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北海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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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5章 北海現狀

  崇禎二十四年,七月初。

  貝加爾湖。

  這個季節,湖水本該是湛藍蕩漾,映出西伯利亞難得一見的夏日陽光。

  可此刻的湖面上,卻有人在滑冰。

  雪橇飛速滑行,拉雪橇的卻是七八個漢子。

  弓腰赤身,拼盡全力向前奔跑。

  雪橇每往前一小段,便有藍白色的靈光從後方射來。

  光芒過處,湖水翻湧凝成堅冰,剛好夠雪橇通過。

  坐在雪橇上的是個少年。

  孫世寧。

  北海巡撫孫傳庭的幼子。

  十五六歲年紀,一隻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前方拉雪橇的建奴。

  其中,數多爾袞肩上的繩索勒得最深。

  多爾袞四十出頭的年紀,看上去像五十多歲的人。

  頭髮花白了大半,臉上皮肉鬆弛,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裡噴出的白氣一蓬接一蓬。

  可他不僅不敢慢,還時不時還回頭看一眼雪橇上的少年,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少爺,要不要再快些?」

  孫世寧無所謂:「嗯,那就再快點。」

  多爾袞吆喝一聲,左右建奴也跟著發力藍白色的靈光不斷閃爍,湖面一片接一片地凝成冰。

  冷風吹得少年眯起眼。

  「行了,上岸吧。」

  多爾袞連忙收住腳步。

  一群人喘著粗氣,把雪橇往岸邊拖。

  幾個北海修士早一步上了地。

  有人遞上手爐,有人遞上熱茶,有人捧著皮毛大候在一旁,生怕少年受了半點風寒。

  孫世寧從雪橇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四下張望。

  這片地方,他從小看到大。

  每次看都覺得不一樣。

  很小的時候,這裡是片荒原。

  除了貝加爾湖的湖水,就是漫無邊際的凍土和針葉林。

  冬天能把人活活凍死。

  如今,又一座新城長了起來。

  往西不到二里,樓房一棟挨著一棟。

  高的八九層,矮的兩三層,擠擠挨挨排成一片。

  大多是以法術築成的土石屋。

  街上人來人往,城邊還有碼頭,幾十艘大大小小的船,負責與鄰近城鎮互通物資。

  更遠處,是連綿不絕的農田。

  至於地里種的是啥,孫世寧認不全————

  「少爺,吃點東西吧。」

  孫世寧接過羊湯。

  多爾袞還站在不遠處,不敢靠太近。

  孫世寧瞅了他們一眼,忽然來了興致。

  「那個—多爾袞,過來。」

  多爾袞小跑到孫世寧跟前,彎著腰,臉上又堆起毫不彆扭的笑:「少爺,您吩咐。」

  孫世寧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問:「我爹說,你們過去有個國家,叫大金,還挺強的。是真的嗎?」

  多爾袞笑容僵在臉上,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少爺,那是外頭瞎傳的,當不得真。什麼大金,都是胡說的。我們最厲害的時候也只在關外苦寒之地討口飯吃。」

  孫世寧眨眨眼:「可我爹說————」

  多爾袞趕緊接話:「令尊大人心善,給我們留面子。實際上我們那會兒窮得很,冬天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大明才是真強大,都不用修士,隨便一支關東軍出來,就把我們收拾得服服帖帖。」

  孫世寧聽完,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那你們怎麼到這兒來了?」

  多爾袞臉上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這個————回少爺的話,那不是————那不是仙帝仁慈,沒殺我們,把我們發配到這兒來,給大明效力嘛。」

  多爾袞姿態放得極低:「這些年在這兒有吃有喝,都是托陛下的福,托孫大人的福。」


  孫世寧點點頭,又啃了一口羊肉。

  嚼著半天,嘟囔道:「唉,可惜了。」

  多爾袞小心翼翼地問:「少爺可惜什麼?」

  「可惜找了這幾天,都沒找到那隻水怪。」

  孫世寧咬完羊肉又咬包子,臉上帶著幾分懊惱:「你說這貝加爾湖真有水怪嗎?」

  多爾袞賠著笑:「有的有的,這湖深得很,底下啥都有。小的聽我族漁民說,他們親眼見過,那麼大個兒」他比劃了一下,「比咱們這雪橇還長,在水裡一翻,浪頭能打老高。」

  孫世寧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萬確。」

  多爾袞拍著胸脯保證:「少爺您放心,咱們再找幾天,肯定能找到。」

  孫世寧又嘆了口氣,把手裡剩下的半個包子放下。

  「得儘快找才行啊。」

  多爾袞不解:「少爺急著回城?」

  孫世寧搖搖頭:「我是想把它當成祥瑞,讓我爹獻給仙帝陛下。」

  他說著,眼睛望向南邊。

  連綿的山脈背後,是他從未去過的地方。

  「聽說南邊可好了。」

  孫世寧嚮往道:「京師,洛陽,金陵————那麼多大城,比咱們這兒繁華多了。」

  「街上人多得擠不動,樓高得能戳破天,夜裡燈火通明,還有各種好吃的,好玩的————好多厲害的大人物,比如韓大能,盧大能————」

  孫世寧轉頭,看著多爾袞:「你與盧大能說過話嗎?」

  多爾袞賠著笑:「少爺說笑了,我們這些人,哪配出現在盧大將軍跟前。」

  孫世寧點點頭,轉回去望著山脈。

  「找到水怪,獻上去,我爹說不定就能調回南邊了。到時候我跟著去,親眼看看那些大城,然後再拜兩位大能做師父。就是不知,陛下收不收徒弟————」

  孫世寧絮絮叨叨地說著,臉上全是憧憬。

  多爾袞站在一旁,臉上始終掛著那種謙卑的笑,說些「少爺說得是」「南邊確實繁華」之類的話。

  孫世寧被他哄得高興了,伸手從腰間的小袋子裡摸出一把東西。

  一粒一粒,晶瑩剔透,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孫世寧眉頭一皺,又把大半倒回袋子裡。

  剩下六粒托在掌心,伸到多爾袞跟前。

  「賞你了。」

  多爾袞一愣,隨即連連躬身,雙手接過那六粒靈米,跟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謝少爺賞!謝少爺賞!」

  孫世寧擺擺手:「行了,我爹今晚回城,他不喜歡你當我僕役。早點回去吧。」

  多爾袞又跪下磕了幾個頭,轉身招呼幾個建奴一起謝恩。

  等到孫世寧回城,多爾袞帶著族人小跑了幾里地。

  一片低矮的木屋,擠擠挨挨地建在新城西北,好些連門窗都關不嚴實。

  並非族中沒有擅長營造的匠人,而是因為後金戴罪降明,不敢將居所修建得稍顯齊整,怕被大明官吏看在眼裡,指責他們安居享樂。

  多爾袞在歪扭的屋舍間轉了幾圈,推開一扇歪斜的木門。

  土炕占了小半間屋子,炕面鋪著草蓆。

  席上躺著個幾歲大的病兒。

  一個婦人聞聲連忙迎出來,剛要開口,多爾袞便沉聲打斷:「少爺賞的靈米,餵孩子吃下。」

  婦人一怔,眼睛瞬間亮得驚人,連忙轉身去找瓷碗,又取來石春,小心翼翼將六粒靈米倒進去,正要碾碎—

  「哎呦!」

  另一個婦人快步從裡間跑出來:「一粒便夠了,哪裡用得上六粒!」

  說著便取走五粒。

  先前那婦人—一炕上生病幼子的生母一張了張嘴,看看孤零零的一粒米,眼淚憋著沒掉下來。

  面對兩位妻妾的爭執,多爾袞一言不發,視線落在炕上。

  這是他的孩兒中,最得疼愛的一個。

  只因一年前。


  有修士路過附近,隨手施了個法訣。

  那修士掐訣的時候,這孩子正趴在窗台往外看。

  修士走後,孩子抬手比劃了一套相似的手勢。

  當時,多爾袞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認為,這便是所謂的施法天賦。

  若是能得到一枚種竅丸,孩子修為必定一日千里。

  現在,孩子躺在炕上,奄奄一息。

  是否要把六粒靈米全部用上?

  「要死的人了,直接送去贖罪祠便是!」

  多爾袞猛地轉頭。

  「莽古爾泰。」

  多爾袞眉頭緊蹙:「你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豈不是要眼睜睜看著你把寶貝糟蹋了?」

  莽古爾泰進了屋子,伸手就要去一粒靈米。

  婦人嚇得抱緊石春往後縮,哭喊著:「不要啊!這是救我孩子的,求求你了!」

  多爾袞攥住莽古爾泰的手腕。

  「你幹什麼!」

  莽古爾泰掙了一下,沒掙動。

  「多爾袞,你該清楚規矩!這些年,但凡生病養不活的孩子,我們全都要送去贖罪祠。」

  多爾袞當然清楚。

  那些規矩,是他們幾個前貝勒共同立的。

  十萬滿族族人,以戴罪之身發配到北海苦寒之地。

  崇禎給了他們一條出路:「即日起,滿族在北海每死一人,無論老幼,無論緣由,此秤之上,便會落下一粒雪。」

  「待到爾等所造殺業,被後世子孫性命與苦難填平,天秤自會傾倒。」

  「積雪將化淨流,沖刷族群印記。」

  「屆時,爾等可脫離奴身,歸為大明百姓。」

  於是這些年,他們拼了命地繁衍。

  對那些養不活的孩子一無論是人為養不活還是意外養不活—一他們統一送去贖罪詞。

  祠堂里供著一尊小小的天平,便是靈具【業衡】。

  除孩子之外,族中有人將死,都會送到祠堂旁咽氣。

  以此供奉。

  這些年,多爾袞放棄過六個孩子。

  六個。

  唯有眼前這個,他放不下。

  「這孩子不一樣。」

  多爾袞鬆開莽古爾泰的手腕:「他將來若是能得到種竅丸一」

  「種竅丸?」

  莽古爾泰嗤笑出聲:「又不是先天靈竅體,你別自欺欺人了!比劃得像就叫天賦?那滿族的孩子個個都是天才!」

  多爾袞攥緊拳頭:「不一樣,他真的不一樣————」

  「做什麼春秋大夢?就算有一天我們真能入大明,種竅丸能輪得到我們這些罪奴?」

  這話像一把刀子,直捅進多爾袞心窩。

  「仙帝心胸寬廣,只要成為大明百姓,就有資格參與種竅丸的抽選!」

  莽古爾泰仰天大笑。

  笑聲悽厲絕望。

  笑得那兩個婦人直往後退。

  「清醒一點吧,多爾袞!」

  莽古爾泰笑夠了,眼裡全是血絲:「朝廷下發的二十七萬枚種竅丸,眼看就要分完了!可天平呢?紋絲不動!真等到贖完罪那天,世上早就沒有種竅丸了!」

  多爾袞當然知道莽古爾泰說的是實話。

  這些年,他日夜伺候那些北海貴人,聽他們閒聊,聽他們抱怨,聽他們說朝廷的種竅丸一年比一年少。

  可他不願在這個討人厭的親戚面前露怯,更不願放棄最後一絲希望。

  「滾出去!」

  「滾出我的家!」

  「少爺賞我的靈米,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不是全族的公物!」

  莽古爾泰還想動手,被多爾袞推開,撞在框上。

  他老了,不是多爾袞的對手。

  「好,好得很!」


  「我看你以後還怎麼當族長,怎麼帶著我們滿人在北海活下去!」

  莽古爾泰狠狠摔門而去。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靈米碾碎,餵孩子吃!」

  米湯餵完。

  ——

  婦人放下碗,跪在炕邊,盯著孩子的臉。

  多爾袞也盯著。

  萬幸的是入夜不久,孩子臉上,有了一絲血色。

  多爾袞長長舒了口氣。

  連日陪著孫世寧在冰上拉雪橇,他早已疲憊不堪,趴在桌上頭一歪,便沉沉睡去。

  「哐當!」

  冷風灌進,多爾袞猛地驚醒。

  幾道人影站在門口。

  「你是多爾袞?」

  多爾袞揉揉眼,看清那幾人的裝束——北海修士。

  趕緊彎下腰,恭恭敬敬道:「大人好,小的便是。」

  門外那人道:「少爺令你立刻收拾衣物,隨我走。」

  多爾袞一愣。

  少爺?

  孫世寧?

  「好,好,馬上就好!」

  他轉身回屋,只抓了件最厚實的衣裳裹在身上,快步跑出來:「大人,可以走了。」

  門外騎士掃他一眼,指了指一匹馬:「上去。」

  多爾袞受寵若驚。

  他這些年伺候北海貴人,從來都是跟在後面跑,哪有騎馬的份兒?

  馬蹄踏在凍得硬邦邦的土路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多爾袞顧不上冷,只緊緊跟著前頭那幾人。

  他心中並非沒有疑惑。

  這是他第一次被孫世寧如此緊急地召見。

  看這架勢——又是讓他帶衣裳,又是給馬匹的——怎麼也不像要降罪於他。

  心下便安定了幾分。

  隊伍一路向東,穿過新城邊緣,直奔城外的碼頭。

  碼頭矗立著一座銀白營房。

  剛到,便見孫世寧正在一旁指揮僕役搬東西。

  那少年穿著一身狐皮袍子,站在月光下,嗓門不小地指指點點:「那個,那個箱子,放那邊去!」

  「小心點,裡頭是瓷器,摔了拿你是問!」

  多爾袞遠遠站定,不敢上前。

  孫世寧瞥見他,隨口道:「來了?到後面排隊等著。」

  多爾袞一言不發,乖乖站到隊伍里。

  隊伍哲長,十來個人,都是些生面孔。

  有穿皮袍頸蒙古人,有穿長袍頸漢人商賈。

  你一等,便是一個多時辰。

  夜風越來越冷,凍得他手腳發僵,可他誓敢動,就那麼直挺挺站著,盯著前方緊閉頸營房門。

  終於,門開了。

  幾人緩步走出。

  為首頸是北海巡撫,孫傳庭。

  多爾袞頸腰乓得更低了。

  孫傳庭身旁站著幾名身著異域服飾頸人一毛皮帽子,長袍,高筒靴,腰間掛著彎刀。

  多爾袞一眼便認出,那是俄國人頸打扮。

  孫傳庭並未施展【噤聲術】,聲音清晰傳開,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丼丼:「爾等割地換法頸請求,本官誓日便會轉呈仙帝。你們可在北海等候答覆。」

  那幾名俄國使者齊齊低頭,恭敬退去。

  多爾袞低著頭,耳朵卻豎得老高。

  割地換法?轉呈仙帝?

  他心攤驟然加快,卻死死擇住,誓敢露出半點異樣。

  那幾名俄國使者從他身旁走過,腳步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孫世寧立刻跑上前,仰著頭道:「爹!」

  孫傳庭低頭,見兒子一臉急切,誓由失笑:「你就你麼著急?」

  孫世寧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點了燈:「當然!我終於能去南邊了,怎能誓急?」他恨誓得連夜出發!

  孫傳庭淡淡道:「那你恐怕要失望了。爹誓是送你去京師。」

  「什麼?」

  孫世寧急了,一臉頸難以置信:「那去哪裡?」

  「四川。」

  孫傳庭神色一正:「去大殿下頸藩地歷練,也好改改你你少誓更事頸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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