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跛足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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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醉仙樓。

  賈琮端著酒杯坐在窗口,看著樓下往來的人群,目光中帶著一抹沉思。

  趙睿手握五萬大軍,而趙元則是調集了十五萬兵馬,準備一舉將其剿滅。這場關乎他、賈家,乃至整個王朝命運的戰鬥即將打響。

  總體來說,趙睿獲勝對他最為有利,但他並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他也在按照自己的節奏布局。一旦趙睿失敗,他也有和趙元周旋的底氣。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就在此時,一名道人唱著歌謠走進了酒館,他衣著破舊,左手執柄禿拂塵,右手拿著個葫蘆,行走時一瘸一拐,顯然腿腳不太方便。

  他將葫蘆往櫃檯上一放,醉眼朦朧地向掌柜的嘟囔道:

  「掌柜的,再來一葫蘆仙人醉。」

  掌柜的頓時露出為難之色:「道爺,你已經三日未曾結酒錢了。東家若是知道了,我可吃罪不起。」

  「不就是幾兩銀子麼?道爺又不是付不起。」道人嚷道。

  「道爺,你要是有錢,那就把前幾日的酒錢結了,我再給你賒今日的。」掌柜的連忙道。

  「你等著,道爺我這就給你結。」道人嘟囔著在身上摸索起來。

  然而,他摸索了好一陣,只拿出了幾個大子,哪裡夠結一頓酒錢的?

  見到這一幕,有酒客向掌柜的笑道:

  「掌柜的,這道人可是京城出了名的酒賴子,你這酒錢八成是要不回來的了。」

  道人醉醺醺地嚷道:「胡說,道爺我何曾賴過帳,欠的每一筆酒錢我都記得,待來日必定還上。」

  「你這話說了沒有一百遍也有五十遍了吧,可曾還過一次?」酒客問道。

  道人臉色漲紅:「別急,這兩天必定還上。」

  聽他這麼說,眾人紛紛大笑。

  掌柜的嘆了口氣:「道爺,往日的酒錢就罷了吧,就當是我請你的。但日後,你還是別來了。」

  道人連忙搖頭:「那不成,整個京城就你們醉仙樓的酒最好。除了你們的酒,我喝的都沒什麼滋味。不成,不成!我要來。」

  「道爺,我也不是為難你。可你也不能為難我啊,我也只是打工的,若是叫我東家知道了,我還干不幹了?」掌柜的也急了。他是好心,但總不能自己掏腰包白送酒給他喝吧。

  眼見兩人僵持不下,賈琮淡淡一笑:

  「掌柜的,給道長盛酒,往後他的酒錢都記在我帳上。」

  眾人聞言都向他的看來,待見到他時,都是眼睛一亮。有酒客提醒道:「賈大人,這道士成天泡在酒缸里的,你可要仔細了。」

  賈琮搖頭:「無妨,區區酒錢,我還付得起。」

  「哈哈哈哈!」那道人大喜,當即向他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天下第一才子,這氣量果然出眾。貧道祝大人大富大貴,福祿滿堂。」

  「承道長吉言。」賈琮向他拱了拱手。

  掌柜的自然知道賈琮和自家的關係,既然有他發話,那就沒什麼顧慮了,連忙給道人的葫蘆里打滿了酒。

  道人接過葫蘆,喝了一口之後,頓時露出陶醉之色,他搖搖晃晃地向門外走去,但在要出門之時,忽然停住腳步:

  「大人,這幾日若是有暇,可往西峰山一行,當是有所收穫。」

  「多謝道長指點。」賈琮向他拱手道謝。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嬌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痴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道人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唱著歌謠,一路出門而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賈琮的目光中閃過一抹異色。他並非平白無故當冤大頭的。這個人應當就是紅樓原著中寫到的跛足道人。

  紅樓原著中有兩個神仙似的人物,分別是癩頭和尚和跛足道人。癩頭和尚此前說過,極為神秘,而這跛足道人與之相當。

  在原著第一回中,就是他們將補天石攜入紅塵的。後來,點化香菱父親的是他,將風月寶鑑給賈瑞的也是他。

  他唱著的這首「好了歌」就是他在原著中唱過的那首。


  他所說的西峰山位於京城外偏西北處,距離京城有一日路程,因為三日後要參與趙元主持的祭天大典,也就是說,他如果要去的話,現在就要出發。

  只是,西峰山上到底有什麼,他並不清楚。也許是機緣,也許是陷進,這取決於跛足道人對他是否有惡意。

  他略微思索片刻,還是決定去看看。一來,他對跛足道人所說的「所得」是什麼有些好奇;二來,他也可以知道他們和自己到底是敵是友。

  當然,他並沒有魯莽行事,而是帶上了袁菲,同時還讓林瑩去京營調來了先鋒營暗中保護,一旦有什麼問題,他們可以隨時支援。

  確保萬無一失只後,他這才乘車前往西峰山。

  ……

  次日,他來到了西峰山。它極其巍峨,一眼望不到頭。

  「賈郞,我們要上山嗎?」袁菲向他問道。

  「嗯,既然來了,我想要去看看。」賈琮點頭,「你如果乏了的話,也可以在山下等我。」

  袁菲連忙搖頭:「賈郞去哪兒,我肯定也會去哪兒的。我只是覺得這山勢如此陡峭,會不會太過勞累。」

  「無妨,權當鍛鍊了。」賈琮微微一笑,抬腳朝著山上走去。

  當真正開始爬山時,他這才發現什麼叫做望山跑死馬,這座山遠比他看到的還要陡峭,爬起來也更加困難。許多地方都不得不藉助專門的工具才能通行。

  這讓他甚至有些懷疑,那跛足道人是不是在耍他,這種窮山惡水的地方,能有什麼機緣?

  但秉承著經典的「來都來了」的想法,他還是咬牙向上爬去。在經歷了數個小時的攀爬後,他終於來到山頂。

  但在踏上山頂那一刻,他的目光頓時一凝。只見山巔孤岩上,懸著座松木小屋。屋頂青苔斑駁,檐角懸著風乾的松塔。柴門虛掩,門軸纏著幾縷山嵐。

  從窗欞望進去,爐膛里尚有殘燼微紅,粗陶碗底沉著半盞冷茶。整座屋子像是被雲海托著,每當松濤掠過,樑柱便發出老人舒展筋骨般的輕響。

  袁菲和賈琮面面相覷,他們都沒有想到,在這樣的地方竟然有一個小屋,什麼人會住在這裡?

  賈琮來到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可是道長來了?」門裡響起一個女聲,聲音似乎帶著些許的虛弱。

  賈琮朗聲道:「晚輩賈琮,應道長指引前來。」

  聽到他的聲音後,屋內陷入了一片沉默,久久沒有回應。

  「夫人?」賈琮嘗試著問道,「我,進來了?」

  「別!」屋裡傳來女子慌亂的聲音,「且先稍後片刻。」

  賈琮應了一聲,等了許久之後,房間裡才重新響起了聲音:

  「你,進來吧。」

  賈琮推門而入,只見屋裡的陳設很簡單,只是一些最簡單的家具而已。在桌邊背對著他坐著一個身影,是個身形瘦弱的女子。

  「賈琮見過夫人,來得唐突,還請夫人恕罪。」賈琮向她微微躬身。

  「無妨。」女子雖然故作鎮定,但聲音中還是帶著一抹難掩的激動,「你說你姓賈?」

  「是。」

  「可是京城,榮國府賈家?」女子又問。

  「是。」

  「你是誰的孩子?」女子再問。

  「家父賈赦。」

  女子沒有說話,但身形卻是在微微顫抖。

  「夫人?」賈琮輕喚了一聲。

  女子抹了抹眼睛:「無妨,只是聽著是故人之子,一時間有些感懷。」

  賈琮心頭一動:「夫人識得我父親?」

  「識得,見過幾回。」女子點頭。

  「但不知夫人如何稱呼?」賈琮問道。

  「我姓董,公子喚我董夫人便是。」

  賈琮點頭:「不知夫人為何居住在這懸崖峭壁之上?」

  「昔年得罪了權貴,不得已才逃到了這兒,不成想這一住就是近二十年。」女子嘆道。

  「不知夫人如何生活?」

  「全賴道長救濟,這些年我身子弱,不能見風。多虧了道長時不時提些米麵前來,這才苟延殘喘至今。」

  「如此,倒是要多謝那道長了。」賈琮想了想,「夫人,我略懂些醫術,倒不如為夫人瞧瞧,也能醫治一二。」

  雖然心裡隱隱有了猜測,但他還是想要看看她的模樣。

  「這,怕是不妥。」董夫人身子一顫,連忙搖頭拒絕。

  賈琮勸道:「夫人,身子有疾不能拖,若是小疾變大病,便不好了。夫人尚有大好年華,若是因此而錯過,豈非太過可惜?」

  「這……」董夫人猶豫了,賈琮的話打動了她。

  「夫人,還請轉身。」賈琮向她道。

  董夫人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過了身。

  在看到她臉的那一刻,一旁的袁菲頓時瞪大美眸,看了看賈琮,又看了看她,然後捂住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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