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想與殿下抹葉子牌
次日，劉家港。
原本冷清的港口此時卻有些喧囂，不少人都聚集在這裡，他們衣著體面，氣勢不凡，頻頻眺望著海面，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這些人不是別人，正是江南的高官。
賈琮擊敗寧王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江南，他們來到這裡，一是為了迎接他，二是向他表達忠心和立場。
寧王能掌控整個江南，除了有足夠的軍力，他們的幫助也是重要原因。如今寧王兵敗，他們面臨著清算。
「已是這個時辰了，殿下還未蹤影，怕不是今日不回了？」有人問道。他們並未得到賈琮回來的確切消息，只能每天來蹲點。
一名中年男子搖頭道：「無妨再等等。」
他五官端正，看起來十分正氣，正是江南巡撫蔣平。
「蔣大人消息最是靈通，想來已是聽著了什麼信兒？」他身邊一名矮胖的男子問道，他名為望向，是江南布政使。他雖是三品大員，但臉上滿是市儈與狡黠，更像是商人而非官員。
順帶一提，總督，巡撫，布政使是一省最重要的官員，掌控著一省絕大部分的政務。
蔣平搖頭：「王大人說笑了，我可沒有什麼信兒。不過只是耐心更好些罷了。」
王翔壓低聲音：「下官真心求教，蔣大人就沒有一點信兒麼？」
他內心有些慌，此前趙權一暗示他就立刻倒戈了，一旦賈琮追究，他根本逃不了。
「一絲也無。」蔣平再次搖頭。
王翔仔細打量了他一番：「也不知殿下此次剿滅倭寇可順利。」
他依然在試探蔣平的態度和立場，在這種情況下，和蔣平抱成團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放心，以殿下的雄才偉略，豈能連小小的倭寇都無法剿滅？」蔣平擺了擺手，聲音中帶著一抹怪異。
王翔心頭一動：「聽聞那倭寇光是在雙嶼港就有數萬之眾，海上還有更多，可殿下只有三千人。」
蔣平笑了笑：「些許賊寇罷了，還能難得住殿下？舉手可滅！」
王翔聞言眼睛一亮，蔣平雖然是在誇讚賈琮，但言語中明顯帶著一股幸災樂禍，他顯然並非和賈琮一條心。
「蔣大人說的是。可殿下一日不歸，我這心裡就一日不寧。萬一，殿下剿寇不力，那又該如何是好啊？」他再次問道。
「王大人說的什麼混話！殿下英明神武，些許倭寇而已，豈能攔住他？」蔣平向他斥道，「這等話往後不許再說，不然別怪我不講情面，參你一本。」
「蔣大人教訓的是，瞧我這張破嘴，怎能說這等不吉利的話。」王翔連忙朝著自己的嘴裝模作樣地打了幾下，心頭頓時篤定不少。
蔣平如果真的要參他的話，肯定是不會當面說。他這麼說，完全是場面話。很顯然，他心裡並不向著賈琮，也沒有暗中倒向賈琮，這意味著兩人有相同的立場。
蔣平看了他一眼：「下不為例。」
「是，下不為例。」王翔壓低聲音，「不知蔣大人晚上可有空？今日我家孫兒生辰，如蔣大人不棄，不如來飲幾杯酒水？」
他這打算要和蔣平私下會面，進行串聯。事實上，在寧王兵敗的消息傳開之後，這種串聯就完全沒有停過。
蔣平捋須，稍作沉吟後笑道：「倒也不錯，已是許久未曾見過老太君了，今日便去拜會一番。」
「好，那我便恭迎蔣大人大駕。」
見他答應，王翔頓時滿臉笑容，總督被殺，只要他們兩個能結成攻守同盟，那整個江南的官場依舊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即便是賈琮，也動不得他們。
「天快要黑了，還未歸來，想來今兒是不會回了，都散了吧。」他提高了音量，向眾人道。
眾人相互看了看，都是欣然轉身。對於他們來說，賈琮一日不歸，他們便能舒爽一日。如果他死在海上，永遠不回來，那才是最好的。
可就在他們打算離去的時候，忽然有人驚呼：「那是什麼？」
他們連忙看去，只見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小點。
「莫非，莫非是殿下回來了？」有人低聲道。
他們等待片刻，竟然見到一條龍乘風破浪，向著這裡急速而來。
這讓原本就心裡有鬼的他們都是露出了震撼和驚恐之色，這世上怎麼可能真的有龍！
不少人都是兩股戰戰，因為龍，是皇家的象徵。
賈琮，收他們來了！
在他們那驚恐的目光中，龍緩緩靠近，而直到此刻，他們這才反應過來，這並不是龍，而是一條像龍的大船。
看著它巨大的船身，驚人的航速，以及壓迫感十足的造型，眾人都是有些緊張，哪怕王翔和蔣平也不例外。
在他們那緊張的目光中，巨船緩緩停靠在港口，大量士卒從上面下來，瞬間將整個港口全部控制。
看著這些士卒精神飽滿，神采奕奕的模樣，王翔和蔣平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士卒的狀態這麼好，意味著這次剿滅倭寇的行動應當十分順利，賈琮在軍中和民間的聲望再一次上升，這對於他們來說是不利的。
在他們的目光中，一行人簇擁著一個年輕人走了船，那年輕人神風俊朗，氣質出塵，正是賈琮。
兩人連忙上前迎接跪拜：「臣等恭迎殿下！」
賈琮掃了他們一眼：「免禮，平身。」
眾人紛紛起身，蔣平連忙問道：「不知殿下此次出海，可否順利？」
賈琮沒有回答，他身後的陳濤大笑：
「何止是順利？殿下神威蓋世，不光剿滅了雙嶼港的倭寇，就連海上的倭寇和海盜也被殿下一網打盡了。往後我沿海的子民可高枕無憂了！」
如此戰果讓眾人都是吃了一大驚，他們本以為賈琮想以三千水軍剿滅倭寇是自不量力，可誰知道，他非但剿滅了倭寇，甚至連周邊的海盜都一起剿滅了，這是何等彪炳的戰功！
蔣平滿臉喜色的大笑：
「好！好一個犁庭掃穴！殿下此舉，非但靖海，更是正法！從此海疆有律，匪盜知畏。實乃我大漢萬千子民之幸！」
王翔也是笑道：「數萬倭寇竟是被殿下連根拔起了？此非戰功，此乃天威！百年海患，竟一朝而靖！殿下神威！」
其他官員也紛紛高聲讚頌：
「殿下神武！千古未有！」
「江南百姓，自此安枕矣！」
「此等功業，當立生祠，享萬世香火！」
「有太子如此，合該我大漢當興！」
現場氣氛無比熱烈，眾人都是喜笑顏開，但其中有幾分真，有幾分假便不得而知了。
「諸位大人謬讚。」賈琮環視了眾人一圈，淡淡一笑。
「殿下過謙了，這等戰功古之未見！」王翔連忙贊道，其餘人也紛紛附和。
賈琮聞言笑了，眾人見狀也一起陪笑，一時間場中笑成一片，場面異常和諧。
……
夜晚，王翔書房。
「蔣大人，你觀這太子如何？」王翔向蔣平問道。
此時他們已經從港口回來。
「素有謀略，城府極深，怕是不易對付。」蔣平臉色凝重，雖然這次只是簡單的和賈琮交談了幾句，但他還是從賈琮身上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
王翔也深深皺眉：「不錯，他雖對我們笑臉相迎，但眼神中分明並無笑意，當是來者不善。」
他們都是官場上的老油子，賈琮態度如何，他們自然感受得出來。當然，這也和賈琮並沒有刻意遮掩有關。
「他收復了江南，似我等這『變節』之輩，自是要清算的。」蔣平點頭。
「可恨他非但盡收江南之兵，自身卻並無損耗，我等無兵在手，根本翻不起風浪來。」王翔咬牙道。
他有想過寧王會失敗，可完全沒料到朝廷軍本身連一點傷亡都沒有，寧王軍也幾乎毫髮無傷。
這導致賈琮的實力暴漲，對於整個江南的掌控力度空前，而且在他還剿滅了數量眾多的倭寇以及海盜，在軍中影響力也無人能及，這些讓他根本生不起任何不軌之心來。
「此時說這些已經於事無補，我等該商議的，是如何應付過去。」蔣平也嘆了口氣，對於這樣的賈琮，他真的無能為力。
王翔在原地踱了一會步子：「既不能動武，那就只能『文斗』了。這第一步，是你我二人要相互扶持，不可被他分化。」
兩人聯手基本操控了江南官場，尤其是寧王幫他們除掉了那些世家大族，他們的影響力更強了。整個江南官場，就是他們與賈琮周旋的底氣。
蔣平點頭：「不錯，你我合則兩利。如若被分化，唯有死路一條。」
王翔也重重點頭，和他達成了最基本的默契。
「其實要說如何對付他，我心中倒是有些想法，還請蔣大人品評。」王翔想了想。
「哦？請講。」
「所謂打蛇打七寸，對付人也一樣，蔣大人以為，他的弱點在何處？」
蔣平思索片刻，緩緩搖頭：「這卻是不知，還請王大人解惑。」
「是『色』。」王翔的臉上浮現起一抹笑容，「有傳言，甄應嘉打算將三個女兒一併嫁給他。他才來江南幾日，便瞧上了人家的閨女。」
蔣平神色一凝：「倒是有幾分道理，他妻妾眾多，據說還瞧上了不少軍中將領的女子。王大人是想向他進獻美人麼？」
王翔微微一笑：「蔣大人，進獻美人不過是最下乘的法子罷了，不可取。」
「哦？那王大人的意思是？」
「我聽聞蔣大人近來新納了一房妾室，長得是國色天香，美絕人寰？」王翔問道。
「是。」蔣平點頭，「王大人是想讓我將這妾室送給他？」
「非也，非也！」王翔搖頭，「我也有一房姬妾，乃絕色佳麗。過兩日我等宴請他，說是為他慶功洗塵，在席間讓她們獻舞進酒。」
「然後呢？」
「然後，我等便當眾彰顯忠心，傾盡所有助他。但會後，我等便放出風聲，說他相中了兩女美色，打算奪愛。」王翔的眼中浮現起一抹奸詐。
蔣平聞言眼睛一亮，喜道：
「如此一來，他若是敢動我們，那這事兒便是坐實了，旁人都以為他是為了這兩名美人才加害我等的。屆時，朝臣必定人人自危，對他離心離德。」
「不錯，他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又豈肯做這等叫人戳脊梁骨的事兒？」王翔冷笑。
蔣平聞言大笑：「此計大妙。他一貫風流，這信兒傳出去之後，旁人自然會信以為真。到時候，看他要如何自處。」
「不過，光有這一點也不足以完全掣肘他，還需要其餘手段從旁協助。」
「王大人請講。」
「他出身賈家，妻妾之中也多是賈家人。」王翔冷笑，「蔣大人可是忘了，賈家尚有十二房在金陵呢！」
賈家一共有二十房，在京城中有八房，其餘十二房在金陵。
蔣平大喜：「不錯，我等只要死死拿住賈家，必定叫他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有這兩事兒，我等高枕無憂矣！」
王翔搖了搖頭：「不，還不夠。」
「莫非王大人還有手段？」
「算不上手段，不過是些許小伎倆罷了。」王翔自得一笑。
蔣平作揖：「王大人過謙了，還請王大人指教。」
他的恭維讓王翔哈哈大笑：
「指教不敢當，只是與蔣大人探討罷了。蔣大人可知，為官者何者為重？」
「官聲。」蔣平不假思索。
王翔點頭：「不錯，官聲即為民意，若我等有卓著的官聲，他又豈敢妄動我們？」
名聲和民意，是官員最好的護身符。殺死一位官聲卓著的官員，對於上位者來說是十分不利的。
「好！好！」蔣平一拍手，「我等表露忠心，納上投名狀，用民意官聲護身，再以賈家十二房及色名相要挾，如此一來，民和官都站在我們這一邊，他又囿於惡名，豈敢再輕舉妄動？」
王翔的計謀是將名聲和輿論利用到了極致，賈琮如果敢動他們，就徹底站在了整個江南的官場和民意的對立面上，這會造成很大的影響，尤其是此時江南初定，任何一個上位者都會仔細權衡利弊。
王翔給兩人杯中倒滿了酒水，與他碰了一杯。
兩人相視而笑，勝券在握。
……
玉梅小苑。
「咳咳！」
見幾個女兒那幾乎要吃了賈琮的目光，甄應嘉用力咳嗽一聲，提醒著她們。
但對於他的暗示，她們仿若未聞，依舊兩眼放光地看著賈琮。這些日子，她們對賈琮朝思暮想，如今終於見到他了，她們都是有些情難自禁。
賈琮向她們笑道：「還請幾位妹妹放行。」
幾女齊齊回神，這才發覺，她們攔在了門廳的入口處。她們臉色頓時大紅，連忙讓開了路。
賈琮向她們輕輕頷首，帶著林如海走進了廳中。
剛才林如海也去了港口接他，兩人便一起來了。
「殿下此次出海，為朝廷，為百姓立下了大功。」林如海用敬佩的目光看著賈琮，他這輩子很少服人，賈琮就是其中之一。
自從他參加完賈琮的婚禮回到江南之後，經歷過了幾次生死大劫，每一次都靠著賈琮給他的道具和丹藥安然度過。再加上賈琮滅寧王，平倭寇的壯舉，他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岳丈謬讚了。」賈琮搖頭微笑。
聽他依然稱呼自己為岳丈，林如海心頭也是溫暖，他想了想問道：「江南已定，倭寇覆滅。殿下下一步可是要整頓官場了？」
賈琮沒有瞞他：「不錯。」
他的下一步就是重塑江南的官場，將江南牢牢攥在手裡，絕不容許再出現寧王之類的人。
「不知殿下打算從何處著手？」林如海問道。
賈琮看著他：「孤不懂江南之事，還望岳丈指點。」
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計劃，但還是想聽聽林如海怎麼說，畢竟他在江南官場上混跡了半輩子，對這裡十分熟悉。
林如海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此時江南官場以巡撫蔣平與布政使王翔為首，若殿下想要整頓江南官場，當拿下這兩人。」
「這是為何？」
「這二人在江南為官多年，上下其手，早已將江南官場經營得如同鐵通一般。江南總督就是死在他們手上的，寧王能順利入主江南，離不開此二人的支持。」林如海的眼中滿是厭惡。
賈琮點了點頭：「他們必定有了默契，想要向他們動手怕是不易。岳丈可有法子？」
「他們族人多有不法之事，經不起查。」
賈琮緩緩搖頭：「若只是族人的不法事，怕是難以將他們定罪。若是強行定罪，怕是難以服眾。」
「這……」林如海沉默了片刻，「這兩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輩，想要拿他們的把柄殊為不易。」
賈琮微微一笑，林如海是君子，能想到的只有正道。他也沒有繼續為難他，而是轉移了話題：
「此事孤自會查清。有另一事，還需岳丈相助。」
「何談相助，殿下只管吩咐。」林如海連忙道。
「勞煩岳丈給我一份名單，這整個江南官場還有何人可以用？亦或是民間還有哪些賢才。」賈琮說道，他需要任用一些真正的人才。
林如海當即點頭：「好！我回去連夜擬定一份名單，明日交與殿下。」
賈琮看著他：「岳丈，你往後可有什麼打算？是想要頤養天年，還是繼續要為朝廷效力？」
「殿下，我還未老，遠不到頤養天年之時。」林如海搖頭。
賈琮笑道：「好，那孤便將江南託付於你，命你為江南總督。」
林如海吃了一驚，連忙想要推辭，但賈琮打斷了他：
「岳丈不必推辭，你久在江南，才幹極強，官聲卓著，資歷聲望皆已足夠，又是科舉探花翰林出身，你擔任這江南總督，孤放心。」
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林如海有才幹，為人正直，熟悉江南，而且還是林黛玉的父親，他的岳父，無論是能力、人品還是忠心程度，都是江南總督的最好人選。
「臣，必定不負殿下所託！」林如海大為感動，就要向他下跪行大禮。
賈琮伸手將他扶起，向他笑道：「岳丈言重，往後江南的事物就託付於你了。不過，你也要好生保重的，切莫操勞。不然，林妹妹怕是不會與我干休。」
聽他這麼說，林如海也笑了，笑容溫暖。
隨後，兩人又商議了許久，直到深夜林如海才離去。
賈琮剛走出廳門，便迎來了幾道熱切的目光，甄家三姐妹竟然都在等著他。
他笑道：「三位妹妹，天色已晚，怎麼還不去歇息？」
甄清秋紅著臉，低聲道：「此時還早，我們睡不著呢。」
賈琮看了看天色，向她擠了擠眼：「這都快到子時了，還早啊？」
甄清秋臉色大紅，頓時低頭不語。她還真的沒有注意到已經這麼晚了。
「我們往日裡睡得也晚呢。」甄淑秋出言為她解圍，「何況，我們這些日子都在為殿下擔憂。」
「哦？擔憂什麼？」
「傳聞那倭寇極為兇殘，而且數量又多，我們都怕殿下會傷著，畢竟海上不比旁處。」甄淑秋臉色溫柔。
這倒不是假話，在賈琮出海的這段日子裡，她們的確很擔心，甚至有些茶飯不思。
賈琮能感受到她們的心情，向她們柔聲道：「都是孤的不是，累得諸位妹妹擔憂了。」
幾女連忙搖頭，甄晚秋忙道：「殿下快別這麼說，這不是你的錯。要怪，就怪那倭寇，他們燒傷搶掠，簡直壞透了。」
「對，都怪那倭寇。」甄清秋甄淑秋齊聲道。
賈琮也笑了：「說得不錯，都怪那些倭寇！不過往後好了，再也沒有倭寇了。」
「殿下英明神武，蓋世無雙！」幾女齊聲道。
賈琮哈哈大笑：「你們倒是乖巧，這話說得孤愛聽，不知你們可有所求，孤都賞了。」
這話讓幾女都是心頭一喜，甄清秋和甄淑秋一起看向甄晚秋。
甄晚秋紅著臉，輕咬紅唇：「殿下，我們不求賞賜。只求……」
「只求什麼？」
「只求能與殿下抹，抹葉子牌。」
原本冷清的港口此時卻有些喧囂，不少人都聚集在這裡，他們衣著體面，氣勢不凡，頻頻眺望著海面，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這些人不是別人，正是江南的高官。
賈琮擊敗寧王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江南，他們來到這裡，一是為了迎接他，二是向他表達忠心和立場。
寧王能掌控整個江南，除了有足夠的軍力，他們的幫助也是重要原因。如今寧王兵敗，他們面臨著清算。
「已是這個時辰了，殿下還未蹤影，怕不是今日不回了？」有人問道。他們並未得到賈琮回來的確切消息，只能每天來蹲點。
一名中年男子搖頭道：「無妨再等等。」
他五官端正，看起來十分正氣，正是江南巡撫蔣平。
「蔣大人消息最是靈通，想來已是聽著了什麼信兒？」他身邊一名矮胖的男子問道，他名為望向，是江南布政使。他雖是三品大員，但臉上滿是市儈與狡黠，更像是商人而非官員。
順帶一提，總督，巡撫，布政使是一省最重要的官員，掌控著一省絕大部分的政務。
蔣平搖頭：「王大人說笑了，我可沒有什麼信兒。不過只是耐心更好些罷了。」
王翔壓低聲音：「下官真心求教，蔣大人就沒有一點信兒麼？」
他內心有些慌，此前趙權一暗示他就立刻倒戈了，一旦賈琮追究，他根本逃不了。
「一絲也無。」蔣平再次搖頭。
王翔仔細打量了他一番：「也不知殿下此次剿滅倭寇可順利。」
他依然在試探蔣平的態度和立場，在這種情況下，和蔣平抱成團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放心，以殿下的雄才偉略，豈能連小小的倭寇都無法剿滅？」蔣平擺了擺手，聲音中帶著一抹怪異。
王翔心頭一動：「聽聞那倭寇光是在雙嶼港就有數萬之眾，海上還有更多，可殿下只有三千人。」
蔣平笑了笑：「些許賊寇罷了，還能難得住殿下？舉手可滅！」
王翔聞言眼睛一亮，蔣平雖然是在誇讚賈琮，但言語中明顯帶著一股幸災樂禍，他顯然並非和賈琮一條心。
「蔣大人說的是。可殿下一日不歸，我這心裡就一日不寧。萬一，殿下剿寇不力，那又該如何是好啊？」他再次問道。
「王大人說的什麼混話！殿下英明神武，些許倭寇而已，豈能攔住他？」蔣平向他斥道，「這等話往後不許再說，不然別怪我不講情面，參你一本。」
「蔣大人教訓的是，瞧我這張破嘴，怎能說這等不吉利的話。」王翔連忙朝著自己的嘴裝模作樣地打了幾下，心頭頓時篤定不少。
蔣平如果真的要參他的話，肯定是不會當面說。他這麼說，完全是場面話。很顯然，他心裡並不向著賈琮，也沒有暗中倒向賈琮，這意味著兩人有相同的立場。
蔣平看了他一眼：「下不為例。」
「是，下不為例。」王翔壓低聲音，「不知蔣大人晚上可有空？今日我家孫兒生辰，如蔣大人不棄，不如來飲幾杯酒水？」
他這打算要和蔣平私下會面，進行串聯。事實上，在寧王兵敗的消息傳開之後，這種串聯就完全沒有停過。
蔣平捋須，稍作沉吟後笑道：「倒也不錯，已是許久未曾見過老太君了，今日便去拜會一番。」
「好，那我便恭迎蔣大人大駕。」
見他答應，王翔頓時滿臉笑容，總督被殺，只要他們兩個能結成攻守同盟，那整個江南的官場依舊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即便是賈琮，也動不得他們。
「天快要黑了，還未歸來，想來今兒是不會回了，都散了吧。」他提高了音量，向眾人道。
眾人相互看了看，都是欣然轉身。對於他們來說，賈琮一日不歸，他們便能舒爽一日。如果他死在海上，永遠不回來，那才是最好的。
可就在他們打算離去的時候，忽然有人驚呼：「那是什麼？」
他們連忙看去，只見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小點。
「莫非，莫非是殿下回來了？」有人低聲道。
他們等待片刻，竟然見到一條龍乘風破浪，向著這裡急速而來。
這讓原本就心裡有鬼的他們都是露出了震撼和驚恐之色，這世上怎麼可能真的有龍！
不少人都是兩股戰戰，因為龍，是皇家的象徵。
賈琮，收他們來了！
在他們那驚恐的目光中，龍緩緩靠近，而直到此刻，他們這才反應過來，這並不是龍，而是一條像龍的大船。
看著它巨大的船身，驚人的航速，以及壓迫感十足的造型，眾人都是有些緊張，哪怕王翔和蔣平也不例外。
在他們那緊張的目光中，巨船緩緩停靠在港口，大量士卒從上面下來，瞬間將整個港口全部控制。
看著這些士卒精神飽滿，神采奕奕的模樣，王翔和蔣平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士卒的狀態這麼好，意味著這次剿滅倭寇的行動應當十分順利，賈琮在軍中和民間的聲望再一次上升，這對於他們來說是不利的。
在他們的目光中，一行人簇擁著一個年輕人走了船，那年輕人神風俊朗，氣質出塵，正是賈琮。
兩人連忙上前迎接跪拜：「臣等恭迎殿下！」
賈琮掃了他們一眼：「免禮，平身。」
眾人紛紛起身，蔣平連忙問道：「不知殿下此次出海，可否順利？」
賈琮沒有回答，他身後的陳濤大笑：
「何止是順利？殿下神威蓋世，不光剿滅了雙嶼港的倭寇，就連海上的倭寇和海盜也被殿下一網打盡了。往後我沿海的子民可高枕無憂了！」
如此戰果讓眾人都是吃了一大驚，他們本以為賈琮想以三千水軍剿滅倭寇是自不量力，可誰知道，他非但剿滅了倭寇，甚至連周邊的海盜都一起剿滅了，這是何等彪炳的戰功！
蔣平滿臉喜色的大笑：
「好！好一個犁庭掃穴！殿下此舉，非但靖海，更是正法！從此海疆有律，匪盜知畏。實乃我大漢萬千子民之幸！」
王翔也是笑道：「數萬倭寇竟是被殿下連根拔起了？此非戰功，此乃天威！百年海患，竟一朝而靖！殿下神威！」
其他官員也紛紛高聲讚頌：
「殿下神武！千古未有！」
「江南百姓，自此安枕矣！」
「此等功業，當立生祠，享萬世香火！」
「有太子如此，合該我大漢當興！」
現場氣氛無比熱烈，眾人都是喜笑顏開，但其中有幾分真，有幾分假便不得而知了。
「諸位大人謬讚。」賈琮環視了眾人一圈，淡淡一笑。
「殿下過謙了，這等戰功古之未見！」王翔連忙贊道，其餘人也紛紛附和。
賈琮聞言笑了，眾人見狀也一起陪笑，一時間場中笑成一片，場面異常和諧。
……
夜晚，王翔書房。
「蔣大人，你觀這太子如何？」王翔向蔣平問道。
此時他們已經從港口回來。
「素有謀略，城府極深，怕是不易對付。」蔣平臉色凝重，雖然這次只是簡單的和賈琮交談了幾句，但他還是從賈琮身上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
王翔也深深皺眉：「不錯，他雖對我們笑臉相迎，但眼神中分明並無笑意，當是來者不善。」
他們都是官場上的老油子，賈琮態度如何，他們自然感受得出來。當然，這也和賈琮並沒有刻意遮掩有關。
「他收復了江南，似我等這『變節』之輩，自是要清算的。」蔣平點頭。
「可恨他非但盡收江南之兵，自身卻並無損耗，我等無兵在手，根本翻不起風浪來。」王翔咬牙道。
他有想過寧王會失敗，可完全沒料到朝廷軍本身連一點傷亡都沒有，寧王軍也幾乎毫髮無傷。
這導致賈琮的實力暴漲，對於整個江南的掌控力度空前，而且在他還剿滅了數量眾多的倭寇以及海盜，在軍中影響力也無人能及，這些讓他根本生不起任何不軌之心來。
「此時說這些已經於事無補，我等該商議的，是如何應付過去。」蔣平也嘆了口氣，對於這樣的賈琮，他真的無能為力。
王翔在原地踱了一會步子：「既不能動武，那就只能『文斗』了。這第一步，是你我二人要相互扶持，不可被他分化。」
兩人聯手基本操控了江南官場，尤其是寧王幫他們除掉了那些世家大族，他們的影響力更強了。整個江南官場，就是他們與賈琮周旋的底氣。
蔣平點頭：「不錯，你我合則兩利。如若被分化，唯有死路一條。」
王翔也重重點頭，和他達成了最基本的默契。
「其實要說如何對付他，我心中倒是有些想法，還請蔣大人品評。」王翔想了想。
「哦？請講。」
「所謂打蛇打七寸，對付人也一樣，蔣大人以為，他的弱點在何處？」
蔣平思索片刻，緩緩搖頭：「這卻是不知，還請王大人解惑。」
「是『色』。」王翔的臉上浮現起一抹笑容，「有傳言，甄應嘉打算將三個女兒一併嫁給他。他才來江南幾日，便瞧上了人家的閨女。」
蔣平神色一凝：「倒是有幾分道理，他妻妾眾多，據說還瞧上了不少軍中將領的女子。王大人是想向他進獻美人麼？」
王翔微微一笑：「蔣大人，進獻美人不過是最下乘的法子罷了，不可取。」
「哦？那王大人的意思是？」
「我聽聞蔣大人近來新納了一房妾室，長得是國色天香，美絕人寰？」王翔問道。
「是。」蔣平點頭，「王大人是想讓我將這妾室送給他？」
「非也，非也！」王翔搖頭，「我也有一房姬妾，乃絕色佳麗。過兩日我等宴請他，說是為他慶功洗塵，在席間讓她們獻舞進酒。」
「然後呢？」
「然後，我等便當眾彰顯忠心，傾盡所有助他。但會後，我等便放出風聲，說他相中了兩女美色，打算奪愛。」王翔的眼中浮現起一抹奸詐。
蔣平聞言眼睛一亮，喜道：
「如此一來，他若是敢動我們，那這事兒便是坐實了，旁人都以為他是為了這兩名美人才加害我等的。屆時，朝臣必定人人自危，對他離心離德。」
「不錯，他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又豈肯做這等叫人戳脊梁骨的事兒？」王翔冷笑。
蔣平聞言大笑：「此計大妙。他一貫風流，這信兒傳出去之後，旁人自然會信以為真。到時候，看他要如何自處。」
「不過，光有這一點也不足以完全掣肘他，還需要其餘手段從旁協助。」
「王大人請講。」
「他出身賈家，妻妾之中也多是賈家人。」王翔冷笑，「蔣大人可是忘了，賈家尚有十二房在金陵呢！」
賈家一共有二十房，在京城中有八房，其餘十二房在金陵。
蔣平大喜：「不錯，我等只要死死拿住賈家，必定叫他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有這兩事兒，我等高枕無憂矣！」
王翔搖了搖頭：「不，還不夠。」
「莫非王大人還有手段？」
「算不上手段，不過是些許小伎倆罷了。」王翔自得一笑。
蔣平作揖：「王大人過謙了，還請王大人指教。」
他的恭維讓王翔哈哈大笑：
「指教不敢當，只是與蔣大人探討罷了。蔣大人可知，為官者何者為重？」
「官聲。」蔣平不假思索。
王翔點頭：「不錯，官聲即為民意，若我等有卓著的官聲，他又豈敢妄動我們？」
名聲和民意，是官員最好的護身符。殺死一位官聲卓著的官員，對於上位者來說是十分不利的。
「好！好！」蔣平一拍手，「我等表露忠心，納上投名狀，用民意官聲護身，再以賈家十二房及色名相要挾，如此一來，民和官都站在我們這一邊，他又囿於惡名，豈敢再輕舉妄動？」
王翔的計謀是將名聲和輿論利用到了極致，賈琮如果敢動他們，就徹底站在了整個江南的官場和民意的對立面上，這會造成很大的影響，尤其是此時江南初定，任何一個上位者都會仔細權衡利弊。
王翔給兩人杯中倒滿了酒水，與他碰了一杯。
兩人相視而笑，勝券在握。
……
玉梅小苑。
「咳咳！」
見幾個女兒那幾乎要吃了賈琮的目光，甄應嘉用力咳嗽一聲，提醒著她們。
但對於他的暗示，她們仿若未聞，依舊兩眼放光地看著賈琮。這些日子，她們對賈琮朝思暮想，如今終於見到他了，她們都是有些情難自禁。
賈琮向她們笑道：「還請幾位妹妹放行。」
幾女齊齊回神，這才發覺，她們攔在了門廳的入口處。她們臉色頓時大紅，連忙讓開了路。
賈琮向她們輕輕頷首，帶著林如海走進了廳中。
剛才林如海也去了港口接他，兩人便一起來了。
「殿下此次出海，為朝廷，為百姓立下了大功。」林如海用敬佩的目光看著賈琮，他這輩子很少服人，賈琮就是其中之一。
自從他參加完賈琮的婚禮回到江南之後，經歷過了幾次生死大劫，每一次都靠著賈琮給他的道具和丹藥安然度過。再加上賈琮滅寧王，平倭寇的壯舉，他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岳丈謬讚了。」賈琮搖頭微笑。
聽他依然稱呼自己為岳丈，林如海心頭也是溫暖，他想了想問道：「江南已定，倭寇覆滅。殿下下一步可是要整頓官場了？」
賈琮沒有瞞他：「不錯。」
他的下一步就是重塑江南的官場，將江南牢牢攥在手裡，絕不容許再出現寧王之類的人。
「不知殿下打算從何處著手？」林如海問道。
賈琮看著他：「孤不懂江南之事，還望岳丈指點。」
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計劃，但還是想聽聽林如海怎麼說，畢竟他在江南官場上混跡了半輩子，對這裡十分熟悉。
林如海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此時江南官場以巡撫蔣平與布政使王翔為首，若殿下想要整頓江南官場，當拿下這兩人。」
「這是為何？」
「這二人在江南為官多年，上下其手，早已將江南官場經營得如同鐵通一般。江南總督就是死在他們手上的，寧王能順利入主江南，離不開此二人的支持。」林如海的眼中滿是厭惡。
賈琮點了點頭：「他們必定有了默契，想要向他們動手怕是不易。岳丈可有法子？」
「他們族人多有不法之事，經不起查。」
賈琮緩緩搖頭：「若只是族人的不法事，怕是難以將他們定罪。若是強行定罪，怕是難以服眾。」
「這……」林如海沉默了片刻，「這兩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輩，想要拿他們的把柄殊為不易。」
賈琮微微一笑，林如海是君子，能想到的只有正道。他也沒有繼續為難他，而是轉移了話題：
「此事孤自會查清。有另一事，還需岳丈相助。」
「何談相助，殿下只管吩咐。」林如海連忙道。
「勞煩岳丈給我一份名單，這整個江南官場還有何人可以用？亦或是民間還有哪些賢才。」賈琮說道，他需要任用一些真正的人才。
林如海當即點頭：「好！我回去連夜擬定一份名單，明日交與殿下。」
賈琮看著他：「岳丈，你往後可有什麼打算？是想要頤養天年，還是繼續要為朝廷效力？」
「殿下，我還未老，遠不到頤養天年之時。」林如海搖頭。
賈琮笑道：「好，那孤便將江南託付於你，命你為江南總督。」
林如海吃了一驚，連忙想要推辭，但賈琮打斷了他：
「岳丈不必推辭，你久在江南，才幹極強，官聲卓著，資歷聲望皆已足夠，又是科舉探花翰林出身，你擔任這江南總督，孤放心。」
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林如海有才幹，為人正直，熟悉江南，而且還是林黛玉的父親，他的岳父，無論是能力、人品還是忠心程度，都是江南總督的最好人選。
「臣，必定不負殿下所託！」林如海大為感動，就要向他下跪行大禮。
賈琮伸手將他扶起，向他笑道：「岳丈言重，往後江南的事物就託付於你了。不過，你也要好生保重的，切莫操勞。不然，林妹妹怕是不會與我干休。」
聽他這麼說，林如海也笑了，笑容溫暖。
隨後，兩人又商議了許久，直到深夜林如海才離去。
賈琮剛走出廳門，便迎來了幾道熱切的目光，甄家三姐妹竟然都在等著他。
他笑道：「三位妹妹，天色已晚，怎麼還不去歇息？」
甄清秋紅著臉，低聲道：「此時還早，我們睡不著呢。」
賈琮看了看天色，向她擠了擠眼：「這都快到子時了，還早啊？」
甄清秋臉色大紅，頓時低頭不語。她還真的沒有注意到已經這麼晚了。
「我們往日裡睡得也晚呢。」甄淑秋出言為她解圍，「何況，我們這些日子都在為殿下擔憂。」
「哦？擔憂什麼？」
「傳聞那倭寇極為兇殘，而且數量又多，我們都怕殿下會傷著，畢竟海上不比旁處。」甄淑秋臉色溫柔。
這倒不是假話，在賈琮出海的這段日子裡，她們的確很擔心，甚至有些茶飯不思。
賈琮能感受到她們的心情，向她們柔聲道：「都是孤的不是，累得諸位妹妹擔憂了。」
幾女連忙搖頭，甄晚秋忙道：「殿下快別這麼說，這不是你的錯。要怪，就怪那倭寇，他們燒傷搶掠，簡直壞透了。」
「對，都怪那倭寇。」甄清秋甄淑秋齊聲道。
賈琮也笑了：「說得不錯，都怪那些倭寇！不過往後好了，再也沒有倭寇了。」
「殿下英明神武，蓋世無雙！」幾女齊聲道。
賈琮哈哈大笑：「你們倒是乖巧，這話說得孤愛聽，不知你們可有所求，孤都賞了。」
這話讓幾女都是心頭一喜，甄清秋和甄淑秋一起看向甄晚秋。
甄晚秋紅著臉，輕咬紅唇：「殿下，我們不求賞賜。只求……」
「只求什麼？」
「只求能與殿下抹，抹葉子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