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細數世亂道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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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根生細數益處,坦言自身也是修士,深諳屍傀一道。

  他直言徐娘子的煉製手法頗為粗淺,難成氣候。

  若將四具孩童屍傀交付於他,他可令其肉身生長成熟,直至開口言語。

  徐娘子聞言,一時默然失語。

  太離譜了。

  「等會兒。」

  「我得理理。」

  她雙手抓著髮絲,靜坐十息,方才抬聲開口。

  「那……你若是收下我的孩子,我的那些仇家,你便會一併殺了,是嗎?」

  「只要能給他們報仇,你要我這條賤命都行。」

  陳根生嘆氣。

  「別把死啊活的掛在嘴邊,我這人不愛造殺孽,偶爾幫個小忙算結個善緣。」

  徐娘子開始盤算,掰起手指頭數起來仇家……

  「首當其衝便是城南飛燕仙宗林家。他們害我孩子,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其次是城東五百里外的玄天閣。北方黑水河底有碧波洞,洞主乃是妖修。昔年我途經此地,取走其獨門的秘物,被那妖物追剿三月之久。」

  陳根生聞言,怔愣良久。

  「且慢,本是為孩子復仇,為何會招惹妖修?」

  徐娘子神色微窘,低聲解釋。

  「煉屍耗材世間有價無市,沒地方買,我唯有鋌而走險。」

  陳根生揉了揉太陽穴。

  「你繼續。」

  「教頭……不瞞你說,還有西邊萬劍門,我挖了他們上一任門主的墳,為了讓孩子們體內陰陽調和,只能去借點骨頭……」

  陳根生實在沒忍住,再次打斷道。

  「這些修仙的門道,妖修,聚陰珠,這都是打哪冒出來的,時代更迭如此之快?」

  徐娘子開始回溯這五十年。

  起初只是林天龍在刀館裡偷偷讓人試煉那本《引氣訣》。

  後來消息走漏,全天下的江湖武人都在拼死爭搶這本冊子。

  很快有人發現天地間殘存的靈氣不夠分。

  各大門派放下刀劍,去深山裡尋找一種會發光的石頭。

  為了這種石頭,昔日的名門正派不惜屠盡整個村落,把人頭掛在樹上示眾。

  有了力量,野心隨之膨脹。

  占著靈石礦脈的山大王,搖身一變成了開派祖師。

  原先走鏢的林天龍,帶著林七和徒弟們一路殺伐,建立了飛燕仙宗。

  原來城外的飛禽走獸,不小心吞了靈石礦渣,慢慢開了靈智,便成了妖修。

  「那些名字,不過是他們給自己臉上貼金。」

  徐娘子笑得極其難看。

  「什麼萬劍門,五十年前就是一群打鐵的鐵匠。玄天閣,原先是倒騰草藥的藥鋪子。」

  陳根生聽著這些話,沉默不語。

  徐娘子繼續講著。

  「我為了給孩子們聚陰氣,只能去挖死人墳。沒人懂煉屍,我就自己去亂葬崗里試。白天我扮成乞丐躲在荒廟裡,晚上去深山裡找至陰的邪物。我這種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在那些正統仙門眼裡就是喊打喊殺的魔修邪祟。」

  造化弄人。

  力量打破了固有的階層。

  世俗的道德禮法蕩然無存。

  弱肉強食取代了王法。

  誰拳頭大,誰能放出更猛烈的火球,誰就是此方天地的活神仙。

  為了爭奪一處靈氣稍微充沛的山頭,幾百號人能提著斷刀血戰三日三夜,直到最後一個人踩著堆積的屍骨,向著滿地殘肢立下宗門的牌匾。

  陳根生回過神。

  這天下真是被自己弄得烏煙瘴氣。

  「行了。孩子留下吧。」

  徐娘子失魂落魄,茫然踏出武館。

  陳根生命煞蛙與四具屍傀,前去踏平飛燕仙宗。

  夜色漸深。

  又過一會。


  砰砰砰。

  似是有人敲門。

  「今日武館歇業。」

  陳根生床上大喊一聲,懶得動彈。

  片刻後。

  血腥順著夜風飄進院子。

  一道身影跨過門檻,剛走兩步,膝蓋一軟,半跪在青石板上。

  借著月色打量來人。

  是位白衣少女,衣衫浸透血水,染作暗紅,掌心緊著一柄長劍。

  末武之世,青石城內尚能見到持凡俗兵刃的武林武者,想來是逃難至此,當屬世間殘存的最後一批江湖高手了。

  陳根生睡意未消,朦朧起身開門。

  木門方開,一柄長劍已然抵上他脖頸。

  他當即抬手投降。

  尚未辨清來人樣貌,少女冰冷的聲線響起。

  「噤聲。」

  「取你家中止血包紮之物。」

  「我絕不傷你性命……」

  陳根生見少女沒有跟進追砍的意思,轉身去牆角的柜子里翻騰。

  摸出一堆瓶瓶罐罐,外加幾卷粗布。

  少女實在撐不住了,後背靠著門框,順著門板一點點滑坐在地上。

  片刻後,傷勢包紮妥當,陳根生正要點燈,卻被少女出聲制止。

  許是忌憚燈火映出自己的容貌,唯恐惹來是非。

  少女開口問道。

  「你這裡是武館,你是武夫,還是修仙的修士?」

  陳根生坦然作答。

  「先父便是這長樂巷的陳教頭,或許姑娘曾有耳聞。我乃其子陳根生,姑娘大可放心,我絕非歹類惡人。」

  少女鬆了一口氣。

  「你點燈吧……」

  少女剛說完,又立刻改口。

  「罷了,還是不必了。燈火易引追兵,我不願連累於你。」

  陳根生摸黑把藥瓶收好,說道。

  「姑娘還需要什麼?」

  「能……來點吃的嗎?」

  「不妨事,我去後廚備些吃食,不過我需要些火光的,不然我看不見的。」

  少女猶豫片刻,點頭。

  只見他點燈,溫了數枚窩窩頭,切一碟鹹菜,再舀一碗糙米粥端回前廳。

  少女挪著劍,到凳上落座,接過碗筷進食急切,分明是久未飽腹,卻恪守禮數的人,很克制吃飯動作。

  陳根生待她吃完,遞上一碗酸梅湯。

  少女左手接碗一飲而盡,隨後右手一揮。

  陳根生錯愕。

  須彌間,劍勢起得快。

  陳根生步子跟著往右側閃,只可惜劍氣極厲,橫削過舊衣襟。

  布料裂開,長長一串血滴子濺在他的胸前。

  他捂住胸口,血往指縫外面淌,一滴兩滴砸在地上。

  「你……」

  陳根生臉色慘白如麵糊,恨道。

  「在下看你受傷流落長樂巷,夜不閉門,好意贈金瘡良藥幫姑娘裹腹傷痕,為你切鹹菜熱白茶……你這行經,竟是生生奔著割陳某咽喉心肺來?」

  他說話帶喘。

  「江湖兒女,往上倒三十回也沒見過這般過河拆橋的手藝……陳某的命就沒稱量兩數了?」

  白衣少女站在兩步外,十分驚訝。

  這青年人居然是個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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