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一指斷因果,萬修仰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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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鳶雙手還撐在龜裂的白玉地磚上。

  她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寫滿了驚悚與不可思議。

  她曾在接引靈符上親身感受過接引使的修為威壓。

  那種碾壓的無力感是她一輩子的夢魘。

  化神之下皆螻蟻。

  可現在,鐵律被那個男人單手捏碎了。

  「這……這就是聖王……」星魂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狂熱與激動。

  他死死盯著那道單臂擎天的紫金背影,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信仰之光。

  顧長淵紅著眼眶,胸腔里那股憋屈到極點的濁氣,順著一聲低吼吐了出來:「幹得好!老七!」

  白玉祭壇最高處。

  四女的神態各異,但眼中翻湧的情緒卻出奇的一致。

  慕容澈收斂黑龍氣血,琥珀豎瞳中儘是欣賞與迷戀,她崇尚極致的強權與暴力,顧長生此舉正中她心。

  凌霜月按在劍柄上的手緩緩鬆開,清冷的面龐上浮現出驚心動魄的淺笑。

  夜琉璃肆無忌憚地輕笑出聲,異色雙瞳波光流轉,舔舐紅唇,滿眼都是病態的痴迷與驕傲。

  這才是她的男人,連上界仙使都敢像抓狗一樣提在半空,夠瘋,夠狂。

  洛璇璣靜立在星辰沙盤前。

  她白衣飄飄,面上沒有太大的波瀾。但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滿意的亮色。

  高空中。

  銀甲分身雙目圓睜,眼球因為極度的充血而向外凸起,額頭上青筋如蚯蚓般劇烈跳動。

  恥辱!極致的恥辱!

  被一個下界土著當眾鎖喉舉在半空,這種畫面若是傳回上界,他就算不被殺,也會淪為整個仙盟的笑柄。

  「給……本座……滾開!」

  銀甲分身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嘶吼。

  他雙手死死抓住顧長生如鐵般堅硬的小臂,試圖將其掰開。

  與此同時,他瘋狂催動丹田內的化神本源。

  他要引爆化神領域的規則,他要用空間塌陷直接把顧長生的手臂絞斷!

  「動啊!」

  他在心中瘋狂咆哮。

  然而,沒有動靜。

  他驚恐欲絕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化神靈力,在接觸到顧長生手臂上那些液態黃金般的氣息時,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

  銀甲分身想要掙扎軀體,卻感覺四面八方的空間突然變得重如神鐵。

  他艱難地偏過頭,餘光瞥向下方。

  星樞殿內,洛璇璣白衣獵獵。她修長白皙的雙手虛按。

  嗡——!

  周天星斗大陣的陣紋劇烈流轉。

  原本用於防禦的大陣,此刻已經徹底轉變為牽引模式。

  而這股龐大到足以拉扯一個世界的恐怖引力場,被洛璇璣精準引導,匯聚在了銀甲分身周身三尺的虛空中。

  天地大勢!

  整個遺塵界的界域重力,在此刻化作無形的透明磨盤,死死擠壓著這具化神軀體。

  他不是在和顧長生一個人戰鬥,他是在和顧長生身上的混沌本源,以及一整個被激活的世界對抗。

  在外面,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但進門,就是關門打狗。

  「咯咯咯……」

  銀甲分身滿面漲成了紫紅色。

  巨大的擠壓感讓他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爆鳴聲。

  銀白色的戰甲表面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他張大嘴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他有心想抬腿反擊,卻感覺雙腿被千萬座大山壓住,連腳趾都無法動彈分毫。

  極度的缺氧和力量剝奪,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顧長生依舊保持著單臂高舉的姿態。

  他的眼底沒有得意,更沒有貓戲老鼠的廢話。


  那雙幽深的眼眸就這麼平靜地看著手裡這具不斷掙扎、抽搐、逐漸失去反抗能力的軀體。

  指縫間的混沌氣猶如活物般蔓延,順著銀甲分身的脖頸,一點點覆蓋上那張扭曲變形的臉龐。

  液態黃金般的混沌氣順著指縫狂涌而出。

  這些氣流極其霸道,帶著天地初開最原始的壓制力,蠻橫地鑽入分身的經脈之中。

  分身引以為傲的化神巔峰法則,在觸碰混沌氣的瞬間,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碎裂聲,寸寸瓦解、潰散。

  他體內的靈力迴路被徹底切斷,分神與軀殼的聯繫被強行剝離。

  堂堂化神巔峰的存在,此刻只能雙腿懸空,在半空中絕望地抽搐。

  銀甲分身雙目因為極度充血而暴突。

  喉嚨被卡死,根本發不出一絲聲響。

  巨大的驚怒與恐懼交織在神海,他瘋狂催動殘存的靈力,強行震盪周圍的空氣發聲。

  「下界賤種!本座要將你抽魂煉魄,讓你身死道消!」

  怨毒的咒罵聲在半空炸響。

  伴隨著這聲嘶吼,銀甲分身暗中點燃了一絲本源命氣。

  哪怕經脈被封,那屬於化神級別的本源依舊強橫,試圖在體表強行撐開一層微弱的領域。

  嗡!

  那一絲泄漏出的化神法則餘波,瞬間在天極城上空掀起一場狂暴的靈氣風暴。無形的重壓直墜而下。

  白玉廣場上,數萬名神庭修士齊刷刷被壓彎了腰。

  很多人只覺胸口一悶,冷汗濕透了後背。

  哪怕只是強弩之末的領域餘波,對於元嬰及以下的修士而言,依舊是難以直視的天威。

  所有人都在屏息,以為這上界仙使要破釜沉舟,祭出玉石俱焚的底牌。

  高空中,狂風吹拂著顧長生的紫金龍紋王袍。

  面對分身的垂死掙扎與惡毒恐嚇,他漆黑的眼眸底,閃過一抹極致的輕蔑。

  「廢話太多。」

  顧長生五指猛然收緊。

  轟!一道紫金色的混沌印記直接從他掌心吐出,順著分身的頸椎,粗暴地釘入對方的神海。

  印記入體,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法則大網。

  分身剛剛燃起的那一絲本源命氣,連同他試圖調動空氣震盪發聲的通道,被乾脆利落地死死封死。

  世界清靜了。

  分身張大著嘴巴,連一句音節都擠不出來,只剩下眼球在瘋狂顫動。

  顧長生沒有再看他一眼。手腕隨意一抖。

  這具重逾千鈞、蘊含著恐怖能量的化神軀殼,就像一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被顧長生向後方拋出,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顧長生甩了甩手腕上的液態金光,頭也不回,語氣腹黑且隨意:「骨頭挺硬,給你們當沙袋練練手。」

  話音剛落。

  「咯咯咯……」

  一串嬌媚入骨卻透著徹骨森寒的笑聲在半空響起。

  夜琉璃最先興奮地做出反應。

  她一雙異色雙瞳中光芒大作,周身氣息瞬間狂飆至元嬰大圓滿。

  虛空震盪,她背後猛地撐開一片黑灰交織的光影。

  毫無生機的灰白冥君法相,與漆黑詭異的魔女法相瞬間重疊。歸墟死念與極陰魔氣完美融合。

  夜琉璃腳踏虛空,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殘影。

  她出現在倒飛的分身上方,黑色流雲紗裙翻飛間,一條白皙如玉的小腿凌空劈下。

  玉足之上,纏繞著足以撕裂空間的死念黑芒,帶著毫不掩飾的施虐欲,極其狠辣地踹在銀甲分身那高傲的面甲上。

  啪!

  清脆刺耳的爆響。

  化神級別的護甲雖然硬抗住了這一擊未能徹底崩碎,但那股極致的物理衝擊力,卻呈穿透傷害直達面門。

  分身的鼻樑骨當場被震得錯位,兩道暗紅色的鼻血順著面甲的縫隙狂飆而出。

  面部傳來的劇痛讓分身大腦一片空白。

  但這痛楚,遠不及心理防線崩塌帶來的萬分之一。


  他雙目滴血,死死瞪著那個踩在自己臉上的土著妖女。

  純粹的羞辱,讓這高高在上的仙使覺得比死還要難受。

  「我來!」慕容澈的冷哼聲緊隨其後。

  北燕女帝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極致的暴力。

  黑龍戰體瞬間激活,細密的黑色龍鱗覆蓋雙爪與腿部,原本絕美的面容此刻透著令人窒息的兇悍。

  慕容澈整個人化作一道暴力的黑色閃電。

  分身剛剛被夜琉璃踩下去,她便從下方迎面衝上。那條覆滿龍鱗、修長且充滿爆炸力量的右腿,猶如一根重型鋼鞭。

  砰!

  帶著恐怖真龍氣血的一腳,結結實實地抽在分身的腰腹。

  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響起。分身的軀體硬生生在半空中折成了一個詭異的「V」字形,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般向斜上方砸去。

  慕容澈身形再閃,追上分身,雙拳如雨點般砸落,每一擊都伴隨著真龍氣血的音爆。

  堂堂化神軀殼,硬是被她當成皮球一般在空中來回抽擊。

  另一側,凌霜月一襲白衣,面覆寒霜。

  她靜立虛空,根本沒有近身肉搏的打算。

  霜天劍甚至未出全鞘。只聽得「錚」的一聲清越劍鳴,劍格推出半寸。

  三十六道細若遊絲的劍氣,從劍鞘裂縫中激射而出。

  這些劍氣並不蘊含驚天動地的毀滅威能,而是附帶著極其精純的雷亟仙骨本源。

  三十六道雷光猶如長了眼睛的毒蜂,在分身被慕容澈踢飛的軌跡上精準等候。

  噗噗噗——!

  細密的穿刺聲接連響起。劍氣惡毒地避開了厚重的鎧甲,精準無比地刺入分身周身三十六處主導痛覺的生死大穴。

  極寒與雷霆。

  兩種截然相反的極端力量在穴道內同時爆開。分身在半空中劇烈地抽搐起來,渾身肌肉瘋狂痙攣。

  ……

  下方,偌大的星樞殿廣場。

  死寂。如同墳墓般的死寂。

  數萬名神庭修士、鎮天司道兵,以及諸多隱世宗門老牌元嬰大修,此刻全都猶如木雕泥塑般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保持著仰頭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數千丈高空的那一幕。

  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單手投下滅世法則巨手、口出狂言要屠戮眾生、把人皇和四個天驕踩在腳底的上界仙使。

  此刻,正被這幾個絕色女子,像踢毽子、打沙袋一樣,在半空中瘋狂蹂躪。

  沒有華麗的鬥法,沒有毀天滅地的術法對轟。只有最原始、最殘暴的物理打擊與單方面的虐待。

  根深蒂固萬年的修為境界鐵律,在這一刻,被高空中那幾道倩影連同顧長生的那句「當沙袋練練手」,徹底踩碎成了一地齏粉。

  震驚。荒謬。

  隨後,一種痛快淋漓的情緒,如同野火燎原般在數萬人的胸腔中瘋狂蔓延。

  紫鳶大口喘著粗氣,渾身不可抑制地顫抖,極致興奮;顧長淵嘴角瘋狂上揚,他幾乎要放聲狂笑。

  這就是神庭的主宰,這就是神庭的女帝!上界?到了遺塵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砰!

  慕容澈最後一記戰斧下劈,重重砸在分身的背脊。

  銀甲分身口中噴出大口鮮血,像一顆隕石般向下墜落,隨後被洛璇璣隨手甩出的一道星光鎖鏈死死捆在半空。

  分身懸吊在半空,渾身鎧甲凹陷,面甲破碎。

  肉體上的劇痛已經麻木,雷霆還在穴道內肆虐。

  但這一切,都遠不及靈魂受到的奇恥大辱。

  數千年的苦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仙盟接引使的尊嚴。全碎了。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雙目赤紅如厲鬼,眼角甚至裂開,流出血淚。既然活不了,既然受此奇恥大辱,那就一起死!

  沒有絲毫猶豫。

  分身的皮膚瞬間變成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他的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像吹足了氣的皮球般開始劇烈膨脹。鎧甲崩碎,血肉撕裂。


  一股極其狂暴、混亂,欲拉著整個天極城同歸於盡的毀滅自爆氣息,如火山噴發前夕的濃煙,轟然傾瀉而出,瞬間籠罩了整片天空。

  銀甲分身的軀體已經膨脹到了極致,皮膚上的血管根根暴起,裡面流淌的不再是鮮血,而是狂暴到極點的化神規則碎片。

  四周的空間發出了刺耳的「嘎吱」聲,仿佛承受不住這一場即將到來的維度坍塌。

  「一起死吧!」

  分身那扭曲的獨眼中,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快意。他即便只是一具分身,其自爆產生的能量也足以把整座天極城,連同那所謂的人皇祭壇,通通炸成宇宙中的塵埃。

  下方的廣場上,無數修士徹底絕望了。

  化神自爆意味著什麼,那是規則的同歸於盡,連逃命的資格都沒有。

  有人更是死死閉上了眼,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靜立在星辰沙盤前的洛璇璣,動了。

  她那一襲白衣在狂暴的靈壓中獵獵作響,卻並未像常人想像中那樣祭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防禦。

  洛璇璣的神色依舊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唯有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裡,有億萬道金色的符文在這一瞬瘋狂生滅。

  那是天道算力被推升至極致的標誌。

  「亂序。」

  洛璇璣嗓音清冷,仿佛從九天之上傳下的審判。

  她緩緩伸出素白如玉的右手,蔥白的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藍色星光劍氣,從她的指尖激射而出。

  這道劍氣並沒有那種排山倒海的氣勢,反而顯得有些纖細、柔弱,宛如一條游魚,在空氣那粘稠的重力場中輕巧地划過一道弧線。

  呲——!

  這道星光劍氣精準無比地沒入了銀甲分身那已經裂開的胸膛。

  沒有想像中震天動地的碰撞聲。

  銀甲分身那狂亂跳動的氣息,竟然在那劍氣刺入的一瞬間,詭異地卡住了。

  如果說分身的自爆是一台失控的精密機器,洛璇璣這一指,就是一根插在核心齒輪上的鐵釺,而且精準地卡在了能量傳導的最薄弱點。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在死寂的半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是法則被強行切斷的聲音。

  分身那不斷膨脹的軀體,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像是一個被突然拔掉了塞子的氣球,暗紅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你……你做了什麼?!」

  分身瘋狂地扭動著,但他駭然發現,自己竟然失去了對體內化神本源的控制。

  那道入微到極致的星光劍氣,在他體內縱橫切割,不僅切斷了自爆的引線,甚至還將他的神魂暫時與軀體剝離開來。

  這種入微到極致的掌控力,已經完全超越了他的認知。

  洛璇璣垂下指尖,氣息依舊平穩。

  她不再是用「力量」在戰鬥,而是用「因果規則」在修改世界的邏輯。

  「這種時候發愣,是對敵人的不尊重。」

  顧長生雙手負後,語氣玩味。

  根本不需要他再次下令。

  一直處於亢奮狀態的夜琉璃率先破空而至。

  「冥君指路,黃泉不回頭!」

  夜琉璃肆意嬌笑,異色雙瞳中猛然爆發出一黑一灰兩道通天光束。在她身後,那尊融合了神性與魔性的百丈法相,直接對著分身一指點下。

  轟!

  一道幽冥死氣凝結而成的鎖鏈,直接貫穿了分身的琵琶骨。

  緊接著是慕容澈。

  「大陣將成,拿你的血祭旗!」

  北燕女帝的身形如黑龍擺尾,瞬間出現在分身的一側。

  她渾身爆響,氣血如爐,所有的力量匯聚在右拳之上,一拳轟出,拳鋒前的虛空層層崩塌,重重砸在分身的丹田。

  噗——!

  這一拳,硬生生砸碎了分身最後的護體法則。


  「斬!」

  一道冷冽到了極點的雷霆劍光,從虛空的另一側呼嘯而至。

  凌霜月身隨劍走,霜天劍裹挾著九霄雷霆,化作一道刺目的白練。

  刺啦——!

  雷霆劍意瞬間掠過分身的脖頸。

  在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顧長生站在高空,混沌氣隨風飄散。

  夜琉璃扯碎了分身的左臂,慕容澈轟塌了分身的胸腔,凌霜月則帶走了那顆碎裂的面甲頭顱。

  轟!

  原本不可一世的接引使分身,在失去了自爆能力的瞬間,徹底淪為了四位當世絕頂天驕宣洩的靶子。

  在一道沉悶到極點的爆裂聲中,化神分身那承載了恐怖能量的軀殼,終於支撐不住,轟然炸裂。

  但這一次,不是自爆。

  而是被生生打爆!

  嘩啦啦——!

  漫天金色的化神血雨,混合著法則消散的光點,如同一場盛大的煙花,洋洋灑灑地從數千丈的高空落下,淋透了整座天極城。

  這些血雨落在祭壇上,發出嗤嗤的響聲;落在廢墟里,滋養出了極其詭異的靈植。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神庭修士都呆呆地看著那落下的金色雨滴,感受著空氣中那股逐漸崩塌的高維威壓。

  兩秒鐘後。

  「聖王威武!!!」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緊接著,整座天極城爆發出了一陣掀翻天穹的狂熱歡呼聲!

  「斬神了!聖王萬歲!神庭萬歲!」

  「什麼上界仙使,不過如此!」

  數萬名修士在那金色的血雨中瘋狂嘶吼,積壓在心底萬年的憋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化作了滾滾聲浪,直衝雲霄。

  這是對上界的逆伐!這是絕望之地的絕地反擊!

  消息向宜城界的四面八方疾速傳遞著,信仰之力化作一股肉眼難見的紫金狂潮,跨越萬水千山,源源不斷地匯聚到顧長生頭頂的人皇金龍體內。

  ……

  界外,浮陸天,天宮大殿。

  原本正沉浸在指揮快感中的銀甲接引使本尊,突然身形巨震。

  「噗——!」

  一口濃稠的精血,帶著刺眼的暗紫色,猛地從他口中噴出。

  他整個人如同被重錘狠狠砸在心口,連退數步,由於力道太猛,直接撞碎了身後一根支撐大殿的白玉石柱。

  「不……這不可能……」

  銀甲人死死捂住胸口,雙眼充滿了血絲,面部肌肉劇烈地抽動。

  分身湮滅帶來的神魂反噬,像是一柄燒紅的尖刀,正在瘋狂切割他的識海。

  他的氣息瞬間跌落了一大截,境界甚至隱隱有退步的跡象。

  最重要的,是他的道心碎了。

  哪怕隔著虛空,他也感受到了分身臨死前那股極致的恐懼。

  他無法想像,一個被法則鎖鏈拉扯了一萬年,最高修為僅為元嬰的囚籠里,居然生出了一群能單方面凌辱化神巔峰分身的怪物。

  銀甲人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星圖光幕,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那個年輕人……還有那幾個女人……他們到底是誰?!」

  紫陽老者此時也白了臉。他原本正在敲擊枯木杖的手指,此刻正瘋狂地顫抖著。

  「借勢……那是借勢……」

  紫陽老者呢喃著,眼神中滿是駭然。

  而在兩人身後,那張巍峨的青銅主位上。

  雲青瑤緩緩端起一盞微涼的靈茶,茶蓋輕輕撥動著浮在水面的嫩芽,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她的嘴角掩在茶盞之後,勾起一抹隱秘、卻又驚艷到了極點的弧度。

  那一抹弧度里,有震驚,有滿意,更有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狂熱。

  果然沒讓本宮失望。

  雲青瑤輕啟朱唇,抿了一口茶。

  那種冷冽的茶香順著喉間滑下,讓她此刻的心情愉悅到了極點。


  她抬起眼,看向下方那已經快要和滄瀾界並軌的蔚藍星球。

  她放下茶盞,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就為了一具分身,便亂了道心?」雲青瑤的聲音清冷如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爾等身為合體境修士,縱橫上界道州數千年,何時變得如此膽小如鼠了?那不過是一具被法則強行壓制、靈力不足本體三成的化神分身,毀了便毀了,難道還能傷及爾等本尊的根基不成?」

  她緩緩起身,紫色流雲道袍在空曠的大殿內划過一道孤傲的弧度,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兩人,語氣冷漠而篤定。

  「那方囚籠世界封閉萬年,法則早已枯竭,剛才那一擊,不過是他們燃燒了整座世界的底蘊才演化出的迴光返照。他們現在看起來氣勢如虹,實則內里早已被掏空。螞蟻聚在一起咬死了一隻病弱的家犬,便以為能撼動真龍了?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雲青瑤走到光幕前,看著那顆在星光鎖鏈拉扯下劇烈顫動的蔚藍星球,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他們撤去大陣防禦,自以為是在牽引,實則是自掘墳墓。當兩界真正並軌,位面屏障會因為短時出現致命的裂痕,屆時天道壓制將降至最低。到了那時,爾等本體親自降臨,哪怕只出一隻手,這遺塵界還有誰能擋?除了那個所謂的人皇靠傳承之力,還能再變出第二個化神不成?」

  她猛地轉過頭,雙眸中紫色神芒閃爍,威壓如山海般壓向兩人:「收起你們那副喪家之犬的模樣!繼續拉!加快牽引速度!只要撞擊發生,空間壁壘碎裂,這方世界的傳承和那幾隻驚艷的小雀兒,還不都是爾等案板上的魚肉?」

  被雲青瑤這一番冷厲的呵斥,銀甲接引使渙散的瞳孔終於重新聚焦。

  他的內心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但卻暫時壓下了思緒。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感受到本尊體內那浩瀚如海的合體境偉力,羞怒交加地咬碎了後槽牙:「仙子教訓的是……是我等被那下界詭計迷了心竅。區區一具分身而已,舍了也就舍了!」

  紫陽老者也顫巍巍地站起身,眼中先前的駭然被貪婪與狠戾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手中的枯木杖再次爆發出暗紅色的凶光,陰惻惻地應和道:「不錯。那人皇餘孽再強,也不過是在泥潭裡打滾。等老夫本體跨過那道界壁,老夫倒要看看,他們這口牙,到底有多硬!」

  兩名合體境老怪相視一眼,再次瘋狂催動體內本源,原本暗淡的星圖光幕瞬間光芒大作,那幾根法則鎖鏈繃得幾乎要發出尖銳的爆鳴,拖拽著巨大的滄瀾界,加速向那開裂的虛空深處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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