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信額錢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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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信額錢莊

  當晚,孫世寧在營房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倒不是捨不得這片凍土一夏天都能凍得人打哆嗦,有什麼好捨不得的?

  而是心心念念想去京師定居,結果爹一開口就把他打發到四川去。

  還好,爹說的是讓他跟著大殿下歷練。

  途中也能順道去京師逛幾日。

  「大殿下————」

  孫世寧翻了個身,望著屋頂出神。

  他見過大殿下。

  八歲那年,爹帶著他去瀋陽公幹。

  恰好幾位殿下從京師來,跟盧大將軍學習法術。

  當時的大殿下也不過十幾歲,可那股子沉穩氣度,都快趕上盧大將軍一半了。

  後來的一個半月,大殿下常來找盧大將軍請教兵事,有時在院子裡遇見自己,總會停下來問兩句:「世寧今天讀了什麼書?」

  「世寧可要一起用膳?」

  「世寧若是不嫌棄,這個拿去耍吧。」

  孫世寧怎麼會嫌棄?

  只要是大殿下送的玩具,他都喜歡得不得了,抱在手裡翻來覆去看。

  遺憾的是,那些玩具一件都沒留住。

  全被二殿下收走了。

  孫世寧那時小,不懂事,只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惹二殿下不高興。

  現在依然這麼認為。

  前不久,二殿下死在金陵。

  具體怎麼死的,爹沒和他細說。

  孫世寧也沒太往心裡去。

  反正他跟二殿下又不熟,死就死了唄。

  不管怎麼說,跟著大殿下,總比整天百無聊賴地待在北海強————

  收到內閣回復,召俄國使團入京的當天,孫世寧急不可待地出發。

  浩浩蕩蕩五六百人一有僕役,有護衛,有廚子,有專門陪他解悶的說書先生、雜耍藝人,還有幾隻養著玩的雪狐孫世寧騎在馬上,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對嘛。

  他孫少爺出遠門,哪能寒酸?

  可剛走不到半里地,便見一隊人馬從側翼而來,攔在前頭。

  「少爺留步。」

  孫傳庭的親兵隊長勒住馬,沖孫世寧抱了抱拳,隨即一揮手。

  孫世寧愣住了:「你幹什麼?」

  「奉巡撫大人令,清點隨從人數。」

  「憑什麼?」

  孫世寧急了,翻身就要下馬。

  「巡撫大人有口諭一爾此行乃歷練,非享樂。五十人送至京師後,悉數遣返,只留六人隨侍。」

  孫世寧的臉漲得通紅。

  「爹呢?我要見我爹!」

  「巡撫大人一早便往北邊巡視去了,此刻已在百里之外。」

  孫世寧知道爹的脾氣,向來說一不二。

  只能咬牙看著說書先生、雜耍藝人、廚子、養雪狐的僕役,一個個被攔下,站在路邊不知所措0

  最後,除俄國使團外,六百人的隊伍,只剩五十來個人。

  氣鼓鼓的孫世寧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往南奔。

  跑了一程,多爾袞騎馬追上來,臉上堆笑:「少爺慢些,仔細摔著。」

  孫世寧不理他。

  「少爺可是不開心?」

  「換你你開心?」

  多爾袞賠笑:「少爺,小的斗膽說一句一京師那地方,地皮多貴啊?您帶的人多了,住處可是個問題啊。」

  見孫世寧瞥自己,多爾袞繼續道:「與其到了京師折騰,不如現在就省下開銷,少爺您便能給自己置辦一處更舒適的宅子,豈不更好?」

  孫世寧仍悶聲哼氣:「北海開墾多年,我爹又不是沒錢。他只是捨不得花在我身上,全都拿去給從內地遷來的百姓做安家費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委屈:「少給他們一些安家費,我不就能多帶些人了嗎?」


  多爾袞連忙道:「大人慷慨解囊也是為了國策一再說,少爺此去四川,日後前程不可限量不說,交往的也都是大明俊傑,還會害怕不熱鬧嗎?」

  孫世寧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你奴才,做事得力,說話又好聽,平日裡沒白賞你。」

  多爾袞忙在馬上欠身:「能被少爺看重,是小的榮幸。」

  一個月後。

  北直隸,昌平縣界。

  孫世寧踏入縣境的瞬間,覺得手背上有些發癢。

  低頭一看,手背上浮現出一個方框,右下角有四個小字:

  信域餘額。

  孫世寧舉起手,對著陽光仔細端詳,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只見此框像是長在皮膚上的,怎麼也抹不掉。

  「少爺?」

  多爾袞湊上來,也舉起自己的手。

  他也好,其他同行者也罷,手上均有紋身似的方框。

  孫世寧並不意外。

  兩個月前爹就告訴他,陛下築基出關後與【信域】建立聯繫;

  凡踏入北直隸地界的凡人、修士,身上都會出現這般印記顯化。

  但聽是聽說了,親眼見到還是覺得新奇。

  孫世寧四下張望,發現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在買東西時,直接掀開衣袖露出手腕,把手背與店家的手背隔空對準。

  孫世寧看見,其中一人手背方框裡,原本顯示的「二百三十五」幾個字閃了閃,變成了「二百二十七」。

  對麵店家手上的方框,則從原本的「一千零四十二」變成了「一千零五十」。

  全程沒用銀兩,沒用銅錢。

  手背對手背一靠,便完成了交易。

  孫世寧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也太方便了吧?」

  他翻身下馬,興沖沖地往街邊一家鞋履鋪走。

  多爾袞連忙跟上:「少爺,您這是—

  」

  「買鞋!」

  孫世寧頭也不回:「走了一個月,二十雙鞋早該換了。」

  鞋履鋪不算小,架上擺滿了各式鞋履,從尋常布鞋到鹿皮靴子,一應俱全。

  孫世寧徑直走到最裡頭,指著架子最高處那雙:「最貴的,拿下來看看。」

  店家連忙取來,雙手遞上:「客官好眼力,這雙是上等鹿皮靴,裡頭襯的是兔毛,又輕又暖,最適合您這般勇武英氣的公子穿。」

  孫世寧接過靴子翻看,皮質細膩,做工也講究,確實不錯。

  於是學著街上行人的樣子,拉起衣袖,把手背對準店家。

  店家也配合地伸出手對接。

  一息。

  兩息。

  什麼都沒發生。

  店家低頭看了看孫世寧的手背,臉上笑容僵住了。

  「客官————您的信域錢包,還沒充值啊。」

  孫世寧一愣:「充值?」

  店家耐心解釋:「就是往裡頭存錢。您看,您的錢包裡頭空空的,什麼數字也沒有,怎麼付款?」

  孫世寧眨眨眼:「怎麼充值?」

  店家道:「得去戶部新設的信額清吏司下設的信額錢莊,用銅錢、銀兩兌換。五十文兌換五十信額,五百文兌換五百信額,以此類推。兌好了,那方框裡頭就有數了。」

  孫世寧有些泄氣。

  「那————那我先去充值。」

  店家接過靴子,笑道:「客官慢走。這靴子給您留著,充好值再來。」

  「昌平縣有信額錢莊嗎?」

  「縣衙旁邊就是,門口掛著戶部信額清吏司昌平分司」的牌子。」

  孫世寧火急火燎地往昌平縣衙趕,全然不顧舟車勞頓。

  映入眼帘的,是一棟兩層高的樓宇。

  外牆是琉璃,門戶亦是琉璃,在日光下晶瑩剔透。

  不僅門內影影綽綽,門外還排著長長的隊伍,幾乎溢出街尾。


  孫世寧不由皺起眉頭。

  兩名修士護衛上前喝道:「北海巡撫公子駕到,爾等還不避讓!」

  排隊的百姓沒人敢多說什麼,配合著讓出通道。

  只是用各種目光打量孫世寧。

  孫世寧不以為意,徑直走入錢莊。

  迎面又是一整面玻璃牆,牆下連著光潔的石座,石座前擺放帶靠背的木椅,椅上鋪著厚厚的軟墊。

  孫世寧覺得裝潢一般,不免有些掃興地取出銀兩,往台面一放。

  「我要充值。」

  他本想著將所攜銀錢盡數兌成「信額」,卻被多爾袞低聲提醒,信域錢包目前只在北直隸試行,四川一帶尚未普及。

  若將銀子全部換掉,到了地界怕是不便。

  玻璃牆後坐著位三十來歲的執事。

  他先拿起一桿精巧的戳子,仔細稱量銀兩,又取出一面帶柄的透鏡,覆於銀兩之上。

  同時,指尖凝出一縷淡綠色的靈光,注入透鏡,令鏡面泛起綠芒。

  執事就著綠芒,驗看銀兩成色。

  片刻後,執事抬起頭:「共計五十兩,成色上足,可兌五萬文。」

  說罷,錢莊執事又道:「銀錢足額,請出示信域錢包。」

  孫世寧一怔。

  執事見他神色,便知是初來乍到的生客:「公子請將手從下方小口伸入。」

  孫世寧低頭一看,玻璃牆下方果然開著一個尺見方的口子,邊緣以軟布包裹,想必是專為遞送物件所設。

  孫世寧將手伸了進去。

  對面,中年執事雙手招訣,肅穆默念:「信達崇禎,兌通乾坤。」

  話音剛落,孫世寧便覺手背上一熱。

  只見框內紋路亮了起來,一行小字緩緩浮現:「信域餘額,五萬。」

  數字閃爍兩下,像刻進皮膚似的固定。

  孫世寧看得稀奇,也不急著走,撐著下巴問道:「噯,你們收的這些銀子,要怎麼處理?」

  執事顯然被問過多次,微微一笑,語氣耐心:「這位客人,我們會將銀子與劣鐵鑄為廢金屬,於專門的地方封存。」

  孫世寧疑惑道:「你們錢莊內部,難道沒有人把銀子偷出去重複兌換?」

  「絕無可能。」

  「為何?」

  執事微笑回答:「進入信域錢莊執役,便等同於踏上【信】之道途,一言一行皆受【信域】約束。」

  「入職之時,我等皆已宣誓:不得監守自盜,不得內外勾結,不得泄露錢莊機要————等等。」

  「一旦違反,輕則修為盡毀,重則性命不保。」

  孫世寧聽得心頭一跳。

  「這麼誇張?」

  他忽然來了頑皮的興致:「那要是我不按規矩來,把這琉璃窗砸了,搶走銀子,又會如何?」

  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客人可以試試。」

  「我們還沒試過。」

  孫世寧年少貪玩,卻也知道輕重。

  「開個玩笑,別當真,你們接著忙,接著忙哈。」

  當天中午,孫世寧便用新兌的五萬文信額,在昌平縣最大的酒樓擺宴,請隨行五十餘人好好吃了一頓。

  席間觥籌交錯,雞鴨魚肉俱全,還有幾道孫世寧從未見過的點心。

  結帳時一看—

  好傢夥,一頓飯竟花去將近四萬信額,折合銀子四十兩。

  「這錢真是不經花啊。」

  孫世寧看似感嘆,臉上卻不見半點心疼,只暗暗盤算如何寫信向孫傳庭要錢。

  孫世寧不顧下屬勸阻,又去信域錢莊又存了五百兩銀子,然後一頭扎進大街小巷。

  昌平縣算不上什麼大地方,稀奇物件也有限,可花錢的方式實在新鮮一不用掏銀子,不用數銅錢,只需把手一伸,信額便劃了過去。

  孫世寧從未有過這般體驗,只覺得有趣極了。

  他一路逛,一路買。


  有用沒用的,全部拿下。

  僕役們手上很快就拎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這一耽擱,便是好幾天。

  等孫世寧終於逛夠了,帶著隊伍抵達京師時「大殿下?早走了。」

  宮門前的侍衛答道:「幾位殿下與一眾屬官,五日前就離京了。」

  孫世寧站在宮門前,頗有些無奈地撓頭。

  他此行入京,除了追隨大殿下,還肩負著一樁差事:

  護送俄國使團。

  把他們送去六部,我再追趕殿下。

  這樣想著,孫世寧朝身後幾名異域裝束的人走去。

  使團主事的使者是個六十出頭的老者,名叫伊利亞·米洛斯拉夫斯基。

  孫世寧記不住這拗口的名字,只知道此人是俄國當今皇帝的岳父。

  這一路行來,伊利亞的態度變得極快。

  剛入境時,這老頭兒還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氣,說話間偶爾流露出「你們大明也不過如此」的意味。

  可隨著行程深入,見識了大明境內種種法術奇象一凌空飛渡的修士,那些一夜建成的樓宇,不需牛馬自己會走的車輛—

  臉上的傲氣便一點一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恭謹。

  進了京師,這老頭幾更是夾著尾巴做人。

  此刻聽孫世寧說要先送他們去禮部,伊利亞當即連連道謝,用俄語嘰里咕嚕說了一大通。

  旁邊通譯翻過來,大意是:「尊貴的孫公子,您的情誼,俄國永世不忘。」

  孫世寧擺擺手,不以為意。

  將仫六部衙幸,路過宮城之外的寬闊廣場,孫世寧的目光忽然被一道身影攫住了。

  那是一個白衣男子。

  背著一柄長劍,披散著頭髮,直挺挺跪在宮城之外。

  孫世寧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領著俄國糕團滅了禮部衙幸,將人交接完畢,又辦妥了一應文書。

  等出來時,天色已經擦黑,宮牆上的燈籠次第亮起。

  白衣男子,還跪在原地。

  姿勢都沒變過。

  孫世寧忍不住了走到值守的宮城侍衛跟前,低聲打聽:「這人是誰?怎麼跪在這裡?」

  侍衛本不想多嘴,可眼前這位是北海巡撫之子,先前已有同僚告知過身份。

  「回公子,此人是呂洞賓。」

  孫世寧一愣:「誰?」

  「蓬萊八尖之一。」

  侍衛答道:「公子沒聽過?」

  孫世寧搖搖頭。

  他在北海長大,離中原太遠,許多事都不曾聽聞。

  「他跪在這裡做什麼?」

  侍衛往那邊瞥了一眼,壓低聲音:「他想面聖,陛下價賜劍法。以及————如何讓誓了【並】的友人,重歸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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