第181章 業界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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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業界前輩

  因為不知道甘寧撤出皖縣後,周泰、蔣欽到底何時才會引兵占城,關羽與魯肅為求萬全,略作商議後,便在皖口又多盤桓數日,專事籌備物資。

  其間,二人還接連修書數封送往皖縣,將誘敵入城後再瓮中捉鱉的全套計策,盡數告知了甘寧。

  待徐州軍將乾糧、傷藥、鍋碗瓢盆、氈布毯子、繩索皮絛,乃至鍬錘斧鋸、

  切草鍘刀等一應物資盡數備齊後,四千將士便登上了荊州軍的戰船悄然北上,最終在潛水與皖水交匯處,尋得了這片占地頗廣的蘆葦盪潛藏下來。

  隨後,荊州水軍繼續北上,將關羽與三百精銳部曲送到了皖縣城下。待關羽率部入城潛伏之後,又轉頭大張旗鼓地將城內甘寧的千餘部眾接上了船,一併安置在這片蘆葦盪後,便徑直離去了。

  為了做戲做全套,黃射還特意在皖口留下了五百兵馬看守水寨,自己則親率荊州水軍轉往濡須口,美名其曰是「提前為佯攻合肥做準備」。

  自此,魯肅便與甘寧領著五千兵馬,在這片蘆葦盪深處悄然潛伏了下來。

  由於帳篷的目標過大,極易暴露行蹤。為了確保隱蔽,全軍上下無論將校士卒,包括魯肅和甘寧,俱是就地取材,割了蘆葦杆搭起低矮的草棚子棲身。

  好在這幾日天朗氣清,沒有風雨,且深秋時節蚊蟲漸少,倒是讓這次潛伏行動少了幾分苦楚。

  此刻魯肅明白甘寧是因埋伏三日毫無動靜,已然有些按捺不住,對計策生出了幾分疑慮,便開口安撫了一句:「甘將軍且放心,此計必成。」

  見甘寧眉宇間仍有焦躁之色,魯肅笑了笑,耐心解釋道:「且不說周泰、蔣欽本是水賊出身,秉性貪利輕敵,皖縣乃廬江西南重鎮,如今門戶洞開,他們斷無放過之理。」

  「單說那孫伯符遣他二人率偏師至此,本意便是遏制你在廬江攻城略地的勢頭。他們若能占據皖縣並固守,一則可收復失地,二則能護住東側的桐城、臨湖,徹底斬斷荊州軍陸上東進之途。」

  「興霸你先前被牽制在皖縣足足兩個月,不正是擔憂自己在揮師東進時,他們趁機占城斷你後路麼?」

  「再者說,若他二人面對這唾手可得的皖縣空城,尚且畏縮不前,那他們這一路兵馬屯在羅源山下,還有什麼意義?」

  「豈不是連牽制的作用都起不到了嘛?」

  見甘寧眉頭微皺,似在琢磨其中關節,魯肅又補了一句:「想來周、蔣二人在察覺皖縣空虛後,應會先遣人往皖口水寨探查虛實,一來一回,少說也需兩日。」

  「興霸且放寬心,最多再等三日,他們必有所動。」

  甘寧聽罷,又低頭思忖片刻,忽然咧嘴一笑,繼而搖頭輕嘆:「嘿,子敬所言極是,是某太過心急了。」

  他抬手拍了拍額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說來可笑,前兩個月,某為了保住皖縣這塊立足之地,費盡心機想要除去周、蔣二人;如今倒好,反倒巴巴盼著他們來占城。這世道的變幻,當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

  說到此處,甘寧沒再繼續往下說,頓了頓,才面帶歉意道:「子敬莫怪,某就是瞧著這幾日毫無動靜,心裡有些發慌,絕無冒犯之意。」

  似乎是覺得這句解釋稍顯不足,又或是想要打破此刻的尷尬,甘寧話鋒一轉,沉聲道:「其實某頓兵皖縣兩月有餘,也不全是因為周泰、蔣欽二人的牽制。」

  「以子敬的才智,想必早已看出,某與那黃伯舉素來不睦————」他說到這兒,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憤慨,「黃射此人,貌似忠厚,實則陰險狡詐!」

  「當初他說得好聽,讓某率本部人馬在陸上攻城,他則率水軍從旁策應」。結果某剛打下尋陽,他便反手掐斷了我軍糧草,每次只肯撥付七日之糧,以此逼迫某連番作戰,連片刻休整的功夫都不給。待某好不容易攻下皖縣,他更是變本加厲,乾脆連這點糧草都斷了!」

  「若非皖縣府庫中尚有不少存糧,我麾下的兩千弟兄,怕是早已餓死在城中!」

  「哼!」甘寧一拳砸在膝蓋上,臉上滿是郁色,「這般境況下,即便沒有周泰、蔣欽在旁窺伺,某又豈敢貿然率軍東進?」

  魯肅在一旁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自咋舌。

  好傢夥!

  荊州軍的內部傾軋也太誇張了吧?

  黃射此舉,簡直就是自毀長城啊!


  給自己手底下的人使絆子也這麼帶勁兒的嗎?

  甘寧和黃射到底有啥仇怨?

  殺父之仇還是奪妻之恨?

  至於嗎?

  (某大漢後將軍對此種情況表示理解)

  可這終究是荊州軍的內部事務,魯肅也不便多作置喙,只能打個哈哈,含糊應道:「嗯————黃伯舉行事,確實有欠考量。糧草乃軍中命脈,籌措不力,主將難辭其咎。」

  甘寧方才只顧著吐槽轉移話題,話一出口,便覺有些不妥。畢竟自己與魯肅相識不過數日,這般抱怨自家主將,未免太過交淺言深。

  他略顯尷尬地笑了笑,主動止住話頭:「罷了罷了,不提這些醃事。這幾日閒得發慌,心神也跟著有些鬆懈,倒讓子敬見笑了。」

  他這話說得是真心實意。

  在埋伏的幾天裡,甘寧的心神確實放鬆了不少。一來是連日潛伏無所事事,二來是與徐州軍上下相處得頗為融洽。

  在甘寧看來,徐州軍軍紀嚴明,士卒令行禁止,無半分拖沓懈怠之態:將校亦無驕橫跋扈之風。身為副將的魯肅,更是溫文爾雅,見識不凡,與他交談起來頗為投契。

  至於徐州軍主將關羽————

  雖然甘寧與其只在皖縣有過匆匆一晤,連話都沒說上幾句,但其形象卻已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初見時,最令人震撼的便是關羽那遠超常人的雄壯身形,宛如天神降世。只遠遠一瞥,便覺一股凜然威勢撲面而來,令人不禁心生敬畏。

  可待關羽開口與他簡短寒暄時,語調卻出乎意料地平和沉穩,全無想像中的倨傲疏離。這般外表與言談的反差,更讓他印象深刻。

  而最令甘寧心生敬佩的,是關羽身為一軍主將,竟主動攬下了潛入城中埋伏的重任。

  須知那周泰、蔣欽一旦察覺異樣,必然會全力突圍,屆時關羽麾下的三百人馬,為遲滯敵軍,至少要面對五六倍於己的兵力圍攻,堪稱九死一生的險境,稍有不慎便會身陷重圍、殞命城中。

  甘寧這些年闖蕩四方,見過的將領不計其數,卻大多是身居後陣,驅使麾下士卒搏命廝殺,何曾見過這等甘願親涉險境的主將?

  如此膽識和氣魄,勇毅與擔當,著實令甘寧頗為心折,暗自感嘆這位關將軍,當真是位非凡人物!

  就在魯肅與甘寧率部在蘆葦盪中苦苦蟄伏之際,羅沅山腳下的簡陋軍營里,周泰與蔣欽也終於一如魯肅所料,等來了派往皖口一帶探查消息的斥候。

  「稟二位將軍!荊州水軍主力確已拔營東去,僅留少量兵馬看守水寨;皖縣城中敵軍亦已撤離,如今已是一座空城!」

  「好!好啊!」

  周泰猛地一拍案幾,霍然起身,眼中迸出精光,語氣振奮:「公奕!此乃天賜良機!我等當速速點兵,搶占皖縣,徹底阻斷荊州軍東進之路!」

  蔣欽卻不像周泰那般興奮,聽聞奏報之後始終眉頭緊鎖,沉聲道:「幼平,稍安勿躁。荊州軍此番撤得如此突兀,其中————是否會有詐?」

  「若是貿然進兵,恐中敵人圈套,平白折損兵馬!」

  「圈套?」周泰卻沒那麼多顧慮,嗤笑一聲:「如今皖縣已是空城一座,縱有圈套,難道我等還怕了不成?」

  「話不能這麼說,」蔣欽連忙勸道,「幼平你想,那甘寧和咱們在皖縣相持了數月,前番還氣勢洶洶,怎會平白無故棄城而走?」

  「此事於理不合啊!」

  「不如再等兩日,多派幾撥斥候探查其中虛實,確認無虞後再進兵也不遲————」

  「等?」周泰濃眉一擰,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不耐,「公奕!眼前乃是一座唾手可得的空城!」

  「荊州軍為何撤走?管他為何撤走,橫豎與我等無干!」

  「或許是孫郎在別處施壓,或許是黃射那草包畏戰————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皖縣此刻無人把守,就擺在那裡,咱們還需要等什麼?!」

  此言一出,蔣欽瞬間語塞。

  對啊,還等什麼呢?

  對面荊州的水軍都撤走了,皖縣也空出來了,難道要等它自己長腿跑過來嗎?

  即便其中有詐,多半也是甘寧那廝狗急跳牆,想行險一搏。


  可他若真想設伏,卻也正好給了自己攻取皖縣的機會,總好過在這山腳下乾耗著。

  雙方兵力相差無幾,只要小心戒備,到頭來無非是正面搏殺,我蔣公奕再加上周幼平,也不見得就怕了他甘興霸!

  見蔣欽沉默不語,周泰上前一步,目光灼灼道:「公奕,我等奉命出征,本意便是守住桐城、臨湖門戶,遏制甘寧東進。如今大好機會擺在眼前,若因瞻前顧後錯失良機,他日事有變故,如何對得起孫郎的託付與信重?」

  「再者,對面皖縣已是一座空城,我等若連進都不敢進,日後回營復命,難道要對孫郎說我等怕中圈套,故而面對空城卻未取」?屆時你我顏面何存啊!」

  蔣欽被周泰一番搶白,臉色微變,下意識嘀咕了一句:「什麼信重————說得倒好聽————」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也清楚,孫策此次讓他們二人獨領一軍,確實算得上是格外信重。

  他們自從在九江投效孫策以來,大半年的光景,幾乎都耗在了舒城城下,即便是隔三差五參與攻城,也未曾立下什麼拿得出手的功勞。

  若非他與周泰作戰時悍不畏死,曾兩次帶頭殺上城牆(雖然最後都被打退了),展露出了過人的勇力,怕也是早就被孫策忘了。

  對他們兩個半年前還是水匪頭子的人來說,能獲得這次獨立領兵的機會,孫郎「看中」的分量,著實不輕。

  可蔣欽心裡也忍不住暗自腹誹。

  孫郎這份「信重」里的水分也不小!

  派給他們的兩千兵馬,皆是募兵不足一年的新兵,此前唯二的「戰鬥經驗」,便是巢湖之戰中跟在孫策的屁股後邊搖旗吶喊,以及在舒城城下扛著大包去填護城河。

  在他看來,這些「官軍」的戰力,甚至還不如他麾下那些從江上廝殺出來的水匪弟兄。多虧經過了這兩個月在皖縣的拉鋸戰,才變得有些像樣兒了。

  而且說是官軍,這裝備也不怎麼行啊。

  近半士卒連件像樣兒的甲冑都沒有,手中的兵器是大刀片子和長槍,弓就二百多把,還都是軟弓,弩更是壓根沒見過————

  好在對面的甘寧也沒強到哪裡去,士卒中著甲的撐死也就三成。雙方可謂是棋逢對手,這才能在皖縣一帶相持了兩個月不分勝負。

  說起來,那甘興霸當年也是蜀中江河上的狠角色,闖下了「錦帆賊」的赫赫名號,算起來還是自己的業界前輩。

  反觀他與周泰,在巢湖裡折騰了這許多年,也沒闖出什麼像樣的匪號,如今就這麼稀里糊塗「洗白」成了官軍,總覺得有點不夠圓滿,少了幾分江湖傳奇的味道————

  蔣欽腦子裡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目光落在了周泰那張有些執拗的臉上,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幼平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有點軸————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罷了罷了————」

  蔣欽擺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幼平你說得對,空城不取,確實也有些說不過去。那就————依你所言,發兵皖縣吧!」

  周泰見蔣欽終於鬆口,緊繃的臉色瞬間緩和:「這才對嘛!公奕,你且在此安坐,由我去整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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