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兩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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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的洛杉磯,熱浪像一床浸滿汽油的厚毯子,沉甸甸地捂在整座城市身上。

  空氣里,柏油被烤化的刺鼻焦糊味、汽車尾氣的硫磺味、還有遠處太平洋飄來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咸腥,混在一起,吸一口都嗆嗓子。

  亞歷克斯剛從一部連名字都懶得記的愛情喜劇電影片場下來,汗水把他那件五美元淘來的棉T恤後背徹底浸透,濕冷地黏在皮膚上,像第二層讓人窒息的皮。

  他幾乎是把自己卸進了那輛銀灰色本田雅閣的駕駛座,老舊的空調壓縮機吭哧吭哧嘶鳴著,噴出的冷風勉強驅散了一點駕駛艙里的悶熱蒸籠感。

  他擰開收音機,裡面一個聲音亢奮得有些刺耳的DJ,正唾沫橫飛地播報著《終結者2》上映次周末的票房戰況。

  「本周末《終結者2》依然保持強勢,阿諾德·施瓦辛格飾演的T-800,其革命性的液態金屬視覺效果,依然牢牢吸引著硬核科幻迷入場。

  次周末票房跌幅成功控制在45%以內,展現出強大的粉絲粘性與IP生命力。施瓦辛格用實力證明,他才是真正的票房終結者。…」

  亞歷克斯面無表情地把音量擰到最小,T-800的傳奇與他無關。他在那部投資上億的巨製里,不過是個在開場酒吧戲裡只有十幾秒戲份的混混。

  台詞只有慘叫聲,在那些吞噬一切的液態金屬洪流和施瓦辛格花崗岩般的巨星光芒下,他渺小得如同撒哈拉沙漠裡的一粒沙,連他那張英俊的臉都不能讓觀眾記住。

  好萊塢這片沙海,他連顆能被記住的沙子都算不上。

  他轉動鑰匙,老雅閣的引擎發出一陣熟悉的、帶著點喘息的低吼,正準備掛擋匯入眼前這片由鋼鐵和尾氣組成的洪流。

  就在這時,褲兜里那台摩托羅拉尋呼機,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電子蟋蟀,突突突地劇烈震動起來,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執拗的勁頭。

  他嘖了一聲,掏出來,小小的綠色單行屏幕上,一行加粗滾動的數字格外清晰,是菲娜·科恩有事找他。

  亞歷克斯的眉頭習慣性地擰起,這個時間點,菲娜很少主動呼他,除非是火燒眉毛的急事,或者…天上真掉下塊能砸死人的餡餅?

  一絲微妙的、混合著警惕和期待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

  他立刻打了轉向燈,在下一個路口猛地右轉,找了個還算乾淨的街邊電話亭停下。

  塞進幾枚被體溫焐熱的硬幣,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亞歷克斯?」

  菲娜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音有點嘈雜,隱約能聽到紙張快速翻動和助理壓低的說話聲。

  但她本人的語氣卻帶著一種罕見的、刻意壓抑著的興奮,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

  「位置?說話方便?」

  「剛下工,街邊電話亭,安全。」

  亞歷克斯言簡意賅,後背抵著被烈日曬得滾燙的金屬亭壁,那熱度穿透薄薄的T恤烙在皮膚上。

  「兩件事,都跟你有關。」

  菲娜的語速快而乾脆,帶著經紀人特有的高效。

  「先說第一件。《暴力街區》的導演迪特·坎貝爾剛給我電話,激動得語無倫次,像中了彩票。

  你那部B級動作片,這周末在150家影院開畫了,水花…嗯,比預想的要響不少。

  尤其是午夜場和青少年聚集的街區影院,反響熱烈。」

  《暴力街區》?亞歷克斯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才把名字和記憶對上號。

  那是幾個月前,在拿到《不可饒恕》那個寶貴的「斯科菲爾德小子」角色之前,他擔任重要角色的一部B級動作片。

  他終於不再是背景板或一閃而過的炮灰,而是飾演主角身邊壯烈犧牲的警探搭檔。

  戲份不少,動作場面密集,最後犧牲的戲份很壯烈。

  只是後來拿到《不可饒恕》里重要的角色的消息像海嘯一樣把他淹沒,這部「出道作」早被扔到了記憶的角落裡吃灰。

  「迪特特別強調,」

  菲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他記得你拍戲玩命,那些高難度的動作戲都是實打實自己上,沒怎麼用替身。

  他說,『觀眾就愛看這個,真實感。警探死的時候,我旁邊幾個場務小姑娘都偷偷抹眼淚了。』


  所以,他想邀請你飛去芝加哥,配合當地一家重點影院,名字叫『午夜尖叫』,專門放cult片和動作片的,搞一場午夜場觀眾映後見面會。

  時間很緊,就在後天。

  機票、住宿、地面交通,製片方全包。

  你怎麼說?去不去?」

  亞歷克斯幾乎沒有思考:「去!」

  蚊子腿也是肉,演員這行,或許有一步登天,但至少亞歷克斯得一步一個腳印來。

  每一個有名字、有故事線的角色,都是往金字塔上壘的一塊磚。

  哪怕是小製作的B級片,也是他演員履歷上實打實的一步。

  《暴力街區》的放映和觀眾反應,是檢驗他這塊「磚」成色的第一道坎,他得去踩實了。

  「具體航班和酒店信息,我讓助理髮你尋呼機。」

  菲娜·科恩說起第二件事:「第二件事,麥特·瓦勒斯這個人你聽說過嗎?」

  亞歷克斯在腦海中過濾半天,搖搖頭道:「沒聽說過,他是誰?」

  菲娜·科恩解釋道:「麥特·瓦勒斯是圈內一個小有名氣的音樂製作人,曾經擔任過The Replacements的製作人,還給幾個大牌樂隊做過混音師。

  他聽到了你的《Creep》小樣,非常的喜歡。」

  亞歷克斯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Creep》這首歌是他從另一個時空「借」來的船。

  前世這首歌的出色之處自然不必多說,但是他唱出來的被人賞識,那意義就不一樣了。

  「他想組一支新樂隊。」

  菲娜繼續道,語速不快,方便亞歷克斯接受信息。

  「不是玩票性質,是要在現在這潭有點發膩、有點同質化的搖滾水裡,砸出個深坑,濺起一身泥點子那種。

  樂隊的概念、方向、骨架,他還在敲定當中。

  現在,他聽到了你的聲音,認為你就是他想要的人,所以想要邀請你加入樂隊,擔任主唱。」

  電話亭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亞歷克斯自己沉穩卻略顯沉重的呼吸聲,以及電話線里微弱的電流嘶鳴。

  新樂隊的主唱?這個信息量太突然,像一塊從天而降的巨大隕石,帶著灼熱的氣浪砸在他面前的土地上,震得他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狂喜?有一點,但更多的是瞬間升騰起的巨大警惕。

  天上掉餡餅是好事,但得先看清楚這餡餅是什麼餡兒,有沒有毒,會不會砸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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