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漫步凌霄路,推門萬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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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生剛欲繼續開口,眉心處卻陡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滾燙感。

  那寄宿著神匠殘魂的昊天印,此刻竟在他紫府內瘋狂顫動,連帶著歐冶子那蒼老且聒噪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與狂熱,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

  「陛下!陛下!!別光顧著耍帥了!快看那邊!這氣息……絕對錯不了!是天極!是當年神庭監察周天星斗、統御萬界的中樞啊!!」

  「那上面哪怕只剩下一塊磚,那也是當年人皇采九天星河之沙煉製的星辰精金,是重塑神庭根基的絕世神材啊!若是能重啟當年的周天星斗大陣,甚至能借星辰之力對抗那該死的虛空風暴!!」

  「快放老夫出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緣,要是被虛空亂流捲走,老夫這就當場散魂死給您看!!」

  顧長生嘴角微微一抽,強行壓下眉心那股仿佛要鑽出來的躁動。

  這老東西,平日裡讓他干點活跟擠牙膏似的推三阻四,一遇到這種關乎神庭底蘊的神物,倒是比貪狼那個吃貨還要急上三分。

  不過……重塑神庭防禦?

  顧長生心中微凜,原本那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悄然收斂,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虛空深處那片混沌的迷霧,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精芒。

  原以為這神舟升空只是為了帶老爹和老婆們看個風景、立個威,沒成想竟真撞上了神庭遺落的關鍵拼圖。

  若真如歐冶子所言,那這就不單單是一次單純的「造勢」了,而是神庭真正立足於九天之上、甚至未來有資本去對抗那漫天鎖鏈的戰略基石。

  所謂運氣,從來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既然天命將這塊基石送到了嘴邊,那這波勢,便不僅要造得圓潤,更要將其夯得堅不可摧!

  他神色未變,只是緩緩抬手,掌心之中,那一抹原本用來照明的混沌氣驟然收斂,化作掌紋間流淌的山河虛影。

  「在打破這牢籠之前,我們得先立下屬於我們的……不朽神庭。」

  顧長生看著眾女與靖帝投來的疑惑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力,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擊在眾人的心坎上:「一個真正配得上『神庭』二字,能讓吾等無需仰視這漫天神佛,反而能俯瞰這世間一切牛鬼蛇神的……凌霄寶殿。」

  話音未落,他眉心金芒大盛,仿佛有一輪烈日在他靈台升起。

  「歐冶子,既然聞到了味兒,那就別藏著掖著了,給本王……開路!」

  顧長生心中低喝,單手結印,那一枚早已按捺不住的古樸殘印瞬間呼嘯而出。

  嗡——!

  昊天印迎風便漲,其上鏽跡剝落,繁複的雲雷紋仿佛活過來一般,噴薄出萬丈金光,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劍,蠻橫地刺入了前方那片死寂的迷霧之中。

  轟隆隆——

  虛空震顫,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從歲月的長河中被強行拖拽而出。

  隨著金光橫掃,那足以遮蔽神識的厚重迷霧如積雪遇陽般迅速消融。

  當那隱藏在迷霧後的真容顯露在眾人眼前時,即便是心性修為如洛璇璣這般早已看淡滄海桑田的元嬰大能,瞳孔亦是猛地一縮,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片漂浮在虛空盡頭的……廢墟。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座雖已殘破到了極致,卻依舊透著股令人想要頂禮膜拜的威嚴與神聖的宏大宮殿群!

  斷裂的白玉柱如天柱傾塌,橫亘於星海之間。

  殘破的琉璃瓦雖布滿塵埃,卻在星光的映照下閃爍著淒冷而孤傲的光芒。

  一座足有京城十倍大小的巨大廣場懸浮於空,其上雖布滿了猙獰的刀痕劍孔,甚至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神血印記,卻依然能讓人一眼窺見當年的恢弘氣象。

  而在那片廢墟的最前方,聳立著一座只剩下半邊的巨大牌樓。

  那牌樓孤零零地立著,仿佛一位戰死卻不肯倒下的老兵,散發著一股鎮壓萬古、睥睨蒼生的恐怖氣息。

  牌樓之上,隱約可見兩個古篆大字,雖歷經萬載歲月侵蝕,更被虛空風暴打磨得斑駁陸離,卻依舊金光璀璨,帶著一股刺痛靈魂的鋒芒——

  【天門】!

  「那是……天門?!」

  一直強撐著高人風範的百曉生怪叫一聲,整個人像是見了鬼一樣癱軟在地,手中的羽扇「啪嗒」一聲掉落在甲板上,哆哆嗦嗦地指著前方:「上古傳說是真的?真有天宮?!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這、這是神跡啊!!」


  「天門」二字一出,那股橫跨萬古歲月的蒼涼與威壓,瞬間讓甲板上的空氣凝固。

  這並非凡俗皇權的威嚴,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制。

  紫霄宮主紫鳶等元嬰修士,甚至感覺體內的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仿佛臣子見到了君王。

  「陛下!快!快靠近!」顧長生腦海中,歐冶子那原本蒼老的聲音此刻竟激動得有些破音,「這是天極城!老夫當年就是在這裡的司工殿打鐵的!那爐子……那爐子裡的火種肯定還在!」

  顧長生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輕輕抬手,掌心昊天印金光流轉,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橋,徑直鋪向那片懸浮的廢墟。

  「走,回家。」

  青火神舟順著光橋滑行,穿過那座僅剩半邊的巍峨牌樓。

  當真正進入這片廢墟內部時,眾人才發現剛才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這哪裡是一座城?這分明是一塊懸浮在虛空中的大陸!

  縱橫不知幾百里,雖大部分區域已崩碎塌陷,只剩下核心區域還勉強保持著完整,但那鱗次櫛比的宮殿群、寬闊得足以讓巨龍起降的白玉廣場、以及雖然乾涸卻依舊深不見底的靈液池……無一不在訴說著當年的輝煌。

  神舟底部的陣法流轉,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靈力嗡鳴,這艘龐然大物並未激起半點菸塵,便穩穩停駐在了這片沉睡萬古的廣場中央。

  顧長生率先一步跨過船舷,衣擺在虛空罡風的餘韻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隨後輕輕落地。他負手而立,姿態從容得仿佛只是回到了自家後花園閒庭信步,絲毫不見身處域外絕地的緊張。

  緊隨其後的,是三道風采各異的絕色身影。

  凌霜月劍意內斂,足尖輕點虛空,若一片不染塵埃的驚鴻羽毛般優雅飄落;

  夜琉璃赤足踩著一朵幻化的幽冥黑蓮,落地時還要俏皮地轉個圈,裙擺飛揚間透著股古靈精怪的魅惑;

  慕容澈則是龍行虎步,哪怕是從高空落下,那落地的一瞬也帶著一股子仿佛要震塌山河的帝王霸氣。

  而在這爭奇鬥豔的三女之外,還有一道身影,卻是來得無聲無息。

  當眾人回過神時,洛璇璣已靜靜佇立在顧長生身側三丈開外。

  她未動用半點靈力光效,只是隨著風輕輕一步邁出,縮地成寸,仿佛她本就該站在那裡,與這亘古的廢墟、寂寥的星空融為一幅水墨畫卷。

  那雙清冷的眸子淡淡掃過四周,超然物外,不染絲毫人間煙火氣,仿佛只是個游離於時光之外的看客。

  至于靖帝與皇后,雖有顧長生留下的混沌靈氣護體,但畢竟初涉天外,此時是被顧長淵與顧傾城一左一右攙扶著。

  腳掌真正踏實地踩在這片不知材質的地面上時,二老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卻是難以抑制的亢奮。

  最後下來的,便是那群早已按捺不住、卻又不敢逾越的元嬰老怪。

  紫鳶與星魂等人一個個像是做賊心虛般,先是用神識反覆探查了一圈,確認腳下並無上古殺陣觸發後,才收斂了遁光,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般落下。

  唯有那蛟魔王是個急性子,眼見聖王殿下都落地了,哪裡還耐得住性子,撤去護體妖氣便是一記千斤墜,想在這未知的地界顯擺一下自己那足以踏碎山嶽的妖軀力量。

  「哐當。」

  一聲極為沉悶且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打破了神舟降落後的死寂。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萬妖谷主蛟魔王正呲牙咧嘴地抱著自己的右腳,手裡那柄號稱「無堅不摧」、由萬年寒鐵鑄造的本命鋼叉,此刻正尷尬地卷了刃,彎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而在他腳下,那塊看似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廣場地磚,卻連一道白印子都沒留下。

  「這……這他娘的是什麼鬼石頭?!」

  蛟魔王瞪著一雙銅鈴大眼,心疼地摸著自己的兵器,又驚恐地看著地面,「俺這叉子可是當初在東海海底,用深海玄精磨了三百年才成型的啊!居然磕不過一塊鋪路石?!」

  「蠢貨。」

  顧長生靴底踏在那堅實的廣場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正準備拔劍試探的元嬰老怪,淡淡道:「這是星辰精金。放在如今的遺塵界,拇指大的一塊就足以讓你們打出狗腦子,拿去摻進飛劍里提升品階。而在這裡……」


  他抬腳隨意跺了跺,指了指這延綿數千里、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大廣場。

  「在這裡,它是用來鋪路墊腳的廢料。」

  死寂。

  比剛才在虛空中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變得呆滯,隨後驟然轉化為一種近乎瘋狂的赤紅。

  星辰精金?

  這就是傳說中只有九天之上、煉化星辰內核才能提煉出的無上神材?

  紫霄宮主紫鳶只覺得呼吸急促,雙腿發軟。

  她看著腳下,這哪裡是廣場?這分明就是一片用連城之寶堆砌而成的海洋啊!

  她紫霄宮傳承萬年,鎮宮法寶也不過是摻了一兩星辰沙,就被視若性命供奉在祖師堂。

  可現在……她居然踩在純度百分之百的星辰精金上?!

  「發……發了……」

  夜琉璃蹲下身子,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冰冷的地面,那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此刻全變成了金元寶的形狀。

  她抬頭看向顧長生,咽了咽口水,聲音發顫:「小王爺,咱們把這兒拆了吧?只要把這地皮刮一層回去,神庭以後哪怕是用靈石砸人,都能把上界砸個窟窿出來!」

  「出息。」

  顧長生瞥了她一眼,心中卻也在滴血。

  要是能拆,他早拆了。

  歐冶子那個老東西剛才就在他腦子裡咆哮過了,這天極城乃是一體鑄造,除非有煉虛期的修為,否則別想摳下來哪怕一塊磚。

  顧長生看著不遠處正撅著屁股、識圖撬起一塊地磚的萬妖谷主蛟魔王,嘴角忍不住一陣抽搐,恨不得上去給這丟人現眼的玩意兒一腳。

  「別撬了,除非你把整座浮空島給炸了,否則別想帶走一塊磚。」

  蛟魔王聞言,那張黑臉上滿是肉痛,戀戀不捨地收起已經卷刃的飛劍,嘴裡嘟囔著:「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啊……這要是搬回俺那萬妖谷,俺哪怕是天天睡地板也樂意啊。」

  其餘幾位元嬰老怪雖然沒這麼沒出息,但眼神也是飄忽不定,時刻在計算著這座城的價值。

  顧長生懶得理這幫土包子,腦海中歐冶子的咆哮聲已經快把他天靈蓋掀翻了。

  「陛下!快!往中間走!那個黑色的尖塔!那是司天監的星樞殿!老夫感應到了,那裡的味道還是那麼沖,一定是當年哪個老不死留下的後手!」

  顧長生不動聲色,負手前行。

  眾人穿過寬闊的白玉廣場,越過早已乾涸卻依舊深邃的環城星河。

  沿途所見,皆是殘垣斷壁,巨大的石柱橫臥路中,上面殘留著觸目驚心的爪痕與焦黑,無聲訴說著當年那場崩界之戰的慘烈。

  越往深處走,那股蒼涼壓抑的氣息便越重。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盤算著發財的元嬰修士們,漸漸閉上了嘴。

  他們感受到了。

  那不是寶物的氣息,而是一種……雖死未僵、歷經萬載依舊令人神魂顫慄的戰意。

  終於,眾人停下了腳步。

  在城市的最中央,一座通體漆黑、仿佛由整塊隕鐵雕琢而成的巨塔,如同一柄刺破蒼穹的斷劍,靜靜地聳立在虛空之下。

  這便是星樞殿。

  它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那布滿塔身的、密密麻麻如血管般的暗金色陣紋。

  雖然此刻黯淡無光,但僅憑那殘留的勢,就足以讓紫鳶這種元嬰巔峰的大修感到呼吸困難。

  「到了。」

  顧長生輕吐一口濁氣,抬手按在沉重的黑金大門之上。

  混沌氣流轉,掌心昊天印微微發燙。

  「咔——轟隆隆——」

  塵封萬載的大門,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隨著一絲縫隙開啟,一股陳腐卻乾燥的氣息,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壯,撲面而來。

  顧長生推門而入。

  身後眾人緊隨其後。

  然而,當所有人看清大殿內的景象時,無論是坐擁天下的靖帝,還是鎮壓千古的大修,全都僵在了原地。

  大殿極其空曠。

  沒有金銀珠寶,沒有功法秘籍。

  在大殿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座足有十丈高的巨大青銅爐鼎。那爐鼎布滿了歲月的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而在那爐鼎之下……

  是白骨。

  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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