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萊奧納多的反派戲
第328章 萊奧納多的反派戲
從聖何塞飛回洛杉磯的飛機上，引擎聲低沉平穩。
亞歷克斯坐在真皮座椅里，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窗外是加利福尼亞傍晚的天空，橙紅漸變成深藍，雲層在下方鋪成一片棉絮似的海。
伊萬卡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杯咖啡。
她換下了白天那套正式的套裝，穿著簡單的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金髮鬆鬆地扎在腦後。
但眼睛還亮著，那種聽了震撼演講後一時半會兒平復不下來的亮。
「亞歷克斯。」她開口，聲音在機艙里顯得很清晰。
「嗯？
」
「你今天台上說的那些————」
她斟酌著用詞：「真的會實現嗎？
我是說，觸屏手機，在手機上看電影，4G網絡——這些聽起來有點像————科幻電影。」
亞歷克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接過空乘遞來的威士忌，加冰，晃了晃杯子，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轉著圈。
「會。」
他喝了一口，酒液順喉而下。
「而且會比你想像的更快。」
「多快？」
「五年，最多十年。」
亞歷克斯說道：「今天台下坐著的那兩千人里，至少有一百個會從明天開始琢磨怎麼把你我今天聽到的科幻」變成現實。
工程師琢磨晶片，設計師琢磨界面，投資人琢磨該往哪兒砸錢————
當足夠多聰明人往同一個方向想的時候，技術會自己長出腿來跑。」
伊萬卡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你說話的樣子不像個演員。」
她說：「也不像個投資人。更像————更像我爸爸有時候跟人談大項目時的樣子。
明明事情還沒影，但你說出來，別人就信了。」
亞歷克斯笑了。
「那是因為我說的是事實，不是吹牛。」
他放下杯子：「伊萬卡，新世紀剛剛開始，個人電腦把世界連起來用了二十年。但移動網際網路把它裝進口袋，可能只需要五年。
等那一天真的來了—
」
他頓了頓。
，一你現在覺得不可思議的東西，會變得像每天刷牙一樣平常。」
機艙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引擎的嗡嗡聲，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聽了你的演講，」
伊萬卡感慨道：「我感覺————未來就在手裡握著。不是比喻，是真的。
就像你已經把那個叫iPhone」的東西做出來了，只是還沒從口袋裡掏出來給我們看。」
亞歷克斯沒否認。
「你可以把這些想法告訴你父親。」
他換了個話題，語氣輕鬆了些。
「現在全美房地產行情一般，但網際網路這邊————剛開了個頭，好戲還在後頭。」
伊萬卡搖搖頭，笑容有點無奈。
「我爸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信鋼筋水泥，信大樓能立一百年。
你跟他說網際網路產業」、移動娛樂通信」，他能聽你說完五分鐘就算給面子了。」
她喝了口咖啡：「我有次跟他說該關注一下亞馬遜的股票，他說賣書的網站能值幾個錢」。
後來亞馬遜股價漲了，他也沒提這茬。」
「固執。」
「非常固執。」
伊萬卡說：「但他有他的成功方式。我只能說，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看得這麼遠。」
亞歷克斯聳聳肩，沒再接話。他調整座椅靠背，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閉上眼睛。
機艙燈光調暗了。
伊萬卡拿起一本財經雜誌翻看，但注意力顯然不在頁面上。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對面閉目養神的亞歷克斯，眼神複雜。
人前顯聖，亞歷克斯腦子裡閃過這個詞，挺貼切。
在矽谷那幫真正懂技術的大佬面前，把一個還沒影的未來描繪得栩栩如生，看著他們從疑惑到震驚再到興奮—這感覺確實不錯。
比拿奧斯卡獎盃站在台上致辭還爽。
獎盃是過去的成就，而他今天說的是未來，未來比過去有意思。
但他也知道，自己哪是什麼預言家，不過是站在巨人的————不，是站在時代肩膀上的複讀機。
沒有他今天這番話，賈伯斯幾年後也會在發布會上掏出iPhone。
沒有他提4G，高通和愛立信那幫工程師照樣會把網速推上去。
技術自己有它的腳步，他只是提前喊了一聲「注意看，那邊有東西要來」。
可能有人聽了他的話，明天就辭職創業，一頭扎進移動網際網路的大潮里。
也可能有人當他是好萊塢戲子跨界吹牛，轉頭就把報導扔進垃圾桶。
都無所謂。種子撒出去了，總會有些落進合適的土壤。
而他，已經提前把整片田最好的位置都占好了。
蘋果的股份在手裡，賈伯斯的信任在手裡。谷歌那邊更不用說，他可是天使投資人。
還有高通，晶片專利護城河深得能淹死人，未來全球大部分每賣出一部智慧型手機，都得給他們交錢。
布局早就完成了，所以今天在台上，他才敢那麼敞開了說。
不怕啟發對手，不怕被人抄作業。
有競爭是好事，賽道夠寬，容得下更多人跑。
況且真正關鍵的坑位，他已經坐穩了。
想著這些，亞歷克斯在引擎的白噪音里真的睡了過去。
飛機落地洛杉磯時，晚上八點。
伊萬卡的手機開機，手機瞬間湧進幾十條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提示。大部分是媒體採訪請求，還有幾個矽谷投資人的約談邀請。
他粗略掃了一眼，表示不用理會，直接打給副導演。
「片場怎麼樣？」
「一切正常，導演。」
副導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李的腳好多了，明天能拍動作戲。艾瑪狀態不錯，今天拍她躲柜子里的哭戲，一條過。」
「好，我明天早上八點到。」
掛掉電話，亞歷克斯坐進前來接機的車裡。車子駛出機場，匯入洛杉磯夜晚的車流。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亞歷克斯打開筆記本電腦的網頁搜索，一邊吃早餐。
第一條就是《好萊塢明星預言移動網際網路未來》，來自《矽谷時報》。
隨著網際網路的發展，有遠見的媒體已經開始在網際網路上布局自己的媒體了，很多媒體都有網頁版。
相比傳統的媒體，網際網路媒體的便捷性此刻就體現出來。
亞歷克斯點開文章，內容寫得還算客觀，把他演講的核心觀點概括得挺准，配圖是他在台上指著概念圖的樣子。
不過網際網路行業的特色就是吵架，下面的評論區已經吵翻了。
用戶@TechGeek1999：我就在現場，說實話，一開始覺得這演員懂個屁。但聽他講完————媽的，他說的每一條技術路徑都可行。
觸屏、整合作業系統————全都在現有技術演進的延長線上。
這人要麼是個天才，要麼背後有高參。
用戶@RealEngineer：炒作而已，在手機上流暢看視頻？先解決電池和散熱吧。
現在的高性能處理器跑個3D遊戲都能煎雞蛋，還看電影？
用戶@InvestorTom：今天蘋果股價漲了7%。不止蘋果，高通漲5%，愛立信漲4%。華爾街用錢投票了。
用戶@MovieFan4Life：所以他是暫時不當演員了？《無名之地》還拍不拍了？
亞歷克斯劃拉著屏幕，嘴角勾了勾。
爭論是好事，越多人討論，概念傳播得越快。
他把頁面往下拉，看到《華爾街日報》網頁版的報導，標題更直接：《肖恩的「移動網際網路」概念引爆科技股，網際網路寒冬迎來轉機？》。
文章里引用了好幾個基金經理的話。
有人說這是「對行業方向的清晰指引」，有人說「概念超前至少五年但邏輯自洽」。
還有個保守派的老頭說「明星跨界談技術，聽聽就好，別當真」。
但不管嘴上怎麼說，錢很誠實。
報導里列了一串數字：蘋果單日成交額創三個月新高，多家對沖基金增持通信設備板塊，連帶著一些做觸控螢幕研發的小公司都接到了投資問詢。
似乎，2002年這個夏天，因為一場演講，本來還在網際網路泡沫破裂後瑟瑟發抖的市場，突然覺得天又要亮了。
吃完早餐沒多久，賈伯斯就打電話了。
「報導看了？」賈伯斯開門見山。
「看了。」
「反應比我預料的還大。」
賈伯斯說，背景音里有敲鍵盤的聲音，估計還在辦公室。
「董事會那幾個老傢伙本來對我增發股票的提案嘰嘰歪歪，今天收盤後全閉嘴了。
股價漲了，他們養老金帳戶數字變好看了，態度就好多了。」
「好事。」
「確實是好事。」
賈伯斯停頓了一下：「但壓力也來了。現在全世界都知道蘋果要做什麼。做不成，我們會變成笑話。」
「你會做成的。」亞歷克斯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史蒂夫·賈伯斯。」
亞歷克斯說得理所當然：「而且你也不想變成笑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笑。
「紫色計劃下周正式啟動。」
賈伯斯說：「第一年預算一億五千萬，團隊擴招已經開始了。
39
「動作挺快。」
「不快不行。」
賈伯斯說：「我估計摩托羅拉和諾基亞的人今天也在加班，你那一通演講，相當於把未來五年的競爭全提前到明年了。」
「有競爭是好事。」
「我也這麼想。」
賈伯斯說：「行了，你去拍你的電影吧，我這兒還有會要開。」
六月的洛杉磯東區，廢棄修車廠改建的片場裡熱得像蒸籠。
萊奧納多·迪卡普里奧到的時候，正趕上拍一場動作戲的尾巴。
亞歷克斯穿著那身筆挺但現在沾滿污跡的黑色西裝，剛用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把個彪形大漢砸在堆滿假油桶的道具堆里，動作快得鏡頭差點沒跟上。
」Cut！」
副導演喊了一聲，片場瞬間活絡起來。
亞歷克斯鬆了松領口，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朝萊奧納多這邊點了下頭。
等萊奧納多換好妝發過來時，亞歷克斯正和元奎對著分鏡圖比劃。
「來了？」
亞歷克斯抬頭：「狀態找得怎麼樣，邁克？」
萊奧納多扯了扯身上那件花里胡哨的襯衫領子，試著用帶點痞氣的腔調說。
「守著那破工廠，整天對著群哭哭啼啼的小崽子，是個人都他媽得瘋。
我覺得我快瘋了，導演。」
他這話一半是調侃，一半是試著進入那個叫「邁克」的反派弟弟的狀態。
亞歷克斯笑了：「要的就是這個勁，記住，邁克不是最大BOSS，他是直接作惡的那個0
對他哥哥道格又怕又依賴，對下面的人殘忍，但骨子裡是個欺軟怕硬的慫貨。」
他遞過來幾張紙：「今天先集中拍你被抓後那場重頭戲，前面那些你出場、耀武揚威的零碎鏡頭，我們後面插空補。」
萊奧納多快速瀏覽，這場戲發生在電影中段：
大衛單槍匹馬殺進了他們藏匿孩子的製毒工廠「螞蟻窩」，在解救孩子們的同時，抓住了邁克。
接下來的，不是簡單的審訊，而是折磨，以及一通打給邁克哥哥道格的電話。
「給他綁結實點，尤其是右手。」
亞歷克斯對道具組說：「稍後要特寫。」
場地中央已經布置好了，那是工廠一角，昏暗的燈光，背景是冰冷的反應釜管道。
一把結實的木椅，旁邊有個工具箱，裡面東西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萊奧納多被道具繩索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綁在椅子上，右手被強行拉出來，固定在前面的小鐵桌上。
「《無名之地》第109場，第一鏡，Action！」
場記板打響。
亞歷克斯的身影從陰影里走出來，停在萊奧納多面前。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種平靜比暴怒更嚇人。他什麼也沒問，直接打開了旁邊的工具箱。
邁克開始還在掙扎，嘴裡不乾不淨：「法克！你他媽知道我是誰的人嗎？等我哥————
「」
但當看到亞歷克斯拿起一把老虎鉗時，他聲音里的囂張迅速變成了恐懼。
「你——你想幹嘛？」
亞歷克斯沒理他，用鉗子輕輕敲了敲鐵桌桌面，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然後，他俯下身，鉗口穩穩地夾住了邁克固定在桌面上那隻手的————小拇指指甲蓋邊緣。
「啊——！」萊奧納多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身體猛地繃緊。
當然，這是演的，畢竟亞歷克斯不可能真的去折磨萊奧納多。
「你們從孤兒院、從街上抓來的那些孩子，」
亞歷克斯開口，聲音低沉平直，但蘊藏著怒火，仿佛隨時會噴發。
「除了逼他們運毒、製毒，剩下的，賣去哪兒了？器官買賣的下家是誰？名單在哪？
「」
「我——我不知道——都是我哥——道格他——」
萊奧納多眼神躲閃，語無倫次。
亞歷克斯手上用了點力，萊奧納多頓時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額頭青筋暴起。
「回答錯誤。」大衛說，然後鬆開了鉗子。
就在萊奧納多剛喘上一口氣時，大衛從工具箱裡又拿出一個小號的、更精密的鉗子。
「指甲連著神經，拔起來很疼。」
亞歷克斯像是在介紹：「但如果你不說，我們就換個方式。比如，用這個，把你指關節的筋，一根一根挑出來。
你可能見過那些被你們「處理」掉的人吧？應該知道那是什麼樣子。」
萊奧納多的瞳孔因為極度恐懼而放大，他拼命搖頭，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之前那點兇狠蕩然無存。
「別！求求你！我說！孩子——孩子有的還在下面關著——有的——有的被醫生」帶走了——名單——名單在我手機里，加密的——」
「密碼。」亞歷克斯毫無波瀾地問。
萊奧納多報了一串數字，亞歷克斯打開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然後按下了免提鍵。
「嘟——嘟——」
電話很快被接通，加里·奧德曼的嗓音傳出來，他在一旁配合著演戲。
「邁克？工廠那邊又出什麼屁事了？」
萊奧納多聽到哥哥聲音的瞬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對著手機瘋狂哭喊。
「道格，道格救我！他抓住我了！他要把我手指廢了！快救一」
「閉嘴。」
亞歷克斯冷冷地打斷他，對著手機說：「道格，你弟弟在我手裡，把艾莉交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再響起時，道格的聲音冷得像冰，完全無視了弟弟的哀嚎。
「你是誰？想要什麼？」
「我是誰不重要。」
亞歷克斯說，同時拿起那把小鉗子，在邁克驚恐的目光前晃了晃。
「我要艾莉的下落，還有你。現在，跟你弟弟聊聊吧，也許這是你們最後一次通話了」」
說完，他把手機湊近了萊奧納多。
「哥！快告訴他！把你知道的都告訴他！求你了哥！我不想死！我不想被」
萊奧納多的哭喊悽厲而絕望。
電話里，道格的聲音狂躁不堪：「蠢貨！管好你的嘴！」
然後是對大衛說的：「聽著，不管你是誰，邁克只是個辦事的小角色，他什麼核心都不知道，動他沒用。」
「是嗎？」
亞歷克斯應了一聲，然後，在萊奧納多驟然放大的恐懼眼神中，用鉗子再次夾住了他那隻倒霉的小拇指。
「啊！！！—哥！！救我啊！！！！」萊奧納多的慘叫幾乎撕裂錄音設備。
他整個人在椅子上劇烈地抽搐、掙扎，表情因為劇痛而徹底扭曲，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褲襠處也按照劇情要求，濕了一小片演出了失禁的效果。
雖然是表演，但極其逼真。
「Cut！非常好！」副導演喊停，聲音有點激動。
片場一片安靜，然後才響起一些鬆口氣的聲音。
幾個女性工作人員湊在一起，臉色發白地看著這邊。她們中有人是萊奧納多的粉絲，手機里還存著《雙塔奇兵》里萊戈拉斯射箭的帥氣劇照。
「我的天————」
一個女孩捂著嘴小聲說：「剛才萊奧那樣子————我晚上要做噩夢了。感覺好噁心，又好可憐————」
「完全沒法把他和精靈王子聯繫起來了，」
另一個搓著手臂：「他怎麼能演得這麼————這麼像個真正的、怕死的爛人？我看得渾身發毛。」
萊奧納多還癱在椅子上，喘著粗氣，助理趕緊過來幫他解開道具繩索，遞水擦汗。
他接過水，手還有點抖，對走過來的亞歷克斯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我感覺————我好像真的被拔了指甲。」
亞歷克斯拍了拍他肩膀：「休息一下，拍得不錯，那種欺軟怕硬、關鍵時刻被哥哥拋棄的廢物感覺全出來了。」
「接下來，」亞歷克斯轉頭對劇組說：「準備爆炸戲，邁克會被綁回原處，和大衛布置好的液化氣罐、麵粉堆在一起。
然後，他會和這個罪惡的工廠一起，砰」。」
這意味著，萊奧納多今天還得再拍一場被「炸上天」的戲，雖然只是模擬。
萊奧納多灌了口水，點點頭。
他看向那幾個還在偷看他的女性工作人員，她們接觸到他的自光，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眼神里之前的崇拜和喜愛，已經被一種混合著畏懼、不適的情緒取代。
好吧，他精靈王子的形象被徹底的摧毀了。
從聖何塞飛回洛杉磯的飛機上，引擎聲低沉平穩。
亞歷克斯坐在真皮座椅里，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窗外是加利福尼亞傍晚的天空，橙紅漸變成深藍，雲層在下方鋪成一片棉絮似的海。
伊萬卡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杯咖啡。
她換下了白天那套正式的套裝，穿著簡單的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金髮鬆鬆地扎在腦後。
但眼睛還亮著，那種聽了震撼演講後一時半會兒平復不下來的亮。
「亞歷克斯。」她開口，聲音在機艙里顯得很清晰。
「嗯？
」
「你今天台上說的那些————」
她斟酌著用詞：「真的會實現嗎？
我是說，觸屏手機，在手機上看電影，4G網絡——這些聽起來有點像————科幻電影。」
亞歷克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接過空乘遞來的威士忌，加冰，晃了晃杯子，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轉著圈。
「會。」
他喝了一口，酒液順喉而下。
「而且會比你想像的更快。」
「多快？」
「五年，最多十年。」
亞歷克斯說道：「今天台下坐著的那兩千人里，至少有一百個會從明天開始琢磨怎麼把你我今天聽到的科幻」變成現實。
工程師琢磨晶片，設計師琢磨界面，投資人琢磨該往哪兒砸錢————
當足夠多聰明人往同一個方向想的時候，技術會自己長出腿來跑。」
伊萬卡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你說話的樣子不像個演員。」
她說：「也不像個投資人。更像————更像我爸爸有時候跟人談大項目時的樣子。
明明事情還沒影，但你說出來，別人就信了。」
亞歷克斯笑了。
「那是因為我說的是事實，不是吹牛。」
他放下杯子：「伊萬卡，新世紀剛剛開始，個人電腦把世界連起來用了二十年。但移動網際網路把它裝進口袋，可能只需要五年。
等那一天真的來了—
」
他頓了頓。
，一你現在覺得不可思議的東西，會變得像每天刷牙一樣平常。」
機艙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引擎的嗡嗡聲，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聽了你的演講，」
伊萬卡感慨道：「我感覺————未來就在手裡握著。不是比喻，是真的。
就像你已經把那個叫iPhone」的東西做出來了，只是還沒從口袋裡掏出來給我們看。」
亞歷克斯沒否認。
「你可以把這些想法告訴你父親。」
他換了個話題，語氣輕鬆了些。
「現在全美房地產行情一般，但網際網路這邊————剛開了個頭，好戲還在後頭。」
伊萬卡搖搖頭，笑容有點無奈。
「我爸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信鋼筋水泥，信大樓能立一百年。
你跟他說網際網路產業」、移動娛樂通信」，他能聽你說完五分鐘就算給面子了。」
她喝了口咖啡：「我有次跟他說該關注一下亞馬遜的股票，他說賣書的網站能值幾個錢」。
後來亞馬遜股價漲了，他也沒提這茬。」
「固執。」
「非常固執。」
伊萬卡說：「但他有他的成功方式。我只能說，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看得這麼遠。」
亞歷克斯聳聳肩，沒再接話。他調整座椅靠背，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閉上眼睛。
機艙燈光調暗了。
伊萬卡拿起一本財經雜誌翻看，但注意力顯然不在頁面上。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對面閉目養神的亞歷克斯，眼神複雜。
人前顯聖，亞歷克斯腦子裡閃過這個詞，挺貼切。
在矽谷那幫真正懂技術的大佬面前，把一個還沒影的未來描繪得栩栩如生，看著他們從疑惑到震驚再到興奮—這感覺確實不錯。
比拿奧斯卡獎盃站在台上致辭還爽。
獎盃是過去的成就，而他今天說的是未來，未來比過去有意思。
但他也知道，自己哪是什麼預言家，不過是站在巨人的————不，是站在時代肩膀上的複讀機。
沒有他今天這番話，賈伯斯幾年後也會在發布會上掏出iPhone。
沒有他提4G，高通和愛立信那幫工程師照樣會把網速推上去。
技術自己有它的腳步，他只是提前喊了一聲「注意看，那邊有東西要來」。
可能有人聽了他的話，明天就辭職創業，一頭扎進移動網際網路的大潮里。
也可能有人當他是好萊塢戲子跨界吹牛，轉頭就把報導扔進垃圾桶。
都無所謂。種子撒出去了，總會有些落進合適的土壤。
而他，已經提前把整片田最好的位置都占好了。
蘋果的股份在手裡，賈伯斯的信任在手裡。谷歌那邊更不用說，他可是天使投資人。
還有高通，晶片專利護城河深得能淹死人，未來全球大部分每賣出一部智慧型手機，都得給他們交錢。
布局早就完成了，所以今天在台上，他才敢那麼敞開了說。
不怕啟發對手，不怕被人抄作業。
有競爭是好事，賽道夠寬，容得下更多人跑。
況且真正關鍵的坑位，他已經坐穩了。
想著這些，亞歷克斯在引擎的白噪音里真的睡了過去。
飛機落地洛杉磯時，晚上八點。
伊萬卡的手機開機，手機瞬間湧進幾十條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提示。大部分是媒體採訪請求，還有幾個矽谷投資人的約談邀請。
他粗略掃了一眼，表示不用理會，直接打給副導演。
「片場怎麼樣？」
「一切正常，導演。」
副導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李的腳好多了，明天能拍動作戲。艾瑪狀態不錯，今天拍她躲柜子里的哭戲，一條過。」
「好，我明天早上八點到。」
掛掉電話，亞歷克斯坐進前來接機的車裡。車子駛出機場，匯入洛杉磯夜晚的車流。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亞歷克斯打開筆記本電腦的網頁搜索，一邊吃早餐。
第一條就是《好萊塢明星預言移動網際網路未來》，來自《矽谷時報》。
隨著網際網路的發展，有遠見的媒體已經開始在網際網路上布局自己的媒體了，很多媒體都有網頁版。
相比傳統的媒體，網際網路媒體的便捷性此刻就體現出來。
亞歷克斯點開文章，內容寫得還算客觀，把他演講的核心觀點概括得挺准，配圖是他在台上指著概念圖的樣子。
不過網際網路行業的特色就是吵架，下面的評論區已經吵翻了。
用戶@TechGeek1999：我就在現場，說實話，一開始覺得這演員懂個屁。但聽他講完————媽的，他說的每一條技術路徑都可行。
觸屏、整合作業系統————全都在現有技術演進的延長線上。
這人要麼是個天才，要麼背後有高參。
用戶@RealEngineer：炒作而已，在手機上流暢看視頻？先解決電池和散熱吧。
現在的高性能處理器跑個3D遊戲都能煎雞蛋，還看電影？
用戶@InvestorTom：今天蘋果股價漲了7%。不止蘋果，高通漲5%，愛立信漲4%。華爾街用錢投票了。
用戶@MovieFan4Life：所以他是暫時不當演員了？《無名之地》還拍不拍了？
亞歷克斯劃拉著屏幕，嘴角勾了勾。
爭論是好事，越多人討論，概念傳播得越快。
他把頁面往下拉，看到《華爾街日報》網頁版的報導，標題更直接：《肖恩的「移動網際網路」概念引爆科技股，網際網路寒冬迎來轉機？》。
文章里引用了好幾個基金經理的話。
有人說這是「對行業方向的清晰指引」，有人說「概念超前至少五年但邏輯自洽」。
還有個保守派的老頭說「明星跨界談技術，聽聽就好，別當真」。
但不管嘴上怎麼說，錢很誠實。
報導里列了一串數字：蘋果單日成交額創三個月新高，多家對沖基金增持通信設備板塊，連帶著一些做觸控螢幕研發的小公司都接到了投資問詢。
似乎，2002年這個夏天，因為一場演講，本來還在網際網路泡沫破裂後瑟瑟發抖的市場，突然覺得天又要亮了。
吃完早餐沒多久，賈伯斯就打電話了。
「報導看了？」賈伯斯開門見山。
「看了。」
「反應比我預料的還大。」
賈伯斯說，背景音里有敲鍵盤的聲音，估計還在辦公室。
「董事會那幾個老傢伙本來對我增發股票的提案嘰嘰歪歪，今天收盤後全閉嘴了。
股價漲了，他們養老金帳戶數字變好看了，態度就好多了。」
「好事。」
「確實是好事。」
賈伯斯停頓了一下：「但壓力也來了。現在全世界都知道蘋果要做什麼。做不成，我們會變成笑話。」
「你會做成的。」亞歷克斯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史蒂夫·賈伯斯。」
亞歷克斯說得理所當然：「而且你也不想變成笑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笑。
「紫色計劃下周正式啟動。」
賈伯斯說：「第一年預算一億五千萬，團隊擴招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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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挺快。」
「不快不行。」
賈伯斯說：「我估計摩托羅拉和諾基亞的人今天也在加班，你那一通演講，相當於把未來五年的競爭全提前到明年了。」
「有競爭是好事。」
「我也這麼想。」
賈伯斯說：「行了，你去拍你的電影吧，我這兒還有會要開。」
六月的洛杉磯東區，廢棄修車廠改建的片場裡熱得像蒸籠。
萊奧納多·迪卡普里奧到的時候，正趕上拍一場動作戲的尾巴。
亞歷克斯穿著那身筆挺但現在沾滿污跡的黑色西裝，剛用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把個彪形大漢砸在堆滿假油桶的道具堆里，動作快得鏡頭差點沒跟上。
」Cut！」
副導演喊了一聲，片場瞬間活絡起來。
亞歷克斯鬆了松領口，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朝萊奧納多這邊點了下頭。
等萊奧納多換好妝發過來時，亞歷克斯正和元奎對著分鏡圖比劃。
「來了？」
亞歷克斯抬頭：「狀態找得怎麼樣，邁克？」
萊奧納多扯了扯身上那件花里胡哨的襯衫領子，試著用帶點痞氣的腔調說。
「守著那破工廠，整天對著群哭哭啼啼的小崽子，是個人都他媽得瘋。
我覺得我快瘋了，導演。」
他這話一半是調侃，一半是試著進入那個叫「邁克」的反派弟弟的狀態。
亞歷克斯笑了：「要的就是這個勁，記住，邁克不是最大BOSS，他是直接作惡的那個0
對他哥哥道格又怕又依賴，對下面的人殘忍，但骨子裡是個欺軟怕硬的慫貨。」
他遞過來幾張紙：「今天先集中拍你被抓後那場重頭戲，前面那些你出場、耀武揚威的零碎鏡頭，我們後面插空補。」
萊奧納多快速瀏覽，這場戲發生在電影中段：
大衛單槍匹馬殺進了他們藏匿孩子的製毒工廠「螞蟻窩」，在解救孩子們的同時，抓住了邁克。
接下來的，不是簡單的審訊，而是折磨，以及一通打給邁克哥哥道格的電話。
「給他綁結實點，尤其是右手。」
亞歷克斯對道具組說：「稍後要特寫。」
場地中央已經布置好了，那是工廠一角，昏暗的燈光，背景是冰冷的反應釜管道。
一把結實的木椅，旁邊有個工具箱，裡面東西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萊奧納多被道具繩索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綁在椅子上，右手被強行拉出來，固定在前面的小鐵桌上。
「《無名之地》第109場，第一鏡，Action！」
場記板打響。
亞歷克斯的身影從陰影里走出來，停在萊奧納多面前。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種平靜比暴怒更嚇人。他什麼也沒問，直接打開了旁邊的工具箱。
邁克開始還在掙扎，嘴裡不乾不淨：「法克！你他媽知道我是誰的人嗎？等我哥————
「」
但當看到亞歷克斯拿起一把老虎鉗時，他聲音里的囂張迅速變成了恐懼。
「你——你想幹嘛？」
亞歷克斯沒理他，用鉗子輕輕敲了敲鐵桌桌面，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然後，他俯下身，鉗口穩穩地夾住了邁克固定在桌面上那隻手的————小拇指指甲蓋邊緣。
「啊——！」萊奧納多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身體猛地繃緊。
當然，這是演的，畢竟亞歷克斯不可能真的去折磨萊奧納多。
「你們從孤兒院、從街上抓來的那些孩子，」
亞歷克斯開口，聲音低沉平直，但蘊藏著怒火，仿佛隨時會噴發。
「除了逼他們運毒、製毒，剩下的，賣去哪兒了？器官買賣的下家是誰？名單在哪？
「」
「我——我不知道——都是我哥——道格他——」
萊奧納多眼神躲閃，語無倫次。
亞歷克斯手上用了點力，萊奧納多頓時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額頭青筋暴起。
「回答錯誤。」大衛說，然後鬆開了鉗子。
就在萊奧納多剛喘上一口氣時，大衛從工具箱裡又拿出一個小號的、更精密的鉗子。
「指甲連著神經，拔起來很疼。」
亞歷克斯像是在介紹：「但如果你不說，我們就換個方式。比如，用這個，把你指關節的筋，一根一根挑出來。
你可能見過那些被你們「處理」掉的人吧？應該知道那是什麼樣子。」
萊奧納多的瞳孔因為極度恐懼而放大，他拼命搖頭，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之前那點兇狠蕩然無存。
「別！求求你！我說！孩子——孩子有的還在下面關著——有的——有的被醫生」帶走了——名單——名單在我手機里，加密的——」
「密碼。」亞歷克斯毫無波瀾地問。
萊奧納多報了一串數字，亞歷克斯打開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然後按下了免提鍵。
「嘟——嘟——」
電話很快被接通，加里·奧德曼的嗓音傳出來，他在一旁配合著演戲。
「邁克？工廠那邊又出什麼屁事了？」
萊奧納多聽到哥哥聲音的瞬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對著手機瘋狂哭喊。
「道格，道格救我！他抓住我了！他要把我手指廢了！快救一」
「閉嘴。」
亞歷克斯冷冷地打斷他，對著手機說：「道格，你弟弟在我手裡，把艾莉交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再響起時，道格的聲音冷得像冰，完全無視了弟弟的哀嚎。
「你是誰？想要什麼？」
「我是誰不重要。」
亞歷克斯說，同時拿起那把小鉗子，在邁克驚恐的目光前晃了晃。
「我要艾莉的下落，還有你。現在，跟你弟弟聊聊吧，也許這是你們最後一次通話了」」
說完，他把手機湊近了萊奧納多。
「哥！快告訴他！把你知道的都告訴他！求你了哥！我不想死！我不想被」
萊奧納多的哭喊悽厲而絕望。
電話里，道格的聲音狂躁不堪：「蠢貨！管好你的嘴！」
然後是對大衛說的：「聽著，不管你是誰，邁克只是個辦事的小角色，他什麼核心都不知道，動他沒用。」
「是嗎？」
亞歷克斯應了一聲，然後，在萊奧納多驟然放大的恐懼眼神中，用鉗子再次夾住了他那隻倒霉的小拇指。
「啊！！！—哥！！救我啊！！！！」萊奧納多的慘叫幾乎撕裂錄音設備。
他整個人在椅子上劇烈地抽搐、掙扎，表情因為劇痛而徹底扭曲，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褲襠處也按照劇情要求，濕了一小片演出了失禁的效果。
雖然是表演，但極其逼真。
「Cut！非常好！」副導演喊停，聲音有點激動。
片場一片安靜，然後才響起一些鬆口氣的聲音。
幾個女性工作人員湊在一起，臉色發白地看著這邊。她們中有人是萊奧納多的粉絲，手機里還存著《雙塔奇兵》里萊戈拉斯射箭的帥氣劇照。
「我的天————」
一個女孩捂著嘴小聲說：「剛才萊奧那樣子————我晚上要做噩夢了。感覺好噁心，又好可憐————」
「完全沒法把他和精靈王子聯繫起來了，」
另一個搓著手臂：「他怎麼能演得這麼————這麼像個真正的、怕死的爛人？我看得渾身發毛。」
萊奧納多還癱在椅子上，喘著粗氣，助理趕緊過來幫他解開道具繩索，遞水擦汗。
他接過水，手還有點抖，對走過來的亞歷克斯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我感覺————我好像真的被拔了指甲。」
亞歷克斯拍了拍他肩膀：「休息一下，拍得不錯，那種欺軟怕硬、關鍵時刻被哥哥拋棄的廢物感覺全出來了。」
「接下來，」亞歷克斯轉頭對劇組說：「準備爆炸戲，邁克會被綁回原處，和大衛布置好的液化氣罐、麵粉堆在一起。
然後，他會和這個罪惡的工廠一起，砰」。」
這意味著，萊奧納多今天還得再拍一場被「炸上天」的戲，雖然只是模擬。
萊奧納多灌了口水，點點頭。
他看向那幾個還在偷看他的女性工作人員，她們接觸到他的自光，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眼神里之前的崇拜和喜愛，已經被一種混合著畏懼、不適的情緒取代。
好吧，他精靈王子的形象被徹底的摧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