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大戰將起
第177章 大戰將起
再過兩日便是約定的決戰之期，可在兵力的調配上，張飛與張昀卻產生了分歧。
莒縣府衙議事廳。
張昀眉頭微皺，說道：「————翼德，此戰雖志在必得，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莒縣乃是蕭建經營多年的老巢，城中難保沒有他的死忠內應。若留守兵力不足，極易被人趁虛奪城。」
「依我之見，還是留兩千人固守莒縣。萬一前線戰事不順，我軍還能保住退路。」
「不可！萬萬不可！」張飛一聽，便大搖其頭：「允昭此言大謬！此戰乃是決定琅琊歸屬的決戰，容不得半點退縮！」
「只要能一舉擊潰蕭建所部，管他城中藏了多少魑魅魍魎，又有何懼哉？」
「此戰某有十足的把握取勝，豈能在關鍵之時分兵自弱？」
說到這兒，他大手一揮：「莒縣城中，一個兵也不留！全軍隨某出城，畢其功於一役！」
一旁的臧霸見兩人陷入僵持，誰也說服不了誰，鼓起了勇氣，試圖緩和氣氛：「兩位將軍，依末將愚見，或可折中一下？」
「就在城中留一千兵馬駐守，既防內應，亦不致過多削弱陣前的兵力，如何？」
「一千也不行！」張飛的勁頭兒上來了，振振有詞道：「戰場搏殺，勝負往往在毫釐之間！」
「萬一就因少了這一千兵馬，導致陣線被敵軍突破，滿盤皆輸，豈不是因小失大？」
張昀聽得直皺眉，雖然覺得張飛「少一千兵就會輸」的論調，未免有些牽強，但這話又確實觸及到了他敏感的神經，不由得思忖起來。
翼德這話雖然說得比較偏激，但也並非是全無道理————
戰局瞬息萬變，若決戰勝負真就差了這一千兵馬，那自己執意分兵守城的決定，豈不是弄巧成拙？
張昀回想著古今中外無數「差之毫厘」的反面典型，低頭陷入了沉思。
許久，他抬起頭，緩緩開口道：「城中縱有蕭建的死忠為內應，人數想必也有限，能湊出三五百人，已是頂天了（畢竟司馬懿也就能整出個三千人）。」
「不如這樣，我等在城中只留三百兵馬，牢牢扼守住靠近沭水的西城門。至於東城門與其餘要害之地，便交由當初獻城的李、郭、周、何四家負責。」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初四家既敢獻城，便是與蕭建徹底撕破了臉。不管城中還有多少人暗通蕭建，這四家肯定也不是內應。」
「可在城中大肆宣揚四家的獻城之功，讓所有隱匿的蕭建死忠都知曉他們的功績。如此一來，若蕭建得勝重掌莒縣，這四家必遭清算，下場不言自明。」
「故此，決戰當日，他們只會比我等更怕城池有失。守城之時，為求自保，也定會拼盡全力抵抗！」
張飛聽罷，當即撫掌大笑，聲震屋瓦：「好！好啊！允昭此計甚妙！既不用分太多兵力守城，又能借城中豪強之力穩住局勢，當真一舉兩得！」
「就這麼定了！」
次日一早，張昀便從莒縣府庫中取出八百匹細絹，平均分成了四份。隨後便命人一路敲鑼打鼓，將每份二百匹的厚禮分別送至李、郭、周、何四家府上，同時傳下話來：「監軍張昀有請家主，午後移步府衙議事。」
此時細絹市價每匹約在兩千錢上下，八百匹便是一百六十萬錢，在如今的徐州足可購入五千石糧食，幾乎相當於魯肅在東城時期的全部身家。
突如其來的重賞，讓四家既喜且疑。
喜的是這份賞賜遠超預期，疑的是不知張昀突然送出如此厚禮，究竟所為何事。
午後，四家家主懷揣著忐忑之心，如約來到了府衙。
議事廳內，張昀早已在此等候，見四人齊至，當即笑著起身相迎。
待眾人分賓主落座，僕役奉上蜜水，張昀才帶著幾分歉意說道：「這幾日昀忙於軍務，竟遲遲未能酬謝諸位前番的獻城之功，實在慚愧。故此今日特命人略備薄禮，聊表寸心，還請諸位家主勿要掛懷。」
一聽這話，四家家主連忙起身離座，臉上堆起謙恭的笑容，口中連稱「不敢當」、「監軍太客氣了」、「此乃我等分內之事」。
張昀微笑著聽他們謙辭了一番，才抬手示意眾人落座，話鋒一轉：「今日請諸位前來，除了致謝，實則還有一事，需仰仗諸位鼎力相助。」
四位家主聞言面面相覷，心裡都是「咯噔」一下，升起了幾分不妙的感覺，暗自揣測這位年輕監軍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便聽張昀繼續道：「兩日後，張將軍將親率大軍出城，與蕭建逆賊於沭水岸邊決一死戰。此戰，我軍有十成把握取勝。」
「只是大軍盡出，城中難免空虛。為防宵小之輩趁機作亂，驚擾百姓，還請諸位於決戰當日，各遣府中得力壯丁僕役，與我軍留守城中的兵馬共守此城！」
四家家主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愕然與憂懼，紛紛起身出言勸阻：「監軍明鑑，此事萬萬不可啊！」
「張將軍雖勇，然傾全軍而出，風險何其大也？」
「莒縣城高牆厚，一萬大軍駐守此地，蕭建絕難攻破，何不據城堅守，以逸待勞？」
「萬望監軍勸諫張將軍，此事還需慎之又慎啊！」
他們嘴上言辭懇切，陳說利害，心裡卻早已把張飛和張昀罵的狗血淋頭。
張昀面色平靜，待他們說完，才緩緩開口：「諸位家主之慮，某心領之。然以張將軍神威，我軍士氣如虹，破蕭建烏合之眾如摧枯拉朽！」
「只需諸位堅守半日，待我軍得勝歸來，自然還會另有重酬！」
「守城即是保家，還望諸位，務必盡心！」
四位家主回想著那些大張旗鼓送入家中的絹帛，徹底明白了張昀的心思。此舉就是要斷絕他們反覆橫挑的可能，一旦蕭建重掌莒縣，以其睚眥必報的性格，他們四家恐難逃清算之禍！
想到這兒，四人神色變換，心中有苦難言，但也知自己根本沒有退路，只得強壓下心中的怨憤，重新堆起笑容，連連應承：「監軍所言甚是！」
「既如此，我等————遵命！定當挑選精壯，嚴守城池，靜候大軍凱旋！」
約定的決戰之日終於還是到了。
天色微明，莒縣城內的軍營便已是人聲鼎沸。
萬餘大軍想要投入作戰，需要準備的東西十分繁雜。從鼓角、旗幟、鎧甲，到弓矢刀槍一類的武器，還得預留出充足的備用軍械。
不過得益於營縣武庫的補給，各項軍需的籌備並無捉襟見肘之感。
不多時，校場上號角長鳴，萬餘將士集結完畢，甲冑鏗鏘作響，旌旗獵獵翻飛。
隨著張飛一聲令下，大軍即刻開拔，向著城北五里外的沭水河灘進發。
從莒縣到蕭建大營這短短的十里之間，雙方的斥候往來如梭，將敵軍的一舉一動源源不斷報與各自主帥。
或許是因為對自身實力充滿自信，這一戰的雙方都沒再耍什麼花樣。辰時剛過，兩支大軍便按照約定，先後抵達了預設戰場左近。
隨著兩軍漸漸逼近，相距約二里之時，幾乎同時開始變陣。
——
萬餘人的龐大隊伍由行軍縱隊緩緩向左右展開，化作寬大的橫陣。沉重的腳步與馬蹄踏過河灘，揚起漫天塵土，將兩支大軍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朦朧之中。
蕭建勒馬立於中軍大纛之下，眯起眼睛，努力透過塵霧打量南面的徐州軍陣。只見對方陣中央，一桿「徐州校尉張」的大纛高高豎起，格外醒目；左翼是一面「陳」字將旗，右翼則嘉立著「臧」字大旗。
「臧————」
當蕭建的目光落在那面熟悉的「臧」字旗上時，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不屑的輕哼。
要說這臧霸能與他在琅琊糾纏數年，本事自然也是有幾分的。但一想到這老對手曾手握四萬大軍，卻在劉備面前一敗塗地，他心中便湧起了幾分鄙夷：「哼，也就是個能統領幾千人的貨色罷了！」
「麾下兵馬一多便露了怯，不堪大用！」
接著，他的目光移到左側「陳」字旗上，眉頭微皺，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頭緒，不禁嗤笑一聲：「看來不過是個湊數的無名之輩，實在不足為慮！」
最後，蕭建的目光牢牢鎖定中央那杆「徐州校尉張」的大蠢。隨著塵霧稍散，他隱約可見大蠢下有幾道騎馬的身影。
「那裡的便是張飛了吧？」蕭建思緒翻湧，「一個在虎牢關下，與劉關合力才堪堪敵住呂布的莽夫————」
「諸侯聯軍討董，不過是五年前的事。彼時的劉關張三兄弟，不過是公孫瓚帳下的馬前卒而已i
」
當年那個劉玄德連個縣令都不是，關羽和張飛更只是區區的馬弓手，而我早已是秩比兩千石的琅琊國相！
望著那面刺眼的「徐州校尉張」大蠢，蕭建心中湧起了難以遏制的憤慨：「這世道當真是亂了章法！」
「不過四年光景，竟讓這等昔日裡的鄙陋之輩，也能堂而皇之統率大軍，與某對陣————」
與此同時，在「徐州校尉張」的大纛之下，徐州軍眾人也正凝神觀察對面的蕭建軍陣。張飛端坐於烏騅馬上，收斂了往日裡對蕭建的輕忽，神色沉凝。
「嘖————」
他咂了咂嘴，對身旁的臧霸說道：「宣高，瞧蕭建這廝前邊的軍陣，還挺有幾分模樣的，似乎沒你說得那般不堪啊？」
臧霸聞言，心中頗有些無語。
哪家過年還沒件新衣裳？
蕭建再拉胯，也不至於連個花架子都擺不出來吧？
真要是那樣，還能等你來？
我早把他滅了！
再怎麼說人家蕭建也當了七八年的琅琊相，手中湊出個兩三千精銳之士還不是輕輕鬆鬆？
而且我就不信你沒看出來，對面軍陣從第五排往後便已經開始散亂了。而具右軍更是湊數的烏合之眾，後邊的士卒連甲冑都沒有，這還不算拉？
腹誹歸腹誹，他嘴上卻不敢怠慢，恭聲道：「將軍明鑑！蕭建軍中確有數千精銳，我軍雖強，卻萬萬大意不得！」
張飛聽後，咧嘴一笑，轉頭看向另一側的陳到：「叔至，今日的破敵之機，當是在你的左軍了I
」
陳到統領的左軍，恰好是與蕭建布置薄弱的右軍對陣。蕭建顯然是因為陳到寂寂無名，便輕視了這一路，將摩下的精銳集中在了中軍與左軍，右軍只是作為牽制之用。
對於這一點，臧霸與張飛都看得是明明白白。
陳到聞言鄭重點頭，眼中燃起了熾熱的戰意。他知道這一戰中自己發揮的空間很大，乃是斬獲大功的好機會！
一旁的張昀面色微沉，自始至終都未曾言語。而他此刻的心情，也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穿越至今，他策划過不少奇謀巧計，也參與過不少戰事。但完全摒棄一切詭計，全憑士卒勇力廝殺，與主帥臨陣指揮來決定勝負的堂堂之戰，還真是頭一遭！
雖然「正面擊潰蕭建」的戰略本就是他一手策劃的，但真到了兩軍對壘的關頭，他還是感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與不適。
兩軍陣列綿延數里，放眼望去，只見兵甲如林，旗幡似海，「兵過一萬，密密麻麻」這句話算是有了最直觀的詮釋。
他身處軍陣中央，只覺得自己渺小如塵埃，仿佛要被這即將沸騰的戰爭洪流所吞沒，除了眼睜睜看著，似乎什麼都做不了————再也沒有了先前制定計劃時的從容和淡定。
張飛似乎是察覺到了張監軍的那一絲緊繃，側過頭豪邁一笑：「哈哈哈，允昭且寬心，此戰我軍必勝！」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
張昀深吸一口氣，勉強點了點頭，努力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張飛見狀，也不再多言，目光轉向身旁的臧霸與陳到，沉聲道：「二位都回本隊去吧。」
「諾！」
臧霸與陳到在馬上肅然抱拳，隨即勒轉馬頭，各自返回了作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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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兩日便是約定的決戰之期，可在兵力的調配上，張飛與張昀卻產生了分歧。
莒縣府衙議事廳。
張昀眉頭微皺，說道：「————翼德，此戰雖志在必得，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莒縣乃是蕭建經營多年的老巢，城中難保沒有他的死忠內應。若留守兵力不足，極易被人趁虛奪城。」
「依我之見，還是留兩千人固守莒縣。萬一前線戰事不順，我軍還能保住退路。」
「不可！萬萬不可！」張飛一聽，便大搖其頭：「允昭此言大謬！此戰乃是決定琅琊歸屬的決戰，容不得半點退縮！」
「只要能一舉擊潰蕭建所部，管他城中藏了多少魑魅魍魎，又有何懼哉？」
「此戰某有十足的把握取勝，豈能在關鍵之時分兵自弱？」
說到這兒，他大手一揮：「莒縣城中，一個兵也不留！全軍隨某出城，畢其功於一役！」
一旁的臧霸見兩人陷入僵持，誰也說服不了誰，鼓起了勇氣，試圖緩和氣氛：「兩位將軍，依末將愚見，或可折中一下？」
「就在城中留一千兵馬駐守，既防內應，亦不致過多削弱陣前的兵力，如何？」
「一千也不行！」張飛的勁頭兒上來了，振振有詞道：「戰場搏殺，勝負往往在毫釐之間！」
「萬一就因少了這一千兵馬，導致陣線被敵軍突破，滿盤皆輸，豈不是因小失大？」
張昀聽得直皺眉，雖然覺得張飛「少一千兵就會輸」的論調，未免有些牽強，但這話又確實觸及到了他敏感的神經，不由得思忖起來。
翼德這話雖然說得比較偏激，但也並非是全無道理————
戰局瞬息萬變，若決戰勝負真就差了這一千兵馬，那自己執意分兵守城的決定，豈不是弄巧成拙？
張昀回想著古今中外無數「差之毫厘」的反面典型，低頭陷入了沉思。
許久，他抬起頭，緩緩開口道：「城中縱有蕭建的死忠為內應，人數想必也有限，能湊出三五百人，已是頂天了（畢竟司馬懿也就能整出個三千人）。」
「不如這樣，我等在城中只留三百兵馬，牢牢扼守住靠近沭水的西城門。至於東城門與其餘要害之地，便交由當初獻城的李、郭、周、何四家負責。」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初四家既敢獻城，便是與蕭建徹底撕破了臉。不管城中還有多少人暗通蕭建，這四家肯定也不是內應。」
「可在城中大肆宣揚四家的獻城之功，讓所有隱匿的蕭建死忠都知曉他們的功績。如此一來，若蕭建得勝重掌莒縣，這四家必遭清算，下場不言自明。」
「故此，決戰當日，他們只會比我等更怕城池有失。守城之時，為求自保，也定會拼盡全力抵抗！」
張飛聽罷，當即撫掌大笑，聲震屋瓦：「好！好啊！允昭此計甚妙！既不用分太多兵力守城，又能借城中豪強之力穩住局勢，當真一舉兩得！」
「就這麼定了！」
次日一早，張昀便從莒縣府庫中取出八百匹細絹，平均分成了四份。隨後便命人一路敲鑼打鼓，將每份二百匹的厚禮分別送至李、郭、周、何四家府上，同時傳下話來：「監軍張昀有請家主，午後移步府衙議事。」
此時細絹市價每匹約在兩千錢上下，八百匹便是一百六十萬錢，在如今的徐州足可購入五千石糧食，幾乎相當於魯肅在東城時期的全部身家。
突如其來的重賞，讓四家既喜且疑。
喜的是這份賞賜遠超預期，疑的是不知張昀突然送出如此厚禮，究竟所為何事。
午後，四家家主懷揣著忐忑之心，如約來到了府衙。
議事廳內，張昀早已在此等候，見四人齊至，當即笑著起身相迎。
待眾人分賓主落座，僕役奉上蜜水，張昀才帶著幾分歉意說道：「這幾日昀忙於軍務，竟遲遲未能酬謝諸位前番的獻城之功，實在慚愧。故此今日特命人略備薄禮，聊表寸心，還請諸位家主勿要掛懷。」
一聽這話，四家家主連忙起身離座，臉上堆起謙恭的笑容，口中連稱「不敢當」、「監軍太客氣了」、「此乃我等分內之事」。
張昀微笑著聽他們謙辭了一番，才抬手示意眾人落座，話鋒一轉：「今日請諸位前來，除了致謝，實則還有一事，需仰仗諸位鼎力相助。」
四位家主聞言面面相覷，心裡都是「咯噔」一下，升起了幾分不妙的感覺，暗自揣測這位年輕監軍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便聽張昀繼續道：「兩日後，張將軍將親率大軍出城，與蕭建逆賊於沭水岸邊決一死戰。此戰，我軍有十成把握取勝。」
「只是大軍盡出，城中難免空虛。為防宵小之輩趁機作亂，驚擾百姓，還請諸位於決戰當日，各遣府中得力壯丁僕役，與我軍留守城中的兵馬共守此城！」
四家家主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愕然與憂懼，紛紛起身出言勸阻：「監軍明鑑，此事萬萬不可啊！」
「張將軍雖勇，然傾全軍而出，風險何其大也？」
「莒縣城高牆厚，一萬大軍駐守此地，蕭建絕難攻破，何不據城堅守，以逸待勞？」
「萬望監軍勸諫張將軍，此事還需慎之又慎啊！」
他們嘴上言辭懇切，陳說利害，心裡卻早已把張飛和張昀罵的狗血淋頭。
張昀面色平靜，待他們說完，才緩緩開口：「諸位家主之慮，某心領之。然以張將軍神威，我軍士氣如虹，破蕭建烏合之眾如摧枯拉朽！」
「只需諸位堅守半日，待我軍得勝歸來，自然還會另有重酬！」
「守城即是保家，還望諸位，務必盡心！」
四位家主回想著那些大張旗鼓送入家中的絹帛，徹底明白了張昀的心思。此舉就是要斷絕他們反覆橫挑的可能，一旦蕭建重掌莒縣，以其睚眥必報的性格，他們四家恐難逃清算之禍！
想到這兒，四人神色變換，心中有苦難言，但也知自己根本沒有退路，只得強壓下心中的怨憤，重新堆起笑容，連連應承：「監軍所言甚是！」
「既如此，我等————遵命！定當挑選精壯，嚴守城池，靜候大軍凱旋！」
約定的決戰之日終於還是到了。
天色微明，莒縣城內的軍營便已是人聲鼎沸。
萬餘大軍想要投入作戰，需要準備的東西十分繁雜。從鼓角、旗幟、鎧甲，到弓矢刀槍一類的武器，還得預留出充足的備用軍械。
不過得益於營縣武庫的補給，各項軍需的籌備並無捉襟見肘之感。
不多時，校場上號角長鳴，萬餘將士集結完畢，甲冑鏗鏘作響，旌旗獵獵翻飛。
隨著張飛一聲令下，大軍即刻開拔，向著城北五里外的沭水河灘進發。
從莒縣到蕭建大營這短短的十里之間，雙方的斥候往來如梭，將敵軍的一舉一動源源不斷報與各自主帥。
或許是因為對自身實力充滿自信，這一戰的雙方都沒再耍什麼花樣。辰時剛過，兩支大軍便按照約定，先後抵達了預設戰場左近。
隨著兩軍漸漸逼近，相距約二里之時，幾乎同時開始變陣。
——
萬餘人的龐大隊伍由行軍縱隊緩緩向左右展開，化作寬大的橫陣。沉重的腳步與馬蹄踏過河灘，揚起漫天塵土，將兩支大軍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朦朧之中。
蕭建勒馬立於中軍大纛之下，眯起眼睛，努力透過塵霧打量南面的徐州軍陣。只見對方陣中央，一桿「徐州校尉張」的大纛高高豎起，格外醒目；左翼是一面「陳」字將旗，右翼則嘉立著「臧」字大旗。
「臧————」
當蕭建的目光落在那面熟悉的「臧」字旗上時，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不屑的輕哼。
要說這臧霸能與他在琅琊糾纏數年，本事自然也是有幾分的。但一想到這老對手曾手握四萬大軍，卻在劉備面前一敗塗地，他心中便湧起了幾分鄙夷：「哼，也就是個能統領幾千人的貨色罷了！」
「麾下兵馬一多便露了怯，不堪大用！」
接著，他的目光移到左側「陳」字旗上，眉頭微皺，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頭緒，不禁嗤笑一聲：「看來不過是個湊數的無名之輩，實在不足為慮！」
最後，蕭建的目光牢牢鎖定中央那杆「徐州校尉張」的大蠢。隨著塵霧稍散，他隱約可見大蠢下有幾道騎馬的身影。
「那裡的便是張飛了吧？」蕭建思緒翻湧，「一個在虎牢關下，與劉關合力才堪堪敵住呂布的莽夫————」
「諸侯聯軍討董，不過是五年前的事。彼時的劉關張三兄弟，不過是公孫瓚帳下的馬前卒而已i
」
當年那個劉玄德連個縣令都不是，關羽和張飛更只是區區的馬弓手，而我早已是秩比兩千石的琅琊國相！
望著那面刺眼的「徐州校尉張」大蠢，蕭建心中湧起了難以遏制的憤慨：「這世道當真是亂了章法！」
「不過四年光景，竟讓這等昔日裡的鄙陋之輩，也能堂而皇之統率大軍，與某對陣————」
與此同時，在「徐州校尉張」的大纛之下，徐州軍眾人也正凝神觀察對面的蕭建軍陣。張飛端坐於烏騅馬上，收斂了往日裡對蕭建的輕忽，神色沉凝。
「嘖————」
他咂了咂嘴，對身旁的臧霸說道：「宣高，瞧蕭建這廝前邊的軍陣，還挺有幾分模樣的，似乎沒你說得那般不堪啊？」
臧霸聞言，心中頗有些無語。
哪家過年還沒件新衣裳？
蕭建再拉胯，也不至於連個花架子都擺不出來吧？
真要是那樣，還能等你來？
我早把他滅了！
再怎麼說人家蕭建也當了七八年的琅琊相，手中湊出個兩三千精銳之士還不是輕輕鬆鬆？
而且我就不信你沒看出來，對面軍陣從第五排往後便已經開始散亂了。而具右軍更是湊數的烏合之眾，後邊的士卒連甲冑都沒有，這還不算拉？
腹誹歸腹誹，他嘴上卻不敢怠慢，恭聲道：「將軍明鑑！蕭建軍中確有數千精銳，我軍雖強，卻萬萬大意不得！」
張飛聽後，咧嘴一笑，轉頭看向另一側的陳到：「叔至，今日的破敵之機，當是在你的左軍了I
」
陳到統領的左軍，恰好是與蕭建布置薄弱的右軍對陣。蕭建顯然是因為陳到寂寂無名，便輕視了這一路，將摩下的精銳集中在了中軍與左軍，右軍只是作為牽制之用。
對於這一點，臧霸與張飛都看得是明明白白。
陳到聞言鄭重點頭，眼中燃起了熾熱的戰意。他知道這一戰中自己發揮的空間很大，乃是斬獲大功的好機會！
一旁的張昀面色微沉，自始至終都未曾言語。而他此刻的心情，也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穿越至今，他策划過不少奇謀巧計，也參與過不少戰事。但完全摒棄一切詭計，全憑士卒勇力廝殺，與主帥臨陣指揮來決定勝負的堂堂之戰，還真是頭一遭！
雖然「正面擊潰蕭建」的戰略本就是他一手策劃的，但真到了兩軍對壘的關頭，他還是感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與不適。
兩軍陣列綿延數里，放眼望去，只見兵甲如林，旗幡似海，「兵過一萬，密密麻麻」這句話算是有了最直觀的詮釋。
他身處軍陣中央，只覺得自己渺小如塵埃，仿佛要被這即將沸騰的戰爭洪流所吞沒，除了眼睜睜看著，似乎什麼都做不了————再也沒有了先前制定計劃時的從容和淡定。
張飛似乎是察覺到了張監軍的那一絲緊繃，側過頭豪邁一笑：「哈哈哈，允昭且寬心，此戰我軍必勝！」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
張昀深吸一口氣，勉強點了點頭，努力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張飛見狀，也不再多言，目光轉向身旁的臧霸與陳到，沉聲道：「二位都回本隊去吧。」
「諾！」
臧霸與陳到在馬上肅然抱拳，隨即勒轉馬頭，各自返回了作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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