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唯一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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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絕頂雄風,垂直過山車等待區。

  作為擁有優先通行的VIP,五人成功占據了這一列車的黃金位置。

  顧長生和洛璇璣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這不科學……」

  隨著安全壓杆「咔噠」一聲落下,將身體死死固定在座椅上,洛璇璣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

  她死死抓著胸前的護欄,眼睛驚恐地盯著前方那條直插雲霄的紅色軌道。

  「這種高度轉換勢能會導致人體前庭器官嚴重失調……」洛璇璣開始語速極快地碎碎念,試圖用這種方式構建心理防線,「根據動量守恆,在重力加速度達到4.5G時,腦部供血會減少30%,出現紅視或黑視現象,甚至會導致交感神經過載,引發盆底肌群的收縮功能障礙……」

  「就是尿褲子。」顧長生轉頭,笑得一臉燦爛,「放心,你今天穿的是裙子,真尿了也沒兜著的地方。」

  「顧長生!」洛璇璣終於羞憤欲死。

  「轟隆——」

  列車啟動了。

  巨大的推背感瞬間將所有聲音壓回了喉嚨。

  鋼鐵巨獸咆哮著,帶著他們緩緩爬升,鐵軌摩擦的嘎吱聲像是死神的磨牙聲。

  後排。

  「哇吼!起飛起飛!」夜琉璃興奮不已,如果不是安全帶綁著,她估計能站起來蹦迪。

  凌霜月則閉目凝神,雙手抱胸,渾身肌肉緊繃如鐵,仿佛正在運功抵抗某種天劫。

  至於慕容澈……

  女帝陛下摘下了墨鏡,面無表情地看著腳下越來越小的建築物,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就這?」

  只是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的腿正在微微顫抖。

  百米高空。

  列車在軌道的最高點驟然停住。

  半個車身已經探出了懸崖,腳下是令人眩暈的垂直深淵。風在高空呼嘯,吹亂了洛璇璣精心打理的髮型。

  這一刻,世界仿佛靜止了。

  恐懼。

  純粹的、原始的、無法用公式計算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洛璇璣的心臟。

  「根據……根據自由落體公式……」

  洛璇璣的聲音在發抖,她本能地閉上眼睛,試圖退回到她那個安全的數字世界裡去,「只要計算出墜落時間,我就能……」

  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伸過來。

  沒有任何預兆。

  顧長生側過身,極其霸道地伸手,一把捂住了她那張還在喋喋不休背公式的小嘴。

  「唔?!」洛璇璣猛地睜開眼。

  視野里,只有顧長生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和那雙比深淵還要深邃的眼睛。

  「別算了。」

  顧長生的聲音混在風裡,卻清晰得像是直接刻進了她的腦海。

  「這個時候,只需要做一件事。」

  下一秒,他鬆開了捂嘴的手,轉而極其強硬地扣住了洛璇璣那隻冰涼顫抖的手。十指強行擠進指縫,死死扣緊,掌心相貼,沒有一絲縫隙。

  「那就是——叫出來!」

  「咔嚓!」

  制動閥鬆開。

  失重感如同山崩海嘯般襲來。

  顧長生的心臟瞬間猛地提起,甚至產生了一絲久違的眩暈感。

  儘管他在遺塵界曾駕馭飛劍穿雲破霧,但在修為全失的此刻,這具凡胎肉體對「墜落」的恐懼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沒有靈力護體,若設備故障,便是粉身碎骨。

  這種完全無法掌控身體、只能任由地心引力拉扯的瀕死錯覺,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倒流,腎上腺素狂飆。

  太刺激了!這才是活著的感覺!

  「爽!!」

  顧長生猛地仰起頭,扯著嗓子,毫無形象地對著狂風放聲大吼。這種將恐懼與興奮通過喉嚨宣洩而出的快感,竟然比參悟任何深奧的道法都來得痛快淋漓。

  「啊啊啊啊啊!!!」

  受到他的感染,洛璇璣所有的理智在這一瞬間也徹底崩塌。


  她跟著尖叫起來,聲音甚至蓋過了風聲。大腦一片空白,沒有了該死的量子力學,只有兩人的吶喊聲在風中交織。

  在這個急速墜落的世界裡,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那個死死抓著她、陪她一起瘋喊的男人,和他掌心裡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度。

  那種感覺……

  就像是在無盡的墜落中,被人接住了。

  後排。

  「蕪湖!爽……啊!!痛痛痛!!慕容澈你個死婆娘鬆手!肉要被你掐掉了!!」夜琉璃原本高舉雙手學著顧長生喊著,笑得肆無忌憚,下一秒卻突然五官亂飛,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凌霜月依舊緊閉雙眼,像尊雕塑般僵在那裡,只是手裡那把雨傘的傘柄,被她捏得嘎吱作響。

  而慕容澈……

  「這就是……飛行的……感覺嗎……不過如此……」

  女帝陛下的髮型被狂風吹成了雞窩,那張冷艷的臉上雖然依舊沒有什麼表情,甚至還努力維持著俯瞰眾生的淡漠。

  但如果忽略她那隻因過度緊張而死死扣進夜琉璃大腿軟肉里,把無法無天的魔女掐得眼淚狂飆的手,或許更有說服力一點。

  ……

  三分鐘後。

  顧長生牽著洛璇璣走下列車。

  或者說,是拖著。

  這位太一劍宗的祖師、國家級科學家,此刻雙腿軟得像麵條,整個人幾乎是掛在顧長生身上的。

  她臉色潮紅,眼神迷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這不科學……」

  洛璇璣靠在出口的欄杆上,試圖整理凌亂的頭髮,但手抖得連髮絲都抓不住。

  她還在做最後的掙扎,試圖用理性解釋剛才的失控。

  「剛才的心率超過了180,這是……這是腎上腺素和多巴胺分泌過量導致的戒斷反應……不是……不是因為……」

  一瓶擰開了蓋子的礦泉水遞到了她嘴邊。

  顧長生沒說話,只是笑著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揶揄。

  洛璇璣抬頭看了他一眼,原本準備好的長篇大論瞬間噎住。

  她像是只認命的鴕鳥,低下頭,乖乖地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水。

  水流順著嘴角滑落,滴在那性感的鎖骨上。

  他們後方。

  「記錄。」

  夜琉璃手裡攥著個小本本瘋狂速記,嘴角那抹壞笑壓都壓不住,「嘖嘖,這就腿軟了?平時裝得跟個絕情斷欲的聖人似的,結果現在魂兒都不知道飄哪去了。」

  慕容澈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風衣,看著那邊幾乎快要縮進顧長生懷裡的洛璇璣,眼神複雜。

  ……

  顧長生腦海中那沉寂已久的系統,終於跳出了一個個令人愉悅的綠色數字。

  雖然距離喚醒所需的八千點還差得遠,但這就像是落入乾涸土地的雨水,證明了「約會療法」的有效性。

  此時的洛璇璣正軟綿綿地靠在欄杆上,白皙的脖頸上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血管。

  「歇夠了嗎,洛教授?」顧長生看著她,嘴角揚起一抹壞笑。

  洛璇璣警惕道:「根據能量守恆定律,我的體能目前只恢復了35%,建議進行靜態休整……」

  「駁回。」顧長生伸手,不容分說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指向了不遠處那個造型陰森、還在噴著乾冰煙霧的巨大骷髏頭建築,「下一站,那裡。」

  「由於過山車的強刺激,你的大腦皮層現在處於高度興奮狀態。這時候進入幽閉黑暗環境,恐懼感會成倍放大。」顧長生湊近她耳邊,低聲道,「這在心理學上叫吊橋效應的進階版。洛教授,想不想測測你的膽量是不是也和你的大腦一樣發達?」

  ……

  身後五十米,樹蔭下。

  「幼稚。」

  慕容澈看著那個破敗的骷髏頭入口,冷哼一聲,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罐冰鎮可樂,「裝神弄鬼而已。這種地方能有什麼數據採集價值?」

  凌霜月手裡緊緊握著那把黑色長柄雨傘,身姿筆挺如松,神情凝重得仿佛即將踏入萬魔窟。

  「不要大意。」她沉聲道,目光死死盯著鬼屋門口那個妝容誇張的吸血鬼,「那裡的陰氣很重,而且地形狹窄,不利於施展。」


  「哎呀,別分析了!」夜琉璃興奮地一手拽住一個,硬生生地把兩位大佬往檢票口拖,「重點不是鬼,是黑暗!黑暗懂不懂?那是滋生姦情……啊不,滋生愛情的溫床!咱們必須貼身監控!」

  ……

  「吱嘎——」

  沉重腐朽的木門在身後關上,光線瞬間被吞沒。

  陰冷的風不知從哪個角落吹來,夾雜著劣質的血漿味和霉味。

  顧長生牽著洛璇璣走在前面。

  洛璇璣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但很快,那股刻在骨子裡的「科學家之魂」就壓倒了恐懼。

  她指著牆角飄過的一個幽靈全息投影,語氣淡漠:「流明度不足,邊緣羽化處理粗糙。根據光線折射角度,投影源應該在左上方35度角的通風管道里。」

  還沒等那個蓄勢待發的「幽靈」發出慘叫,洛璇璣已經面無表情地走過了。

  顧長生:「……」

  這就很尷尬。

  這女人完全是來砸場子的。

  然而,真正精彩的不是前面,而是後面。

  「吼——!!!」

  一個扮演「德州電鋸殺人狂」的NPC,算準了時間,在第二波遊客經過拐角時,猛地拉響了手裡的無鏈條電鋸,帶著巨大的轟鳴聲從暗門裡沖了出來。

  如果是普通女生,這時候大概已經尖叫著亂跑了。

  但他遇到的是慕容澈。

  幾乎是電鋸聲響起的瞬間,慕容澈那雙原本漫不經心的鳳眸驟然一縮。

  那是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搏殺後形成的肌肉記憶。

  「找死!」

  一聲低喝。

  女帝陛下身體瞬間下沉,右腳後撤半步穩住重心,右手快如閃電地摸向後腰——雖然那裡現在只有一部手機,但那股子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卻實打實地爆發了出來。

  那個NPC只覺得眼前這個穿著風衣的女人,瞬間變成了一頭擇人而噬的暴龍。那種眼神,絕不是在看一個工作人員,而是在看一具屍體。

  「哐當!」

  NPC手一抖,幾十斤重的道具電鋸直接砸在了腳面上。

  「對、對不起大姐!我路過的!這就滾!」殺人狂秒慫,連滾帶爬地鑽回了暗道。

  另一邊的機關也觸發了。

  一個披頭散髮、穿著白袍的「貞子」,按照劇本從地上的井口裡爬出來,枯瘦的手精準地抓向了凌霜月的腳踝。

  「妖孽!」

  凌霜月甚至沒有低頭。

  她手中的長柄雨傘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寒芒。

  雨傘的金屬尖端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敲擊在「貞子」的手腕麻筋上。

  「嗷!!」

  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貞子」抱著腫起的手腕縮回井裡,疼得眼淚狂飆。

  「下盤不穩,出手無力,破綻百出。」凌霜月收傘而立,冷冷點評,「這種水平也敢出來伏擊?」

  「哈哈哈哈哈——」

  夜琉璃跟在最後面,笑得直不起腰,手裡舉著夜視攝像機拍個不停,「不行了不行了!這是物理驅魔嗎?我要笑死在這個鬼屋裡了!」

  ……

  前方。

  顧長生聽著後面傳來的動靜,嘴角抽了抽。

  「看來這裡的恐怖元素不符合人體工程學。」洛璇璣冷靜地推導著,「心率波動曲線過於平緩,未達到預期的多巴胺分泌閾值,建議終止……」

  話音未落,兩人轉過拐角,踏入了一個四面皆是鏡面的空間。

  光線在無數面鏡子間瘋狂折射,將兩人的身影瞬間複製成了千千萬萬個。

  無數個洛璇璣,無數個顧長生,層層疊疊,向著視線的盡頭無限延伸。

  光影交錯,空間感在這一刻被徹底剝離。

  洛璇璣的腳步頓住了。

  她微微眯起眼,視線在那些無窮無盡的鏡像中快速跳躍,試圖尋找一個固定的參照點,但每一次聚焦,看到的都只是另一個正在回望自己的倒影。


  「無限遞歸……內存溢出……」

  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眉頭緊鎖,聲音里透著一絲少有的困惑與眩暈。

  眼前的景象,像極了那個困擾她許久的邏輯漏洞,鏡子悖論雖然是假的,會受限於物理最小尺度的限制,而這個世界,她卻製造出了可以完美模擬宇宙的天樞。

  「並沒有恐懼源,但這種視覺冗餘會導致大腦處理信息過載……」

  洛璇璣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那種如同暈車般的失重感讓她下意識地向旁邊伸出手,想要扶住什麼真實的物體來確認坐標。

  「顧長生……我失去了空間定位……」

  她低聲喃喃,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陷入了一種邏輯死循環帶來的生理性噁心與茫然。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雙腿一軟,就要向後倒去。

  「滋啦——」

  就在這時,鬼屋裡的燈光突然閃爍了兩下,隨後徹底熄滅。

  是真的線路故障。

  原本只是昏暗的空間,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但下一秒,一隻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腰。

  天旋地轉。

  顧長生一把將她拉入懷中,轉身,後背抵住一面鏡子,單手撐在她耳側,將她牢牢圈在了自己與鏡面牆壁之間。

  狹小的空間裡,男人的氣息瞬間包裹了她。

  那種溫熱的、帶著淡淡菸草味的呼吸,直接噴灑在她的頸側,如同一道電流,瞬間衝散了那些關於「模擬世界」的恐懼。

  「別算那些該死的數據了。」

  顧長生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在這兒,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

  「顧……」洛璇璣剛想開口。

  「噓。」

  顧長生的一根手指,輕輕抵住了她的唇。

  「人呢?剛才還在前面。」

  一牆之隔。

  真的只是一層薄薄的膠合板之隔。

  慕容澈那帶著一絲焦躁和懷疑的聲音,清晰得就像是在耳邊炸響。

  「該死,這破地方黑得跟墨一樣。」那是夜琉璃在抱怨,「慕容姐姐,你別踩我腳啊!」

  「安靜。」凌霜月的聲音透著寒意,「前方氣息消失了。有暗門?」

  「咚、咚、咚。」

  那是凌霜月的傘尖敲擊地面的聲音。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洛璇璣的心臟上。

  太近了。

  近到她甚至能聽到慕容澈衣服摩擦的聲音。

  此時此刻,她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太一祖師,正被那個男人壓在黑暗的牆角,兩人身體緊貼,姿勢曖昧到了極點。

  而那些女人,就在不到半米外的地方找她。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羞恥、恐懼與背德感的電流,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洛璇璣的大腦徹底宕機。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她做出了一個完全違背理性的動作。

  她反手抓緊了顧長生的衣襟,用力之大,指節都泛起了白色。

  在這令人窒息的逼仄角落裡,她將自己滾燙的臉頰,貼上了顧長生的胸膛。

  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那是她在這個虛假世界裡,抓到的唯一的真實。

  系統面板瘋狂閃爍。

  ……

  幾分鐘後,備用電源亮起。

  當顧長生牽著洛璇璣從出口走出來時,陽光有些刺眼。

  洛璇璣那一身純欲風的針織衫此刻有些凌亂,領口歪向一邊,露出大片鎖骨。她的頭髮有些毛躁,那雙平日裡冷靜如冰的眸子,此刻卻濕漉漉的,泛著一層迷離的水霧。

  最要命的是,她還在死死抓著顧長生的衣角,就像是一個剛經歷了狂風暴雨、只能依附在樹幹上的藤蔓。

  早已等在門口的三人組,瞬間安靜了。

  慕容澈手裡的可樂罐「咔嚓」一聲被捏扁,黑色的液體順著指縫流下來。

  凌霜月的傘柄幾乎被捏出了指印,她死死盯著洛璇璣那微紅的嘴唇,眼神如刀。

  就連唯恐天下不亂的夜琉璃,此刻也張大了嘴巴,手裡的攝像機差點掉在地上。

  「這是……」夜琉璃咽了口唾沫,「鬼屋裡有這麼刺激的項目嗎?」

  顧長生淡定地幫洛璇璣整理了一下領口,抬頭看向殺氣騰騰的三人,露出了一個無辜的笑容。

  「裡面太黑,洛教授差點摔跤,我扶了一把。僅此而已。」

  「扶了一把?」

  慕容澈把捏扁的可樂罐精準地投進十米外的垃圾桶,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她大步走過來,鳳眸微眯,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顧長生臉上,冷笑道:

  「顧長生,你最好祈禱那個扶字,是動詞,而不是形容詞。」

  「下一站去哪?」她轉過身,語氣森寒,「最好是個亮堂點的地方。比如——射擊館。我想,我的槍法最近可能需要練練了。」

  顧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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