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老兵陳冤,權臣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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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烈赤紅著雙眼,環視四周。那些剛才還叫囂得最凶的看客,被他那如同凶獸般的眼神一掃,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你,剛才說的,都是放屁!」

  張烈用手指著台上的說書先生,聲音沙啞,卻如同洪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說書先生的臉瞬間白了,他怎麼也沒想到,正主居然就在台下聽著。

  一個看客壯著膽子喊道:「你個殘廢,胡說什麼!先生說的都是事實!」

  「事實?」張烈冷笑一聲,他一把扯開自己破舊的上衣,露出精壯的胸膛。那胸膛上,縱橫交錯,布滿了十幾道猙獰的傷疤。

  張烈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拄著鐵拐,一步一步地走到大堂中央,將鐵拐重重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剛才,你說李將軍是被那女人勸降不成,羞辱虐殺的?」張烈盯著說書先生,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我……我這也是道聽途說的……」說書先生結結巴巴地辯解。

  「放屁!」張烈再次怒吼,「李將軍何等人物?一生忠烈,寧死不降!他是戰死的!是跟那個女人,當時還是築基期的凌霜月,堂堂正正,一對一,戰死的!」

  「那一戰,她以築基修為,對戰我家大帥,大宗師巔峰。兩人從清晨戰至黃昏,劍氣縱橫,打得天昏地暗!最後,我家大帥力竭,被她一劍梟首!死得其所!死得壯烈!」

  「這他娘的,才叫一個武者的歸宿!你懂個屁!也配在這裡玷污我家大帥的英名?」

  張烈的話,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原來真相是這樣?不是虐殺,而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那……那屠戮傷兵和屠城呢?」人群中有人不甘心地問道。

  「更是胡說八道!」另一個斷臂老兵站了出來,他指著自己空蕩蕩的袖管,「老子就是當時的傷兵!那一戰,我們虎衛軍三千弟兄,打到最後,只剩不到三百人!雁門關破,我們所有人都準備以死殉國!老英雄殉國後,凌霜月只說了一句話。」

  老兵頓了頓,「當時她說,勝負已分,降者不殺。她沒有屠戮我們任何一個傷兵,更沒有對雁門關後的百姓動一根手指頭!否則,老子這條命,哪能活到今天!」

  這番話,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那……那朝廷的邸報……」

  「朝廷?」張烈冷笑一聲,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嘲諷,「你們問問朝廷,我們虎衛軍三千弟兄,在雁門關死守七天七夜,糧草斷絕,箭矢告罄,為何一兵一卒的援軍都沒有?」

  「你們去問問朝廷,當時離我們最近的鎮北將軍趙闊,手握五萬大軍,為何直到我們全軍覆沒,他都沒有踏入雁門關半步?」

  「你們再去問問朝廷,為何戰後,見死不救的趙闊,反而因為保存「有生力量」而官升一級?而我們戰死的弟兄,連撫恤金都被剋扣得一乾二淨?」

  張烈每問一句,就向前踏出一步,氣勢逼人。

  整個茶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殘酷的真相驚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英雄孤立無援,戰死沙場。

  原來,真相早已被掩蓋,功臣淪為棄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血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里吼出來的,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不甘。

  「凌霜月殺了我們將軍,是事實!但她沒有虐殺,更沒有屠戮俘虜!她給了我們將軍一個武人該有的尊嚴!」

  「真正害死我們將軍,害死我們虎衛軍兄弟的,不是她!」

  張烈說到這裡,猛地轉過身,一雙虎目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他抬起手,遙遙指向了皇宮的方向。

  「是那些擁兵自重,見死不救的朝廷大員!是那些只顧著黨同伐異,拿我們邊軍將士的命當棋子的王八蛋!」

  他猛地轉身,鐵拐指向那個瑟瑟發抖的說書先生。

  「今天,我們這些沒死的弟兄們,就是要來討個公道!」

  「是安康王殿下!」

  「殿下說,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他給了我們十萬兩白銀,作為當年被剋扣的撫恤,還承諾庇護我們所有虎衛軍舊部家眷!」

  「殿下讓我們來這裡,就是要把當年的真相,告訴你們所有人!」


  整個百味茶樓,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被張烈這番話給震住了,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想反駁,可看著張烈和他身後那群老兵身上猙獰的傷疤,看著他們眼中那化不開的悲憤,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這,才是真相嗎?

  ……

  三皇子府。

  書房內,檀香裊裊。

  顧長風手持一卷古籍,姿態閒適,似乎在品讀聖賢文章。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與這份閒適格格不入的陰鷙。

  一名黑衣屬下快步走入,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殿下,百味茶樓那邊……出事了。」

  顧長風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地問道:「說。」

  「安康王府不知從哪找來了一群自稱是雁門關虎衛軍的殘兵,在茶樓里當眾翻案。現在整個京城的輿論……已經亂了。百姓都在議論當年雁門關援軍遲遲未到的事,矛頭……隱隱指向了鎮北將軍趙闊,還有……還有殿下您。」

  屬下的聲音越說越小,頭也埋得更低了。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良久,顧長風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書卷。

  「啪。」

  他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虎衛軍的餘孽……」顧長風慢慢地踱步到窗邊,看著院中盛開的秋菊,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記得,我早就下令,處理乾淨。」

  屬下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顫抖:「殿下,當初您吩咐,此事要辦得神不知鬼不覺,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屬下便在市井找了些地痞,讓他們偽裝成意外……慢慢地……一個個地解決……誰知那群東西辦事不利,竟留下了活口。」

  「慢慢地?」顧長風猛地轉身,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寒光,「慢了十幾年?慢慢地給老七留下了翻盤的棋子?」

  咔嚓!

  他手中的白瓷茶杯,應聲而碎。滾燙的茶水混著瓷片流了他一手,他卻仿佛毫無知覺。

  「廢物!」

  冰冷的兩個字,讓那名屬下如墜冰窟。

  「殿下恕罪!」

  他轉身,對著那名屬下,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剛才的怒火更讓人心寒。

  「去聯繫鎮北將軍府的管家。」

  屬下一愣,沒能跟上殿下的思路。

  「告訴他們,就說一群邊關逃兵,在京城妖言惑眾,公然污衊當朝一品大員,意圖煽動民亂。讓趙將軍府上,立刻派人去京兆府報官,遞上狀紙。」顧長風的臉上沒有表情。「以造謠生事的罪名,將那些餘孽,全部給我抓起來,打入大牢。」

  屬下恍然大悟,眼中露出欽佩之色,連忙躬身領命:「是!屬下這就去辦!」

  「記住,要快,要讓京兆府的人,在安康王府反應過來之前,就把人抓走。」

  「遵命!」

  屬下匆匆退去。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老七,你以為靠一群殘兵就能翻盤?」

  顧長風自言自語。

  「你把他們捧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慘。我倒要看看,當大靖的律法給你的人定罪時,你這個安康王,是救,還是不救?」

  「棋盤之內,你尚且不是我的對手。棋盤之外,你又拿什麼跟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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