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劍鞘之爭,清濁之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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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頓早飯,吃得殺機四伏。

  顧長生放下筷子時,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身心俱疲。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吃飽了,兩位慢用。」

  說完,他便徑直離開了飯廳,留下身後兩道截然不同,卻同樣灼人的目光。

  他一走,飯廳里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反而更加凝滯。

  夜琉璃用筷子尖百無聊賴地戳著碗裡的米飯,媚眼斜睨著對面正襟危坐的凌霜月,輕笑一聲。

  「凌霜月,你說你這麼緊張做什麼?男人嘛,就像練功,法門越多,進境才越快。你一個人,滿足得了他嗎?」

  凌霜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用一種擦拭神兵利器的專注,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的碗筷收拾乾淨。

  「劍,只會有一個鞘。」她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你若想做別人的鞘,自便。但想碰我的,先問過我的劍。」

  夜琉璃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綻放得更加妖異。

  「劍與鞘?說得真好聽。」她伸出猩紅的舌尖,舔了舔嘴唇,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你別裝了。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你賴在他身邊,圖的是什麼。」

  凌霜月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他那身純陽氣血,對你這種中了煞毒的劍修來說,是大補之物吧?」夜琉璃的聲音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魔力,「不僅能幫你療傷,還能讓你修為一日千里。我說的對不對啊,太一劍宗的高徒?」

  凌霜月猛地抬頭,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個秘密,是她和他之間最根本的維繫。

  如今,卻被一個她厭惡的人,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看著凌霜月震動的眼神,夜琉璃笑得更開心了,她拋出了最後一根稻草:「你猜怎麼著?姐姐我修的天魔功,和他雙修,效果比你還好呢。他於你,是良藥。於我,可是無上仙丹。」

  「你這柄劍太冷了,會凍傷人的。不像姐姐我,又軟又熱,既能幫他修行,又能讓他快活,豈不兩全其美?」

  凌霜月的身體微微顫抖。她感覺自己最珍視的東西,被人貶低成了可以隨意交換的貨物。

  但她畢竟是凌霜月。

  片刻的失神後,她眼中的慌亂盡數褪去,餘下的只有徹骨的冰寒。

  「那又如何?」

  她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夜琉璃,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那份助益,源於心意。你滿心算計,慾念叢生。別偷雞不成,反噬了自身,玩火自焚。」

  夜琉璃臉上的笑容凝固,不過轉瞬間,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語氣甚至變得有些委屈。

  「哎呀,妹妹,你怎麼這麼認真嘛。姐姐我就是看你一個人撐得辛苦,想幫你分擔一下壓力。你看,他身體那麼好,你一個人也用不完,分我一點又不會少塊肉。」

  這種近乎無賴的姿態,讓霜月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深深地看了夜琉璃一眼,那眼神複雜,最後只化作幾個字。

  「道不同,不相為謀。」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飯廳里,只剩下夜琉璃一個人。

  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看著凌霜月挺直的背影,眼神複雜難明。

  「……裝模作樣。」

  ……

  京城,百味茶樓。

  午後的茶樓正是人聲鼎沸的時候,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將那段《血戰雁門關》說得是盪氣迴腸。

  「……要說那大夏妖妃凌霜月,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手持八百斤重的擂鼓瓮金錘!她見李將軍忠勇不屈,竟下令將三千大靖俘虜盡數坑殺,以逼迫李將軍投降!」

  「李將軍是何等人物?錚錚鐵骨,寧死不降!那妖妃惱羞成怒,竟用酷刑折磨李將軍七天七夜,最後更是將其千刀萬剮,懸屍於雁門關城頭之上!」

  「可憐我大靖忠良,屍骨無存,魂斷他鄉啊!」

  「更可恨的是!如今這妖女搖身一變,竟成了咱們七皇子,安康王的王妃!」

  說到動情處,說書先生一拍醒木,聲淚俱下。


  滿堂看客無不義憤填膺,拍案而起。

  「殺了這個妖妃!」

  「皇室竟然讓這種毒婦當王妃,簡直是國恥!」

  「燒死她!燒死她!」

  茶樓里群情激奮,整個大堂亂作一團。

  幾個別有目的的聽眾趁機鼓吹著針對顧長生的攻擊。

  「諸位鄉親父老,你們想啊!一個雙手沾滿我大靖將士鮮血的女人,憑什麼母儀王府?那安康王顧長生,昔日病弱無能,是京城笑柄。如今大病初癒,不思為國效力,反倒娶了敵國妖女為妻,整日廝混,這其中難道就沒有貓膩?」

  「依我看,這安康王,是被妖妃的媚術迷了心竅!說不定,早已暗中投靠大夏,要做那引狼入室的賣國賊!」

  這話一出,滿堂譁然。

  「什麼?安康王要叛國?」

  「病了那麼多年,怎麼說好就好了,肯定是妖妃用了什麼邪術!」

  「打倒賣國賊!燒死妖妃!」

  人群的情緒被徹底點燃,義憤填膺的叫罵聲此起彼伏,幾乎要將茶樓的屋頂掀翻。

  躲在人群中煽風點火的三皇子家僕,見狀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角落裡,一張不起眼的長桌旁,坐著七八個沉默的男人。

  他們衣衫破舊,身上帶著一股洗不掉的鐵鏽和風霜的味道。有的人缺了胳膊,有的人瘸了腿,還有一個瞎了一隻眼,用黑布蒙著。

  他們面前的桌上,只擺著一壺最便宜的粗茶,但誰也沒有動。

  每個人的手,都死死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盤虬的怒龍。

  一個 漢子終於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台上的說書先生,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將軍……將軍明明是戰死的!是跟那女人單挑,力竭而亡的!怎麼就成了被虐殺?」

  坐在主位上的獨腿鐵匠張烈,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僅剩的那條腿在桌下不安地抖動著,眼中翻湧著屈辱和滔天的怒火。

  他聽著周圍百姓對「妖妃」的咒罵,聽著台上說書先生對他們將軍和袍澤的污衊,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喉嚨里又干又澀,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

  聽到觀眾里添油加醋的說辭,說書先生講得更起勁了。

  「諸位可知,這妖妃如今是誰的枕邊人?正是咱們那位病秧子七王爺,安康王!這安康王,我看也是被妖妃迷惑了心智!說不定,這妖妃就是他引來禍亂我大靖的!」

  「對!沒錯!蛇鼠一窩!」

  「王爺都這樣,這大靖……我看是快完了!」

  「轟!」

  張烈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他身下的長凳被一股巨力帶翻,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放你娘的屁!」

  這一聲怒罵,充滿了金戈鐵馬的煞氣,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眾人齊刷刷地回頭望去。

  整個茶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獨腿的鐵匠身上。

  「你們是……」有膽大的茶客小聲問道。

  獨腿漢子,正是張烈。他環視一周,目光如刀,最後落在那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說書先生身上。

  所有人都被這群人的氣勢鎮住了。

  方才還喧囂無比的大堂,頃刻間鴉雀無聲。

  「老子,張烈!十四年前,雁門關虎衛軍副將!」

  他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身後的,都是當年從雁門關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弟兄!」

  轟!

  人群炸開了鍋。

  虎衛軍!雁門關!

  這些傳說中的名字,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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