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丹香引妒,上門尋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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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間位於青雲仙城邊緣的廉價石屋,林風盤腿坐在硬邦邦的石床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面前那只用來煉丹的爐子,實在太次了。

  這玩意兒就是個地攤貨,說是耐火陶土燒的,其實裡面摻了不少凡土。此刻,爐壁正因為承受不住地仙級的丹火而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像個哮喘發作的老人。

  「還得再穩一點。」林風盯著爐底跳動的火苗,手指輕輕掐了個訣。

  如果是前世,這種級別的凝氣丹,他打個噴嚏都能煉出一噸來。但現在不行。這具身體的經脈太窄,像堵塞的下水道,仙元輸送得斷斷續續。他必須像繡花一樣,一點點把藥液里的雜質剔出去。

  化學鍵斷裂,分子重組。雖然這是仙界,但物質變化的底層邏輯,跟他在地球學的那些高中化學也沒差太多。

  甚至更好用。

  因為這裡有仙元,可以直接充當催化劑。

  「嗡——」

  爐蓋微微震了一下,一股清冽的香氣瞬間溢滿這十平米的小屋,把那股霉味壓得死死的。

  成了。

  林風長出一口氣,撤去丹火。他並沒有急著開爐,而是等了三息,讓藥性在餘溫里再「醒」一下。這就像煎牛排,出鍋得靜置,鎖住肉汁。煉丹也一樣,得鎖住靈氣。

  揭開爐蓋,六枚圓滾滾、白得像珍珠一樣的丹藥靜靜躺在爐底。

  沒有黑斑,沒有焦痕。

  純度十成。

  林風捏起一顆,對著從牆縫裡漏進來的那一線陽光照了照。晶瑩剔透,甚至能看到裡面靈氣流動的紋路。

  「這一爐,要是放在福仙閣,起碼能賣個一百二十塊下品仙元石。」他心裡盤算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點弧度。

  一百二十塊。

  在地球,這可能就是一頓像樣的火鍋錢。但在仙界底層,這夠一個普通人仙活半個月。

  他找了個乾淨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把丹藥裝進去。剛要把瓶塞塞緊,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腳步聲。

  不是那種路過的、為了生計奔波的匆忙腳步。

  這腳步聲很重,很拖沓,帶著股子「這條路是我家開的」橫勁兒。而且不止一個,是三個。

  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毫不掩飾的說話聲。

  「……就是這間?破得跟狗窩似的。」

  「沒錯,馬哥,我盯了兩天了,那小子每天這個時候都在屋裡搗鼓。」

  「行,進去教教他做人。」

  林風手裡的動作沒停,只是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種冷,不像是一個十六七歲的高中生,倒像是萬年冰川下埋藏的古劍。

  但他很快眨了眨眼,那股凌厲的殺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底層小修士的、唯唯諾諾的驚慌。

  他把裝好的瓷瓶往袖口裡一塞,剛想站起來——

  「嘭!」

  那扇本來就不怎麼結實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門板撞在牆上,震落了一層灰土,嗆得人直咳嗽。

  陽光大片大片地潑進來,逆著光,門口站著三個人。

  領頭那個,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錦袍,腰上繫著根寬得誇張的玉帶,把本來就發福的肚子勒得像個隨時會炸的皮球。他臉上橫肉叢生,兩隻眼睛卻不大,透著股精明和狠厲。

  馬坤。

  聚仙堂的那個打手頭子,地仙中期。

  林風在福仙閣見過這人一次,當時這貨正對著一個付不起錢的散修吐口水。

  「咳咳……」林風裝作被灰塵嗆到的樣子,一邊揮著手,一邊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兩步,後背貼到了冰冷的牆壁上,「你……你們是誰?要幹什麼?」

  馬坤沒急著說話。

  他先是像個視察領地的土財主一樣,背著手走進屋裡,那雙老鼠眼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石桌上那個還沒完全冷卻的煉丹爐上。

  屋裡還殘留著沒散盡的丹香。

  馬坤吸了吸鼻子,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好香啊。」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齒,「小子,挺能幹啊?這丹藥味兒,比我們聚仙堂的大師傅煉的都純。」


  林風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抖:「前……前輩謬讚了,我就是……就是瞎煉著玩,混口飯吃。」

  「混口飯吃?」

  馬坤冷笑一聲,幾步走到石桌前。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在那隻還帶著餘溫的煉丹爐上抹了一下,捻了捻指尖的藥灰。

  「你混飯吃,就把別人的飯碗給砸了,這規矩誰教你的?」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小眼睛死死盯著林風,身上的氣息陡然爆發。地仙中期的威壓,雖然在仙界不算什麼,但在這個狹窄的石屋裡,對付一個「剛飛升的菜鳥」,足夠讓人腿軟了。

  林風感覺胸口一悶。

  他當然能扛住。前世仙帝的神魂底子在那兒擺著,別說地仙,就是仙君來了,也別想靠威壓讓他跪下。

  但他現在是一個剛飛升、沒背景的菜鳥。

  於是,林風順勢晃了一下,臉色變得煞白,膝蓋一軟,差點就要癱在地上,好不容易才扶著牆站穩。

  「前……前輩,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他結結巴巴地辯解,「我就是……就是在福仙閣賣了幾瓶丹藥……我沒砸誰的飯碗啊……」

  「裝傻是吧?」

  馬坤哼了一聲,一腳踹在石床邊上。

  「福仙閣那老不死的胡老頭,以前一天能賣多少凝氣丹?現在全靠你那點貨吊著,把我們聚仙堂的生意搶了一大半!你說你沒砸飯碗?」

  他越說越氣,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林風臉上。

  「你知道聚仙堂背後是誰嗎?那是馮家!是給玄冥仙尊辦事的人!你個下界上來的土包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幾條命敢跟馮家搶生意?」

  聽到「玄冥仙尊」四個字,林風低垂的眼瞼下,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又是玄冥。

  這老狗的手伸得夠長的,連這種底層丹藥生意都要插一腳。

  心裡殺意翻湧,臉上卻還得裝出一副快被嚇哭的表情。

  「我……我真的不知道……」林風聲音帶著哭腔,「我以後……以後不賣了還不行嗎?」

  「不賣了?」

  馬坤似乎聽到了什麼笑話,轉頭看向身後的兩個跟班,三個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晚了!」

  馬坤笑聲一收,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你已經在丹器街把名聲打出去了,現在停手,那些窮鬼散修只會說是我們聚仙堂欺行霸市。」

  他走到林風面前,伸手拍了拍林風的臉。那手勁很大,拍得啪啪作響,帶著明顯的羞辱意味。

  「小子,兩條路。」

  馬坤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把你的丹方交出來,然後滾出青雲仙城,這輩子別讓我再看見你。」

  「第二……」

  他頓了頓,目光陰毒地掃向桌上的煉丹爐。

  「第二,就是以後你煉的丹,只能賣給我們聚仙堂。價格嘛……一顆兩塊下品仙元石。怎麼樣?夠給你面子了吧?」

  兩塊?

  林風心裡冷笑。

  福仙閣的收購價是二十塊,市面上能賣到三十塊。這傢伙張嘴就是兩塊,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這就是仙界的底層邏輯。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沒有實力,你的才華就是原罪,你的努力就是給別人做嫁衣。

  見林風低著頭不說話,馬坤以為他在猶豫,或者是被嚇傻了。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怎麼?嫌少?還是捨不得?」

  馬坤轉過身,看著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煉丹爐。

  這爐子雖然破,但對於一個窮得叮噹響的飛升者來說,這就是身家性命,是唯一的飯碗。

  「既然你不想選,那我幫你選。」

  馬坤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涌動起渾濁的土黃色仙元。

  「不要!」林風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驚呼。

  這聲驚呼只有三分是演的,七分是真的心疼。雖然這爐子破,但他現在真的沒錢買新的啊!而且這爐子他調教了好幾天,火候剛順手!


  「嘭!」

  一聲悶響。

  馬坤一掌重重地拍在煉丹爐的肚子上。

  那本就脆弱的陶土爐壁哪裡經得起地仙中期修士的一擊?

  瞬間,爐子就像個被摔碎的西瓜,四分五裂。

  滾燙的爐渣炸開,飛濺得到處都是。幾塊燒紅的碎片崩到了林風的腳邊,把他的褲腳燙出了幾個黑洞。

  還沒完。

  馬坤看著滿桌的碎片,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氣。他伸手在碎片堆里扒拉了一下,找到了幾顆之前煉廢的藥渣,那是林風還沒來得及清理的。

  他抓起那把黑乎乎的藥渣,走到林風面前,手一松。

  黑灰色的粉末洋洋灑灑地落在林風的頭上、臉上、肩膀上。

  林風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那些藥渣落滿全身。他低著頭,劉海遮住了眼睛,沒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這就是給你的教訓。」

  馬坤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剛扔完一袋垃圾。

  「記住,在青雲仙城,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尤其是面對我們聚仙堂。」

  他湊近林風的耳朵,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道:

  「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再來。到時候要是還沒看到丹方,或者你沒答應供貨……下次碎的,就不是爐子,而是你的骨頭。」

  說完,他直起身子,對著兩個跟班一揮手。

  「走!」

  三個人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臨出門前,馬坤還故意一腳踹翻了那張搖搖欲墜的石桌。

  「嘩啦——」

  石桌倒地,上面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灰塵在陽光的光柱里瘋狂地飛舞。

  門外,幾個鄰居探頭探腦地往裡看。有個剛飛升的大叔,看著滿身是灰的林風,眼裡閃過一絲同情,但很快就縮回了頭,重重地關上了自家的門。

  誰也不敢惹聚仙堂。

  這就是現實。

  林風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低頭的姿勢。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確認馬坤他們已經走遠了,連那種令人作嘔的氣息都聞不到了。

  他才緩緩抬起手,輕輕撣了撣肩膀上的藥渣。

  動作很慢,很優雅,就像是在撣去衣服上的一片落葉,而不是什麼恥辱的印記。

  他抬起頭。

  原本那雙充滿驚恐和懦弱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不,不是死水,是深淵。

  深淵底下,藏著能吞噬一切的火。

  「兩塊仙元石……」

  他輕聲念叨著這個數字,語氣平淡得有些詭異。

  他彎下腰,撿起一塊還帶著餘溫的爐子碎片。

  那碎片邊緣鋒利,割破了他的手指,一滴鮮血滲了出來,染紅了陶土。

  痛感很真實。

  這痛感在提醒他,他現在不是那個一指頭就能碾死幾萬個馬坤的凌天仙帝,他只是林風,一個連爐子都保不住的地仙初期。

  「很好。」

  林風看著指尖的血,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馮家,聚仙堂,還有……玄冥。」

  他隨手一捏。

  那塊堅硬的陶土碎片,在他手裡化作了齏粉,簌簌落下。

  「這筆帳,咱們慢慢算。」

  他沒打算現在就衝出去跟馬坤拼命。那是最蠢的做法。

  他是仙帝,不是莽夫。

  對付這種貨色,有一百種辦法讓他生不如死,而且還能把利益最大化。

  林風轉過身,看著滿屋的狼藉。

  煉丹爐碎了,桌子翻了,地上全是灰土和碎片。

  但他沒有立刻收拾。

  他從袖口裡掏出那瓶剛才藏好的、品相完美的凝氣丹。

  還好,這瓶沒碎。

  他摩挲著光滑的瓷瓶,眼神閃爍。


  馬坤剛才說,聚仙堂背後是馮家,馮家靠著玄冥仙尊的庇護橫行霸道。

  既然是做生意的,那最大的軟肋,自然就是生意本身。

  聚仙堂賣的那些垃圾丹藥,雜質多,藥效差,甚至還有毒性。之所以能賣出去,全靠壟斷和暴力。

  如果……這層遮羞布被扯下來呢?

  如果讓整個青雲仙城的修士都知道,聚仙堂是在給他們餵毒呢?

  林風走到牆角,撿起一塊還算完整的木板,把那瓶丹藥放在上面。

  然後,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了一枚看起來很普通的玉簡。

  這是他在地球上學到的東西——

  取證。

  在這個修仙界,拳頭大確實是硬道理。但規則,有時候也是一種武器。尤其是當你想把水攪渾的時候。

  執法殿雖然腐敗,但他們更愛面子,更愛業績。如果有一份鐵證如山的舉報材料擺在他們面前,而且鬧得人盡皆知,他們就算想包庇聚仙堂,也得掂量掂量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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