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一碗清甜,半生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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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萬古樓,庭院靜謐。

  夜琉璃走後,那股子妖媚又張揚的氣息也隨之消散,空氣都清冷了幾分。

  凌霜月坐在石凳上,正用一塊雪白的軟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她的劍。

  劍名霜華,劍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內斂。

  劍身上映出她的側臉,清冷,表情專注。

  顧長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但他的心神,卻有一半都落在了凌霜月身上。

  她總是這樣。

  心緒不寧時,就會擦劍。

  在靜心苑是,來了這血腥的北燕,還是。

  仿佛這柄劍,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顧長生心裡琢磨,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你很喜歡這種把戲。」

  凌霜月的聲音傳來,很平淡。

  顧長生睜開眼,看著她。

  「我不喜歡把戲,我只喜歡結果。」

  凌霜月停下擦劍的動作,將白布疊好,放在一邊。

  她站起身,走到顧長生身邊。

  顧長生以為她要說什麼,卻見她從自己的儲物戒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碗,還有一個溫養的食盒。

  她打開食盒,盛了一碗溫熱的蓮子羹。

  羹湯清潤,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顧長生愣了一下。

  「哪來的?」

  「張平買的。」

  凌霜月回答,舀起一勺,遞到他嘴邊。

  顧長生心裡吐槽,張平那個夯貨,哪有這種心思。

  他沒有多問,張口含住了玉勺。

  溫潤清甜,滑入喉中。

  「味道不錯。」

  「嗯。」

  凌霜月又舀起一勺,遞到他嘴邊。

  顧長生卻沒張嘴,而是伸手,抓住了她握著玉勺的手腕。

  手腕很涼。

  「怎麼了?」凌霜月抬眼問他,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只是耳根有些發燙。

  顧長生看著她,將勺里的蓮子羹吃掉。

  他舔了下嘴唇,沒鬆手。

  「你餵的,甜一些。」

  話音剛落,他手腕稍一用力。

  凌霜月只覺得一股力道傳來,身子一歪,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便跌坐在他腿上。

  她想掙扎,卻被他雙臂環住,動彈不得。

  「你……」

  「別動。」

  顧長生將下巴擱在她肩上,嗅著她發間的清香。

  「讓我抱會兒。」

  凌霜月不再掙扎了。

  她安靜地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過了許久,懷裡的人才低聲開口。

  「夜琉璃的事……」

  顧長生連忙在她耳邊說:「夜琉璃的事我已有安排。」

  凌霜月沒有動,聲音很輕:「我豈能不知你什麼想法?」

  「在我心裡,你們對我都非常重要。」顧長生低聲開口。

  凌霜月沉默了許久,才抬起頭,清冷的眸子在燭光下映著他的臉。

  「貪心。」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會嫁人。」

  「劍修的一生,本該是閒雲野鶴,孤峰之上,唯有劍與道為伴。即便認定你為道侶,我所想的,也不過是兩人尋一處清淨地,一同閉關,一同練劍。」

  凌霜月頓了頓,似乎在感受他懷抱的溫度。

  「現在這樣……我從未想過。」

  她抬起頭,清冷的眸子在燭光下映著他的臉。

  「但我從未後悔。」

  顧長生正要說話,凌霜月卻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他從未聽過的複雜情緒。


  「夜琉璃的事,你不用問我。」

  她重新將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你若覺得該如此,那便如此。我讓你為難了,你又何曾讓我好過。」

  顧長生收緊了手臂。

  懷裡的人很輕,說出的話卻很重,一字一句都砸在他心上。

  他心中泛起一股酸澀,既是心疼,又是感動。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喑啞:「月兒……」

  他深吸一口氣,「我顧長生在此立誓,此生若有負於你,便叫我……」

  他想說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這些前世只在小說里見過的毒誓,此刻卻覺得無比真切。

  話未說完,一隻微涼的手掌便捂住了他的嘴。

  「閉嘴。」

  凌霜月抬起頭,燭光映在她清冷的眸子裡,像落入了星辰。

  她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若是去了地獄,我便去地獄尋你。」

  顧長生愣住了。

  他準備好的一番感天動地的毒誓,就這麼被她一句輕飄飄的話堵了回去。

  他看著她,忽然就笑了出來。

  凌霜月的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最後化作一聲輕笑。

  他想說的話,她都懂。

  她不想聽的,便一個字都不讓他說。

  窗外夜風微涼,屋內燭火搖曳,一片靜好。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體會對方的心意。

  ……

  直到窗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夜琉璃回來了。

  凌霜月立刻從他懷裡站了起來,退到一旁,恢復了那副清冷劍仙的模樣,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夜琉璃推門而入,眼中的興奮藏不住。

  她幾步走到顧長生身邊,狐疑的看了站定的凌霜月一眼,然後獻寶似的壓低聲音:「搞定了。」

  「怎麼做的?」顧長生問。

  「我換了身衣服,去了城裡最大的酒樓。那裡人多嘴雜,正好有幾個萬毒谷和血煞宗的弟子在高談闊論。」夜琉璃笑得,「我走過去的時候,『不小心』被絆了一下,懷裡的捲軸恰好掉在地上,滾到了他們腳邊。」

  她比劃著名當時的情景:「我慌慌張張地撿起來,嘴裡還念叨著,完了完了,這可是機密,然後就跑了。我敢保證,那幾個傢伙絕對把名單上的名字都記下來了。」

  顧長生心裡想笑,這丫頭,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

  「現在,黑血城裡那些自命不凡的天驕們,恐怕都已經在懷疑人生了。」

  夜琉璃坐到顧長生旁邊。

  「一想到厲無涯那個廢物知道自己成了別人的獵物,我就想笑。」

  凌霜月睜開眼,看了夜琉璃一眼,淡淡道:「打草驚蛇,他們會更有防備。」

  「防備?」夜琉璃嗤笑一聲,「月兒師尊,你還是不懂這些人的心思。他們不會防備,他們會覺得,這是對他們最大的羞辱。」

  她湊到顧長生耳邊:「而我的師弟,只需要坐在原地,等著他們一個個送上門來就行了。」

  顧長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是啊,獵物們,快點憤怒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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