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約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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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約戰

  其實仗打得如此順利,張飛身為主將,到最後的功勞肯定也少不了。

  可他卻是打心眼兒里膈應這種「躺贏」的功勞。

  在張飛看來,攻略琅琊的戰事能進行得如此順利,與他這個主帥壓根兒就沒什麼關係。不論主帥是不是他————甚至在帥帳里栓條狗,估計結果也和現在差不了多少。

  這與他所追求的那種足以傲視同儕的戰功,相去又何止千里?

  再到後來,張飛心中甚至隱隱生出了幾分叛逆的想法。他就盼著接下來的戰事別再這般順風順水,盼著對面的蕭建能支棱起來,多少也給他一點可供發揮的空間。

  他最期待的場景,莫過於兩軍對壘,殺得難解難分之際,自己瞅準時機,催馬挺矛直衝敵陣,率精銳撕開敵軍的防線,直搗黃龍;又或者是在己方戰事危殆、軍心渙散之時,他提槍立馬,挺身而出,於亂軍之中挽狂瀾於既倒——————

  唯有如此,方能彰顯英雄本色!

  當然了,他倒也並非是盼著自家兵敗,只是希望勝利的過程能稍微曲折一點兒,不然他這個主將當得真是毫無存在感————

  正是因為心懷此等執念,昨日發現蕭建宿營的破綻時,他才會那般亢奮地非要親自率軍夜襲,並且還就帶了三百人。說白了,他就是想要復刻去年廣陵城下的那場夜襲。

  對於張飛而言,像趙雲那樣靠著自身臨陣的勇武與智略決斷,浴血廝殺出來的驚天奇功,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從這個角度看來,張昀方才說他「刻舟求劍」,還真是在無意間點破了他的心思。

  他在張昀這兒又叨叨咕咕了好一會兒,直到那股夜戰的亢奮徹底消退,才打了個哈欠,與張昀含糊告辭,自顧自地回房歇息去了。

  送走張飛後,張昀重新坐回了案前。

  此時,他派出去的大量斥候,正循著述水沿岸,將蕭建大軍的動向,源源不斷地傳回莒縣。

  默然沉思了片刻,張昀搖頭輕笑了一聲,便再次拿起了桌上的竹簡————

  與此同時,二十里外的蕭建大營內。

  經歷了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襲擾,蕭建這會兒正面色陰沉地端坐於中軍帳內,耐著性子聽取麾下部將的匯報。

  「府君,昨夜敵軍雖突襲沖入營地,但有賴於我軍應對及時,並未使其深入腹地。」

  「現統計各部死傷合計七百四十二人,多為外圍值守士卒,糧草、軍械等輻重並無重大損失————」

  說到這兒,這名負責匯報的部將,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慶幸。畢竟物資完好無損,而死傷的七百來人,對於擁兵萬餘的蕭建而言,不過是傷到了點皮毛。

  平心而論,遭遇了一場有心算無心的夜襲,最終卻只造成了這麼點損失,對於蕭建摩下這些資質平庸的軍將而言,絕對算是超水平發揮了。

  非但占據了天時(月光明亮)地利(沒有搭建營帳)人和(士卒「枕戈待旦」),更是要多虧了張飛執意玩花活,只帶了三百人來襲。

  然而,蕭建對此顯然並不滿意。

  他重重一拍案幾,厲聲呵斥昨夜負責值守警戒的部將:「昨夜敵軍跋涉二十里來襲,你竟對此毫無察覺,直至周圍鼓角響起才倉促應戰————若非營中士卒警覺,後果不堪設想!」

  「來人吶!」

  「將他拖下去,重打五十軍棍,以做效尤!」

  兩名親兵立刻上前將那人拖了出去。

  不多時,外邊就傳來了軍棍抽打聲與悽厲的嚎叫聲,帳內眾將聞之無不垂首斂聲,心驚膽戰。

  蕭建此舉,既是在發泄心中的怒火,更是要藉此警示全軍:不論是誰,若再敢有半分疏忽,定會嚴懲不貸!

  處置完失職將領,他的臉色稍緩,開始追問昨夜遇襲的細節。

  「————昨夜敵軍襲營人數不多————」

  「————帶頭之人身材魁梧,聲若洪鐘————」

  「————手持丈八蛇矛,勇不可當————」

  蕭建聽到這兒,捻須思忖了片刻,隨即斷言道:「哼,悍勇無謀!」

  「此次必是張飛那莽夫帶兵親至!」

  得出這個結論後,蕭建非但不覺驚懼,反而面露輕蔑之色,對帳中眾人道:「張飛此獠,不過爾爾!」


  「其身為一軍主帥,不思坐鎮莒縣統籌全局,反倒親自率軍夜襲,分明是畏懼我軍兵鋒,不敢堂堂正正列陣對決,才會使出這等宵小伎倆!」

  「更可笑的是,他摩下雖號稱有萬餘兵馬,卻無一員可用之將,竟還需主帥自己下場搏命————」

  說到這兒,他冷哼一聲,語氣愈發不屑:「可結果如何?縱然是張飛自帶精銳以身犯險,也只能在外圍衝殺一番,便灰溜溜地退去。」

  「此乃黔驢技窮之象,不足為慮!」

  昨夜的一場小挫,反倒成了蕭建提振信心的籌碼。

  他如今心中已是十分篤定,對面那個張飛盛名之下,難副其實!

  所謂的勇武,不過是世人誇大其詞罷了。

  昨夜他有心算無心,占盡了偷襲之利,尚且只打成了這般模樣。若之後兩軍堂堂正正列陣交鋒,他一介無謀莽夫,又豈能是自己的對手?

  經過這番分析後,他對接下來的戰事信心爆棚,當即便傳令全軍即刻啟程,繼續向南再推進十里,然後再擇地重新安營紮寨。

  十里的距離對於攻城而言確實有些偏遠,但蕭建自始至終就沒打算強攻縣,而是要引張飛出城,拉開架勢正面對決。因此這個距離對他而言,算是恰到好處。

  隨著這道軍令,蕭建麾下的大軍即刻啟程,又往縣的方向前進了十里,便再一次紮下了營寨。

  待大軍安頓下來後,蕭建召來了書佐,口述了一封邀戰書,派人送往莒縣。

  這封戰書措辭直白,多有譏諷嘲笑之言,總結其中大意便是:我曾聽人說起劉備摩下的張飛頗有勇名,但你若真有膽量,三日後便率軍出城,於城北五里沭水岸邊列陣,與我堂堂正正一決高下!

  這封帶著明顯挑釁意味的戰書,很快便送到了張昀手中。

  他看完之後第一反應是詫異,不知道蕭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張昀仔細回想著莒縣周邊的地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蕭建信中所約定的地點,乃是一片開闊的河灘地,地勢平坦,視野良好,並無山丘林地可供設伏;

  而且蕭建手中也無成建制的騎兵,難以實施快速遷回突襲;

  同時這幾日中沭水的流量平穩,也不存在他在上游攔河築壩,引水灌軍的可能————

  想到這兒,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又招來斥候詢問了一番,印證自己的想法。

  最終,張昀在排除了種種陰謀的可能後,得出一個讓他有些啞然失笑的結論:蕭建確確實實就是想約己方,在開闊地帶進行一場正面決戰。

  「呵!」

  張昀搖了搖頭,不禁感慨世事奇妙。

  沒想到兜兜轉轉一大圈,事情又回到了原點。

  當初在開陽定下「尋機正面擊潰蕭建主力」的計劃後,他還在琢磨要如何勾引蕭建出城決戰;沒想到如今時移世易,反倒變成了蕭建要寫信激張飛出城決戰——————

  對面的蕭建如此「配合」,主動送上門來,讓張昀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說,之前臧霸和陳登對蕭建「眼高於頂、目中無人」的評價,真是一針見血!

  看來那位蕭國相,是真認為自己能在正面交鋒中擊敗我軍啊————

  他這信心到底是哪來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張昀,將戰書放到了一旁,準備等張飛醒來再做定奪。

  待到下午,張飛睡足起身,得知蕭建竟然主動下書約戰,頓時精神一振,雙眼放光。

  他拿過戰書匆匆看完,對其中的挑釁之辭不以為意,反倒拍案大笑:「好!好啊!」

  他命人取來紙筆,毫不猶豫地寫下一封回書:「三日之後辰時,兩軍於城北五里沭水岸邊一決高下!」

  注視著信使帶著回書匆匆而去,張昀在一旁不禁暗自吐槽。

  好嘛,這下大家都回到春秋時期了。

  兩軍約期約地,列堂堂之陣決戰,要不要再約定擊鼓進軍啊?

  只能說兩邊都很有自信,才能促成眼前這有些「兒戲」的一戰,就看到時候是誰在裸泳了————

  踏馬的,肯定是蕭建啊!

  第二天一早,張飛便帶著軍需官與一隊親兵,直接來到了莒縣武庫。


  莒縣身為琅琊國治所,國相蕭建又早有割據之心,故而武庫中的儲備還是頗為可觀的。

  根據入城後張昀派人清點的結果,庫中最關鍵的便是三百副鐵甲與兩千餘具鞣製完好的皮甲;此外,長矛、環首刀、弓矢、盾牌等兵器的數量也比較充足。

  雖然這些兵械甲冑大多不是嶄新之物,但保養的都還不錯,皆可堪用。

  張飛望著庫中堆疊如山的兵甲,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有了這批庫存,他麾下大軍的戰鬥力定然能再上一個不小的台階。

  畢竟他統領的萬餘兵馬,如今著甲率僅為六成。

  其中披鐵甲者約有兩千人,著皮甲者則在四千左右,至於剩下的四千餘眾,皆是處於僅有手中兵刃,卻無片甲護身的狀態。

  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還是在於他麾下的兵馬來源駁雜,配置的裝備自然也就參差不齊。

  在這萬人之中,真正能打敢拼的精銳僅有四千之數。

  包括他從廣陵帶出來的老底子,有一千五百人;原屬曹豹麾下、現歸陳到統領的一千餘丹陽兵:臧霸摩下的一千泰山軍老卒;以及在陳登調撥的四千兵馬中,有七八百原本駐守東海的丹陽兵。

  這四千精銳老兵乃是全軍的骨架與基石,裝備最為齊整,基本是鐵甲、皮甲各占一半。

  餘下的六千餘人,則大多是招募不足半年的新兵。

  雖然也經過了基礎的操練,卻毫無實戰經驗,連剿匪都沒參與過幾次,只能算勉強成軍,其中著皮甲者不足兩千人。

  這些無甲的兵卒,在戰場很難指望得上。

  打順風仗的時候,讓他們跟在後邊搖旗吶喊還行;真遇到了短兵相接的血拼,即便沒有潰散,也難擋敵兵的利刃。

  而張飛來到武庫的目的,便是要改善上述的情況。他打算將庫存兵甲盡數取出,儘可能武裝到每一名士卒身上,從而最大限度提升部隊戰鬥力,尤其是那些新兵的生存能力。

  「按某之前定下的章程,把所需的兵器甲冑悉數搬出來,仔細點驗清楚!」張飛聲如洪鐘。

  隨著他一聲令下,武庫內外頓時忙碌起來。隨行的士卒先將所有甲冑搬出庫房,在空曠處分類堆放,經過軍需官盤點後,再分批裝車。

  清點完畢後,張飛則親自帶著人,將這批兵甲運至軍營發放。

  得到了要發放裝備的消息,校場上很快排起了長龍,士卒們個個翹首以盼。

  三百副鐵甲被擇優補充給了那四千精銳,具體就是張飛自己拿了一百五十副,給臧霸和陳到一人分了六十副。

  而裁汰下來的皮甲,則與從縣武庫中取出的皮甲一起分發給了,那些只有刀槍而無甲冑護身的新兵。

  至於其中還有一些破損嚴重的甲冑,則交由營中工匠徹底拆解,作為修補其他甲冑的材料。

  從清點到發放的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天,在張飛的督導下,全軍的裝備可謂是煥然一新,著甲率一舉提升至九成以上。在如今的年月里,絕對算是一流水平了。

  更關鍵的是,在戰前如此大批量更新裝備,對於軍心士氣,也是一個不小的提升。

  對於那些精銳來說,雖然換裝的只是少數,但卻能清晰地意識到,己方戰力獲得了巨大提升。自然也就對即將到來的戰事更有底氣;

  而對於那些原本無甲的新兵來說,此舉更是讓他們迎來了質的蛻變。

  畢竟很多時候在戰場上,有甲與無甲就是生與死的差距。能在戰前領到一副甲冑,不僅是獲得了物理上的防護,更是一道心理上的屏障。

  他們原本還有些怯懦的眼神,已然多出了幾分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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