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繼承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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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繼承者們

  高起潛捶胸頓足,狀若癲狂。

  引得六部官衙內各房書吏、小官紛紛探頭張望。

  高賢連滾爬撲過去,帶著哭腔道:

  「爺爺可彆氣壞了身子呀!這事兒說不定還有轉圜餘地……」

  「轉圜?」

  高起潛揮動拂塵,給干孫甩了個巴掌:

  「五百萬人口!少了整整五百萬!拿什麼轉圜?」

  說完,高起潛的眼神變了。

  從驚恐絕望,一點一點變得瘋狂起來。

  「鄭——三——俊——」

  聲音加持靈力,如驚雷炸響,滾滾傳遍整個六部官衙後堂。

  喊完,高起潛推開高賢,手中拂塵一抖,腳下展開【掠影穿林】。

  只見青影一閃,人已從值房門口消失,掠向後堂深處。

  「你居然敢算計咱家!」

  高起潛的聲音在疾行中破碎飄散:

  「你算計咱家的命……那咱家就跟你玩命!」

  不過幾個呼吸,他便衝到後堂最深處的靜室。

  也就是鄭三俊閉關的地方。

  高起潛看也不看,拂塵一揮!

  拂塵杆底的銅錐急速旋轉,十二道刻輪同時亮起幽光。

  高起潛一腳踹開靜室木門。

  「鄭三俊!」

  他這一聲怒吼,運足了胎息六層的靈力。

  音波幾近凝成實質,在狹小的靜室內轟然炸開。

  按照常理,閉關中的修士若被這般驚擾,輕則靈力潰散、前功盡棄,重則經脈寸斷、修為盡毀。

  待塵埃散去。

  靜室內,鄭三俊盤坐在蒲團,雙手平放膝上,神色平靜。

  仿佛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高公公來了。」

  鄭三俊淡淡開口。

  高起潛心中驚疑,面上絲毫不露。

  他一步跨進靜室,右手始終搭在拂塵底部的機關處,十二種毒素隨時準備釋放。

  高起潛厲聲道:

  「你幹的好事!」

  鄭三俊抬眸看他,眼神古井無波:

  「我還以為,你那孫兒得晚兩天才能查清楚,沒想到……今日就查到了。」

  高起潛一愣。

  這話聽起來,像是鄭三俊故意把人口真實數據擺在明處,等著高賢去查一樣。

  高起潛立刻冷靜下來。

  多年的官場廝殺,讓他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你……」

  高起潛眯起眼:

  「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他緩緩踱步,在靜室內繞著鄭三俊走了一圈:

  「是聯合江南士紳,故意藏匿人口?還是這些年故意對國策執行不力,只為對付咱家?」

  他冷笑一聲:

  「鄭三俊啊鄭三俊,你以為這事只能害到咱嗎?告訴你,陛下兩年後出關,咱若是死了,你——還有南京東林黨,也都得陪葬!」

  鄭三俊卻搖了搖頭。

  「高公公可想差了。」

  他抬手,點了點面前矮几上放著的東西——兩本冊子,封面皆是深藍,與方才高賢送來的人口冊一模一樣。

  「公公不妨先看看這個。」

  高起潛遲疑地盯著鄭三俊,又看看那兩本冊子,終究還是挪步上前。

  右手始終不離拂塵,左手凌空一抓——

  【隔空攝物】。

  兩本冊子飛入他手中。

  第一本是崇禎十二年至二十二年,南直隸修士生產的稻米、小麥發放實錄。

  裡面詳細記錄了每年發放給百姓的糧食數額。

  他眉頭微皺,翻開第二本。

  「南直隸百姓死亡總數登記……」

  高起潛的臉色變了,飛快翻看著。

  這些數字……

  高起潛猛地抬頭,看向鄭三俊。

  鄭三俊不說話。

  高起潛想起了什麼,又從懷中掏出高賢送來的人口冊。

  三本冊子,並排擺在面前。

  高起潛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明白了。

  鄭三俊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緩緩抬手,在靜室內撐起一道【噤聲術】。

  做完這些,鄭三俊才開口說了些什麼。

  高起潛聽著。

  從最初的站立,到身體微微搖晃,再到雙腿發軟,癱坐在地。

  右手也從拂塵機關處鬆開了。

  從不離身「塵染霜」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高起潛卻渾然不覺。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不久之前。」

  鄭三俊輕聲道:

  「且發現此現象的,並非本官。」

  他頓了頓:

  「是韓爌。」

  高起潛不解:

  「那他為何……」

  話說到一半,他看著鄭三俊平靜的臉,忽然又懂了。

  「咱知道了!」

  高起潛撫掌,面上不知是哭失是笑:

  「咱家說呢,十八年了,韓爌都沒想過回北方,怎麼今年就突然要動身了……」

  「原來是要把這口足以誅九族的大鍋,留在這兒讓你背呀!」

  鄭三俊沒有否認。

  他只是靜靜看著高起潛,等對方說完,才緩緩道:

  「現在,公公至少可以放心,陛下不會因人口缺額降罪於你。」

  「放心?」

  高起潛慘笑:

  「咱放心什麼?好好的國策,怎麼就被你們這幫罪臣,執行成了這個模樣?」

  「我們這幫罪臣?」

  鄭三俊冷笑:

  「高起潛,你若還想斗,老夫奉陪。但你最好想清楚,再開口。」

  高起潛盯著鄭三俊,許久,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拂塵。

  「鬥了好些年,不曾想……咱家與您,竟有同舟共濟的一日。」

  鄭三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高起潛將拂塵柄在掌心轉了個圈:

  「聽您剛剛的一番話,想必已經有了對策?」

  鄭三俊微微點頭:

  「欽差,該到了吧?」

  高起潛一愣,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這個。

  「你我同去面見欽差,據實陳情。」

  卻見鄭三俊慢慢站起身,整了整官袍的襟袖,長嘆道:

  「仙朝肇啟至今,法度或有損益之需。此番……怕是要到更化之時了。」

  -

  崇禎二十二年,五月初。

  自北京南下的水路,循的仍是祖宗舊制:

  出通州,沿北運河南下,經天津、滄州、德州,入山東境;

  過臨清、濟寧,穿南四湖,抵徐州;

  再折向東南,經淮安、寶應,入揚州府地界。

  綿延兩千餘里的水道,在太平年景是漕糧北運的命脈,亦是天子南巡的御道。

  儀征縣地處要衝,北接揚州府腹地,南境以浩浩長江為界,與應天府的上元縣、江寧縣隔水相望。

  縣城雖不甚大,卻是漕船出江入河的關鍵閘口,歷來設有鈔關、巡檢司,商賈雲集,市井喧闐。

  此刻,一支規模不小的船隊,從運河北段緩緩駛入長江口。

  為首的是一艘規制恢宏的三層樓船。


  船體以巨木為骨,外覆鐵力木板,長二十餘丈,寬逾五丈,吃水極深。

  三層樓宇飛檐斗拱,雕樑畫棟,朱漆彩繪在午後陽光下熠熠生輝。

  船頭,一名青年正在凝神舞槍。

  他約莫二十歲年紀,身姿挺拔如松,著一襲靛青箭袖勁裝,腰束玄色革帶。

  槍長七尺二寸,槍身烏黑,槍尖雪亮,在江風中劃出道道流光。

  但見他身形騰挪間,槍尖起落不疾不徐。

  既無劈山裂石的剛猛戾氣,亦無飄若柳絮的輕柔之態。

  進退轉圜,法度謹嚴如廟堂儀軌;

  槍勢流轉,似長江之水映照天心明月,剛柔相濟,圓融自如。

  「阿兄,你的【照野燎原槍】,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讚嘆聲從船艙方向傳來。

  舞槍青年收勢,槍尖在船板輕輕一點,穩穩立住。

  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溫潤如玉的面龐——

  眉如墨畫,目似朗星。

  最難得是那身氣度,沉靜中隱著乾坤,謙和里藏著鋒芒,恰似上好的和田籽料。

  「阿弟莫要亂夸。」

  朱慈烺看向來人,嘆道:

  「為兄習這路槍法已近十載,至今連『燎原初現』的小成門檻都未邁過,何來爐火純青之說?」

  朱慈烜走到近前,溫然一笑:

  「阿兄的槍,日日前行,時時不同。今日比昨日穩一分,明日必比今日透一寸——這便是進步了。」

  朱慈烺失笑:

  「你呀……」

  轉而問道:

  「怎麼不再多睡會兒?可是為兄舞槍吵到你了?」

  原來,【噤聲術】若未至圓滿境界,便只能在固定地點施展。

  故這一路行來,船上大多時候並無法術隔絕聲響。

  朱慈烜比兄長略小兩歲,身形清瘦單薄,穿著一襲月白直裰,外罩淡比甲。

  說話時微微垂眸,語速緩慢,仿佛怕驚擾了旁人:

  「不是阿兄吵我,是曹大伴來通報了。」

  朱慈烜從袖中取出素帕,為兄長擦拭額角細汗:

  「船隊快到南京,曹大伴說,該告訴我們最後一項任務了。」

  朱慈烺眸光微動。

  他們此番離京南下,母后只交代了前兩項任務,獨獨第三項,囑咐須至南京地界,由曹大伴細說。

  朱慈烺好奇已久,當即頷首:

  「走吧。」

  二人並肩向船內走去。

  「正源號」樓船布局嚴謹,下層是水手艙、伙房、儲物之處;

  中層設侍衛居所、兵器庫;

  上層則是三位皇子的寢居、書房與正廳。

  沿途遇到宦官、侍衛,見二位殿下行來,紛紛躬身行禮,口稱「千歲」。

  行至上層,但見曹化淳已在廳內等候。

  這位司禮監秉筆太監已年近六旬,因服用過駐顏丹,只是鬢角微霜。

  見二位皇子進來,躬身行禮:

  「奴婢參見二位殿下。」

  朱慈烺目光掃過廳內:

  「三弟呢?」

  話音剛落,屏風後便傳來一聲應答:

  「馬上就好!」

  朱慈烺轉頭望去。

  廳內東側立著一道屏風,上繪工筆牡丹,富貴雍容。

  屏風後隱約有兩道人影。

  其中挺拔的身影,分明是男子模樣。

  時而交迭,時而分離,伴隨衣物窸窣、呼吸急促等聲響。

  朱慈烺眉頭微蹙,臉上掠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但他知當下不是斥責之時,只得無奈搖頭,走到主位旁的太師椅坐下。

  朱慈烜挨著兄長身旁落座。

  曹化淳則眼觀鼻、鼻觀心,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始終躬身侍立在側。


  三人在這般詭異的沉默中僵持半刻。

  朱慈烺索性閉目盤坐,運轉《正源練氣法》調息養神。

  耳畔動作聲響仍持續不斷。

  約莫過了兩刻鐘,才肯停歇。

  「吱呀——」

  屏風被推開。

  皇三子朱慈炤一面系上玉帶,一面袒著上身走了出來。

  他生了張討喜的圓臉,五官俊俏。

  尤其那雙桃花眼,笑起來時彎彎的,頗具幾分天真的孩子氣,極易讓人心生親切。

  緊隨其後的,還有一名女子。

  約莫十八九歲,並非隨駕出宮的宮女打扮,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粗麻布衣裳。

  此刻的她雙頰緋紅,戀戀不捨地回望朱慈炤。

  朱慈炤燦然一笑,抬手招了招,示意她走時記得把門帶上。

  待女子紅著臉退出去,朱慈炤才轉過身來。

  見兩位兄長正盯著自己,愣了愣:

  「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此女是誰?」朱慈烺問道。

  朱慈炤彎腰撿起地上的裡衣,大馬金刀地在對面坐下,滿不在乎:

  「不知道啊。她今早乘小船過來給船上送魚鮮水貨,我見她還算清秀,就跟她聊了幾句。誰料她主動勾引我,然後……就成這樣了。」

  朱慈烺抬眼望向朱慈炤,不見怒色,只余深深憂慮: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聲色之娛,最易移人性情。母后臨行殷殷囑託,你若因私慾而負此重任,為兄實在憂心。」

  朱慈炤聽得不耐:

  「知道了知道了……好不容易離京,我睡一路,你念一路,煩不煩啊。」

  「三弟!」

  朱慈烜悶聲開口:

  「阿兄也是為你好。你不該頂撞他。」

  朱慈炤沒再說話。

  這時,曹化淳才上前一步:

  「既然三位殿下都已準備妥當,那奴婢……便開始細說此行的第三項任務了。」

  三人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緩緩開口:

  「此次南下,娘娘交代的前兩項任務,想必殿下們已然知曉……」

  朱慈烺接口:

  「母后吩咐,我們此行一來金陵,核查南直隸地區的【衍民育真】新生人口數量;二需往四川,視察陰司城的建設與超深洞工程。」

  「殿下記得真切。」

  曹化淳頷首,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卷綾帛,雙手捧起,神色肅穆:

  「三位殿下請聽旨。」

  朱慈烺、朱慈烜、朱慈炤整肅衣冠,在廳中面北而跪。

  曹化淳展開綾帛,朗聲宣讀:

  「本宮荷蒙天眷,暫攝六宮,兼理內外。」

  「茲有原戶部侍郎侯恂,昔年於皇極殿蒙賜諸術中,或【后土承天勁】【千山雪寂】【萬劫不滅體】【九天攬月手】四門,法意精微,迥異常術。」

  「今特諭皇長子慈烺、皇次子慈烜、皇三子慈炤,爾等既奉命南巡,便道訪查侯恂下落。」

  「倘得其人,宣示朝廷德意,諭以法歸大內、善加護藏之理,和平收回該四門法術真本。」

  「務須以禮相待,從容勸導,不得恃強凌奪,亦毋得滋擾地方。」

  「侯恂若明曉大義,自願獻呈,朝廷不吝恩賞,以彰其誠。」

  「兒臣領旨。」

  待眾人起身,朱慈烜面露不解,溫聲問道:

  「曹大伴,這四門法術究竟有何特別之處?值得母后特下懿旨,專命我等收回?」

  曹化淳拱手回答:

  「殿下稍候。」

  說罷,他轉身走到廳門處,對著下方朗聲道:

  「李大人,煩請即刻停船。」

  李若璉年約四旬,身著一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面龐瘦削如刀刻。

  胎息六層修為的他,是此行隨駕武官,專司三位皇子護衛之責。


  不過三息功夫,樓船速度驟減,穩穩停在江心。

  前方數里外,便是儀征縣水門閘口的輪廓。

  曹化淳雙手掐訣,待【噤聲術】起效,才轉身道:

  「好教各位殿下知曉,這四門法術,看似是《小術通識》中記載的尋常術法,實則……皆是『法門』的開篇。」

  「法門!」

  先前還一副慵懶模樣的朱慈炤,頓時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精光。

  朱慈烺與朱慈烜亦是神色一凜。

  仙朝所有法術,皆為他們的父皇所賜。

  父皇閉關十八年來,這些法術經交換、購買、搶奪、傳抄……等種種方式,流布天下。

  各方勢力手中,多少都握有幾部抄本。

  可無論哪一門法術,都不曾像侯恂當年在皇極殿換得的四門一般,翻開書頁看上幾行,便會當場昏厥。

  此事在修士圈流傳已久。

  多數人只當是侯恂父子故弄玄虛,或是法術抄本被動了什麼手腳。

  如今曹化淳親口證實,它們竟是「法門」……

  須知,父皇將道法按威能分為四等:

  小術、法門、神通、仙法。

  尋常流傳的【凝靈矢】、【噤聲術】等,皆屬小術之列;

  而據崇禎十五年頒行的《修士常識》所言:

  練氣修士欲升築基,至少也得修成一道法門,否則終身無望突破。

  法門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慵懶神色一掃而空,朱慈炤最先追問道:

  「既如此要緊,父皇當年為何任由侯恂買走?又為何直到現在,母后才讓我們收回?」

  「陛下的深意,奴婢不敢妄測。」

  曹化淳躬身答道:

  「至於收回的緣由……許是因為李自成那邊,近日有了異動。」

  朱慈烺心頭一緊:

  「曹大伴是說,賊修會去搶奪這四門法術?」

  「極有可能。」

  曹化淳分析道:

  「賊修慣於四處劫掠法術典籍。多是靈竅資質低劣、靠邪門手段強行提升修為之輩。」

  「五年前,李自成不過胎息三層,何以能縱橫河南、湖廣?」

  「所仗的便是手上法術駁雜——不同賊修專修不同術法,合圍之下,常能打得官修措手不及。」

  「再加上他們慣於流竄,一擊即走,這才成了朝廷心腹大患。」

  「如今他們已流竄至山東,去年更是在魯南盤踞。」

  「預計今年,便會向南直隸滲透。」

  言下之意是:

  以李自成為首的這些賊修,若聽到侯恂手上有『看上一眼便會昏倒』的詭異法術傳聞,怎會不惦記?

  見三位皇子若有所思,曹化淳停頓片刻,才繼續說:

  「其實娘娘跟奴婢交代過,第三項任務之所以要快到金陵才告知各位殿下,是因為它是否真要執行……全取決於一個情況。」

  「取決於什麼?」朱慈炤問。

  「取決於韓公。」曹化淳答。

  「南水韓爌?」朱慈炤挑眉。

  「正是。」

  曹化淳道:

  「過去數年,內閣屢次徵召韓公回京復職,韓公始終推拒。但據史大人昨日登船帶來的消息,韓公已於月前決定應召,幾日前已離開金陵,沿江而下,轉海路前往北直隸。」

  他抬起眼,看向三位皇子:

  「韓公在金陵一日,憑他的威望與修為,宵小之輩便不敢妄動。如今韓公北上,那四門法術便如明珠棄於暗室……這才要勞煩三位殿下,去將法術收回。」

  朱慈烺沉吟道:

  「若是……侯侍郎父子不願交出,該當是好?」

  曹化淳遲疑片刻,沒有按懿旨上的話交代,而是低聲道:

  「這就得三位殿下,便宜行事了。」

  朱慈烺沉吟片刻,溫聲道:


  「我等可請地方有司,對其多加看顧。或可曉以利害,勸其暫離金陵這是非之地——隨駕返京,朝廷自當妥善安置,保其門戶安穩。」

  「呵。」

  朱慈炤嗤笑一聲,擺手道:

  「懷璧其罪!他自己守不住的寶貝,不給咱們,難道留給流寇?要我說,直接搶過——」

  話音未落。

  船身猛地一震!

  劇烈的撞擊聲從船底傳來,整艘樓船向左舷傾側,廳內桌椅擺設嘩啦倒地。

  朱慈烺身形一晃,朱慈烜更是險些摔倒,連忙扶住艙壁。

  「怎麼回事?」

  曹化淳面色驟變,揮手撤去【噤聲術】。

  幾乎同時,艙外傳來李若璉厲聲疾呼:

  「敵襲——」

  「全軍戒備,弓弩上弦!」

  「修士結陣——」

  「咻咻咻——」

  破空尖嘯撕裂江風。

  四人疾步衝出廳外,憑欄望去。

  但見樓船四周江面上,近百道身影破水而出。

  這些人皆作漁夫打扮:

  身穿赭褐短褐,褲腿卷至膝上。

  最扎眼的是,每人頭上都繫著一條黃巾,布面上用粗線縫著個歪歪扭扭的「闖」字。

  甫一登船,他們便齊齊掐訣引咒,百餘道靈光凝練如箭,朝主船密集攢射。

  「保護殿下——」

  三位皇子對視一眼。

  朱慈烺目光沉凝:

  「看來賊修已滲透至南直隸腹地,此番是衝著我們來的。」

  曹化淳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那張總是恭謹垂眸的臉抬起,眼中寒光乍現:

  「來了也好。」

  「今日,奴婢便為仙朝除此大患!」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看似尋常的拂塵猛然一震。

  萬千銀絲迎風暴漲,倏忽展至數丈之長,在江面上空綻如雪浪銀濤。

  塵尾如活物般翻卷掃蕩。

  所過之處,激射而來的【凝靈矢】崩碎成點點靈光。

  曹化淳踏步而下,袍服獵獵作響,沉渾的氣息自他體內轟然騰起——

  胎息七層。

  大修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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