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唐某人第二日的流水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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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是要早起,但到了早上,我們還是賴床了。

  或許是昨日旅途的疲憊尚未完全消散,又或許是假期本該就要有的鬆弛感終於漫了上來,我們直接睡了個自然醒。

  我睜開眼時,陽光已經相當明亮了。

  看了眼手機,八點半多一些,不算太早,但也絕不能算晚。

  身側很快就傳來了細微的動靜。

  小傢伙也醒了,但也沒有立刻起來,而是在被窩裡輕輕地蠕動著,像只剛睡醒的小動物。

  她先是轉向我這邊,迷迷糊糊地叫了聲爸爸,小腦袋也往我胳膊邊蹭了蹭。

  我沒動,只是應了一聲:

  「嗯,早呀寶貝兒。」

  她含糊地「嗯」著,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

  過了一會兒,她又翻過身去,滾向了另一側,鑽進了鏡流的懷裡。

  「媽媽……」

  聲音還帶著剛醒的軟糯。

  鏡流似乎醒得更早一些。

  早柚滾過去時,她伸出手去輕輕攬住了女兒的小身子,另一隻手則撫了撫她睡得有些亂翹的銀髮。

  「還困嗎?」

  鏡流的聲音比平時更柔和些,帶著晨起的微啞。

  「不困啦~」

  早柚雖然嘴上這麼說,身體卻還誠實的賴著不動,在鏡流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小手抓著鏡流的睡衣前襟。

  「媽媽~我們今天要去哪裡呀?」

  「西湖。」

  「就是爸爸說的那個很大很大的湖嗎?」

  「嗯。」

  早柚安靜了幾秒,似乎在想像那個很大很大的湖到底有多大。

  然後她又開始不安分,從鏡流懷裡拱了出來,翻了個身,仰面躺在我和鏡流中間,看看左邊的我,又看看右邊的鏡流,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笑什麼?」我問。

  「嘿嘿~早柚終於又和爸爸和媽媽在一起睡啦~!」

  早柚開心地說,小腿還在被子裡不停地踢蹬著。

  「早柚在中間!」

  孩子簡單的快樂感染了我。

  我也笑起來,伸手去撓她的小肚子。

  「那我們寶貝兒就是爸爸和媽媽的小夾心餅乾,對不對?」

  「哈哈哈……癢~!爸爸~!」

  早柚一邊笑一邊躲,又滾向鏡流那邊尋求庇護。

  鏡流由著她鬧,只是把她的小睡衣往下拉了拉,蓋住她因為亂動而露出來的小肚子。

  「別著涼。」

  又在床上賴了將近二十分鐘,早柚才終於被鏡流帶著去洗漱。

  我起身拉開窗簾,杭州秋日的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明亮而不刺眼。

  窗外天空湛藍,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吃完早餐,回房間簡單收拾了下隨身物品,我們便出門了。

  酒店倒是離西湖不遠,步行過去也就十幾二十分鐘。

  今天的天氣確實不錯,陽光暖融融的,微風拂面,帶著和海邊不一樣的清新氣息,不冷不熱的,正是遊覽的好時節。

  還沒正式步入核心景區,周遭的氛圍就已經有些不同了。

  道路兩側的綠化明顯更加精心,樹木蓊鬱,花卉點綴其間,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後面還能隱約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

  空氣里的濕度似乎也比其他地方更高一些,濕潤潤的,很舒服。

  早柚一手牽著我,一手牽著鏡流,走在正中間。

  她今天穿了條淺色的褲子,外面罩了件薄薄的淺色針織開衫,帽檐下的雙馬尾隨著她的步伐一甩一甩。

  她仰著小臉,邊走邊說話。

  「媽媽~我們快到了嗎?」

  「快了。」

  鏡流回答著,目光已經投向遠處隱約可見的水面光暈。

  「爸爸~這個大湖裡真的有你說的那什麼變的大白蛇嗎?」

  「寶貝兒,那是傳說故事,是假的。不過西湖這裡真的有座斷橋哦,就是故事裡他們相遇的地方。」


  「哦……」

  早柚似懂非懂,又轉向鏡流。

  「媽媽~那你見過真的蛇精或者小龍龍嗎?」

  鏡流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了早柚一眼。

  「沒有。」

  「哦~」

  早柚似乎接受了這個答案,注意力很快又被路邊一隻蹦跳的麻雀吸引。

  「媽媽你看,小鳥!」

  隨著腳步臨近,西湖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走過一段林蔭道,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浩渺的水面毫無遮擋地鋪展在眼前,在秋陽下泛著細碎粼粼的金光,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的青山腳下。

  湖面並非一望無際的單調,遠處有綠意盎然的島嶼點綴,長堤如一條墨綠色的帶子,靜靜橫臥在水波之上。

  近岸處,垂柳的枝條幾乎要拂到水面,隨風搖曳,與古樸的石橋、飛檐翹角的亭台樓閣相映成趣。

  遊人已經不少,三三兩兩,或漫步,或駐足拍照,或坐在湖邊的長椅上休息。

  但因為湖面足夠開闊,空間疏朗,並未有預料中的那份擁擠喧鬧,反而有一種閒適的節日氛圍。

  鏡流停下了腳步。

  她靜靜地看著這片湖光山色,看了好一會兒。

  沒有立刻評價,也沒有像早柚那樣興奮地指指點點,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從近處的垂柳石欄,慢慢移向開闊的湖心,再投向遠處的山巒輪廓。

  我就站在她身邊,沒有打擾。

  我知道她在看,在感受。

  她見過宇宙的星海浩瀚,見過異世那些常人無法想像的奇絕景象,也見過青島沿海的澎湃壯闊與上海都市的鋼鐵森林。

  但眼前這番景致,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存在。

  它不追求震懾人心的壯闊,也無刻意凸顯的奇崛險怪,而是一種渾然天成與精雕細琢般的秀美與寧靜。

  每一處的景致——山、水、堤、島、樹、橋、亭——都仿佛經過精心構思與漫長歲月的打磨,彼此和諧共存,構成一幅充滿溫潤詩意的畫卷。

  這是一種極具審美意趣的安寧之美。

  它不張揚,不激烈,只是靜靜存在著,以它千百年來形成的姿態,包容著來來往往的遊人,也沉澱著無數故事與時光。

  我能感覺到,鏡流那逐漸放緩的呼吸,和停留在湖面上的目光里,有一種細微的觸動。

  這片風景所傳達的意境,與她離開那些激烈動盪的過往和在此間尋得的平靜生活,隱隱有了某種共鳴。

  她沒說什麼,但那種沉浸式的觀察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

  早柚的驚嘆聲打破了這份靜默。

  「哇——!」

  她鬆開我們的手,往前跑了兩步,小身子扒在湖邊的石欄上,睜大眼睛。

  「媽媽~!爸爸~!快來看~!這個湖好大呀!比我們小區的湖要大好多好多倍!」

  她努力地張開手臂,試圖比劃出那個好多好多倍。

  鏡流走過去,站到她身後,雙手扶在她肩上。

  「嗯,要大很多。」

  她肯定到,但目光依然看著遠方。

  我也走過去,和她們站在一起。

  「這就是西湖了,寶貝兒,漂亮吧?」

  「嗯!漂亮~!」

  早柚用力點頭,然後又指向湖裡。

  「爸爸你看,有魚!好多顏色的,好多!」

  不遠處靠近岸邊的水域,果然有一群錦鯉在緩慢遊動,各色的鱗片在清澈的湖水中格外醒目。

  早柚看得入迷,幾乎想把半個身子探出去。

  鏡流輕輕把她往後拉了拉。

  「媽媽~我們能坐船嗎?像昨天看到的那樣?」

  早柚仰頭問,紅瞳里滿是期待。

  「當然可以呀。」

  我替鏡流回答。

  「等會兒我們就去找坐船的地方。」

  我們沿著湖濱路慢慢走。


  早柚自然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看到有人搖著搖櫓船從附近划過,船槳盪開一圈圈漣漪,她目不轉睛。

  看到路邊的指示牌上畫著的三潭印月、斷橋殘雪的圖案和簡介,她也要拉著我們停下來,讓我念給她聽。

  看到有老人在湖邊的空地上練太極,她也有模有樣的比劃兩下,動作稚嫩可愛。

  我便充當起臨時導遊,根據自己提前做的功課和以前了解到的一些皮毛,給女兒和鏡流講著那些風景和相關的傳說故事。

  講斷橋和白蛇傳,講雷峰塔和法海,講蘇堤春曉和蘇軾,講三潭印月怎麼在中秋夜看到三十三個月亮……雖然難免有添油加醋和簡化,但早柚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各種的追問。

  鏡流大多時候都安靜地聽著,走在我和早柚身邊,目光掠過湖面、遠山、垂柳和遊人。

  偶爾會在我講得太過離奇時,瞥我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也讓我自動地收斂了幾分誇張。

  有時早柚問她「媽媽,是這樣嗎?」,她會簡短的「嗯」一聲,有時會在我明顯瞎編時,淡淡說一句「你爸爸在忽悠我們呢」。

  走到一處遊船碼頭,果然有不少人在排隊。

  我們排了一會兒,買票上了一條中等大小的觀光船。

  船緩緩離岸,向湖心駛去。

  早柚興奮地趴在船舷邊,看著岸邊的景物慢慢向後移動,變成一幅展開的畫卷。

  鏡流坐在她旁邊的座位上,一隻手護著她,目光也投向船外。

  船繞湖心島一周,從不同角度展示了三潭印月那三座矗立在水中的石塔。

  我指著塔給早柚看,告訴她中秋之夜在特定位置點燈,塔身的圓洞會映出月亮的光影,形成奇景。

  早柚似懂非懂,但很給面子地「哇」了一聲。

  鏡流靜靜看著那幾座古樸的石塔,又看了看遠處如黛的青山和近處蕩漾的碧波。

  風吹起她頰邊的銀髮,她微微眯起眼,神色是一种放松的平靜。

  繞島一周後,船便返航靠岸。

  時間已近中午。

  「走吧,」我牽起早柚的手,「今兒咱們就去嘗嘗正宗的西湖醋魚。」

  早柚仰頭:「好吃嗎~?」

  「倒是很有名,但總要嘗嘗看才知道呢。」

  我笑道,看向鏡流。

  「走吧鏡流老師,咱們去樓外樓,那兒最有名。」

  鏡流點頭,沒有異議。

  樓外樓坐落在孤山腳下,直面西湖,位置絕佳。

  古色古香的建築本身也是一景。

  正值飯點,門口已有些許排隊等候的食客。

  我們等了大約二十分鐘,才被服務員引到二樓一個靠窗的位置。

  雖然不是正對湖面,但側窗也能望見一角湖景和外面的林木。

  點餐時,除了說好要點的西湖醋魚,我又加了昨天早柚喜歡的龍井蝦仁,然後點了宋嫂魚羹、東坡燜肉、干炸響鈴等等,還有一份片兒川當主食。

  等菜的時候,早柚跪在椅子上,扒著窗戶往外看。

  「爸爸~下面有船。」

  「對呀,那是划船游湖的。」

  「那那那我們等會兒還去划船嗎?」

  「看你的情況呀,如果寶貝兒你還有力氣的話。」

  菜陸續上桌。

  那道大名菜西湖醋魚被端上來時,澆著深紅油亮,濃稠的糖醋芡汁,魚肉雪白,香氣撲鼻而來,帶著明顯的酸甜味兒。

  我先給早柚夾了一小塊魚腹部最嫩的肉,仔細剔去可能的大刺,放進她的小碗裡。

  「寶貝兒嘗嘗看,小心燙哈。」

  鏡流也夾了一小塊,但沒有立刻吃,而是先看了看。

  早柚吹了吹,小心地放進嘴裡,咀嚼了幾下,眼睛瞪大了些。

  「唔……」

  她吞下去,然後學著評價道:

  「酸酸的,甜甜的,魚魚好嫩!」

  她似乎對那明顯的酸甜口味接受良好,又自己伸出勺子去舀了一點芡汁拌在米飯里,吃得津津有味,還不忘補充:


  「就是有點酸~但是好次!」

  我笑了笑,自己也夾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魚肉確實鮮嫩,火候掌握得也不錯,幾乎入口即化。

  但那糖醋汁的調味,對於我這個吃慣了北方咸鮮口又長期適應鏡流那家常烹調的人來說,感覺甜味和酸味都略顯突出和集中了些,特別是酸味兒。

  吃第一口尚可,覺得風味挺獨特的,但第二口便覺得異樣感有些上來了,掩蓋了魚肉本身的鮮味。

  我吃了兩筷子,便轉向其他菜餚。

  鏡流也嘗了一小口。

  她的眉頭輕輕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這味道對她而言頗有些陌生且鮮明,酸甜的衝擊力很強,與她對食物清爽、原味、適度調味的偏好有不小差距。

  她沒有評價好壞,只是默默地將那口魚肉吃完,然後便也不再主動去碰那道菜,轉而品嘗起龍井蝦仁和魚羹。

  她的飲食習慣早已被這些年安穩的生活重塑,更傾向於能清楚品嘗食材本味的烹調方式。

  我注意到她的反應,倒是並不意外。

  等早柚又給自己夾了一塊魚時,我低聲對鏡流笑道:

  「看來這經典大名菜,都不太合咱們倆的口味啊,你看咱閨女,吃得多香。」

  鏡流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夾了一筷子麵條放進我碗裡,意思不言而喻——多吃飯,少廢話。

  午餐在女兒對西湖醋魚酸酸甜甜的上等評價下結束。

  雖然招牌菜並未完全征服我們這兩位大人的味蕾,但體驗本身也是旅行的一部分。

  至少,樓外樓的環境、名氣,以及小傢伙的滿意,都讓這頓飯有了意義。

  飯後,我們在餐廳里稍坐休息。

  早柚吃飽了,有點犯懶,靠著鏡流打哈欠。

  「困了嗎?要不要回酒店睡會兒,寶貝兒?」我問。

  早柚搖頭:「我不困`」

  但她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那咱們就湖邊坐坐,吹吹風,清醒一下。」我提議。

  結帳離開樓外樓,我們在附近找了處有樹蔭的湖邊長椅坐下。

  午後陽光暖融融的,透過柳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湖面上遊船如織,對岸的雷峰塔在陽光下輪廓十分清晰。

  小傢伙靠在鏡流身上,迷糊了大概十分鐘,居然真的睡著了。

  鏡流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些,又把帶來的小外套蓋在她的肚子上。

  我坐在另一邊,看著湖光山色,也享受著這份午後難得的閒適。

  大約半小時後,早柚自己醒過來了,揉著眼睛坐起來,精神似乎恢復了不少。

  「睡好了?」鏡流問。

  「嗯!」早柚點頭,跳下長椅,「媽媽~我們現在去哪裡玩?」

  午後西湖邊的遊人明顯比上午多了許多,熙熙攘攘的。

  除了尋常的遊客,還多了不少穿著漢服甚至各類動漫遊戲角色服裝的年輕人。

  國慶假期,似乎也是這類愛好者們出遊聚會的好時機。

  衣袂飄飄的漢服少女,手持團扇,漫步柳堤。

  造型精緻或搞怪的coser們,或三五成群聚集拍照,或從容行走在遊人之間,已成為西湖邊一道獨特而引人注目的風景線。

  早柚立刻就被吸引了。

  她原本就對各種新鮮事物充滿好奇,此刻看到這麼多穿著奇怪又漂亮衣服的哥哥姐姐,眼睛都看直了。

  她拉著鏡流的手,腳步不自覺地慢下來,小腦袋跟著那些身影轉動,從左邊轉到右邊,還差點撞到人。

  「媽媽~那個姐姐的衣服好長,好像仙女誒!」

  「爸爸~那個姐姐頭上為什麼有兩隻耳朵?是兔子嗎?」

  「哇,那個姐姐的頭髮是粉色的誒!」

  「那邊那邊還有綠色頭髮的叔叔誒!」

  她的驚嘆聲不大,但充滿了發現新大陸的興奮。

  我看著女兒發亮的小臉和滿是好奇的紅瞳,心念一動,蹲下身問她:


  「寶貝兒,看到這麼多漂亮衣服,你想不想也穿穿看?就像那些姐姐們一樣?」

  早柚聞言,眼睛瞪得更大了些,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但她沒有立刻興奮地答應,而是下意識地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頭上那為了遮掩發色而戴著的白色鴨舌帽,然後轉過頭來,目光看向了鏡流。

  那眼神里有渴望,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種詢問和等待許可的乖巧。

  她記得自己的「不一樣」,也記得出門在外時媽媽總是讓她戴帽子。

  穿那種更顯眼的好看衣服,會不會……不合適?

  她需要媽媽的肯定。

  鏡流接收到了女兒無聲的詢問。

  她明白早柚的心思,既想嘗試新奇事物,又記得要徵得自己的同意,尤其是在涉及到可能會更引人注目的裝扮時。

  看著女兒那混合著期待與一絲不確定的眼神,鏡流心中微軟。

  她伸手,輕輕拂開早柚頰邊被帽子壓住的一縷銀髮,聲音平和卻十分清楚地說:

  「想穿的話,就穿吧。」

  早柚的小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像陽光下突然綻放的小花。

  但鏡流接下來的話,讓她更開心了,也讓我有些意外。

  「媽媽陪你一起穿。」

  我看向鏡流,她神色平靜,似乎只是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決定。

  我隨即笑了,朝她豎了下大拇指。

  這絕對是支持女兒的極致體現了,以她的性格,主動提出參與這種體驗,很是難得。

  早柚已經高興地跳了起來,一把抱住鏡流的腿。

  「真的嗎~?媽媽也穿~?太好了!媽媽穿起來肯定超級好看~!」

  於是,我們一家三口就開始留意路邊是否有提供漢服租賃和妝造的店鋪。

  沿著湖邊道路走了一段,在離主要遊覽區相對清靜的一條小街上,找到了一家看起來乾淨整潔,服飾種類較多的漢服體驗館。

  木質的招牌,櫥窗里展示著幾套精美的漢服。

  推門進去,叮咚一聲風鈴響。

  店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琳琅滿目,各色漢服按朝代、款式、顏色分門別類掛著,令人眼花繚亂。

  還有一排化妝鏡和頭飾櫃。

  此刻店裡已有幾位客人在挑選或試穿。

  店主是位三十多歲的女士,很熱情地迎上來。

  「歡迎光臨,想試試漢服嗎?可以租賃也可以體驗妝造。」

  「我們想租兩套,大人和孩子。」我說明來意。

  「好的,您隨便看看,這邊是女款和童款。需要我給幾位推薦嗎?」

  鏡流對過於華麗繁複層層疊疊的款式興趣不大,她偏好簡潔便於行動的樣式。

  早柚則被一些顏色鮮艷繡著可愛小動物或花卉花紋的童裝漢服吸引,小手摸摸這個,看看那個。

  在店主的推薦和母女倆自己的挑選下,花了些時間比較,最終選定了一大一小兩套款式相近的。

  都是淡藍色的圓領襦裙,面料是柔軟的棉紗混紡,清爽透氣。

  風格清新簡約,沒有做過多綴飾,但剪裁和細節可以看得出用心。

  「這兩套很適合你們呢,顏色清爽,款式也大方。」

  店主笑著誇讚,又看了看鏡流和早柚的帽子。

  「二位顧客,還需要幫你們做髮型嗎?我們這裡可以簡單盤發加配飾。」

  鏡流輕輕搖頭。

  「不用,我們自己處理一下就好。」

  「那好,試衣間在那邊。換好出來我看看尺寸是否需要調整。」

  我表示自己就不湊這個熱鬧了,負責拍照和看包就好。

  鏡流看了我一眼,也沒說什麼,拿著兩套衣服,牽著早柚進了試衣間。

  試衣間裡,鏡流先幫早柚換上那套小小的淡藍漢服。

  衣服尺寸基本合適,只是裙擺稍長一點。鏡流蹲下身,幫她把衣帶系好,整理好領口和袖口。

  然後,她自己也換上了那套同色系的成人款。


  衣服很合身,襯得她身姿挺拔。

  接著,鏡流抬手,摘下了自己頭上的白色漁夫帽,也將早柚的鴨舌帽取下,放進隨身帶的布袋裡。

  早柚那兩條為了方便而紮起的銀白色雙馬尾也被解開,柔順的直發披散下來,發梢微卷。

  鏡流用梳子簡單地替女兒將頭髮理順,自己也把長發從隨手盤起的狀態放下,略微梳理通順,沒有刻意做什麼造型,只是那慣常的藍色布條捆綁後讓它們自然地垂在身後。

  當鏡流牽著換好漢服,摘下帽子的早柚從試衣間走出來時,儘管鏡流的神色依舊平靜淡然,早柚也只是好奇地低頭擺弄著自己突然變寬的衣袖,但那一大一小同樣醒目的銀白色長髮,再配上清新淡雅的淡藍色漢服,所形成的畫面衝擊力,瞬間吸引了店內其他顧客和店主的注意。

  純淨的銀白與沉靜的淡藍,對比鮮明卻又異常和諧。

  鏡流身姿挺拔,容顏清麗,白髮紅瞳在古風服飾的映襯下,少了幾分平時的清冷家居感,多了幾分仿佛從古畫或幻想世界中走出的疏離與出塵氣質,只是那眼神中沉澱的柔和與平靜,恰到好處地中和了這份距離感。

  早柚則像個不小心落入凡間的小精靈,白髮柔順地披在肩上,發梢微微晃動,紅瞳好奇地眨動著,淡藍衣裙襯得她膚色越發白皙剔透,天真可愛中透著一種奇異的夢幻感。

  「哇……」

  一位正在挑選髮飾的年輕女孩忍不住低呼出聲,隨即意識到失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這邊飄。

  店主也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深。

  「天哪,太好看了!簡直像從畫裡走出來的……這頭髮顏色是染的嗎?太配這衣服了!」

  鏡流對周圍投來的目光恍若未覺,只是低頭檢查早柚的衣帶是否系牢。

  早柚則有些害羞地往鏡流身後躲了躲,小手抓著鏡流的裙子。

  我能明顯感覺到,此刻匯聚過來的目光,與平時在青島街頭或因書店爆紅而引來的注視,有些微妙的不同。

  這裡畢竟是杭州,是一座旅遊城市,文化氛圍濃厚,動漫遊戲產業也高度發達,年輕人聚集。

  對於白髮、古風、cosplay這些元素的接受度和見怪不怪的程度,似乎要比北方城市高得多。

  那些目光里,驚艷和欣賞居多,好奇也有,但少了那些質疑、排斥或過分獵奇的成分。

  更多的是一種「哦,又看到一位出片率會很高的coser或者漢服愛好者」的瞭然和善意欣賞。

  我笑著走過去,拿出手機。

  「來,先在店裡拍幾張。」

  鏡流依言站定,身姿自然放鬆,一隻手輕輕搭在早柚的肩上。

  早柚學著媽媽的樣子站好,但臉上是藏不住的開心笑容,紅寶石般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露出小白牙。

  我連續按著快門。

  鏡頭裡,淡藍衣衫與銀白長發在店內暖光與原木色背景的映襯下,已是一幅動人的畫面。

  畫中的女子神色安然寧靜,女孩笑容燦爛無邪,構成了一種動人心弦的和諧與溫馨。

  店主熱情地建議我們可以去後院的小景那裡拍,那裡有竹子和小石燈,說是很出片的。

  我們道了謝,付了租金和押金,然後按照店主的指引,穿過一道月亮門,來到店鋪後面一個精心打理過的小小庭院。

  果然有幾叢翠竹,一座小小的仿古石燈,地面鋪著青石板。

  雖然不大,但意境不錯。

  在這裡又拍了幾張。

  鏡流站姿挺直卻不僵硬,目光平和地望著鏡頭。

  早柚則活潑些,一會兒靠在鏡流腿邊,一會兒又去摸竹葉。

  我又讓母女倆換了個姿勢,早柚靠在鏡流身前,鏡流則微微低頭看著女兒,一隻手虛環著她。

  那一刻,鏡流嘴角噙著一絲極淡卻無比溫柔的弧度,眼神柔軟。

  這個畫面被我迅速定格下來。

  拍完照,我們並沒有立刻換回常服,而是就這樣穿著漢服,離開了體驗館,重新回到西湖邊。

  這回,他們吸引了比之前更多的目光。

  但正如我所察覺的,這些目光大多帶著善意的欣賞和瞭然。


  有同樣穿著漢服的女孩朝鏡流微笑點頭,有遊客舉起手機禮貌地問能否拍照,還有小男孩指著早柚說「媽媽你看有小仙女」,被家長輕聲制止。

  鏡流對那些視線依舊恍若未覺,只是自然地牽著早柚的手,適應著身上稍顯不同的衣物。

  她的步伐依然穩定,背脊挺直,只是比穿常服時更多了一份古典的韻致。

  小傢伙起初有些害羞,往媽媽身邊靠了靠,小手緊緊抓著鏡流的手指。

  但很快,就被穿著漂亮衣服的新奇感和漫步湖邊的快樂占據。

  她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學著看到的其他漢服小姐姐的樣子,試圖讓裙擺飄起來。

  風吹過,淡藍色的裙裾和銀白的髮絲一起輕輕飛揚,她開心地笑起來,小腳步也變得輕快。

  我們尋了一處人相對較少,背景有垂柳和湖石的地方。

  柳絲輕拂,湖波微漾,遠處是淡淡的湖光山色。

  這裡拍照的人也不少,我們等了一會兒,才找到空隙。

  「來,站這兒。」

  我再次舉起手機。

  鏡流牽著早柚站定。

  她微微側身,望向湖面,側臉線條在午後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早柚則仰頭看著媽媽,然後轉過臉,對著我的鏡頭甜甜地笑。

  背景是如煙的柳色和瀲灩的湖光,她們是畫中最點睛的一筆。

  我又讓早柚自己擺了幾個姿勢,她或歪頭,或提裙,或伸手接飄落的柳葉,每個表情都自然生動。

  鏡流大多時候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偶爾在早柚跑遠時輕聲提醒小心,或在早柚回頭找她時,回以一個鼓勵的眼神。

  穿著漢服行走在西湖畔,感覺確實與平時不同。

  步履不自覺得會放慢一些,看風景的角度似乎也多了幾分沉浸感。

  早柚很興奮,時不時轉個圈,讓裙擺飄起來,或是伸手去接飄落的柳葉,玩得不亦樂乎。

  鏡流則始終陪在她身邊半步的距離,步伐舒緩,目光偶爾掠過被柳枝分割的天空和湖面,感受著這份融入景色的閒適。

  她依舊話不多,但神情是鬆弛的,甚至有那麼幾個瞬間,我看到她望著遠處山水輪廓的側影,目光悠遠,仿佛思緒也跟著這湖風飄蕩了片刻。

  直到下午四五點鐘,走了不少路,早柚也開始有些睏倦,腳步才慢了下來,打了個小哈欠。

  「累了?」鏡流問。

  早柚點點頭,靠過來抱住鏡流的腿。

  「媽媽~腳有點酸。」

  「那我們回去吧。」

  鏡流彎腰,很自然地把早柚抱了起來。

  早柚摟住她的脖子,小腦袋靠在她肩上。

  我們返回漢服體驗店。

  歸還服裝,仔細檢查無誤後,取回押金。

  早柚雖然有些捨不得脫下那身漂亮裙子,但還是乖乖配合了。

  換回自己的衣服,重新戴上帽子,那一大一小醒目的銀髮再次被遮掩大半。

  走出店門,陽光已經偏西,溫度降了一些。

  回酒店的路上,早柚趴在我肩頭,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但嘴裡還含糊地說著:

  「媽媽穿衣裙好看……早柚也好看……爸爸拍照……西湖好大……魚好吃……」

  鏡流走在一旁,手裡拿著兩人的帽子,沒有立刻戴上。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起她耳畔的幾縷銀髮。

  她伸手將頭髮別到耳後,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街道。

  這一天的西湖之游,乘船覽勝,品嘗名菜,體驗漢服,對她而言都是些新鮮的經歷。

  景色之美,女兒之樂,還有那種安穩的陪伴感,都讓她覺得,這次外出旅行確實值得。

  回到酒店房間,早柚幾乎沾床就睡。

  鏡流幫她脫掉外衣鞋襪,用濕毛巾擦了擦臉和手,蓋好被子。

  小傢伙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抱著枕頭沉入夢鄉。

  鏡流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確認女兒睡熟了,才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濃的暮色。

  杭州城的燈火次第亮起,與白日的秀美相比,又是另一番溫柔景象。

  遠處,西湖的方向已看不真切,只有一片朦朧的光暈。

  我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累嗎?」

  「還好。」

  我知道她從不說廢話,這兩個字已經包含了她對這一天行程的滿足。

  窗外的燈光映在她眼裡,那雙紅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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