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龍椅藏秘
「跟緊，腳下放輕。」他壓著嗓子，聲音像砂紙在石頭上磨。
兩百名殘仙軍精銳像一群沒有呼吸的幽靈，貼著通道邊緣往前摸。通道很寬，足夠十匹馬並排跑，兩側的牆壁全是整塊的萬年玄冰，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光線很暗，只能勉強看清前面人的後腦勺。
剛走出去不到百步，前方的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咔噠」聲。那是黑甲軍制式戰靴踩在堅冰上的聲音，還伴隨著盔甲甲片碰撞的摩擦聲。
「隱蔽！」李老打了個手勢。
所有人瞬間散開。通道頂部和兩側有一些用來放置照明晶石的凹槽，雖然不大，但足夠藏人。李老一躍而起，像只老壁虎一樣死死貼在頭頂的一個凹陷處，雙手十指硬生生摳進堅硬的冰層里，屏住了呼吸。
火把的光芒從拐角處投射過來，在冰牆上拉出長長的、搖晃的影子。
一隊三十人的黑甲軍巡邏隊走了過來。
領頭的隊長走得很慢，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他突然停下腳步，吸了吸鼻子。
李老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珠。雖然溫度極低，血腥味散得慢，但在這種封閉的通道里，稍微有點經驗的修士都能察覺。
「怎麼了，頭兒？」旁邊一個年輕的黑甲軍湊上前問。
隊長皺著眉頭，目光在通道兩側掃視：「你們聞到什麼味兒沒有？」
就這短短的一句話功夫，李老感覺自己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裡衣浸透了，冷風一吹，像貼著一塊冰鐵。他摳在冰層里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指甲縫裡已經滲出了血絲。下方凹槽里藏著的幾個兄弟，手已經悄悄摸向了儲物袋裡的爆炎符。
只要這隊長再往前走兩步，抬頭看一眼，今天這事兒就只能硬幹了。
「能有什麼味兒啊？」後面一個老兵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搓著凍得通紅的耳朵抱怨，「除了這萬年不化的冰碴子味，就是老趙腳上那雙三個月沒洗的靴子味。頭兒，東邊剛炸了，上面讓咱們加強巡邏，您別一驚一乍的，我這心臟受不了。」
隊伍里傳出幾聲壓抑的低笑。
隊長盯著冰牆看了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可能是我多心了。走吧，去前面看看，別讓耗子溜進來。」
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直到火把的光芒徹底消失在通道另一頭，李老才鬆開摳進冰層的手指，輕飄飄地落回地面。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甩了甩髮麻的雙手：「繼續走。速度快點。」
越往裡走，空間越開闊。
他們穿過了一片巨大的儲藏區。這裡沒有牆壁阻擋，一排排高達三丈的玄冰架子整齊地排列著。架子上堆滿了東西。
左邊是成箱成箱的下品和中品仙元石，有些箱子蓋沒蓋嚴，散發出誘人的靈氣波動；右邊是堆成小山一樣的赤銅礦、玄鐵精；再往前，是一排排架在木架上的制式仙劍和黑甲，雖然只是低階法器，但數量龐大得嚇人。
隊伍里傳出幾聲粗重的呼吸。
一個年輕的殘仙軍修士走過一個破損的箱子，看著裡面滾落出來的一塊拳頭大小的中品仙元石，眼睛都直了。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手不受控制地伸了過去。
「啪！」
一聲極輕但極其清脆的脆響。
李老一巴掌狠狠拍在年輕修士的手背上。力道之大，直接把那隻手拍得紅腫起來。
「想死？」李老湊到他耳邊，咬著牙擠出兩個字，「陛下的死命令忘了？除了底層的東西，哪怕地上掉的是九轉金丹，也不許看一眼！誰敢亂動，老子現在就活劈了他！」
年輕修士渾身一哆嗦，猛地縮回手，冷汗瞬間布滿了額頭，連連點頭。
「都管好自己的手。」李老冷冷地掃了隊伍一眼，「我們是來拿命換東西的，不是來當賊的。」
隊伍再次安靜下來，連看都不再看兩邊的物資一眼，加快腳步穿過儲藏區。
根據林風出發前的交代，凌霄殿的地基在倉庫的最底層。李老閉上眼睛，放出神魂，仔細捕捉著空氣中那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純正浩大的仙帝靈氣波動。
「這邊。」他猛地睜眼，指著左前方一條向下的狹窄坡道。
坡道很陡，幾乎是直上直下，而且表面結了一層光滑的冰。眾人只能拔出匕首，一邊扎進冰面借力，一邊慢慢往下滑。
越往下，溫度越低。空氣里的水汽已經完全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吸進肺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颳得生疼。
滑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時間，坡道到底了。
沒路了。
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塊平整、厚重，呈現出深邃幽藍色的堅冰。這塊冰和周圍的玄冰牆壁完全融為一體，看不出任何縫隙。
李老走上前，把耳朵貼在冰面上聽了聽。
「空的。」他轉過頭，從懷裡摸出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玉瓶。
這是出發前，林風特意交給他的一瓶「化靈水」。這玩意兒對付活人沒用，但專門用來融化蘊含仙元的死物，而且無聲無息。
李老拔開瓶塞，小心翼翼地傾斜瓶口。三滴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在幽藍色的冰面上。
沒有煙霧，也沒有劇烈的聲響。只有一陣極其細微的「嘶嘶」聲，就像春蠶啃食桑葉。
那堅硬無比的萬年玄冰，在化靈水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溶解。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冰面上就出現了一個直徑約莫三尺、深不見底的黑洞。
一股陳舊的、帶著歲月滄桑的氣息，從黑洞裡撲面而來。
伴隨而來的，還有那股讓所有殘仙軍老兵都感到靈魂戰慄的仙帝威壓。雖然已經很微弱，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熟悉感，絕對錯不了。
「就是這兒了。」李老深吸一口氣，把空玉瓶塞回懷裡，第一個順著黑洞跳了下去。
落地沒有積雪的綿軟，也沒有玄冰的滑膩。腳下踩著的，是堅硬的石頭。
李老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月光石，注入一絲仙元。柔和的白光瞬間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當光芒亮起的那一刻，跟著跳下來的兩百名殘仙軍，集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歡呼，沒有激動。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哽咽。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廢墟。
這裡曾經是凌霄殿的地下大殿。如今，那需要十人合抱的漢白玉柱，斷成了好幾截，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柱身上還殘留著深可見骨的刀劈斧砍的痕跡；地面上鋪設的星辰紫金磚，碎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網狀，縫隙里填滿了黑褐色的乾涸血跡。
四周的牆壁上，到處都是巨大的焦黑坑洞，那是頂級仙法轟炸後留下的瘡疤。
昔日的輝煌，仙界的聖地，如今只剩下一地殘垣斷壁，被死死壓在這暗無天日的冰層之下。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兵走到一截斷裂的玉柱前。他顫抖著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柱子上那條殘缺的雕龍。他的手指抖得厲害，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能憋出一個字。
「滴答。」
一滴渾濁的老淚砸在布滿灰塵的紫金磚上，濺起一小圈灰塵。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老兵紅了眼眶。他們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繃得高高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行了。」李老的聲音也有些發顫，他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別過頭去，「都把眼淚收一收。留著命，以後有的是機會哭。現在，幹活。」
他舉著月光石，目光掃過這片廢墟。
大殿的盡頭，有一座高出地面九層的白玉高台。
高台的邊緣已經殘破不堪，但高台的正中央，卻靜靜地佇立著一把椅子。
一把暗金色的龍椅。
在這片幾乎被徹底摧毀的廢墟中，這把龍椅竟然完好無損。沒有一絲劃痕，沒有一點灰塵。它就那麼孤零零地立在那兒，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卻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威壓。
那就是凌天仙帝曾經坐過的地方。
李老咽了口唾沫，頂著那股無形的威壓，一步步走向高台。
每走上一層台階，他都感覺肩膀上的重量增加了一分。當他走到第九層，站在龍椅面前時，膝蓋骨已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他強撐著沒有跪下去。
「龍椅右側扶手，最下方那塊倒立的龍鱗。大拇指按住，順時針轉半寸，注入仙元。」林風的話在李老腦海中響起。
李老蹲下身，伸出顫抖的右手，摸向龍椅的右側扶手。
入手一片冰涼。他順著雕刻的紋路往下摸，果然在最底部摸到了一塊微微凸起的倒鱗。
他深吸一口氣，大拇指用力按住那塊鱗片，手腕一轉。
「吧嗒。」
一聲極其清脆的機械彈動聲在死寂的大殿裡響起。
龍椅的底座側面，無聲無息地彈開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暗格。
李老的心跳瞬間飆到了極限。他把月光石湊近，探頭往暗格里看去。
暗格里沒有鋪墊任何名貴的綢緞，只是光禿禿的石頭。裡面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枚古樸的青色玉簡。表面沒有任何光澤，看起來就像一塊隨處可見的青石片，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沒有。
另一塊，是拳頭大小的金屬。非金非玉，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混沌色。
李老先伸手去拿那塊金屬。
剛一入手，他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差點脫手掉在地上。這玩意兒看著不大，重量卻堪比一座小山頭。更詭異的是，在這滴水成冰的地下，這塊金屬竟然透著一股溫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掌心微微跳動。
這應該就是陛下說的，修復凌天鏡的「仙金」。
他把仙金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貼身放好。然後，他伸手拿起了那枚青色玉簡。
這就是仙帝傳承。這就是他們殘仙軍翻盤的唯一希望。
玉簡很輕，握在手裡涼絲絲的。李老死死攥著玉簡，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拿到了。
終於拿到了。
「兄弟們，東西到手了。」李老轉過身，看著下方嚴陣以待的兩百名兄弟，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咱們可以回……」
「嗡——！！！」
李老的話還沒說完，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嘯鳴聲。
這聲音不是人喊出來的，而是陣法被強行激活時發出的警報。聲音大得刺耳，就像有人用指甲在琉璃上死命刮擦，震得大殿頂部的碎冰「嘩啦啦」地往下砸。
緊接著，原本黑暗的通道上方，猛地亮起了刺眼的紅光。那紅光順著他們剛才破開的冰洞滲透下來，把整個廢墟照得一片血紅。
「怎麼回事？！」一個老兵驚呼出聲。
「不是我們觸發的。」李老臉色大變，他一把將玉簡塞進內兜，死死捂住胸口，「是外面的陣法自檢，或者東邊出事了，玄冥的人開啟了全面封鎖！」
紅光越來越盛，頭頂的腳步聲已經隱隱傳了過來。
「被發現了。」李老一把抽出腰間的長刀，刀鋒在紅光下閃著寒芒。他咬著牙，眼底爆出困獸般的凶光，「沒退路了。原路返回，衝出去！」
「沖！」兩百名殘仙軍齊齊拔出兵器，沒有絲毫猶豫，跟著李老朝著頭頂那個泛著紅光的冰洞狂奔而去。
兩百名殘仙軍精銳像一群沒有呼吸的幽靈，貼著通道邊緣往前摸。通道很寬，足夠十匹馬並排跑，兩側的牆壁全是整塊的萬年玄冰，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光線很暗，只能勉強看清前面人的後腦勺。
剛走出去不到百步，前方的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咔噠」聲。那是黑甲軍制式戰靴踩在堅冰上的聲音，還伴隨著盔甲甲片碰撞的摩擦聲。
「隱蔽！」李老打了個手勢。
所有人瞬間散開。通道頂部和兩側有一些用來放置照明晶石的凹槽，雖然不大，但足夠藏人。李老一躍而起，像只老壁虎一樣死死貼在頭頂的一個凹陷處，雙手十指硬生生摳進堅硬的冰層里，屏住了呼吸。
火把的光芒從拐角處投射過來，在冰牆上拉出長長的、搖晃的影子。
一隊三十人的黑甲軍巡邏隊走了過來。
領頭的隊長走得很慢，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他突然停下腳步，吸了吸鼻子。
李老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珠。雖然溫度極低，血腥味散得慢，但在這種封閉的通道里，稍微有點經驗的修士都能察覺。
「怎麼了，頭兒？」旁邊一個年輕的黑甲軍湊上前問。
隊長皺著眉頭，目光在通道兩側掃視：「你們聞到什麼味兒沒有？」
就這短短的一句話功夫，李老感覺自己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裡衣浸透了，冷風一吹，像貼著一塊冰鐵。他摳在冰層里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指甲縫裡已經滲出了血絲。下方凹槽里藏著的幾個兄弟，手已經悄悄摸向了儲物袋裡的爆炎符。
只要這隊長再往前走兩步，抬頭看一眼，今天這事兒就只能硬幹了。
「能有什麼味兒啊？」後面一個老兵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搓著凍得通紅的耳朵抱怨，「除了這萬年不化的冰碴子味，就是老趙腳上那雙三個月沒洗的靴子味。頭兒，東邊剛炸了，上面讓咱們加強巡邏，您別一驚一乍的，我這心臟受不了。」
隊伍里傳出幾聲壓抑的低笑。
隊長盯著冰牆看了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可能是我多心了。走吧，去前面看看，別讓耗子溜進來。」
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直到火把的光芒徹底消失在通道另一頭，李老才鬆開摳進冰層的手指，輕飄飄地落回地面。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甩了甩髮麻的雙手：「繼續走。速度快點。」
越往裡走，空間越開闊。
他們穿過了一片巨大的儲藏區。這裡沒有牆壁阻擋，一排排高達三丈的玄冰架子整齊地排列著。架子上堆滿了東西。
左邊是成箱成箱的下品和中品仙元石，有些箱子蓋沒蓋嚴，散發出誘人的靈氣波動；右邊是堆成小山一樣的赤銅礦、玄鐵精；再往前，是一排排架在木架上的制式仙劍和黑甲，雖然只是低階法器，但數量龐大得嚇人。
隊伍里傳出幾聲粗重的呼吸。
一個年輕的殘仙軍修士走過一個破損的箱子，看著裡面滾落出來的一塊拳頭大小的中品仙元石，眼睛都直了。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手不受控制地伸了過去。
「啪！」
一聲極輕但極其清脆的脆響。
李老一巴掌狠狠拍在年輕修士的手背上。力道之大，直接把那隻手拍得紅腫起來。
「想死？」李老湊到他耳邊，咬著牙擠出兩個字，「陛下的死命令忘了？除了底層的東西，哪怕地上掉的是九轉金丹，也不許看一眼！誰敢亂動，老子現在就活劈了他！」
年輕修士渾身一哆嗦，猛地縮回手，冷汗瞬間布滿了額頭，連連點頭。
「都管好自己的手。」李老冷冷地掃了隊伍一眼，「我們是來拿命換東西的，不是來當賊的。」
隊伍再次安靜下來，連看都不再看兩邊的物資一眼，加快腳步穿過儲藏區。
根據林風出發前的交代，凌霄殿的地基在倉庫的最底層。李老閉上眼睛，放出神魂，仔細捕捉著空氣中那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純正浩大的仙帝靈氣波動。
「這邊。」他猛地睜眼，指著左前方一條向下的狹窄坡道。
坡道很陡，幾乎是直上直下，而且表面結了一層光滑的冰。眾人只能拔出匕首，一邊扎進冰面借力，一邊慢慢往下滑。
越往下，溫度越低。空氣里的水汽已經完全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吸進肺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颳得生疼。
滑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時間，坡道到底了。
沒路了。
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塊平整、厚重，呈現出深邃幽藍色的堅冰。這塊冰和周圍的玄冰牆壁完全融為一體，看不出任何縫隙。
李老走上前，把耳朵貼在冰面上聽了聽。
「空的。」他轉過頭，從懷裡摸出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玉瓶。
這是出發前，林風特意交給他的一瓶「化靈水」。這玩意兒對付活人沒用，但專門用來融化蘊含仙元的死物，而且無聲無息。
李老拔開瓶塞，小心翼翼地傾斜瓶口。三滴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在幽藍色的冰面上。
沒有煙霧，也沒有劇烈的聲響。只有一陣極其細微的「嘶嘶」聲，就像春蠶啃食桑葉。
那堅硬無比的萬年玄冰，在化靈水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溶解。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冰面上就出現了一個直徑約莫三尺、深不見底的黑洞。
一股陳舊的、帶著歲月滄桑的氣息，從黑洞裡撲面而來。
伴隨而來的，還有那股讓所有殘仙軍老兵都感到靈魂戰慄的仙帝威壓。雖然已經很微弱，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熟悉感，絕對錯不了。
「就是這兒了。」李老深吸一口氣，把空玉瓶塞回懷裡，第一個順著黑洞跳了下去。
落地沒有積雪的綿軟，也沒有玄冰的滑膩。腳下踩著的，是堅硬的石頭。
李老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月光石，注入一絲仙元。柔和的白光瞬間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當光芒亮起的那一刻，跟著跳下來的兩百名殘仙軍，集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歡呼，沒有激動。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哽咽。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廢墟。
這裡曾經是凌霄殿的地下大殿。如今，那需要十人合抱的漢白玉柱，斷成了好幾截，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柱身上還殘留著深可見骨的刀劈斧砍的痕跡；地面上鋪設的星辰紫金磚，碎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網狀，縫隙里填滿了黑褐色的乾涸血跡。
四周的牆壁上，到處都是巨大的焦黑坑洞，那是頂級仙法轟炸後留下的瘡疤。
昔日的輝煌，仙界的聖地，如今只剩下一地殘垣斷壁，被死死壓在這暗無天日的冰層之下。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兵走到一截斷裂的玉柱前。他顫抖著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柱子上那條殘缺的雕龍。他的手指抖得厲害，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能憋出一個字。
「滴答。」
一滴渾濁的老淚砸在布滿灰塵的紫金磚上，濺起一小圈灰塵。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老兵紅了眼眶。他們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繃得高高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行了。」李老的聲音也有些發顫，他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別過頭去，「都把眼淚收一收。留著命，以後有的是機會哭。現在，幹活。」
他舉著月光石，目光掃過這片廢墟。
大殿的盡頭，有一座高出地面九層的白玉高台。
高台的邊緣已經殘破不堪，但高台的正中央，卻靜靜地佇立著一把椅子。
一把暗金色的龍椅。
在這片幾乎被徹底摧毀的廢墟中，這把龍椅竟然完好無損。沒有一絲劃痕，沒有一點灰塵。它就那麼孤零零地立在那兒，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卻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威壓。
那就是凌天仙帝曾經坐過的地方。
李老咽了口唾沫，頂著那股無形的威壓，一步步走向高台。
每走上一層台階，他都感覺肩膀上的重量增加了一分。當他走到第九層，站在龍椅面前時，膝蓋骨已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他強撐著沒有跪下去。
「龍椅右側扶手，最下方那塊倒立的龍鱗。大拇指按住，順時針轉半寸，注入仙元。」林風的話在李老腦海中響起。
李老蹲下身，伸出顫抖的右手，摸向龍椅的右側扶手。
入手一片冰涼。他順著雕刻的紋路往下摸，果然在最底部摸到了一塊微微凸起的倒鱗。
他深吸一口氣，大拇指用力按住那塊鱗片，手腕一轉。
「吧嗒。」
一聲極其清脆的機械彈動聲在死寂的大殿裡響起。
龍椅的底座側面，無聲無息地彈開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暗格。
李老的心跳瞬間飆到了極限。他把月光石湊近，探頭往暗格里看去。
暗格里沒有鋪墊任何名貴的綢緞，只是光禿禿的石頭。裡面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枚古樸的青色玉簡。表面沒有任何光澤，看起來就像一塊隨處可見的青石片，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沒有。
另一塊，是拳頭大小的金屬。非金非玉，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混沌色。
李老先伸手去拿那塊金屬。
剛一入手，他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差點脫手掉在地上。這玩意兒看著不大，重量卻堪比一座小山頭。更詭異的是，在這滴水成冰的地下，這塊金屬竟然透著一股溫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掌心微微跳動。
這應該就是陛下說的，修復凌天鏡的「仙金」。
他把仙金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貼身放好。然後，他伸手拿起了那枚青色玉簡。
這就是仙帝傳承。這就是他們殘仙軍翻盤的唯一希望。
玉簡很輕，握在手裡涼絲絲的。李老死死攥著玉簡，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拿到了。
終於拿到了。
「兄弟們，東西到手了。」李老轉過身，看著下方嚴陣以待的兩百名兄弟，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咱們可以回……」
「嗡——！！！」
李老的話還沒說完，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嘯鳴聲。
這聲音不是人喊出來的，而是陣法被強行激活時發出的警報。聲音大得刺耳，就像有人用指甲在琉璃上死命刮擦，震得大殿頂部的碎冰「嘩啦啦」地往下砸。
緊接著，原本黑暗的通道上方，猛地亮起了刺眼的紅光。那紅光順著他們剛才破開的冰洞滲透下來，把整個廢墟照得一片血紅。
「怎麼回事？！」一個老兵驚呼出聲。
「不是我們觸發的。」李老臉色大變，他一把將玉簡塞進內兜，死死捂住胸口，「是外面的陣法自檢，或者東邊出事了，玄冥的人開啟了全面封鎖！」
紅光越來越盛，頭頂的腳步聲已經隱隱傳了過來。
「被發現了。」李老一把抽出腰間的長刀，刀鋒在紅光下閃著寒芒。他咬著牙，眼底爆出困獸般的凶光，「沒退路了。原路返回，衝出去！」
「沖！」兩百名殘仙軍齊齊拔出兵器，沒有絲毫猶豫，跟著李老朝著頭頂那個泛著紅光的冰洞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