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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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張昀細想之下,好像也確實沒聽說過,那位「小霸王」有什麼奇謀妙計。大部分的情況,都是身邊的人出個主意,他再以超凡的執行力與膽魄將其實現!

  如果事情真是我想的這樣————

  雖然對一個年輕人來說,把「屬性面板」中的「政治」和「魅力」拉滿,是一件更為妖孽的事兒(這意味著他是天生的領袖),但「統率」的平庸,起碼也說明孫策並不是一個無所不能的「六邊形戰士」。

  這倒是我先前思維中的一個盲點!

  想到這兒,張昀心中湧起了一股衝動。

  要不————

  趁大都督這會幾還沒投靠過去,想辦法試他一試?!

  機會難得啊!

  正好看看這位「小霸王」,到底有幾斤幾兩!

  魯肅發現張昀說著說著忽然噤聲,眉頭緊鎖,眼神放空,顯然是陷入了某種關鍵的思緒之中,遂也屏息凝神,以免打斷他的思路。

  過了一會兒,他見張昀眉宇驟然舒展,長舒了一口氣,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也帶上了幾分躍躍欲試,知其必有所得,笑道:「觀允昭神色先抑後揚,可是撥雲見日了?」

  張昀鄭重道:「正是!多謝子敬一語點醒夢中人,破了昀心中迷障!」

  魯肅有些好奇:「哦?可是與孫伯符有關?」

  「然也,」張昀點了點頭,「更與淮南戰局相關!」

  魯肅聞言興趣更濃:「既如此,肅願聞其詳。」

  張昀笑道:「正如子敬方才所言,袁術勢力雖冠絕諸侯,然因其貪大求全之念,派遣麾下大軍三線開戰,結果卻是處處僵持。」

  「正所謂兵分則力弱,」他伸出雙手,十指張開,虛按桌面:「袁術此刻便如以十指按住十隻跳蚤,哪個都不想放開,結果卻是哪個都抓不住。」

  聽到這個生動直白的比喻,魯肅不禁莞爾:「允昭此喻,甚為貼切!」

  張昀手指在案几上虛劃,仿佛在勾勒地圖:「這般十指按跳蚤」之局,若無外力,或可繼續維持,等待轉機。可一旦我軍介入,局面便不同了!」

  「子敬,你與關將軍的四千兵馬,若是投入歷陽戰場————」他搖了搖頭:「不過是杯水車薪!」

  「蓋因橋蕤、劉勛之流雖非帥才,卻也是老於行伍之將。兩軍在歷陽拉鋸數月,早已是壁壘森嚴,難尋疏漏破綻。即便強行加入,也只能是徒耗兵力,難改大局。」

  「但也正因歷陽一線匯聚了各方目光,反倒有了出奇兵的機會。南陽郡太遠,咱們鞭長莫及。不若————」他說話間手指猛地移向另一側,「轉戰廬江!」

  魯肅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允昭之意————是令我與關將軍揮師西向,去解舒城之圍?」

  「正是此意!」張昀肯定道:「今有荊州水軍控扼大江,我軍正可與其合兵一處,沿濡須水北上,直入巢湖!呃————」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子敬,巢湖可有水道能連通舒城?」

  魯肅思索片刻,回憶道:「巢湖西岸有一條龍舒水」,注入巢湖的水口名為舒口」,上游據說還有一道七門堰」,乃是前朝羹頡侯劉信所修。而劉信的封邑便在舒城。」

  「以此推之,此水應當流經舒城!」

  「那便再好不過了,如此————」張昀正欲開口,言「大軍可順龍舒水馳援舒城」,忽然話音一頓,眉頭驟然蹙起,沉聲道:「不妥!此舉不妥!」

  他指尖輕叩案幾:「硬撼孫策的兩萬大軍,縱使能解舒城之圍,我軍亦會傷亡慘重,非上策也!」

  魯肅先前聽得「轉戰廬江」四字,心中已暗贊一聲妙。

  如今淮南諸軍的自光皆聚焦於歷陽一帶,此時若能與荊州水軍合兵一處,借水路之便奇襲舒城,十有八九能打孫策一個猝不及防。

  縱使孫策廣布哨探,僥倖察覺了大軍的動向,亦可與城內的陸府君裡應外合,夾擊圍城之師,解圍的把握已是極大。

  可不料張昀話音未落,竟自個兒將此計推翻。

  魯肅也不由得一怔。

  方才瞧允昭的神色,分明已是胸有成竹,怎又會突然變卦?

  莫非在這一瞬間,他又想到了更為精妙的破局之策?


  就見張昀又沉吟了片刻,才繼續說道:「不如這樣,聯軍入巢湖後,先以雷霆之勢奪取逍遙津,而後直接兵圍合肥!」

  「在此期間,大軍列出疏陣」(即疏散的戰鬥隊形,也就是加大行列間距,通過多樹旌旗、兵器、草人,夜間多點火把,從而表現出更多的兵力),多樹旌旗以為疑兵,擺出一副先破合肥,再搗壽春的架勢。」

  「子敬,依你之見,袁術聞此訊,會如何應對?」

  魯肅撫著短須,眼中已然明了:「你是說————他會調孫策回援?」

  「十之八九!」張昀語氣篤定:「南陽路遠,調兵不及,可暫不考慮,如此便還剩下兩處。」

  「要麼就從歷陽調兵,可歷陽袁軍正處於對峙之勢,隨意抽調兵力,他就不怕張英趁虛而入,危及九江腹地嗎?」

  「既有此顧慮,袁術必不敢輕動!」

  「要麼,就只能從廬江調兵!如今孫策所部雖然處於攻勢,舒城被圍年余也已是強弩之末,可到底何時才能破城,終究難料。」

  「舒城未克與合肥有失,兩害相權,孰輕孰重?」

  「袁術再蠢,也知道作為壽春南部藩籬的合肥,是絕不容有失的。如此一來,他便只能下令讓孫策棄圍舒城,回援合肥。

  魯肅沉吟道:「圍魏救趙」之計固然上佳,可————若袁術不從廬江調兵,反從壽春另遣一軍來援合肥,又當如何?」

  張昀嘴角微揚,眼中卻閃過一絲厲色:「那便在此路援軍的必經之路上,預設埋伏,一舉殲之!而後————繼續圍困合肥,靜待孫策來援!」

  話說到這兒,魯肅已是徹底明白了張昀提出的方略,便是以合肥為餌,圍而不攻,逼孫策來援。同時依仗水軍掌握戰場的主動權,提前在其必經之路上設伏,從而占儘先機。

  張昀則是進一步補充道:「若孫策分兵來救,則伏兵盡出,聚而殲之;若其盡起兩萬大軍回援,則舒城之圍,不戰自解!」

  魯肅思忖片刻,頷首道:「此策確實可行。自濡須口入巢湖,途中所經唯有一座居巢小邑,城防薄弱,不足為慮————」

  他正說著,忽然想到一處隱患:「等等!」

  「萬一孫策率軍回援合肥後,袁術見廬江戰局功敗垂成,轉令這兩萬兵馬直撲歷陽怎麼辦?」

  「歷陽一線本就是兩方僵持,若孫策帶兵趕到,戰局只怕要瞬間糜爛!」

  張昀聞言卻是雙手一攤,笑道:「這個問題嘛————便需子敬你臨機決斷了。

  畢竟戰局發展瞬息萬變,昀也不過是拋磚引玉而已。」

  「不過若真要我說,欲防此變,要麼設法將孫策牢牢拖在合肥左近,使其不得脫身;要麼就是尋機將這兩萬大軍分而殲之!」

  「總而言之————」他語氣中帶著掌控全局的自信:「淮南水網密布,正利我軍水師縱橫!」

  「是戰是走、或進或退,主動權皆操於我手!」

  「縱使這兩萬大軍抱作一團,等不到分而殲之的機會,只要避其鋒芒,一路上反覆襲擾,再斷其糧道————

  「料想以關將軍之勇、子敬之智,將孫策拖在合肥一帶,也不是什麼難事————」

  魯肅緩緩點了點頭。

  確如允昭所言!

  昔年楚漢爭鋒,彭越便是依託巨野澤,反覆襲擾項羽的後方。

  項羽來,則遁入大澤之中;項羽去,則出擊彭城、下邳!

  最終逼得霸王疲於奔命,也解了高皇帝(漢高祖劉邦爺)的滎陽之圍————

  張昀見魯肅若有所思,嘿嘿一笑,朗聲道:「子敬,我再送你一方真傳,依言行事可應萬變,保你此戰無往而不利!」

  「哦?一言可應萬變?」

  魯肅還從沒見他把話說得這麼滿過,頓時來了興致,拱手道:「肅,洗耳恭聽!」

  張昀正襟危坐,一字一頓:【張昀說的就是集古今之大成的「襲擾戰」精髓,濃縮成了一句話,一共是十多個字,具體幾個字不能說,因為會被屏蔽,真言也屏蔽】

  乍一聽這十幾個字的「真傳」,魯肅只覺樸實無華,沒什麼大不了的。然稍一品嚼,才發現竟是字字珠璣,博大精深!

  他所設想的,在此戰中可能遭遇的各種敵情,不論是孫策率軍猛攻,還是引兵固守,又或者是分兵、撤軍————仿佛一切都在這十幾個字中尋到了化解之法!


  張昀這句「真傳」,分明是將襲擾戰的精髓,提煉成了至簡至深的用兵綱領!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激賞,失聲道:「允昭!這————這區區十幾個字,可謂是精妙絕倫!敢問————是出自何部兵家聖典?!」

  張昀看著魯肅那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心中暗笑。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接著說道:「此戰我軍兵力雖寡,卻可依仗水師占盡地利。還需廣布哨探,掌握各方動向,方能遊刃有餘。」

  「子敬切記,此戰關鍵在於困敵、疲敵、尋機殲敵。列陣硬拼,乃是下策中的下策。一旦兵力損耗過大,便再也拖不住敵軍了————」

  魯肅還想刨根問底:「允昭還未曾明言,此語出自何典————莫非————竟是你自悟所得?」

  張昀聞言卻是故作高深,含笑搖頭:「不可說,不可說。子敬莫問出處,但記其用便是。」

  這個時候,魯肅已經給張的腦補了一段類似於鬼谷子授徒,或者黃石公圯上授書的傳奇經歷。

  哎————等一下!

  當年————黃石公授書之人————乃是留侯張良!

  魯肅突然發現了盲點。

  這留侯姓張,允昭他也姓張。

  傳說留侯晚年有尋仙隱居之舉,說不定就是他早已預見了諸呂之亂,所以才隱居避禍。

  若真是如此,那除了明面上的族人留世,暗地裡再遣一支隱脈攜其畢生所學遁入山野,也挺合情合理的嘛!

  嘶————

  莫非————允昭乃是其隱逸的後人,掌握了留侯秘傳的兵書戰策?

  他回想著張的未及弱冠,卻深謀遠慮的模樣,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靠譜,看向張昀的眼神中也帶上了幾分崇敬之色,雖然依舊是滿心好奇,卻也不再追問。

  對魯肅來說,今日的收穫早已超出了預期,他深吸一口氣,感慨萬千:「今日得聞此真言」,肅此行已是滿載而歸!允昭每每出言,皆如撥雲見日,發人深省,肅————受教匪淺!」

  他說完後,起身鄭重一揖。

  張昀也並未像往常那樣謙虛,而是坦然受了這一禮。

  他知道,魯肅這份敬意,沖得是那句僅有十幾個字的「真傳」。

  之後二人又略敘了幾句,魯肅便一臉滿足地告辭離開了。

  張昀將他送至小院門口,望著其漸漸遠去的背影,猶能隱約聽到風中傳來的低吟聲:「【真傳中的後兩句】————妙哉————妙哉————」

  張昀抬頭望了望天色,轉身回到官中,跟王景囑咐了一句「若有公文便先歸檔,急事便派人去北郊工坊尋我」,然後便動身前往了下邳北郊的冶鐵工坊。

  這座與糜氏合作興建的實驗性工坊,占地足足十餘畝。如今幾間房屋的主體結構已然完工,工匠們正踩著木架鋪設屋頂的瓦片。而工坊最核心的冶鐵熔爐,則是按張的的要求只預留了相應的位置,尚未動工。

  張昀此刻正站在工坊西側新開鑿的水渠旁,審視著正在搭建中的水車骨架。

  在他身旁,還肅立著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人。

  此人姓李,乃是糜氏特意派來負責工坊籌備的匠頭,常年打理冶鐵事務,經驗豐富且頗得糜芳信任。

  李匠頭見張昀一來就直奔正在搭建的水車,忙稟報導:「從事,您之前吩咐的傳動曲軸」及各處連接用的熟鐵軸套,皆已打造完畢,明早便可運抵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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