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各方動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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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各方動向(二)

  劉備收到北邊兩份「賀信」的時間,是在田豫拿下彭城之後。

  他心裡很清楚,以袁公路那般狂妄的性格,此次在徐州又遭挫敗,絕非再靠一封書信便能搪塞過去。

  畢竟他袁術只是狂,又不是傻————

  雖然袁術目前主要的精力,是被牽扯在揚州和荊州,但他對自己這邊,肯定也不會就當做無事發生。

  最關鍵的是,袁術占據著豫州、淮南還有大半個南陽,兵多糧廣,確實有三線開戰的底氣!

  故而他也只能帶著幾分無奈,分別給公孫瓚和田楷回信。

  一方面,是說明袁術已然發兵圖謀徐州,自己這邊也是形勢危急,對北上支援青州之事,確實有心無力;

  另一方面,他也明確作出了承諾,表示會儘快出兵解決琅琊國的蕭建,從側面為青州緩解壓力——————

  除此之外,他還在信中談及了充州的局勢:「————兗州曹孟德,自去歲屠戮徐州,與我等結怨————此人用兵果決,近聞其於巨野大破呂布,陣斬別駕薛蘭、

  治中李封————皆呂布股肱之臣,足見其勢大損————」

  「————如今曹操已奪回大半兗州,兵鋒正盛,料想不久之後,呂布便會被徹底逐出充州————待曹操重掌充州,根基穩固之時,對徐州,焉能不生凱覦之心?」

  劉備在信中談及曹老闆的近況,主要還是通過渲染徐州的岌岌可危,來解釋自己為什麼不帶兵北上青州。

  那曹老闆對劉備這個徐州牧,到底又是個什麼心思呢?

  兗州乘氏縣。

  曹操前些日子在巨野擊破呂布後,便引兵駐紮在乘氏,和敗退到昌邑的呂布對峙。

  此時的曹操,一邊就著案上兩盤醃漬小菜,往嘴裡扒拉著粟米飯,一邊和荀或談論著近期的局勢,忽聽手下來報:徐州刺史陶商被廢,劉備已正式接任徐州牧————

  「什麼?!」

  曹操聞言先是一愣,緊接著,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直衝頂門!

  「哐當一」」

  他抬手就將手中的粟米飯扣在案上,厲聲喝道:「劉備!」

  「不過是一介販履織席的匹夫!」

  「他怎麼敢!」

  發泄過後,曹操沉默了下來,他瞪著案上的狼藉,胸膛劇烈起伏。

  過了一會兒,也許是念及軍中缺糧的窘境,曹操又重新拿起了碗筷,將飯粒一點一點掃進碗裡,慢慢吃了起來。

  「文若,」曹操聲音發沉,帶著懊惱和不甘:「年初因軍中缺糧,我軍遣散了兵卒,導致未能趁陶謙新喪,其子陶商立足未穩之際拿下徐州————」

  「沒想到只耽擱了半年————竟讓那劉備撿了便宜!」

  「可恨!可恨至極!」

  他說著說著,火氣又上來了,將碗重重一放:「傳令!」

  「即刻整軍!我要再伐徐州!」

  荀彧聞言神色微變,拱手道:「明公息怒!」

  然後他先是說了一段「高祖保關中,光武據河內,深根固本,方能進退有餘」的內容緩和氣氛,見曹操情緒逐漸平復,才接著說起眼下的局勢:「明公您在兗州首倡大義起兵,且河濟地區是天下的要害之地,便如同昔日的關中、河內一樣。」

  「前番明公盡起兗州之兵東征徐州,導致後方空虛,才給了呂布可乘之機,幾至基業傾覆,此殷鑑不遠!我軍歷時一年費盡心力,方才將呂布壓在西南一隅,值此勝負未分之際,豈能重蹈覆轍?」

  「若此時分兵伐徐,留下駐守的兵多則前方軍力不足,徐州難破;留下駐守的兵少則擋不住呂布,兗州就會再次失守————」

  「屆時若明公還沒有拿下徐州,又能回到哪裡去呢?」

  「況且明公前番征徐,威罰實行,已令徐州士庶心存畏懼,此番若再提兵東向,彼等必同仇敵愾,堅壁清野,誓死相抗!」

  「加之如今的徐州牧,並非是老朽的陶謙,亦或贏弱的陶商,而是劉備!」

  「其人頗為善戰,麾下又有關張為助,且新近平定臧霸,兵鋒正銳————」

  「由此可見,此刻的徐州絕非易取之地!」


  「若是明公率軍攻之不拔,掠之無獲,不出一旬,則十萬之眾未戰而自困矣。」

  「棄此而取徐州,實乃棄大而就小也,去本而求末也,以安而換危也。」

  「還望明公慎思之!」

  曹操聞言緩緩點了點頭。

  荀彧見曹操已徹底冷靜了下來,最後補充道:「以或之見,我軍當務之急,乃是鞏固已收復的兗州諸郡,且眼下麥收時節將至,還需從速遣人搶收新麥。」

  「唯有緩解了軍糧之困,再出兵平定呂布,才能徹底解除我軍的後顧之憂。

  此後或可聯結揚州的劉繇,共擊袁術!」

  「若能奪取豫州膏腴之地,控扼中原腹心,則王霸之業,根基乃固!」

  曹操聽罷,一時間沉默不語。

  其實冷靜下來後,他心裡很清楚,荀或前邊一大段說得句句在理,自己方才說出兵徐州確實有點草率。

  不過最後那幾句什麼「王霸之基」的內容就有待商榷了。

  只是,自己帳下文武乃至於他本人,皆是豫州出身,攻取豫州不僅是戰略方向,也是人心所向————

  也罷!

  袁術坐擁淮南、豫州,且新近又奪回了南陽郡,可謂地廣兵盛,加之我與他早無轉圜的可能,確實是一個更大的威脅。

  既如此,接下來還是應該先定兗州,再圖豫州,至於徐州嘛————

  劉備!

  他良的————先放你一馬,等我騰出手來,早晚收拾了你!

  拿下豫州之前,我得先穩住劉備,或許應該跟他虛與委蛇一番?

  嗯也不是不行。

  好在劉備與袁術亦有仇怨,即便拉攏不成,他兩家應當也不至於聯手對付我————

  想到此處,曹操沉默地凝視著荀或,忽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好!說的好!」

  「文若之言,甚合吾意!」

  隨著時間的流逝,彭城失陷、李豐兵敗的消息,終於傳回了壽春。

  袁術聞報,勃然大怒!

  壽春州府議事廳內,袁術臉色鐵青,厲聲道:「劉備匹夫,竟敢奪我彭城,實在是欺人太甚!速速點兵,某要親征徐州!」

  主簿閻象連忙出列道:「將軍萬萬不可!我軍如今處處分兵,實無餘力伐徐啊!」

  袁術瞪眼:「我十萬大軍,怎會無兵?」

  閻象神色微凝,沉聲說道:「南陽一線,紀靈、張勳督軍三萬,正與劉表鏖戰;廬江一線,孫策領兵兩萬圍困舒城,尚未破城;最緊要的還是歷陽前線,劉勛、橋、陳蘭、雷緒統兵三萬,正與劉繇部將張英相持————」

  「自四月張英率部過江至今,已在當利口屯兵兩萬餘眾,麾下樊能、於糜、

  陳橫皆宿將,近來更不知從何處冒出一員小將,名曰太史慈,其人雖然只領數百人,卻每戰衝鋒在前,我軍諸將皆不能擋!」

  「此外,江夏太守黃祖遣子黃射,率荊州水軍游弋江上,日前還分兵攻占了廬江的尋陽縣!」

  「其部將甘寧,本是水賊出身,曾為蜀郡丞,勇猛非常。據孫策軍報所言,他已遣蔣欽、周泰二將,領兵兩千前往皖縣抵擋,雙方旬日來交戰數次,亦是相持不下。」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沉重:「此次李豐一戰喪師七千,偌大的豫州,只剩汝南太守吳景處尚有兵馬一萬。」

  「此情此景,實無餘力再發兵徐州啊!」

  袁術被這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他只是狂妄,卻不是傻子,如今他轄境各地都在忙著收糧食,趕在這個時候強行擴軍徵兵,純屬腦子被驢踢了一起碼也得等收完糧食再說!

  他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恨聲道:「難道就任由那販履織席之輩,騎到我頭上撒野不成?!」

  閻象聞言苦笑。

  老大,這次到底是誰騎到誰的頭上啊?

  彭城再怎麼說也是屬於徐州地界吧?

  雖然這麼想,但他面上也只能勸道:「將軍明鑑,此次兩家爭端,究其根源,在於彭城相曹宏首鼠兩端。」

  「今彭城已失,我軍又三線開戰,確實也不宜再與劉備大動干戈,免得顧此失彼。」


  見袁術仍自憤懣,長史楊弘出列,拱手笑道:「將軍勿憂,某有一計,可解此困。

  「講!」

  楊弘道:「吾聞兗州曹操,近來連敗呂布。觀其勢,呂布在兗州恐難久持。」

  「將軍何不修書一封,與那呂布先行聯絡?若其真被曹操逐出兗州,將軍可許其駐兵沛國北部之小沛————」

  「此地我軍本難固守,不如便借予呂布,以此為條件,換取他率兵攻打劉備!

  」

  「此二人乃虎牢關下的老對手,如此一來,定能牽制劉備,使其再難給將軍添麻煩。」

  袁術尚未開口,袁渙已出列道:「不可!呂布此人,反覆無常,豺狼之性!

  此舉恐有養虎之患!」

  袁術也是面露猶豫:「呂布乃是邊地武夫,先殺丁原,後弒董卓,毫無信義可言!況且————當初他被李傕郭汜趕出了長安,曾帶兵來投奔我,被我拒之門外。如今我再主動去信聯絡————這————」

  他「這」了半天,最終還是擺擺手道:「不妥,不妥。」

  楊弘笑道:「將軍誤會了,此舉非是為了招攬呂布,實乃驅虎吞狼之計!」

  「令呂布與劉備在徐州爭鬥廝殺,兩敗俱傷,此所謂鷸蚌相爭」,待我軍從其他地方騰出手來,便可揮師攻入徐州,坐收漁翁之利!」

  閻象與袁渙對視一眼,皆覺此計可行,即便不成,也無甚損失,便同聲說道:「楊長史此計,或可一試。」

  袁術見他們都這麼說,沉吟了半晌,終於勉強點頭:「罷了!」

  「既如此,便依你計。我親自修書一封,再備————嗯————一千石糧食,送去給那呂布,權作聯絡之意!」

  定下了遣使去往呂布處聯絡,閻象仿佛又想起了什麼,連忙拱手道:「將軍,還有一事。」

  「————講!」

  「咱們是否也該派一使者,去趟下邳劉備處?」

  「一來,可探探他的口風,看其對我等是何態度。二來————」

  「據前方潰兵所言,李將軍————似是被劉備軍俘獲了。若他此時尚未歸降,我等或許可設法將人贖回來。畢竟,三軍易得,一將難求啊。

  袁術聞言,臉上露出幾分不屑:「一將難求?哼!」

  「一個敗軍之將,喪師辱軍不說,臨陣沒有戰死沙場,反倒屈膝降敵————如此,也配稱「難求」乎?」

  話雖然說得刻薄,但袁術心裡也很清楚,自己不能真就把李豐扔在徐州不管了。

  倘若李豐已然歸降劉備,那倒也罷了;可萬一他還沒降,自己這邊卻連問都不問,傳出去只會讓人說他薄情寡義,日後誰還肯為他賣命?

  哪怕是李豐已經被殺了,就算是去收屍,也得把人給弄回來。

  他捻著鬍鬚,琢磨了片刻,終是開口:「韓胤聽令!」

  站在後排的一名中年文士應聲出列,躬身拱手:「屬下在。」

  袁術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道:「著你為使者,即刻出使下邳劉備處。」

  「唉————你先去探探那邊的情形吧。」

  「若李豐果真尚未歸降————」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權衡:「若他至今未降,你便與劉備商議,就說吾願以一萬石糧草,換回李豐。」

  韓胤先是領命,而後略帶遲疑地問道:「敢問將軍,若————李將軍已遭不測」

  袁術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不差這一點,只要他沒有歸順劉備,不論死活,都是一萬石!」

  韓胤不再多言,躬身告退,稍作準備後,便啟程趕往了下邳。

  同日,下邳州府。

  此時已臨近正午,張昀剛踏入州府大門,便被一直守在門房中的僕役,徑直引向了劉備的書房。

  他剛一進書房,就聽見劉備的聲音傳來:「充昭,這幾日你又在忙些什麼?

  我都三四天沒見著你人了。

  張昀聞言微微一愣。

  啥情況?

  老劉這語氣里,怎麼還透著點幽怨呢?

  他隨即解釋道:「主公,昀前番在彭城時,曾就近去過一趟利國驛。回下邳後,經與子仲(糜竺)先生商議,決定由二人共同出資,在城北十里的沂水岸邊,興建一處冶鐵作坊和一座鍛鐵作坊。」

  「這幾日間,我一直都在作坊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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