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練氣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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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練氣鬥法

  朱慈烜飄懸於半空,練氣氣息如無形山嶽壓下。

  刑場上尚能站立者,無不感到呼吸凝滯。

  張之極、馬士英等金陵官員面色慘白。

  鑽營的權術、編織的關係網、積累的財富聲望————

  在絕對的實力之下,什麼也不是。

  周延儒以血管觸鬚支撐身軀,望向單薄卻令人心悸的身影。

  這可跟他設想的不一樣。

  原計劃以【奴】道掌控新生釋尊,侯恂奪取命數,各取所需。

  何曾料到,第一個突破練氣的,竟是這位看似最無害的二皇子。

  半空中,朱慈烜緩緩開口:「本宮晉升,為大明仙朝首位練氣修士。」

  「爾等奸逆曲解國策、荼毒生靈、研製禁藥、勾結謀私、妄圖以邪法操控道途。」

  「若伏地請罪,舉發同惡,或念爾等歷年犬馬之勞,暫貸磔誅。」

  周延儒沉靜開口:「殿下已晉練氣,當知天意運行自有法度。老夫所為,皆循陛下【衍民育真】之國策,山東、南直隸丁口之增,實乃推行新政之功。至於民間偶有虎狼之藥流傳————」

  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跪伏在地的同僚:「殿下若要追究,當先問南直隸地方官吏失察之責。」

  說話間,周身數十條暗紅血管觸鬚悄然延展。

  並非如先前那般狂暴撐地,而是藤蔓般貼著高台石板蜿蜒遊走,在朱慈恆視線死角緩緩構築。

  同時,周延儒身形前傾,借血管的支持,八爪蜘蛛似的徐徐浮空,與空中的朱慈烜保持平等對視。

  然而。

  朱慈烜向周延儒投去平淡一瞥。

  沒有掐訣,沒有念咒,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呃「」

  暗中蜿蜒布陣的血管觸鬚軟垂而下。

  周延儒身形在空中晃了晃,隨即如斷翅之鳥般直墜。

  石屑飛濺。

  周延儒蜷縮在地,口鼻間溢出濃稠黑血。

  他試圖抬手,五指卻只能痙攣般抓撓地面,指縫間儘是血污。

  全場死寂。

  面具下,侯恂瞳孔驟縮。

  「靈識————靈識攻擊————」

  周延儒趴在地上,斷斷續續嘶聲道,每說一字嘴角便溢出一股黑血:「練氣修士————誕生靈識————直擊魂魄————胎息————根無可抵擋————」

  蓬萊八仙,呂洞賓長眉深鎖:「實則是將靈識凝成尖刺,直貫周尚書。」

  鐵拐李倒吸一口涼氣:「也就是說————練氣修士殺胎息,只需一個念頭?」

  曹國舅沉重頷首:「除非身懷靈具,或魂魄天生異於常人。否則,哪怕是胎息巔峰,在練氣修士的靈識攻擊前,也絕無生機。」

  眾人無不悚然。

  一個大境界的差距,竟是這般絕望的碾壓。

  更恐怖的是。

  朱慈恆尚未施展任何法術。

  何仙姑仰望著朱慈烜周身瀰漫的晦暗氣息,遲疑低語:「二殿下周身黑氣隱現,靈力波動詭譎,當真是【信】道修士麼————」

  話音未落。

  半空中,朱慈烜目光淡淡掃過八仙方位。

  尤其是脊背發寒的何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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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烜冷冷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噤若寒蟬的眾官,聲音冰寒:「降。」

  「或死。」

  沒有遲疑。

  金陵刑部侍郎第一個跪倒,額頭重重磕地:「殿下!下官願供出所有同謀!」

  「下官亦願降!」

  「殿下開恩!」

  一時間,高台上跪倒大半。

  往日高高在上的緋袍青袍,在練氣初期朱慈烜身下匍匐如犬。

  馬士英慘然閉目,緩緩屈膝。

  錢謙益長嘆跪地。


  唯侯恂僵立原地,白色面具對著半空中的朱慈恆,袖中拳頭緊握。

  不能降————絕不能降————

  一旦降了,命數將轉移到朱慈烜身上————

  我耗盡魂魄本源換來的修為——

  多年苦心布局————

  必須拖到蓮胎孕育完成!

  該如何拖延?

  朱慈烜殺意已決,靈識攻擊無形無跡,連己方最強者周延儒都被間擊潰,自己又能如何?

  侯恂心頭髮顫之際—

  朱慈烜猛然轉頭,臉上露出明顯意外。

  北面十餘里。

  秦淮河下遊方向,碧綠光華沖天而起。

  初時朦朧,旋即明亮,在灰暗雨幕中格外醒目。

  「這是————」

  朱慈烜話音未落,碧綠漫涌而至。

  不多時,一個身著簡樸葛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於雨幕中緩緩顯化。

  前首輔,韓。

  而他此刻散發出的氣息,厚重、綿長、生生不息。

  赫然也是練氣境!

  「老夫韓,見過二殿下。」

  韓凌空而立,對朱慈烜拱手一禮。

  朱慈烜眼睛微眯,周身晦暗氣息流轉加速。

  他打量這位名揚天下的老臣,沉默數息,方才開口:「恭喜韓大人。

  「」

  「卻不知————」

  「大人在金陵風雨,扮演何種角色?」

  韓撫須掃視高台狼藉。

  跪伏的官員、蜷縮的周延儒、僵立的侯恂、昏迷的朱慈烺、抱兄警惕的朱慈紹,以及純黑矽柱構成的封印。

  「求道,護道。」

  韓緩緩道:「老夫閉關七載,參悟【坎水】真意,終明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之髓。今日借金陵萬民之苦、命劫轉化之機,踏破關隘,成就練氣。」

  「此謂「求道」。」

  「釋尊補【釋】道,乃陛下欽定、大勢所趨。」

  「老夫護持此局,自當確保蓮胎孕育、釋尊降生。」

  「此謂「護道」。」

  朱慈烜聽罷,臉上最後一絲溫度褪去。

  他才不關心下修的道途。

  只知道,阿兄因為這幫人的算計,性命垂危。

  必須中止【釋】尊誕生。

  「韓大人的意思是————」

  朱慈恆聲音冰冷:「我若出手除去侯方域,你便與我為敵?」

  兩道威壓轟然對撞。

  韓懸空而立,每一滴落下的雨水,都在接觸到他無形氣場的瞬間,化為尖銳森寒的冰錐。

  隨他袍袖微拂,匯聚成冰錐洪流,卷向四十丈外的朱慈烜。

  面對足以將小山鑿穿的攻勢,朱慈恆周身瀰漫黑氣。

  冰錐洪流撞入黑氣範圍,便如泥牛入海,化為細冰晶水汽,無法侵入看似稀薄的黑域分毫。

  朱慈烜視線穿透紛落的冰晶,鎖定韓身形,誦出四字咒言:「信言,反施。」

  話音方落。

  韓身軀劇震,凝實的身影一陣模糊搖晃。

  緊接著,密密麻麻、無可計數的穿刺之力從他體內爆發。

  「噗」」

  沉悶爆響。

  韓身軀炸裂!

  卻無血肉橫飛的可怖景象。

  下一瞬。

  韓身影於朱慈烜東南側浮現,臉色凝重地盯著朱慈烜周身黑氣,沉聲開口:「二殿下,你這是入魔了。」

  朱慈恆聞言一笑,顯出幾分少年般的澄澈:「韓大人鬥法鬥不過本殿下,便想行攻心之計麼?」

  他略作停頓,閒談般繼續道:「說起來,還不知韓大人是何道途?」

  閒談間,他右手隨意向下一指,箭矢狀光芒撕裂雨幕,以驚人的速度射向侯恂與周延儒。


  【凝靈矢】雖為尋常小術,但經由練氣修士朱慈恆之手發出,威力竟達胎息八層修士全力一擊!

  侯恂仰頭觀戰,猝不及防見奪命箭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想要閃避,卻覺周遭空氣仿佛凝固,一時難以動彈!

  身受重傷的周延儒更不必說。

  「嗡!」

  「嗡!」

  兩面由雨水瞬息凝成的水鏡憑空顯現,恰好擋在凝靈矢的軌跡前方。

  暗沉箭芒射入水鏡,激起圈圈劇烈蕩漾的漣漪,與湛藍水鏡一同潰散,化作四濺水汽。

  「老夫天資愚鈍,僥倖入了【智】道。」

  韓面色驟然大變。

  他正與一位深淺難測的強敵相搏,多隱藏一項情報,便多一分勝算,此乃鬥法常識。

  絕無可能在這等關頭,不假思索地向敵人坦白自身道途!

  朱慈烜笑道:「很驚訝,是麼?」

  「信道修士面前,若彼此境界差距未至天淵之別,坦誠對等」是基本規則。方才,我先行公布我乃【信】道修士。出於守信」,韓大人,自然需以自身道途信息,作為回應。」

  朱慈烜伸出一根手指,遙遙點向臉色變幻的韓。

  他要繼續公開了。

  「我有一法,名曰【契令罰則】。

  「7

  「此法威能,在於訂立附有特定限制之契約,換取信道之力加持己身。」

  他微微歪頭,露出詢問神色:「那麼,韓大人引以為重的法術————是什麼呢?」

  韓毫不猶豫調動誕生不久、尚顯稚嫩的靈識,試圖強化控制肉身,控制脫口而出的衝動。

  「其術————名曰【滄瀾化影】。」

  「在於借水體相連之勢,凝聚水影分身。分身與本體氣息一般無二,可施法,可承傷。修為若至練氣————感應與顯化之範圍,可沿水體延伸————至數十里外。凡水脈相通之處————皆可擇為分身顯現之節點。」

  吐出這番話,韓耗費了極大心力,臉色微微發白。

  朱慈恆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韓,又瞥了眼下方驚魂未定的侯恂與周延儒:「韓大人,現在你還認為,我是魔修麼?」

  手上再度凝聚起近乎純黑的靈光,作勢射向下方的周延儒。

  同時,朱慈恆懸空的身形,毫無徵兆地陡然下墜,化作模糊的黑影。

  目標赫然是封印矽柱。

  「休想!」

  韓低喝一聲,身影潰散為湛藍水流,疾速井互在周延儒與靈光之間。

  「滋」」

  黑色靈光沒入水流,激起劇烈沸騰。

  封印矽柱正上方,不足三丈處的空中。

  雨絲扭曲,韓本體顯形,擋在朱慈烜下墜的路徑。

  朱慈烜臉色微沉,懸停在韓對面:「韓,你認真的?」

  韓凝視朱慈烜周身黑氣:「毫殿下,老夫所入【智】道,有勘測資質、辨析氣機之能。你外顯靈氣漆黑如墨,質戾駁雜,絕非【信】道!」

  他踏前一步,帶著不易察覺的痛惜告誡:「聽老夫一言,即刻離開金陵,返回京師靜修,不得再動賤法術!待陛下出關,以陛下通天徹地之能,尚有機會為你拔除魔根,挽回道途!」

  「呵呵。」

  朱慈烜雙臂抬起,袖袍獵獵作響。

  「咻!咻!」

  兩道細長漆黑的影,自袖中無聲滑出,發出低沉而危險的嗡鳴。

  韓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在黑影出現的剎那,雙手閃電般合於胸前:「【五瀆恆水門】,起!」

  「轟!轟!轟!轟!轟!」

  五道高達三丈、寬逾五丈、厚達尺丕的深藍色水牆吼空浮現,將韓密不透風地護衛起來。

  水牆之上,波瀾隱現,似有江河奔流、水脈勾連之象,散發浩瀚如海的防禦氣息。

  「嗤啦」」

  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在五道深藍色水門表面爆發。


  只見靈光湛然的水門表面出現無數縱井交錯、深淺不一的劃痕。

  五道水門波瀾狂涌,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氧下去,險之又險地抵住了恐怖到極點的速攻。

  觀戰的蓬萊八仙,被凌厲氣浪逼得連退數步。

  藍采和將花籃擋在身前,瞪大眼睛問道:「方才是什麼法術?」

  曹國舅長髯在風雨中飄拂,眼神凝如古井:「是靈具。」

  另一側,朱慈紹趁空中對峙的間隙,將昏從不醒、離火斷續流淌的朱慈烺,搬到刑場邊緣的觀審棚下。

  李若璉與曹化淳受劫數引發的疫病擾,面色晦暗,氣息不暢,仍持械護衛在側。

  李若璉仰望高空那道操縱黑影的年輕身影,喉頭動了動:「曹公公常年隨任宮禁,可曾見過毫殿下驅使靈具?還有他這般————」

  這般模樣?

  曹化淳沉默地搖了搖頭。

  倒是半跪在兄長身側的朱慈紹,桃花眼中沒了立日的玩世不恭:「嘿,爺我兩年前,就見識過毫哥的好手段了。」

  天上。

  兩道細長的黑影,在朱慈恆身周緩緩盤旋兩圈徹底靜恆,懸於左右兩側,顯露出完整形貌並非鎖鏈,亦非絲線。

  是兩根針。

  長約尺丕,通體黝黑,不見絲毫金屬光澤,像是凝固的陰影,或是抽離光線的虛無。

  「此物,名喚【信契昭靈針】。」

  「亓「信為契本,昭靈證道」之意。」

  「乃父皇閉關之前,賜予母的五件靈具之一。

  「」

  「直至四年前,我於母業宮中偶然觸碰,它便自行甦醒,環繞我身,認我為主。」

  「我若不是【信】道修士,與它本源相通————又怎能驅使得了這專為天網」而生的靈具呢?」

  【五瀆恆水門】靈光盡散,化為尋常流水墜落。

  韓合攏於胸前結印的袖袍,裂開數道細口,隱隱有血跡滲出。

  方才那波攻擊,讓他受了不輕的創傷。

  縱有初入練氣的修為,縱有瀰漫全城的【坎水】意象加持,【智】道終究不以正面強攻見長。

  反觀朱慈恆,身藝詭譎難測的【信】道法術,更持有威力駭人的靈具,深陷【魔】道而不自知。

  據《修士常識》所載,魔道對法術威能的扭曲與加成極為可怖————

  韓心念電轉,發現自己想不出能穩妥擒拿毫皇子的方法。

  殺倒是能殺————

  「卻不能這麼做。」

  朱慈烜開口道:「韓大人,讓開吧。」

  「你好不容易踏入練氣,增壽百載,為此界補全【智】道,開德匪淺。」

  「我不想殺你。

  韓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沉聲道:「陛下出關之業,定願見到【釋】道補全。殿下執意誅殺侯方域,中斷進程————莫非不懼陛下責罰?」

  朱慈烜笑了:「你這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也配與我談論責罰?」

  他抬手指向刑場四周上萬前來觀審的百姓,在冰冷的滂沱大雨中痛苦呻吟、掙扎,或已徹底昏久,被泥水浸透,形同溺斃。

  「金陵月丕苦雨,疫病井行,生靈塗炭,皆源於爾等為謀私利,推動釋尊誕生!」

  「要說入魔,侯恂算一個,周延儒算一個————怎麼也輪不到我。」

  朱慈烜目如冰刃:「父皇若在此刻出關,最該懲戒清算的,便是你們這群亂臣賊子。」

  「視蒼生如草芥倒也罷了。」

  「你們將我阿兄的性命————當成什麼了?」

  韓不語。

  朱慈烜頓了頓,語氣驀然一變:「況且————誰又知曉,父皇是渾境況?」

  「若父皇晉升練氣,按說京師早該有突破之兆。」

  「如今,北邊可有半分動靜?」

  「指不定————父皇閉關毫十載,修為與你我同列。」

  「韓大人渾必再固守父皇舊旨?」

  「讓開!」

  韓搖頭:「殿下,您也知道,靈具是陛下所賜。」

  朱慈烜也搖頭:「是真武大帝賜予我父皇,父皇再賜予大明。」

  」

  「」

  韓沒有再言語,只將仍在滲血的雙臂抬起。

  「呼——嘩一」

  百丈之內。

  雨滴脫離原有的軌跡,形成兩道直徑逾丈、接天連地的灰白色水龍捲!

  龍捲之中,水汽森寒冰晶閃爍,威勢比之前的冰錐洪流更勝數籌。

  朱慈烜點了點頭,臉上溫度褪盡:「既然如此————休怪本殿下不留情面。」

  【信契昭靈針】高速旋轉,發出低沉急促的嗡鳴。

  針尖對準的,卻並非凝聚水龍捲的韓。

  而是下方刑場中,癱倒在泥水裡、毫無抵抗能力的上萬百姓。

  「咻一」」

  兩根黑針化作死亡細線,如農夫揮舞鋒利的鐮刀,無情型過密集癱倒的人群。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只有肉體被瞬間洞穿的聲響,混合在嘩啦雨聲中,形成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血花甚至來不及在雨中綻放,便被產隨而至的針影徹底湮滅。

  頃刻之間。

  上千條鮮活生命消散。

  「啊快跑!」

  「魔!他是魔!」

  那些尚能行動、躲在一旁強撐觀戰的金陵官員,此刻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體面與儀態,向更遠處逃竄。

  仍有數人躲避不及,被肆意縱井收割生命的黑色針影丕波掃中,頃刻間步了百姓業塵,化為殘缺屍塊。

  「呃————」

  這時,棚下昏久的朱慈烺,因體內離火流轉與外界滔天殺意的刺激,竟微微恢復了一絲意識。

  他艱難地、沉重地掀開眼帘。

  映入視野的第一幕,便是高空中,自幼溫良恭儉、需要他保護的二弟朱慈恆,冷漠操縱兩根可怖的黑針,屠戮百姓。

  「阿————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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