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皖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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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皖縣

  隨著「徐州校尉張」大開始緩緩向前移動,徐州軍所有的預備隊,便如同開閘的洪流一般,吶喊著湧入戰場,填補陣線空隙,擴大戰果。

  與此同時,右軍的「臧」字軍旗也開始前壓,所過之處喊殺聲變得高漲起來!

  從高空俯瞰,徐州軍萬餘人的軍陣,如同一堵移動的城牆,開始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前推進;而蕭建的軍勢則節節後退,陣中不時出現零星的崩解一那是其中的士卒不再顧忌督戰隊的刀鋒,開始四散奔逃的景象。

  徐州軍發起全面總攻不過一刻鐘,蕭建中軍的主帥牙旗,便開始緩緩向後退縮。

  這一退,便是大勢去矣!

  「敗了!我軍敗了!跑啊!」

  士卒們再也無心抵抗,只顧爭相逃命。

  原本搖搖欲墜的軍陣如同被洪水衝垮的堤壩,瞬間土崩瓦解,消失在了徐州軍勢的洪流之中。

  夕陽西下,餘暉將染血的河灘鍍上了一層黯淡的金色。

  此時的陳到,正率領部曲押解著從蕭建大營中抄沒的軍械糧秣,緩緩返回縣。

  入城之後,他先將物資逐一清點入庫,又妥善安頓了隨行士卒,這才帶著幾分疲憊,趕往府衙復命。

  剛行至府衙議事廳外的迴廊下,他便聽見了張飛那標誌性的大嗓門,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允昭!你這話上陣之前為啥不早說?」

  陳到步入廳內,只見張飛端坐主位,臉上帶著幾分悻之色;張昀則坐於左側上首,神情滿是無奈。二人見他進來,暫且收住話頭,張昀抬手示意:「叔至回來啦?一路辛苦,先坐下歇息片刻。」

  陳到拱手謝過,在一旁落座。剛坐穩,便聽張昀對著張飛繼續說道:「翼德,此理不言自明,還需要早說?那蕭建好歹也是朝廷正式敕封的琅琊國相,肯定得生擒吶————」

  「你倒好,直接一矛給捅死了。此事若傳揚開去,恐於主公聲名有礙啊!」

  張飛聞言,當即梗起脖子辯解,可語氣中卻透著明顯的心虛:「這————這事兒鬧的!」

  「俺本意確是想生擒活捉————誰曾想那廝坐騎神駿,奔逃甚快!」

  「俺主要也是怕縱虎歸山,遺患無窮,一時情急————手上沒————沒留住勁兒i

  」

  「亂軍之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說到最後,他攤開大手,一副「我也很無奈」的模樣。

  張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不是,你聽聽自己說的這像話嗎?

  「本想活捉」、「誰讓他馬快」、「沒留住手」————

  後邊是不是就該接上「我們都在用力地活著」了?

  糊弄鬼呢?

  你踏馬就是故意的!

  但這番吐槽終究也只能壓在心底。

  張昀深吸一口氣,換上了更為懇切的語氣:「翼德,區區一個蕭建的死活,原本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可你乃主公結義手足,位高權重。在世人眼中,一言一行往往代表著主公的態度!」

  「日後若再遇到此類情形,還需慎之又慎,三思而行,免得授人以柄啊————

  「」

  你要是跟張飛掰扯蕭建該不該殺,他能跟你掰頭一個晚上;但你要是搬出劉備,張飛認起慫來也是快得很。

  果不其然,張飛聽罷,那股強詞奪理的勁頭立馬就泄了,耷拉著腦袋嘟囔道:「行行行————知道了————可————可這人殺都殺了,說這些還有甚用?又不能讓他活過來————」

  張昀看著他這副模樣,輕嘆了一聲。其實他也不太確定蕭建是否算得上「名士」那一掛,但卻深知在如今這個年月,擅殺名士乃是政壇大忌。

  他暗自盤算著日後有了機會,得去向陳登請教一番,殺了蕭建有沒有什麼後患。

  不過蕭建總歸是沒於亂軍之中,又不是專門拎出來殺的,想來問題應該不大————吧?

  當然,換個角度想想,幹掉他也算是斬草除根,徹底消除了琅琊境內的隱患;而且還能借著這個由頭,再給公孫瓚和田楷賣個好,最好能再多搞點戰馬回來————


  嗯,有道理,回頭在給老劉的軍報里,一定得提上一筆!

  接下來的幾日,他忙著處理戰後的事宜,首先便是給琅琊尚未納入掌控的八個縣行文,主要內容有三條:

  其一,是告知他們割據琅琊的逆賊蕭建,已殞命於沭水之畔的亂軍中;其二,從今往後,琅琊全境歸屬劉徐州麾下,各縣需即刻整肅吏治,安撫百姓;其三,催他們把今年該繳的賦稅錢糧,趕緊送到莒縣來!

  公文發出後不久,各縣的回書便陸續送達了莒縣。其中內容大差不差,皆是用一副「撥雲見日」的口吻,表示本縣官民始終心向朝廷,絕對擁護劉使君的領導;此前之所以未能盡忠,皆是受逆賊蕭建的脅迫;今年的賦稅,早已準備妥當,現已在押解前往莒縣的途中,不日即達。

  就在琅琊戰事初定之際,千里之外的廬江皖縣,卻正是殺機暗藏。

  皖縣城南二十里,潛水與皖水在此匯流,岸上蘆葦盪綿延數里,一眼望不到盡頭。魯肅與甘寧已經率領著五千兵馬,在這片一人多高的蘆葦叢中潛伏了多日。

  這兩日裡,士卒們多以乾糧果腹。不過飲水方面卻是嚴格依循徐州軍新規,在無煙灶上將河水煮沸後,才讓士卒們飲用。不少人嫌乾糧難以下咽,便將其泡在溫熱的開水裡,勉強泡軟咽下。

  除了用無煙灶燒水之外,全軍上下嚴令禁火。不僅是為了防止炊煙暴露行蹤,更因為時值深秋,蘆葦雖還帶些濕氣,但整體已趨於乾燥。一旦不慎失火,火借風勢,頃刻間便能席捲整片蘆葦盪,這幾千人怕是要盡數葬身火海————

  如果是被自己人疏忽引發的大火燒死————這般死法,也太窩囊了。

  午後陽光穿透茂密的蘆葦,在地面投下了斑駁的光影。秋風拂過,蘆葦葉沙沙作響,恰好掩去了軍中的動靜。

  甘寧端著一碗溫熱的開水,小心翼翼地撥開擋路的蘆葦,走到一處用蘆葦稈和枯草勉強搭成的低矮窩棚前,彎腰鑽了進去。

  窩棚內,魯肅正半躺半臥在毯子上,眉宇間帶著幾分難掩的疲憊。見甘寧進來,他並未起身,只是抬手虛引了一下身旁的空位,語氣帶著幾分百無聊賴:「甘將軍來了?坐吧。」

  這倒也不是他刻意怠慢甘寧。一來是二人相處數日,彼此已經熟稔了不少;

  二來也是因為這臨時的窩棚太過簡陋,稍微動作大一點,就可能散架了。

  甘寧小心翼翼地盤腿坐下,生怕碰壞了搖搖欲墜的棚壁。他喝了一口碗裡的煮水,隨即皺起眉頭,直言不諱地問道:「魯將軍,你這計策當真可行?我等在此埋伏已逾兩日,莫不是蔣欽、周泰那兩個賊子並未上當?」

  相較於這般枯燥的埋伏,性子頗為急躁的甘寧,其實更願意直接率軍圍攻周泰、蔣欽的營寨。他敢打包票,屆時自己必會身先士卒,死戰不退。

  魯肅捂嘴打了個哈欠,驅散了些許困意,語氣篤定道:「甘將軍且放心,此計必成。」

  至於甘寧的疑問,以及二人為何會率軍在此埋伏,還得從十日之前講起。

  彼時,關羽、魯肅與黃射定下「三日後出兵」的約定後,便立刻遣出了大批斥候,詳細探查了皖縣周邊的敵情。

  根據斥候傳回的軍情所示,孫策麾下的周泰、蔣欽二將,並未在平原紮營,而是將營寨直接立在了皖縣北部,羅沅山余脈的山腳下。

  羅沅山本是潛水的發源地,山勢雖不算陡峭,地形卻極為複雜,溝壑縱橫,林木叢生。

  周、蔣二將自然不知黃射與甘寧之間的嫌隙,他們這般安營,本意是防備荊州水軍登岸。將營寨靠山腳而建,一旦遭遇大軍進剿,便可直接退入山中,憑藉複雜的地形與敵周旋。

  魯肅判斷,周、蔣二將為長久牽制荊州兵馬,多半已在山中另設營寨,囤積糧草。若是己方這四千兵馬也陷入了「貓抓老鼠」的窘境,怕是同樣會被釘在皖縣以北,陷入曠日持久的拉鋸。

  畢竟在他看來,周泰、蔣欽本是積年的水寇,陣前搏殺的本事姑且不說,但論起跑路的能耐,肯定不會太差。

  當魯肅將這番推斷告知關羽時,二爺也是感覺頗為棘手。

  二人反覆商議,一時也未想出什麼萬全之策。誰知次日魯肅再尋關羽時,臉上已不見了昨日的煩悶之色。

  「關將軍,我昨夜苦思許久,終得一計!」魯肅面帶笑意說道。

  關羽見他胸有成竹,不禁問道:「哦?子敬,計將安出?」

  魯肅也不繞彎子,直接娓娓道來:「以肅之見,我軍當行誘敵之計。」


  「可令黃伯舉先率荊州水軍北上,大張旗鼓接應甘寧所部撤出皖縣,故作放棄皖縣之態,引誘周、蔣二將率軍搶占此城。」

  「關鍵在於荊州軍撤出皖縣時,需在城門(皖縣僅有南門一門)上做些手腳。其一,設法卡住城門上方的千斤閘,使其無法落下;其二,將城門門軸鋸得斷而未斷,僅留少許連接支撐。這般處置後,城門看似完好,實則不堪一擊,只需稍加外力便會轟然坍塌。」

  「如此一來,待周泰、蔣欽受空城所誘,率軍入城後,我等埋伏在城外的大軍,便可在無險可守的皖縣之內,將其瓮中捉鱉!」

  關羽聽罷此計,捋髯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道:「子敬此計可堪一試!」

  「不過,城外大軍為求隱蔽,埋伏之地肯定不能離城池太近。周、蔣二將入城後若察覺異樣,或是發現城門蹊蹺,定然會迅速棄城遁走,屆時便要功虧一簣了。

  「」

  「故此,還需在城中埋伏一隊人馬,待彼輩想要撤出城時,便從旁殺出搶占城門要地,遲滯敵軍行動,為城外大軍趕到爭取時機。」

  魯肅深以為然,旋即眉頭微皺,想到了另一個難題:「將軍所言極是!然城內伏兵,人數不能太多,且身陷敵境,風險頗大。」

  「如今我軍與荊州軍初合,彼此之間信任未固。加之甘寧與那黃射本就素有齷齪,若遣其率少量精銳入城埋伏,他是否會疑心這是黃射的借刀殺人之計?」

  「若因此心生牴觸,或臨陣動搖,反倒會節外生枝。」

  關羽沉吟片刻,慨然道:「子敬所慮,不無道理。既如此————」他眼中閃過一絲果決,「伏於城中扼守咽喉之任,由某親引一隊人馬負責便是。」

  「萬萬不可!」

  魯肅連忙勸阻道:「此事甚為兇險,將軍乃一軍主將,身系全軍安危,豈可輕身犯險?」

  「哈哈哈!」

  關羽朗聲長笑,豪氣干云:「子敬多慮了!那周泰、蔣欽之流,不過是昔日水澤草寇,縱有些許蠻勇,又能奈我何?」

  「某視彼輩,如土雞瓦犬爾!」

  魯肅聞言又勸了兩句,可他越是強調此行危險,關羽反倒是心氣越足。

  到最後,二爺的好勝之心被完全激發出來了,當即以主帥的身份一錘定音:「不過兩個跳梁毛賊,有何兇險可言?某意已決,子敬無需再勸!」

  魯肅見狀,知道多說無益,只得在默然頷首的同時,於心中暗自祈禱。

  此行一定要萬無一失,切莫出什麼岔子啊————

  二人「達成共識」之後,便一同趕往荊州軍的水寨,將這誘敵之計告知了黃射。

  此時的黃射,早已打定主意,要在離開廬江之前,博個高風亮節的名聲。而在這個計劃中,他摩下的嫡系水軍竟連上岸喝造勢都不需要了,完全沒有任何風險。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聽聞,後續荊州方面接手廬江事務的,乃是劉表的外甥張允。

  此人與黃家素來不睦,甚至頗有嫌隙。黃射自然也不願給其留下一個安穩的廬江,甚至十分樂見現任太守陸康脫困之後,能給即將到來的張允多添些麻煩。

  是以,在聽完魯肅的全盤謀劃後,黃射臉上當即露出了爽快的笑容,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子敬先生此計甚妙,某無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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