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以敵為薪，燃我兩界通途
天徹底昏暗了。
滄瀾界那顆幽綠色的龐大星體，占據了遺塵界的整個蒼穹。
肉眼可見的山脈輪廓、乾涸的河床、甚至地表翻滾的灰燼，帶著極度的壓迫感，真真切切地壓在天極城的正上方。
兩界切線並軌進入最致命的物理接觸階段。
引力徹底失衡。遺塵界四海之水脫離地心引力，逆流沖向九天。
神州大地的板塊發生錯位，地面崩出無數縱橫交錯的深淵裂縫，滾燙的地心岩漿衝破地殼，噴涌而出。
星樞殿內，青銅首座之上，顧長生端坐其間。
昊天印懸浮於他的頭頂，垂落萬道紫金皇氣。
九州山河圖在他身前展開，圖卷上的山川河流虛影劇烈閃爍。
顧長生雙手死死按在首座扶手上，眼眸化為純粹的紫金之色。
混沌元嬰瘋狂吞吐紅塵念力，他以一己之軀，強行將自身人皇位格與整片神州地脈鎖死。
「給朕鎮下去！」
顧長生冷喝出聲，聲浪順著地脈傳導至整個神州。
紫金色的規則鎖鏈扎入地底，硬生生拽住了那些瀕臨崩斷的地脈樞紐。劇烈震顫的皇城地基，在他極致的鎮壓下勉強穩住了一絲喘息之機。
天極城最高處的白玉祭壇上空。
三千六百道星光編織成一張覆蓋天穹的深淵巨網，張開極度貪婪的口徑，死死兜住側面斜切進來的滄瀾界星體。
洛璇璣一襲白衣迎著狂暴的空間亂流飛舞。
她懸停在大陣最核心的陣眼上方。
雙眸中，億萬道金色的天道符文瘋狂生滅。
天道算力超載到了極致，她的眼角甚至滲出了幾縷金色的血絲。
但她的神色依舊冷漠，雙手快速結印，不斷調整著三千六百個陣眼的牽引角度。
「轉。」洛璇璣吐出一個字。
星軌偏移，兩界界壁發生實質性的物理摩擦。
嘎吱——！
一聲刺穿靈魂的巨響爆裂開來。
這聲音超越了凡人聽覺的極限，化作實質的音波風暴橫掃遺塵界。
罡風層瞬間解體。
一道長達數萬里的虛空大裂縫，生生撕裂了天極城正上方的天幕。
牽引成功了，星辰的動能被強行卸去大半。但代價極為慘烈。
失去了周天星斗大陣的屏障防護，遺塵界本就殘破的天道意志，在承受這種維度的界域摩擦後，不堪重負，當場宕機。
天道規則停止了運轉，位面壓制降至冰點，虛空門戶徹底敞開。
界外虛空，浮陸天天宮大殿。
紫陽老者與銀甲人本尊停下了拉拽鎖鏈的動作。
兩人雙目死死盯住下方那道長達數萬里的虛空裂縫，眼底爆射出極致的貪婪與凶光。
「時機到了。」紫陽老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發顫。
銀甲人本尊胸口的血跡未乾。
分身被下界土著肆意踐踏、當眾打爆的屈辱記憶，就好像毒蛇在識海中瘋狂啃咬。
那股怨毒衝垮了他的理智，化作最為狂暴的殺機。
沒有了位面壓制，那座遺塵界在他眼中，就是一座毫不設防的屠宰場。
「區區螻蟻，仗著界壁逞凶，真以為本座殺不了你們？」
銀甲人面容扭曲，合體初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宣洩而出。
虛空在這股威能下層層塌陷。
他抬起右手，掌心對準那道虛空裂縫下方的天極城。
一顆刺目的銀色光球在他掌心凝聚。
光球內部，毀滅規則肆虐，足以抹平半個大洲。
「都去死！」
銀甲人怒吼一聲，一掌拍下。
銀色光球化作一道直徑千丈的毀滅光柱，順著敞開的虛空裂縫，帶著跨越維度的絕對碾壓之勢，轟然砸向天極城。
這是降維打擊。
毀滅光柱降臨天極城上空。
合體境法則散發的威壓，哪怕隔著虛空亂流被削弱了些許，依舊保留著碾碎一切生靈的階級屬性。
光柱尚未落地，那股沉重到極致的規則重壓，已經率先覆蓋了白玉廣場。
砰！砰！砰！
骨骼斷裂的聲音在廣場上接連響起。
剛剛還在為打爆化神分身而歡呼的神庭修士們，在這股超越認知的恐怖力量面前，瞬間如墜冰窟。
他們失去了控制身體的能力。
哪怕是紫鳶、蛟魔王這等老牌元嬰大修，也被這股威壓死死按在地上。
低階修士更是七竅流血，當場癱軟，連抬起眼皮直視那道光柱的勇氣都被徹底剝奪。
合體之下，眾生皆為齏粉。
絕望的陰影死死扼住了天極城的咽喉。
光柱直墜青銅首座。
顧長生抬頭，漆黑的眼眸倒映著那道占據視野的銀色毀滅之力。
不退。
人皇退一步，背後的神庭就會徹底粉碎。
顧長生調動混沌元嬰，正欲抽調地脈之力強行硬撼。
三道倩影搶先一步，撕裂了周遭粘稠的重力場，擋在他的身前。
凌霜月、慕容澈、夜琉璃。
三女毫不猶豫地呈三才陣型，將顧長生護在正中。
「想動他，先從朕的屍體上跨過去！」
慕容澈發出一聲龍吟。
黑龍戰體全面催動，真龍氣血化作實質的赤紅色光柱沖天而起，凝聚成一條百丈黑龍虛影，迎著光柱逆流而上。
凌霜月沒有說話。清冷的面容罩著一層決絕。仙靈根與雷亟劍骨本源同時抽空靈力。
霜天劍爆發出一道貫穿天地的雷霆劍芒。極寒與狂雷交織，帶著寂滅一切的劍意，悍然斬向高空。
「上界的老狗，你也配！」
夜琉璃異色雙瞳睜圓。
她毫無保留地引爆了丹田內的幽冥輪迴小世界。
黑白兩色光芒大盛，雙元嬰同時躍出體外，化作兩尊百丈法相。冥君法相雙手托天，魔女法相凝結無盡魔氣，交疊成一面死念護盾，死死頂在最上方。
四股力量，在白玉祭壇上空轟然相撞。
毀滅光柱砸落。
修為階級的鴻溝在此刻展現出最殘酷的本質。
咔嚓！
合體境法則接觸的瞬間，摧枯拉朽。
夜琉璃的雙元嬰法相只撐了一個呼吸，便布滿裂痕。
伴隨著一聲哀鳴，死念護盾炸碎，冥君與魔女法相同時崩解化為光點。夜琉璃狂噴出一口黑血，絕美的臉龐瞬間慘白，身軀失去控制，向後砸去。
「破！」
雷霆劍芒劈中光柱，卻被銀色法則直接碾碎。
霜天劍發出一聲悲鳴，劍身彎曲成一個驚險的弧度。
凌霜月虎口炸裂，仙骨受挫，殷紅的鮮血染紅了白衣。她悶哼一聲，護體真氣渙散，隨之墜落。
百丈黑龍虛影被毀滅光柱當頭罩下。
真龍氣血在這股絕對力量面前被寸寸磨滅。
慕容澈雙臂交叉硬抗，雙臂上的黑色龍鱗大面積崩碎，血肉翻卷。
她咬碎了牙關，卻依然擋不住那股橫推的巨力。
骨骼發出斷裂的脆響，這位北燕女帝被巨力當胸砸中，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墜落。
三女齊齊跌落白玉祭壇，將堅硬的玉石地面砸出三個深坑，生死不知。
殘餘的毀滅光柱餘威不減，狠狠轟擊在顧長生身上。
混沌氣劇烈翻滾。
顧長生雙手交叉封擋，雙腳在青銅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轟！
他被這股餘威生生震退數百丈，後背重重撞在星樞殿堅硬的石柱上。紫金色的皇氣一陣黯淡。
顧長生喉頭一甜，一抹刺目的殷紅順著嘴角溢出，滴落在胸前的龍紋上。
界外虛空。
銀甲人透過虛空裂縫，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下方那不堪一擊的慘狀。
鬱結在胸中的那口惡氣終於吐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
極其張狂、肆無忌憚的狂笑聲，順著裂縫灌入天極城。
「下界賤種，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銀甲人的嘲諷聲夾雜著法則威壓，震得祭壇上的碎石簌簌滾落。
「剛才那股猖狂的勁頭去哪了？捏碎本座分身，你們以為自己天下無敵？」
他站在浮陸天宮邊緣，俯瞰著下方被重創的顧長生，目光掃過深坑中喋血的三女，眼底的殘忍與淫邪毫無保留。
「放心，本座不會立刻殺你們。本座要挑斷你們的手筋腳筋，把你們像狗一樣拴在神庭的柱子上。當著你這狗屁人皇的面，讓你們好好體驗一下，什麼是生不如死！」
銀甲人的狂笑聲夾雜著合體境的威壓，如雷暴般在天極城上空滾滾迴蕩。
他死死盯著下方白玉祭壇上的廢墟，眼中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與亢奮。
「怎麼不叫了？剛才打爆本座分身時的那股狂勁呢！」
界外虛空中，一直盤膝端坐的紫陽老者也站起了身。
他那張乾癟的老臉上擠出了一抹陰毒的笑意，手中的枯木杖對著下方的裂縫狠狠一指。
「跟這群下界死囚廢什麼話。直接廢了他們的氣海，免得夜長夢多！」
話音未落，紫陽老者體內合體後期的毀滅偉力如決堤之水般傾瀉而出。
這股力量順著枯木杖的指引，毫無保留地匯入了那道銀色毀滅光柱之中。
轟！
兩股合體境的力量疊加，呈幾何倍數暴漲。
原本千丈粗細的光柱劇烈蠕動，竟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條體型龐大到無法丈量的法則毒龍。
毒龍發出一聲震碎虛空的咆哮，帶著寂滅萬物的恐怖重壓，死死壓向天極城。
咔咔咔——！
天極城最高處的白玉祭壇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無數刻滿了上古陣紋的漢白玉石板接連炸成齏粉。
那股如同實質般的重壓毫無保留地砸在了所有人的肩頭。
廣場上，紫鳶、星魂等人早已被壓得五體投地，渾身骨骼在重壓下瘋狂哀鳴，哪怕是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
深坑之中，慕容澈艱難地撐起上身。
她雙臂上的黑色龍鱗大面積崩碎，鮮血淋漓，但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狂怒。她死咬著牙，強行催動體內幾近乾涸的真龍氣血。
不遠處的廢墟里，凌霜月緊緊握著彎曲的霜天劍，清冷的面龐慘白如紙。雷亟劍骨在剛才的碰撞中受創極重，但她依然撐著劍柄，試圖站起。
夜琉璃躺在碎石堆中，黑色的裙擺染滿了觸目驚心的暗紅。她擦去嘴角的血跡，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瘋批的決絕，體內殘存的幽冥本源開始瘋狂逆轉。
她們要獻祭本源，拼死一搏。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那個男人的前面。
「住手。」
一道平緩，甚至帶著幾分懶散的聲音，突然在死寂壓抑的祭壇上響起。
不帶絲毫慌亂，更沒有面臨絕境的歇斯底里。
深坑邊緣，倒在碎石中的顧長生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隨意地抬起手，用拇指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縷血跡。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中，哪有半點敗退的絕望與恐懼。
紫陽老者和銀甲人面露驚疑之色。
然而顧長生接下來的話，讓他們氣得七竅生煙。
「兩隻老狗，你們就這點力氣？」
顧長生仰起頭，直視著虛空裂縫外的銀甲人與紫陽老者，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堂堂合體境，打出來的力道跟沒吃飯一樣。你那所謂的毀滅光柱，連朕的衣服都沒燒破。」
界外虛空中的銀甲人本尊猛地一怔，隨即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一個下界的元嬰土著，在接下兩名合體大能一擊後，竟然還在嘲諷他力氣小！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銀甲人怒極反笑，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暗紫色的本源精血直接噴吐在那條法則毒龍之上。
「本座倒要看看，你這身硬骨頭，能不能扛得住這滅界之威！」
得到精血加持，法則毒龍的體型再次暴漲一圈，暗紅色的毀滅氣息幾乎要將整個天幕點燃。
那股重壓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臨界點，死神仿佛已經將鐮刀架在了遺塵界眾生的脖頸上。
面對這足以讓天地傾覆的一擊。
顧長生不僅沒有退，反而放肆地大笑出聲。
「魚兒咬鉤了。收網！」
顧長生眼底的戲謔化為了實質的瘋狂。他雙手在胸前猛然一合，原本維持在周身的紫金色防禦法印，在一瞬間，陡然倒轉！
嗡！
覆蓋在他身前的混沌氣盾並沒有破碎，而是如同一顆坍縮的星辰，瞬間化作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紫金色漩渦漏斗。
剛才的「拼死抵抗」、那被擊退犁出的深深溝壑、甚至是嘴角的鮮血。
全是他故意為之的表演！
合體境大能的隨手一擊，固然強大，但在沒有徹底激怒對方之前，那種試探性的力量根本達不到顧長生的心理預期。
他要的，是對方毫無保留、傾盡全力，甚至不惜燃燒精血打出的最強底牌。
只有最狂暴的殺招，才配得上他接下來的手筆。
轟！
那條龐大無比的法則毒龍，帶著毀滅一切的威能，一頭扎進了顧長生身前那紫金色的漩渦漏斗之中。
但想像中毀滅的爆炸並未發生。
一直沒有動作的洛璇璣，終於動了。
「轉！」
洛璇璣冰冷的聲音響徹天際。她將自身剛剛觸及化神門檻的境界，與天道算力完美結合，毫無保留地注入了顧長生的混沌漩渦之中。
混沌，包容萬物，算力，拆解法則。
那狂暴到了極點的合體法則毒龍，在沖入漩渦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台世界上最精密、最殘酷的絞肉機。
洛璇璣的算力精準地找到了這股力量中最核心的毀滅殺機，隨後，混沌之氣以一種蠻橫且不講道理的方式，將其層層剝離、磨碎、同化。
殺意被碾碎，狂暴被抹平。
僅僅半個呼吸的時間。那足以抹平半個大洲的毀滅毒龍，在經過混沌漩渦的過濾後，殺機全無，被硬生生地馴化成了一股精純到了極點、高出遺塵界兩個大維度的純粹能量態！
「給朕滾進去，開爐！」
顧長生猶如一尊睥睨天下的遠古暴君。他單手擒住這股被徹底馴化的龐大能量，另一隻手猛地向下一按。
懸浮在半空的昊天印爆發出刺目的紫金光芒，攜帶著人皇的無上意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向了腳下的天極城。
轟隆隆——！
那股被強行凝練、甚至還帶著銀甲人精血的合體境能量，如同一條倒懸的九天星河，順著昊天印砸開的豁口，狂暴地灌入了天極城地下那早已乾涸枯竭的神州靈脈之中。
這不是毀滅，這是賜予！
這股高維度的恐怖能量，非但沒有摧毀天極城的一磚一瓦，反而成為了周天星斗大陣最強悍、最奢侈的「燃料」。
地底深處，負責掌控陣樞的歐冶子感受著陣盤上那瞬間爆表的靈力刻度，整個人都陷入了癲狂的狂喜。
「滿格了！陣眼靈力滿格了！陛下神威！」老匠神嘶啞著嗓子怒吼，十指幾乎在陣盤上磨出了殘影。
「牽引大陣，給老夫全功率運轉！」
嗡——！
得到這股絕強高維「電池」的充能，原本覆蓋在天穹上的三千六百道星光鎖鏈，在一瞬間光芒大放，粗壯了十倍不止。
牽引力，瞬間暴增！
界外虛空中，正準備欣賞下界生靈塗炭慘狀的紫陽老者與銀甲人，臉上的獰笑在這一刻徹底僵住。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不惜燃燒精血打出的必殺一擊，不僅連顧長生的一根頭髮都沒傷到，反而變成了一股龐大無匹的靈力洪流，順著那大陣的脈絡，化作了拖拽滄瀾界的最強動力。
「他在拿我們的本源……給那個破陣充能？！」
紫陽老者渾身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了出來。乾癟的嘴唇哆嗦著，一股逆血直衝腦門。
「這不可能！下界的螻蟻怎麼可能磨滅合體境的法則殺機！這不合常理！」
銀甲人更是破防發出了極其尖銳的嘶吼聲，那聲音中透著一股信仰崩塌的不可置信與絕望。
拿敵人的大招當電池用。
這種羞辱，比直接扇他們十個耳光還要讓人崩潰。
然而，沒有人在意他們的無能狂怒。
轟——隆——隆！！！
伴隨著兩名合體老怪「友情贊助」的滿額燃料，遺塵界乾涸萬年的地脈深處，爆發出一聲穿透九霄、震耳欲聾的歡快龍吟。
那聲音，是大地在重獲新生的咆哮。
蒼穹之上，遮天蔽日的暗青色滄瀾界，在這股無可匹敵的恐怖牽引力下，終于越過了那道最後的緩衝地帶。
兩顆巨大的星體虛影，在極其刺目的光芒中，發出了一聲令萬界戰慄的沉悶轟鳴。
物理摩擦結束，空間壁壘徹底貫通。
第一階段的切線咬合，完成了！
呼啦啦——！
肉眼可見的，一條寬達數萬里的巨大通道在兩界之間成型。滄瀾界那浩瀚無垠的地氣、那濃郁到近乎液態的生機與靈氣，不再受任何阻礙，順著這條貫通的通道，猶如倒卷的銀河瀑布，瘋狂地灑落向遺塵界的大地。
乾涸的江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奔騰；崩碎的山脈裂縫中，瞬間長出了參天的靈木。那枯竭了萬年的法則殘缺，在這股龐大生機的滋潤下，開始瘋狂地自我修復。
天極城內，白玉廣場上。
那些上一秒還趴在地上，被合體威壓壓得喘不過氣、甚至已經閉上眼睛等死的數萬名神庭修士，此刻全都呆滯了。
他們感受著周遭空氣中那突然暴漲了數倍不止的濃郁靈氣，看著那順著天穹裂縫倒灌而下的璀璨生機之雨。
呆滯，僅僅持續了半個呼吸。
下一秒。
「進補了！我們生吞了一個世界！」
「聖王算計了合體大能！老子剛才沒死，老子要突破了！」
狂熱的嘶吼聲、大笑聲、喜極而泣的咆哮聲，如同火山噴發般在天極城內徹底引爆。
這股聲浪掀翻了天穹的殘雲，蓋過了虛空裂縫中傳來的空間亂流聲。
沒有人在乎頭頂那兩個氣急敗壞的合體老怪。
所有的目光，全都帶著極其狂熱的信仰與崇拜，死死匯聚在了白玉祭壇上，那個一襲紫金王袍、手握昊天印的男人身上。
這等算計天下、逆天改命的手段，除了聖王，還能有誰？！
消息，甚至不需要人去傳遞。順著那重新煥發生機的地脈共鳴，在短短几個呼吸間，便席捲了整個神州大地。
從大靖的皇城，到北燕的風雪邊關；從太一劍宗的廢墟，到無數隱世宗門的山門。
數以百億計的生靈，同時感受到了這股翻天覆地的造化。
嗡！
顧長生的眉心處，一道刺目的紫金皇族印記大亮。整個遺塵界，無數道肉眼難見的純粹信仰之力，化作金色的海洋，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恐怖井噴。
在這股滾滾信仰狂潮的簇擁下，顧長生負手立於祭壇之巔。
他腳踏萬丈靈雨，抬頭望向那已經咬合的巨大蒼穹，周身環繞的混沌金龍發出一聲傲視諸天的咆哮。
……
浮陸天，天宮大殿。
光幕前，看似閉目的萬道宮真傳雲青瑤霍然睜眼。
她看著下方那個傲立在殘破祭壇上、只手扭轉乾坤的紫金虛影，指尖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遇到「妖孽」時，壓抑不住的狂熱與興奮。
「借上界合體的刀，去劈開位面晉升的柴……」
雲青瑤輕咬紅唇，那張傾城絕艷、永遠帶著高高在上神明傲氣的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名為「欣賞」的驚艷。
她低聲呢喃著，聲音里透著戰慄感：「顧長生……你真是個讓人慾罷不能的瘋子……」
滄瀾界那顆幽綠色的龐大星體，占據了遺塵界的整個蒼穹。
肉眼可見的山脈輪廓、乾涸的河床、甚至地表翻滾的灰燼，帶著極度的壓迫感，真真切切地壓在天極城的正上方。
兩界切線並軌進入最致命的物理接觸階段。
引力徹底失衡。遺塵界四海之水脫離地心引力，逆流沖向九天。
神州大地的板塊發生錯位，地面崩出無數縱橫交錯的深淵裂縫，滾燙的地心岩漿衝破地殼，噴涌而出。
星樞殿內，青銅首座之上，顧長生端坐其間。
昊天印懸浮於他的頭頂，垂落萬道紫金皇氣。
九州山河圖在他身前展開，圖卷上的山川河流虛影劇烈閃爍。
顧長生雙手死死按在首座扶手上，眼眸化為純粹的紫金之色。
混沌元嬰瘋狂吞吐紅塵念力，他以一己之軀，強行將自身人皇位格與整片神州地脈鎖死。
「給朕鎮下去！」
顧長生冷喝出聲，聲浪順著地脈傳導至整個神州。
紫金色的規則鎖鏈扎入地底，硬生生拽住了那些瀕臨崩斷的地脈樞紐。劇烈震顫的皇城地基，在他極致的鎮壓下勉強穩住了一絲喘息之機。
天極城最高處的白玉祭壇上空。
三千六百道星光編織成一張覆蓋天穹的深淵巨網，張開極度貪婪的口徑，死死兜住側面斜切進來的滄瀾界星體。
洛璇璣一襲白衣迎著狂暴的空間亂流飛舞。
她懸停在大陣最核心的陣眼上方。
雙眸中，億萬道金色的天道符文瘋狂生滅。
天道算力超載到了極致，她的眼角甚至滲出了幾縷金色的血絲。
但她的神色依舊冷漠，雙手快速結印，不斷調整著三千六百個陣眼的牽引角度。
「轉。」洛璇璣吐出一個字。
星軌偏移，兩界界壁發生實質性的物理摩擦。
嘎吱——！
一聲刺穿靈魂的巨響爆裂開來。
這聲音超越了凡人聽覺的極限，化作實質的音波風暴橫掃遺塵界。
罡風層瞬間解體。
一道長達數萬里的虛空大裂縫，生生撕裂了天極城正上方的天幕。
牽引成功了，星辰的動能被強行卸去大半。但代價極為慘烈。
失去了周天星斗大陣的屏障防護，遺塵界本就殘破的天道意志，在承受這種維度的界域摩擦後，不堪重負，當場宕機。
天道規則停止了運轉，位面壓制降至冰點，虛空門戶徹底敞開。
界外虛空，浮陸天天宮大殿。
紫陽老者與銀甲人本尊停下了拉拽鎖鏈的動作。
兩人雙目死死盯住下方那道長達數萬里的虛空裂縫，眼底爆射出極致的貪婪與凶光。
「時機到了。」紫陽老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發顫。
銀甲人本尊胸口的血跡未乾。
分身被下界土著肆意踐踏、當眾打爆的屈辱記憶，就好像毒蛇在識海中瘋狂啃咬。
那股怨毒衝垮了他的理智，化作最為狂暴的殺機。
沒有了位面壓制，那座遺塵界在他眼中，就是一座毫不設防的屠宰場。
「區區螻蟻，仗著界壁逞凶，真以為本座殺不了你們？」
銀甲人面容扭曲，合體初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宣洩而出。
虛空在這股威能下層層塌陷。
他抬起右手，掌心對準那道虛空裂縫下方的天極城。
一顆刺目的銀色光球在他掌心凝聚。
光球內部，毀滅規則肆虐，足以抹平半個大洲。
「都去死！」
銀甲人怒吼一聲，一掌拍下。
銀色光球化作一道直徑千丈的毀滅光柱，順著敞開的虛空裂縫，帶著跨越維度的絕對碾壓之勢，轟然砸向天極城。
這是降維打擊。
毀滅光柱降臨天極城上空。
合體境法則散發的威壓，哪怕隔著虛空亂流被削弱了些許，依舊保留著碾碎一切生靈的階級屬性。
光柱尚未落地，那股沉重到極致的規則重壓，已經率先覆蓋了白玉廣場。
砰！砰！砰！
骨骼斷裂的聲音在廣場上接連響起。
剛剛還在為打爆化神分身而歡呼的神庭修士們，在這股超越認知的恐怖力量面前，瞬間如墜冰窟。
他們失去了控制身體的能力。
哪怕是紫鳶、蛟魔王這等老牌元嬰大修，也被這股威壓死死按在地上。
低階修士更是七竅流血，當場癱軟，連抬起眼皮直視那道光柱的勇氣都被徹底剝奪。
合體之下，眾生皆為齏粉。
絕望的陰影死死扼住了天極城的咽喉。
光柱直墜青銅首座。
顧長生抬頭，漆黑的眼眸倒映著那道占據視野的銀色毀滅之力。
不退。
人皇退一步，背後的神庭就會徹底粉碎。
顧長生調動混沌元嬰，正欲抽調地脈之力強行硬撼。
三道倩影搶先一步，撕裂了周遭粘稠的重力場，擋在他的身前。
凌霜月、慕容澈、夜琉璃。
三女毫不猶豫地呈三才陣型，將顧長生護在正中。
「想動他，先從朕的屍體上跨過去！」
慕容澈發出一聲龍吟。
黑龍戰體全面催動，真龍氣血化作實質的赤紅色光柱沖天而起，凝聚成一條百丈黑龍虛影，迎著光柱逆流而上。
凌霜月沒有說話。清冷的面容罩著一層決絕。仙靈根與雷亟劍骨本源同時抽空靈力。
霜天劍爆發出一道貫穿天地的雷霆劍芒。極寒與狂雷交織，帶著寂滅一切的劍意，悍然斬向高空。
「上界的老狗，你也配！」
夜琉璃異色雙瞳睜圓。
她毫無保留地引爆了丹田內的幽冥輪迴小世界。
黑白兩色光芒大盛，雙元嬰同時躍出體外，化作兩尊百丈法相。冥君法相雙手托天，魔女法相凝結無盡魔氣，交疊成一面死念護盾，死死頂在最上方。
四股力量，在白玉祭壇上空轟然相撞。
毀滅光柱砸落。
修為階級的鴻溝在此刻展現出最殘酷的本質。
咔嚓！
合體境法則接觸的瞬間，摧枯拉朽。
夜琉璃的雙元嬰法相只撐了一個呼吸，便布滿裂痕。
伴隨著一聲哀鳴，死念護盾炸碎，冥君與魔女法相同時崩解化為光點。夜琉璃狂噴出一口黑血，絕美的臉龐瞬間慘白，身軀失去控制，向後砸去。
「破！」
雷霆劍芒劈中光柱，卻被銀色法則直接碾碎。
霜天劍發出一聲悲鳴，劍身彎曲成一個驚險的弧度。
凌霜月虎口炸裂，仙骨受挫，殷紅的鮮血染紅了白衣。她悶哼一聲，護體真氣渙散，隨之墜落。
百丈黑龍虛影被毀滅光柱當頭罩下。
真龍氣血在這股絕對力量面前被寸寸磨滅。
慕容澈雙臂交叉硬抗，雙臂上的黑色龍鱗大面積崩碎，血肉翻卷。
她咬碎了牙關，卻依然擋不住那股橫推的巨力。
骨骼發出斷裂的脆響，這位北燕女帝被巨力當胸砸中，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墜落。
三女齊齊跌落白玉祭壇，將堅硬的玉石地面砸出三個深坑，生死不知。
殘餘的毀滅光柱餘威不減，狠狠轟擊在顧長生身上。
混沌氣劇烈翻滾。
顧長生雙手交叉封擋，雙腳在青銅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轟！
他被這股餘威生生震退數百丈，後背重重撞在星樞殿堅硬的石柱上。紫金色的皇氣一陣黯淡。
顧長生喉頭一甜，一抹刺目的殷紅順著嘴角溢出，滴落在胸前的龍紋上。
界外虛空。
銀甲人透過虛空裂縫，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下方那不堪一擊的慘狀。
鬱結在胸中的那口惡氣終於吐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
極其張狂、肆無忌憚的狂笑聲，順著裂縫灌入天極城。
「下界賤種，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銀甲人的嘲諷聲夾雜著法則威壓，震得祭壇上的碎石簌簌滾落。
「剛才那股猖狂的勁頭去哪了？捏碎本座分身，你們以為自己天下無敵？」
他站在浮陸天宮邊緣，俯瞰著下方被重創的顧長生，目光掃過深坑中喋血的三女，眼底的殘忍與淫邪毫無保留。
「放心，本座不會立刻殺你們。本座要挑斷你們的手筋腳筋，把你們像狗一樣拴在神庭的柱子上。當著你這狗屁人皇的面，讓你們好好體驗一下，什麼是生不如死！」
銀甲人的狂笑聲夾雜著合體境的威壓，如雷暴般在天極城上空滾滾迴蕩。
他死死盯著下方白玉祭壇上的廢墟，眼中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與亢奮。
「怎麼不叫了？剛才打爆本座分身時的那股狂勁呢！」
界外虛空中，一直盤膝端坐的紫陽老者也站起了身。
他那張乾癟的老臉上擠出了一抹陰毒的笑意，手中的枯木杖對著下方的裂縫狠狠一指。
「跟這群下界死囚廢什麼話。直接廢了他們的氣海，免得夜長夢多！」
話音未落，紫陽老者體內合體後期的毀滅偉力如決堤之水般傾瀉而出。
這股力量順著枯木杖的指引，毫無保留地匯入了那道銀色毀滅光柱之中。
轟！
兩股合體境的力量疊加，呈幾何倍數暴漲。
原本千丈粗細的光柱劇烈蠕動，竟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條體型龐大到無法丈量的法則毒龍。
毒龍發出一聲震碎虛空的咆哮，帶著寂滅萬物的恐怖重壓，死死壓向天極城。
咔咔咔——！
天極城最高處的白玉祭壇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無數刻滿了上古陣紋的漢白玉石板接連炸成齏粉。
那股如同實質般的重壓毫無保留地砸在了所有人的肩頭。
廣場上，紫鳶、星魂等人早已被壓得五體投地，渾身骨骼在重壓下瘋狂哀鳴，哪怕是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
深坑之中，慕容澈艱難地撐起上身。
她雙臂上的黑色龍鱗大面積崩碎，鮮血淋漓，但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狂怒。她死咬著牙，強行催動體內幾近乾涸的真龍氣血。
不遠處的廢墟里，凌霜月緊緊握著彎曲的霜天劍，清冷的面龐慘白如紙。雷亟劍骨在剛才的碰撞中受創極重，但她依然撐著劍柄，試圖站起。
夜琉璃躺在碎石堆中，黑色的裙擺染滿了觸目驚心的暗紅。她擦去嘴角的血跡，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瘋批的決絕，體內殘存的幽冥本源開始瘋狂逆轉。
她們要獻祭本源，拼死一搏。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那個男人的前面。
「住手。」
一道平緩，甚至帶著幾分懶散的聲音，突然在死寂壓抑的祭壇上響起。
不帶絲毫慌亂，更沒有面臨絕境的歇斯底里。
深坑邊緣，倒在碎石中的顧長生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隨意地抬起手，用拇指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縷血跡。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中，哪有半點敗退的絕望與恐懼。
紫陽老者和銀甲人面露驚疑之色。
然而顧長生接下來的話，讓他們氣得七竅生煙。
「兩隻老狗，你們就這點力氣？」
顧長生仰起頭，直視著虛空裂縫外的銀甲人與紫陽老者，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堂堂合體境，打出來的力道跟沒吃飯一樣。你那所謂的毀滅光柱，連朕的衣服都沒燒破。」
界外虛空中的銀甲人本尊猛地一怔，隨即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一個下界的元嬰土著，在接下兩名合體大能一擊後，竟然還在嘲諷他力氣小！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銀甲人怒極反笑，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暗紫色的本源精血直接噴吐在那條法則毒龍之上。
「本座倒要看看，你這身硬骨頭，能不能扛得住這滅界之威！」
得到精血加持，法則毒龍的體型再次暴漲一圈，暗紅色的毀滅氣息幾乎要將整個天幕點燃。
那股重壓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臨界點，死神仿佛已經將鐮刀架在了遺塵界眾生的脖頸上。
面對這足以讓天地傾覆的一擊。
顧長生不僅沒有退，反而放肆地大笑出聲。
「魚兒咬鉤了。收網！」
顧長生眼底的戲謔化為了實質的瘋狂。他雙手在胸前猛然一合，原本維持在周身的紫金色防禦法印，在一瞬間，陡然倒轉！
嗡！
覆蓋在他身前的混沌氣盾並沒有破碎，而是如同一顆坍縮的星辰，瞬間化作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紫金色漩渦漏斗。
剛才的「拼死抵抗」、那被擊退犁出的深深溝壑、甚至是嘴角的鮮血。
全是他故意為之的表演！
合體境大能的隨手一擊，固然強大，但在沒有徹底激怒對方之前，那種試探性的力量根本達不到顧長生的心理預期。
他要的，是對方毫無保留、傾盡全力，甚至不惜燃燒精血打出的最強底牌。
只有最狂暴的殺招，才配得上他接下來的手筆。
轟！
那條龐大無比的法則毒龍，帶著毀滅一切的威能，一頭扎進了顧長生身前那紫金色的漩渦漏斗之中。
但想像中毀滅的爆炸並未發生。
一直沒有動作的洛璇璣，終於動了。
「轉！」
洛璇璣冰冷的聲音響徹天際。她將自身剛剛觸及化神門檻的境界，與天道算力完美結合，毫無保留地注入了顧長生的混沌漩渦之中。
混沌，包容萬物，算力，拆解法則。
那狂暴到了極點的合體法則毒龍，在沖入漩渦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台世界上最精密、最殘酷的絞肉機。
洛璇璣的算力精準地找到了這股力量中最核心的毀滅殺機，隨後，混沌之氣以一種蠻橫且不講道理的方式，將其層層剝離、磨碎、同化。
殺意被碾碎，狂暴被抹平。
僅僅半個呼吸的時間。那足以抹平半個大洲的毀滅毒龍，在經過混沌漩渦的過濾後，殺機全無，被硬生生地馴化成了一股精純到了極點、高出遺塵界兩個大維度的純粹能量態！
「給朕滾進去，開爐！」
顧長生猶如一尊睥睨天下的遠古暴君。他單手擒住這股被徹底馴化的龐大能量，另一隻手猛地向下一按。
懸浮在半空的昊天印爆發出刺目的紫金光芒，攜帶著人皇的無上意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向了腳下的天極城。
轟隆隆——！
那股被強行凝練、甚至還帶著銀甲人精血的合體境能量，如同一條倒懸的九天星河，順著昊天印砸開的豁口，狂暴地灌入了天極城地下那早已乾涸枯竭的神州靈脈之中。
這不是毀滅，這是賜予！
這股高維度的恐怖能量，非但沒有摧毀天極城的一磚一瓦，反而成為了周天星斗大陣最強悍、最奢侈的「燃料」。
地底深處，負責掌控陣樞的歐冶子感受著陣盤上那瞬間爆表的靈力刻度，整個人都陷入了癲狂的狂喜。
「滿格了！陣眼靈力滿格了！陛下神威！」老匠神嘶啞著嗓子怒吼，十指幾乎在陣盤上磨出了殘影。
「牽引大陣，給老夫全功率運轉！」
嗡——！
得到這股絕強高維「電池」的充能，原本覆蓋在天穹上的三千六百道星光鎖鏈，在一瞬間光芒大放，粗壯了十倍不止。
牽引力，瞬間暴增！
界外虛空中，正準備欣賞下界生靈塗炭慘狀的紫陽老者與銀甲人，臉上的獰笑在這一刻徹底僵住。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不惜燃燒精血打出的必殺一擊，不僅連顧長生的一根頭髮都沒傷到，反而變成了一股龐大無匹的靈力洪流，順著那大陣的脈絡，化作了拖拽滄瀾界的最強動力。
「他在拿我們的本源……給那個破陣充能？！」
紫陽老者渾身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了出來。乾癟的嘴唇哆嗦著，一股逆血直衝腦門。
「這不可能！下界的螻蟻怎麼可能磨滅合體境的法則殺機！這不合常理！」
銀甲人更是破防發出了極其尖銳的嘶吼聲，那聲音中透著一股信仰崩塌的不可置信與絕望。
拿敵人的大招當電池用。
這種羞辱，比直接扇他們十個耳光還要讓人崩潰。
然而，沒有人在意他們的無能狂怒。
轟——隆——隆！！！
伴隨著兩名合體老怪「友情贊助」的滿額燃料，遺塵界乾涸萬年的地脈深處，爆發出一聲穿透九霄、震耳欲聾的歡快龍吟。
那聲音，是大地在重獲新生的咆哮。
蒼穹之上，遮天蔽日的暗青色滄瀾界，在這股無可匹敵的恐怖牽引力下，終于越過了那道最後的緩衝地帶。
兩顆巨大的星體虛影，在極其刺目的光芒中，發出了一聲令萬界戰慄的沉悶轟鳴。
物理摩擦結束，空間壁壘徹底貫通。
第一階段的切線咬合，完成了！
呼啦啦——！
肉眼可見的，一條寬達數萬里的巨大通道在兩界之間成型。滄瀾界那浩瀚無垠的地氣、那濃郁到近乎液態的生機與靈氣，不再受任何阻礙，順著這條貫通的通道，猶如倒卷的銀河瀑布，瘋狂地灑落向遺塵界的大地。
乾涸的江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奔騰；崩碎的山脈裂縫中，瞬間長出了參天的靈木。那枯竭了萬年的法則殘缺，在這股龐大生機的滋潤下，開始瘋狂地自我修復。
天極城內，白玉廣場上。
那些上一秒還趴在地上，被合體威壓壓得喘不過氣、甚至已經閉上眼睛等死的數萬名神庭修士，此刻全都呆滯了。
他們感受著周遭空氣中那突然暴漲了數倍不止的濃郁靈氣，看著那順著天穹裂縫倒灌而下的璀璨生機之雨。
呆滯，僅僅持續了半個呼吸。
下一秒。
「進補了！我們生吞了一個世界！」
「聖王算計了合體大能！老子剛才沒死，老子要突破了！」
狂熱的嘶吼聲、大笑聲、喜極而泣的咆哮聲，如同火山噴發般在天極城內徹底引爆。
這股聲浪掀翻了天穹的殘雲，蓋過了虛空裂縫中傳來的空間亂流聲。
沒有人在乎頭頂那兩個氣急敗壞的合體老怪。
所有的目光，全都帶著極其狂熱的信仰與崇拜，死死匯聚在了白玉祭壇上，那個一襲紫金王袍、手握昊天印的男人身上。
這等算計天下、逆天改命的手段，除了聖王，還能有誰？！
消息，甚至不需要人去傳遞。順著那重新煥發生機的地脈共鳴，在短短几個呼吸間，便席捲了整個神州大地。
從大靖的皇城，到北燕的風雪邊關；從太一劍宗的廢墟，到無數隱世宗門的山門。
數以百億計的生靈，同時感受到了這股翻天覆地的造化。
嗡！
顧長生的眉心處，一道刺目的紫金皇族印記大亮。整個遺塵界，無數道肉眼難見的純粹信仰之力，化作金色的海洋，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恐怖井噴。
在這股滾滾信仰狂潮的簇擁下，顧長生負手立於祭壇之巔。
他腳踏萬丈靈雨，抬頭望向那已經咬合的巨大蒼穹，周身環繞的混沌金龍發出一聲傲視諸天的咆哮。
……
浮陸天，天宮大殿。
光幕前，看似閉目的萬道宮真傳雲青瑤霍然睜眼。
她看著下方那個傲立在殘破祭壇上、只手扭轉乾坤的紫金虛影，指尖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遇到「妖孽」時，壓抑不住的狂熱與興奮。
「借上界合體的刀，去劈開位面晉升的柴……」
雲青瑤輕咬紅唇，那張傾城絕艷、永遠帶著高高在上神明傲氣的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名為「欣賞」的驚艷。
她低聲呢喃著，聲音里透著戰慄感：「顧長生……你真是個讓人慾罷不能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