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霜劍斬虛妄,混沌吞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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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樞殿內,靈氣如潮汐般涌動。

  顧長生盤膝坐於大殿中央的星辰陣眼之上,周身混沌氣機流轉,隱隱有龍吟虎嘯之聲傳出。

  他緩緩睜開眼,感受著體內那早已滿溢、甚至開始衝擊丹田壁壘的金丹之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萬事俱備。」

  顧長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的三女以及那位端坐高台的太一道尊。

  「根據我在人皇記憶中的經驗,元嬰之劫重在碎丹成嬰、重塑法身。」

  顧長生侃侃而談,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意味,「至於那最兇險的心魔劫,我在接受昊天神庭傳承時,已在見我之境中經歷過,早就心如磐石。這所謂的瓶頸,於我而言,不過是一層窗戶紙,捅破即成。」

  說罷,他看向凌霜月,伸出手:「月兒,你雷亟劍骨初成,正需天雷淬鍊。不如你我二人一同引動雷劫,不僅省事,還能借這天雷之力,替這神城再洗一遍地。」

  「慢。」

  一個清冷淡漠的字眼,仿佛一顆釘子,生生將顧長生那膨脹的氣球給扎破了。

  洛璇璣放下手中的靈茶,那雙仿佛映照著萬古星辰的眸子,毫無波瀾地盯著顧長生。她既沒有嘲諷,也沒有讚許,就像是看著一個試圖用肉身去撞隕石的傻子。

  「顧小友。」洛璇璣語氣平淡,「你可知,若你此刻強行引劫,下場為何?」

  顧長生一愣,下意識道:「難道不是水到渠成,立地成嬰?」

  「是身死道消,神魂俱滅。」洛璇璣給出了一個極為精準且冷酷的結論,「且成功率,不足一成。」

  「哈?」顧長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裡那點「我有外掛我怕誰」的底氣瞬間有些漏風,「祖師,您這就有點危言聳聽了吧?我那混沌體質……」

  「體質是體質,心魔是心魔。」

  洛璇璣站起身,白衣勝雪,一步步走下高台。她每走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星光蓮花,氣息深不可測。

  「人皇留下的見我之境,那是他為你量身定做的模擬題。試題雖難,卻都在考綱之內,且有容錯率。」洛璇璣走到顧長生面前,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虛點他的眉心,「但元嬰心魔劫,乃是大千世界規則的顯化,是天道對逆天而行者的最終清算。尤其是你——」

  她微微一頓,那雙眸子裡閃過一絲極為罕見的凝重。

  「你是變數。天道算不出你的因果,便會降下萬古未有的殺劫。你的心魔,不會是那些一眼假的前塵往事,而是會將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欲望、執念,放大億萬倍。」

  洛璇璣轉頭,看向一旁握著霜天劍、神色清冷的凌霜月,語氣稍微柔和了一些。

  「霜月倒是無妨。她修的是極情劍道,心中唯有一人一劍,執念純粹到了極致。這種人在心魔劫中,反而如魚得水,一劍斬之即可。」

  說到這裡,洛璇璣再次看向顧長生,那眼神讓顧長生覺得自己像是個花心大蘿蔔被當場抓包。

  「至於你……顧小友,你心中牽掛太多,羈絆太亂。情債、權謀、殺戮、守護……你的心太雜。一旦入劫,便是修羅場。屆時,別說是成嬰,你恐怕連自己是誰都會忘得一乾二淨,最終化作一隻只知殺戮的瘋魔。」

  大殿內一片死寂。

  夜琉璃手中的玉核桃不轉了,慕容澈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顯然是被洛璇璣這番話給鎮住了。

  「那……依祖師之見?」顧長生吞了口唾沫,立刻從心,「這劫,咱還渡嗎?」

  「渡,自然要渡。」洛璇璣大袖一揮,數十桿星光凝聚的小旗憑空浮現,精準地落在顧長生與凌霜月的四周,「不去歸墟便罷,若要去,不成元嬰便是送死。既然常規路子走不通,那便只能用非常手段。」

  她指尖靈力流轉,那些陣旗瞬間光芒大作,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玄奧繁複的太極陰陽圖。

  「此乃本座壓箱底的手段——太一陰陽兩儀陣。」

  洛璇璣站在陣外,如同一位嚴謹的學術導師在介紹自己的科研項目:「此陣並非防禦,亦非聚靈。它的作用只有一個——神魂同頻。」

  「神魂……同頻?」顧長生看著腳下這怎麼看怎麼像凡俗婚禮拜堂用的紅圈圈,眼皮直跳。

  「不錯。」洛璇璣頷首,「既是你心魔太雜,那便找一把最鋒利、最純粹的劍,進入你的識海,替你斬草除根。」


  她看向凌霜月:「霜月,待會兒入陣,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無論在顧小友的識海中看到什麼,哪怕是他與其他女子……嗯,繁衍的畫面,亦或是更加不堪的欲望,你都不可動搖。你只需記住,你是他的劍,替他斬碎一切虛妄。」

  「咳咳咳!」顧長生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一張老臉漲得通紅,「祖師!什麼叫繁衍的畫面?!我在您心裡就是這種形象?!」

  「數據不會說謊。」洛璇璣面無表情地駁回了他的抗議,「昨夜推演顯示,你腎氣雖足,但識海中粉色廢料確實超標。」

  「噗——」不遠處的夜琉璃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即又酸溜溜地看著陣法中的兩人,「憑什麼呀?本聖女也可以進去斬啊,我的天魔舞也能除心魔的好不好?」

  「你進去?」洛璇璣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便不是斬心魔,而是火上澆油。你會沉迷其中,最後陪著他一起瘋。」

  夜琉璃語塞,氣得咬牙切齒地錘了一下椅子扶手。

  「好了,時間緊迫。」

  慕容澈此時展現出了女帝的決斷,雖然她看向那陣法的眼神也帶著幾分醋意,但還是沉聲道:「既然祖師有把握,那便開始。朕與琉璃在百丈外護法,絕不讓任何人打擾。」

  說罷,她拉起還在生悶氣的夜琉璃,乾脆利落地退到了大殿邊緣。

  陣法中央,只剩下顧長生與凌霜月。

  「怕嗎?」顧長生看著面前白衣勝雪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略顯苦澀的笑意,那是極少在他臉上見到的心虛,「待會兒若是真讓你瞧見了什麼荒唐念頭……多少給我留點面子。」

  凌霜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那雙清若寒潭的眸子深處,似有微光流轉。隨後,她緩緩伸出手,指尖微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他十指緊扣,掌心相貼。

  「顧長生。」

  她輕聲喚他的全名,語氣中帶著幾分少有的認真,甚至夾雜了一絲極淡的、因被看輕而生的嗔意。

  「若你覺得我會因那些虛妄之念而嫌棄你,那便是你……還不夠懂我。」

  她微微傾身,額頭輕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融間,那股清冽的霜雪氣息瞬間包裹了顧長生所有的慌亂。

  「我是你的劍。」清冷的聲音如碎玉墜地,卻又溫柔得一塌糊塗,「這世上,哪有劍會嫌棄握劍之人的道理?」

  顧長生心頭猛地一顫,所有的雜念與忐忑在這一刻盡數消散,化作了眼底最深沉的暖意。他深吸一口氣,反手狠狠握緊了那隻玉手,沉聲道:「來吧!」

  「起陣!」

  洛璇璣一聲清叱,雙手結印,打出最後一道法訣。

  「轟!」

  星光如瀑布般從穹頂垂落,瞬間將兩人淹沒。太一陰陽兩儀陣瘋狂運轉,黑白二氣流轉,將兩人的身影徹底包裹。

  顧長生只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席捲全身。

  那不是肉體上的觸碰,而是比肉體接觸還要深入千百倍的……靈魂入侵。

  一股清冽、孤傲,帶著凜冽寒意的神念,毫無保留地湧入了他的識海。

  那是凌霜月的神魂,帶著她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愛意,強行擠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唔……」

  顧長生忍不住悶哼一聲,渾身顫慄。

  這種感覺太過奇妙,就像是被人從裡到外看透了,每一寸神經都在歡愉地尖叫,每一次靈力的沖刷都帶來靈魂層面的戰慄與升華。

  而在對面,凌霜月更是嬌軀一顫,那張清冷絕俗的臉龐瞬間染上了動人的緋紅。

  因為與此同時,顧長生那磅礴、混沌、充滿了生機與雜亂念頭的神魂,也粗暴地闖入了她的世界。

  太一陰陽兩儀陣運轉到了極致,黑白二氣不再是涇渭分明,而是瘋狂交織成一股灰濛濛的混沌漩渦。

  漩渦中心,顧長生與凌霜月掌心相抵,十指緊扣,兩人周身的氣息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頻率瘋狂攀升。

  「轟——!」

  一聲並非源自聽覺、而是直接炸響在靈魂深處的轟鳴,令所有人心頭猛地一顫。

  那不是雷聲。

  穹頂之上的周天星斗大陣並未破碎,甚至連那厚重的光幕都沒有絲毫漣漪。


  但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卻無視了所有物理防禦,無視了時間與空間,直接透過了天極城的層層壁壘,精準地鎖定了大殿中央的顧長生。

  沒有劫雲,沒有電光。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否定。

  仿佛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執筆者,看著畫卷上的一處污點,拿起了橡皮擦,要將「顧長生」這個存在,從遺塵界的因果線上徹底抹去。

  概念抹殺。

  「這就是……變數的代價?」

  遠處護法的慕容澈,手中並未握劍,但那一身暗金色的帝袍卻在無風自動。

  她死死盯著那片灰暗的虛空,豎瞳縮成針芒,渾身龍血沸騰,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咆哮,那是生物本能對「天敵」的恐懼與憤怒。

  「不……不對勁!」夜琉璃手中的玉核桃瞬間化為齏粉,她臉色蒼白,那雙能看透神魂的桃花眼中滿是驚駭。

  「這不是雷劫!這是……這是要把他的靈魂因果直接抽乾!天道在否認他的存在!」

  陣法中央。

  顧長生此刻的狀態極其詭異。

  隨著那股灰色的「否定」落下,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並沒有疼痛,而是在……消失。

  記憶在模糊,情感在淡化,就連體內那顆剛剛凝練的混沌金丹,此刻也停止了旋轉,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操……這賊老天,玩不起是吧?說好的雷劫呢?直接拔電源算什麼本事?」

  顧長生心中瘋狂吐槽,但那股深深的無力感卻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試圖調動靈力反抗,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混沌氣,在那股灰色面前,如同積雪遇湯,瞬間消融。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一股冰冷、鋒利,卻帶著決絕暖意的力量,猛地刺入了他的識海。

  「我不准。」

  簡單的三個字,帶著凌霜月特有的清冷與執拗,如同一柄利劍,生生劈開了那股灰色的死寂。

  凌霜月渾身顫抖,她體內的雷亟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但她卻死死反扣住顧長生的手,將自己全部的生命本源、神魂力量,毫無保留地通過陣法,倒灌進顧長生體內。

  你是我的劍主,也是我的男人。

  劍在人在,劍斷……人亦不可亡!

  「月兒!停下!你會死的!」顧長生神魂巨震,想要推開她,卻發現兩人的手掌仿佛融為了一體,根本分不開。

  「哼,在本座的陣里,天道也得按規矩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冷哼如同天憲,震碎了瀰漫在大殿內的絕望。

  洛璇璣動了。

  她並未直接出手攻擊虛空,而是雙手結出一個極為古奧的法印,眉心處一道璀璨至極的星紋驟然亮起。

  「太一·赦令——欺天!」

  轟!

  一股浩瀚如海、甚至隱隱觸碰到化神門檻的恐怖神念,從她身軀中爆發而出。

  這股神念並未散開,而是瞬間凝聚成一道實質般的白色光柱,狠狠插進了即將崩潰的太一陰陽兩儀陣陣眼之中!

  她竟然是以自身元嬰巔峰的修為,強行撐開了一片「絕對領域」,試圖用自己的神念去欺騙天道,將那股針對顧長生的「抹殺規則」轉移或是屏蔽!

  洛璇璣長發狂舞,白衣獵獵。

  這一刻的她,不再是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而是一尊敢於與天弈棋的狂徒!

  隨著這股生力軍的加入,那股灰色的死寂竟然真的被頂了回去。

  顧長生的身形重新變得凝實,原本即將熄滅的金丹之火再次熊熊燃燒。

  然而。

  還沒等眾人鬆一口氣,顧長生臉色驟變。

  「完了……系統那孫子被吵醒了!」

  【叮!檢測到高位格惡意能量入侵(天道法則)。】

  【叮!檢測到高純度神念補給(化神雛形)。】

  【系統自衛機制激活——暴食模式,開啟。】

  冰冷的電子音在顧長生腦海中炸響,就像是原本正在沉睡的猛獸聞到了血腥味,猛地睜開了猩紅的雙眼。

  顧長生體內的混沌金丹突然反向旋轉,一股漆黑如墨、比那天道抹殺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吞噬之力,瞬間爆發!

  如果說剛才洛璇璣的神念是來「幫忙撐傘」的,那麼此刻,系統就是直接把傘連同撐傘的人,全部當成了自助餐!

  「怎麼回事?!」

  洛璇璣原本傲然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注入陣法中的神念竟然……撤不回去了!

  那原本受她操控的陰陽兩儀陣,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正貪婪地吮吸著她的神念。

  更可怕的是,那股吸力不僅針對靈力,甚至順著神念的連接,直接鎖定了她的神魂本體!

  「顧長生!這不是混沌體質!你體內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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