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撫頂驚夢,熄燈審舊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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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後。

  二樓的主臥浴室內,水霧繚繞。

  凌霜月整個人浸泡在按摩浴缸里,溫熱的水流衝擊著她略微酸痛的肌肉,卻沖不散腦海里那些紛亂的思緒。

  那個男人。

  那個總是嬉皮笑臉、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明明只是一張才認識不久的面孔,卻莫名與無數次午夜夢回時那個讓她魂牽夢繞,每每驚醒時心痛至極的模糊身影重疊,令她分不清虛幻與現實。

  「太放肆了……」

  凌霜月捧起一捧水澆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不甘的寒芒。

  她可是太一集團的設計總監,未來的接班人。

  怎麼能允許一個剛入職的實習生反客為主,在她的地盤上指手畫腳?

  剛才那種被他牽著鼻子走的失控感,簡直是奇恥大辱。

  「嘩啦。」

  她從浴缸里站起身,水珠順著她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膚滑落。

  擦乾身體,換上一件真絲浴袍。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眼神卻有些迷離的自己,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一絲軟弱狠狠壓了下去。

  不能逃避。

  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好好玩玩。

  凌霜月理了理微濕的長髮,嘴角勾起一抹屬於上位者的冷艷弧度。

  下去,拿捏他。

  要讓他明白,在這個家裡,誰才是發號施令的主人,誰才是那個只能乖乖聽話的……寵物。

  凌霜月推開浴室的門,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帶著勢在必得的氣場,向樓下走去。

  然而。

  剛走到樓梯口,一股極其霸道、極具穿透力的香氣,便如鉤子般勾住了她的魂。

  那是蔥油被高溫激發的焦香,混合著油脂的醇厚和小麥的清甜。

  這味道……

  凌霜月的喉嚨不爭氣地滾動了一下,原本強行壓下去的飢餓感,此刻如火山般噴發。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下了樓。

  開放式的廚房裡,原本那種冷冰冰的樣板間氣質蕩然無存。

  油煙機的燈光暖黃而溫馨。

  顧長生繫著一條不知從哪翻出來的圍裙,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滑稽,卻又透著股說不出的居家感。

  他正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一雙長筷,動作行雲流水。

  起鍋,燒油。

  一把翠綠的小蔥段扔進油鍋,「刺啦」一聲,煙火氣瞬間升騰。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動作,甚至沒有看火候,完全是憑藉本能。

  那種專注的神情,竟讓凌霜月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他不是在炸蔥油,而是在煉製什麼絕世神丹。

  「下來了?」

  顧長生頭也沒回,仿佛後腦勺長了眼睛:「坐。面馬上好。」

  凌霜月抿了抿嘴,鬼使神差地沒有去坐那個離得遠遠的餐桌,而是走到了吧檯前,坐在了高腳椅上。

  雙手托腮,靜靜地看著他。

  「買什麼了?」她問,聲音里沒了那種咄咄逼人的冷硬。

  「沒買什麼鮑參翅肚。」

  顧長生關火,將炸得焦黃酥脆的蔥段撈出,然後舀了一勺熱騰騰的蔥油淋在碗底的醬汁上。

  「這個點,最撫人心的,還得是這一碗陽春麵。」

  他轉身,將兩隻白瓷碗端到吧檯上。

  沒有多餘的配菜。

  細若遊絲的龍鬚麵臥在琥珀色的湯底中,上面碼著幾根炸得金黃焦脆的蔥段,還有一顆邊緣煎得焦酥、蛋黃卻呈現流心狀的荷包蛋。

  極簡,卻極美。

  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凌霜月看著眼前這碗面,眼神竟然有些恍惚。

  「怎麼?嫌棄不夠高檔?」

  顧長生解下圍裙,隨手扔在一旁,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邊:「這碗面可是用了我的獨門秘方。要是涼了,口感可就要打折了。」


  凌霜月回過神來,白了他一眼:「要是難吃,你就死定了。」

  說完,她拿起筷子,優雅卻又不失急切地挑起一縷麵條,送入口中。

  入口爽滑勁道,蔥油的香氣瞬間在口腔中炸開,醬油的鮮甜與豬油的醇厚完美融合,那一瞬間的滿足感,幾乎讓她頭皮發麻。

  好吃。

  太好吃了。

  這根本不是凡間的味道!

  凌霜月再也維持不住那種豪門淑女的矜持,吃的速度明顯加快,甚至發出輕微的「吸溜」聲。

  顧長生看著她那副狼吞虎咽卻又努力保持優雅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哪怕是在心魔劫里失去了記憶,身體的本能也是騙不了人的。

  這碗面里,其實並沒有什麼昂貴的山珍海味,有的只是在這座冰冷豪宅里最稀缺的「煙火氣」。

  那是他剛才在廚房,掐著最精準的火候,將那一勺熱油激發的蔥香與這棟別墅里久違的暖意,全都融進了湯底。

  對於凌霜月那早已被黑咖啡和冷餐沙拉折磨得千瘡百孔的胃來說,這一口溫熱醇厚的高湯,便是勝過世間一切珍饈的良藥。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顧長生把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夾起來,放進凌霜月的碗裡。

  凌霜月動作一頓,抬起頭,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晶瑩的油漬,看起來呆萌又誘人。

  「你幹什麼?」她瞪著那一顆多出來的蛋。

  「我看凌大小姐太瘦了,硌手。」顧長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得補補。」

  「硌……手?」

  凌霜月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那是剛才在道館,他抱住她時……

  「顧長生!」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你信不信我扣光你的工資?!」

  「別別別,師父息怒。」顧長生連忙擺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我不說了還不行嗎?快吃吧,蛋黃流出來就不好吃了。」

  凌霜月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終究還是沒捨得把那個蛋夾回去。

  她低下頭,戳破蛋黃,看著金黃的蛋液流淌在麵條上,心裡的某一塊堅冰,似乎也隨著這溫熱的湯汁融化了。

  一碗麵下肚,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凌霜月抽出紙巾擦了擦嘴,滿足地嘆了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那種由內而外的舒暢感讓她昏昏欲睡。

  「吃飽了?」

  顧長生收拾著碗筷,隨口問道。

  「嗯。」凌霜月眯著眼,像只慵懶的貓。

  顧長生隨手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動作自然得像是這棟豪宅真正的男主人。

  凌霜月接過紙巾,動作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那股子屬於「太一集團凌總監」的矜持勁兒又端了起來。她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眼神有些閃躲,似乎在為剛才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感到懊惱。

  「勉強能入口。」她口是心非地給出了評價,聲音卻比平日裡軟糯了三分,「算你過關。」

  顧長生輕笑一聲,沒有拆穿她把湯底都喝光的事實。

  他站起身,目光環視這四周。

  這哪裡像個家?分明就是一座用金錢堆砌起來的冰冷展館,連呼吸聲大一點都仿佛會有回音。

  「凌大小姐。」顧長生轉過身,背靠著吧檯,雙手抱胸,目光幽幽地看著她,「你每天下班回到這裡,就不覺得冷嗎?」

  凌霜月擦嘴的動作一頓。

  「兩千平米的房子,除了那一柜子沒溫度的紅酒和這些死物,連個活氣兒都沒有。」

  顧長生伸手指了指那巨大的落地窗,「你站在這裡俯瞰魔都的燈火輝煌,覺得自己是女王,但在我看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憐憫。

  「你就像是被關在這個水晶籠子裡的雀兒。飛得再高,身邊連個能說句體己話的人都沒有。」

  「你……」凌霜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惱怒的慌亂,「顧長生,你一個實習生懂什麼?這叫格調,叫獨處!」


  「是嗎?」

  顧長生沒有反駁,只是緩緩走近。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混合著蔥油香氣和男人特有荷爾蒙的味道,極具侵略性地衝破了凌霜月的安全距離。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

  在凌霜月驚愕的目光中,顧長生伸出了手。

  那隻手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動作,而是極其自然地落在了她的頭頂。

  掌心溫熱,甚至帶著一點剛才做飯時殘留的煙火氣,輕輕地揉了揉她那頭精心打理、此刻卻柔順披散的長髮。

  原本順滑的髮絲,被他這一揉,瞬間變得有些微亂,甚至翹起了幾根呆毛。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

  凌霜月瞳孔驟縮。

  在她的記憶里,從未有人敢這樣對她。

  她是孤兒,是太一集團的冷麵羅剎,所有人都對她敬而遠之,或者唯唯諾諾。

  頭頂這個位置,是禁區中的禁區,是尊嚴的象徵。

  可為什麼……

  當那隻手覆上來的瞬間,一股令她靈魂戰慄的電流瞬間擊穿了脊椎。

  那不是屈辱。

  而是一種久違的、仿佛穿越了萬載時光而來的……被寵溺的錯覺。

  恍惚間,她似乎又看到秋風蕭瑟的宅院,也有人這樣輕撫她的頭頂。

  「這不是家,是籠子啊,師父。」

  顧長生低沉的呢喃聲在耳畔響起。

  那聲「師父」,不像是職場上的戲稱,反而帶著一種深沉的、仿佛能把人的心臟都揉碎的繾綣。

  凌霜月身體猛地一僵,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澀得讓她眼眶瞬間發紅。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本我」的共鳴,正在瘋狂撞擊著「心魔」構築的理智高牆。

  該死……為什麼想哭?

  為什麼僅僅是一個摸頭殺,就能讓她引以為傲的心理防線潰不成軍?

  「啪!」

  下一秒,理智回籠。

  凌霜月像是觸電般猛地拍開了顧長生的手,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後退兩步,直到後背抵上了冰冷的大理石島台。

  「閉嘴!」

  她低喝一聲,聲音雖然凌厲,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顫抖。

  「誰准你碰我的頭?沒大沒小!」

  她慌亂地別過臉,不敢去接顧長生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胸口劇烈起伏著。

  「一身油煙味和汗臭味,髒死了!把你剛才穿的那套衣服給我脫了扔掉,現在,立刻,去洗澡!」

  她伸手指著一樓客衛的方向,像個暴君一樣發號施令,試圖用這種強勢來掩蓋內心的兵荒馬亂。

  「要是洗不乾淨……今晚你就別想睡覺!」

  顧長生看著她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眼底卻全是寵溺的笑意。

  「遵命。這就去把自己洗剝乾淨,任您發落。」

  說完,他吹著口哨,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客用浴室。

  ……

  「嘩啦啦——」

  水聲隔著磨砂玻璃門響起。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凌霜月站在原地,足足過了一分鐘,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般,頹然靠在了牆上。

  她緩緩滑坐下來。

  頭頂此時還在隱隱發燙,像是一個滾燙的烙印,時刻提醒著剛才那種令她心悸的觸感。

  「瘋了……凌霜月,你真的是瘋了……」

  她喃喃自語,雙手抱著膝蓋,像個無助的小女孩。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沙發上。

  那裡扔著顧長生剛才脫下的西裝外套。

  那是今早自己帶給顧長生的,被他穿了一天。

  可鬼使神差的,凌霜月伸出了手。

  她抓過那件外套,指尖在面料上摩挲著,就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然後,她做了一個平日裡絕對會鄙視至極、甚至覺得自己是個變態的動作。

  她低下頭,將整張臉深深埋進了那件外套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股屬於顧長生獨有的……那種陽光暴曬後青草般的味道。

  對於此刻內心空洞如荒原的凌霜月來說,這味道就像是世間最猛烈的毒藥,順著鼻腔直衝天靈蓋,瞬間填滿了她那乾涸焦躁的靈魂。

  好安心。

  就像是在狂風暴雨的大海上漂泊了許久的孤舟,終於找到了避風的港灣。

  「顧長生……」

  她在衣服里發出一聲極壓抑的嗚咽,眼角滲出一滴晶瑩的淚珠,瞬間被布料吞噬。

  潛意識裡的占有欲正在瘋狂滋長,像野草一樣撕裂了理智的水泥地。

  為什麼會有什麼夜琉璃在找他?

  為什麼神燕集團那個霸道女人要見他?

  不。

  他是我的。

  是我把他從那個破小區撿回來的。是我給了他飯碗,是我帶他回的家。

  既然在這個世界,他是唯一的「暖意」,是那個敢摸著她的頭說「這不是家」的人……

  那就把他徹底變成自己的私有物。

  鎖起來。

  藏起來。

  誰也別想搶走。

  浴室里的水聲戛然而止。

  凌霜月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清冷如水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一團令人心悸的暗火。

  她隨手將外套扔在一旁,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長髮。

  她走到牆邊,手指在智能家居的控制面板上輕輕一滑。

  「啪。」

  客廳里那盞明亮的水晶吊燈瞬間熄滅。

  只留下一盞角落裡的落地燈,散發著曖昧不明的暖黃色幽光,將整個客廳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陰影中。

  ……

  「咔噠。」

  浴室門被推開。

  一股熱騰騰的水汽涌了出來。

  顧長生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赤著上身走了出來。

  因為沒有換洗衣服,他只在腰間圍了一條白色的浴巾。

  雖然沒了修為,但隨著他的主觀意識越發清晰,這具身體也在潛移默化中改變。

  水珠順著他線條分明的肌肉紋理滑落,流經緊緻的腹肌,最後沒入那條搖搖欲墜的浴巾邊緣。

  看似單薄,卻透著一股子精悍的爆發力。

  「凌大小姐?凌總監?」

  顧長生喊了兩聲。

  客廳里太黑了,安靜得有些詭異。

  「我洗好了,今晚我睡哪?是沙發還是客……」

  還沒等他看清環境,一道柔軟卻充滿爆發力的身影猛地撲了上來,直接將他推倒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那種觸感並非軟玉溫香的旖旎,反而帶著一種雌豹捕食般的兇狠。

  凌霜月跨坐在顧長生腰間,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原本系得一絲不苟的真絲睡袍領口因為劇烈動作而敞開,露出一大片足以讓任何男人血脈僨張的雪膩,在昏黃的落地燈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

  她那雙清冷鳳眸,此刻卻燃著兩團幽暗的火,像是要將身下這個男人連皮帶骨都吞下去。

  「我的底都交了,輪到你了。」

  凌霜月身體微微前傾,長發垂落,發梢掃過顧長生的胸膛,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壓迫感:「顧長生……你以前,談過幾個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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