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唐某人第一日的流水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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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放假了。

  放假的前一天下午,我們就提前收拾好了行李,隨時整裝待發。

  按照我的規劃,這次我們一家外出旅遊的第一站選在了杭州。

  一來呢,這是幾年前我出差時就承諾過要帶鏡流去的地方,雖然這麼多年她從未主動提起過,但我心裡一直記著。

  二來,從位置上來看,杭州比起上海和蘇州還要遠許多,而且上海和蘇州距離又近,蘇州還沒有機場,完全可以把這後兩站連在一起遊玩,這樣來說的話行程會更合理一點。

  機票是提前就搶好了,但國慶期間的票果然緊俏,雖然勉強搶到了三張,但位置實在不怎麼樣。

  都是在中間排,沒有一個靠窗的位置。

  這讓我對女兒有了些歉意。

  畢竟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飛機,而且前段時間當聽說要一起出去玩時,她就纏著我和鏡流問了好多關於飛機上看雲朵的問題,什麼雲摸起來是不是像棉花糖啊、飛機是不是能在雲彩上面飛啊、能不能從窗戶邊伸手抓一朵帶回家去啊,等等等等。

  我當時還信誓旦旦地說一定讓她坐在窗邊看個夠。

  「寶貝兒,對不起啊。」

  出發前一天晚上,我抱著早柚,指著手機上的座位圖試圖跟她解釋。

  「爸爸沒有幫早柚搶到靠窗的座位,所以這次我們只能坐在中間了。」

  早柚趴在我肩頭,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嘗試著理解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來,紅寶石般的眼睛裡雖然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被興奮取代。

  「沒關係啦爸爸~!」

  她摟住我的脖子。

  「早柚沒關係~只要有大飛機坐就行!早柚要上天飛高高!」

  這小傢伙,果然懂事得讓人心疼。

  鏡流在一旁整理行李,聽到我們的對話,也抬頭看了早柚一眼,眼神分外柔軟。

  她走過來,從衣櫃裡取出那頂白色的鴨舌帽,直接戴在早柚頭上,然後仔細調整好帽檐。

  「明天出去人多,帽子記得戴著。」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動作更溫柔。

  早柚乖乖的點頭,戴著帽子又跑去折騰自己的小行李箱。

  那是這次為了外出遊玩,老媽特意從即墨趕過來帶著她的寶貝孫女去買的,裡面裝著幾件她平時愛穿的小衣服、一本繪本,還有她堅持要帶的那個已經有些掉色的胡蘿蔔抱枕。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透,我們就出發了。

  膠東機場距離市區不近,開車要一個多小時。

  鏡流陪著女兒坐在後排,而早柚則興奮地趴在窗戶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物,不停地問著那些已經不知道問了多少遍的問題。

  「爸爸~飛機有多大哇?比咱們家的車車大多少?」

  「爸爸~飛機怎麼上天呀?就是跑的很快很快就能飛起來了嗎?」

  「媽媽~那個那個白雲真的在那麼高的地方嗎?」

  鏡流耐心地回答著,語氣平實,偶爾會糾正早柚一些天馬行空的想像。

  我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看著她們母女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到機場,停好車,辦理託運,過安檢……

  一套流程走下來,早柚的眼睛始終亮晶晶的,對什麼都充滿了好奇。

  她緊緊拉著鏡流的手,小腦袋轉來轉去的,仔細觀察著周圍步履匆匆的旅客、巨大的落地窗外停靠的飛機,還有閃著各種指示燈的候機大廳。

  「媽媽,那個像滑梯一樣大機器是做什麼的?」

  她指著行李傳送帶。

  「運送大家行李用的。」

  鏡流簡短的回答。

  「那早柚可以像滑滑梯一樣上去嗎?」

  早柚這小傢伙明明知道不行,但還是問了出來,連她自己都咯咯笑了起來。

  我們的航班是上午十點二十起飛的。

  在登機口等待時,早柚就有些按捺不住,在椅子上扭來扭去。

  畢竟起了個大早,候機的時間又實在太長了。


  鏡流從隨身背包里拿出保溫杯,讓她喝了幾口水,又遞給她一本小小的塗色書和幾支蠟筆。

  「安靜畫一會兒。」鏡流說。

  早柚接過來,果然安靜了下來,趴在椅子上專注的塗色。

  但沒過多久,她又被窗外滑行而過的飛機吸引,丟下蠟筆,跑到玻璃前踮起腳來張望。

  鏡流也沒有阻止,只是起身站到她身後,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上,陪她一起看著。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們的背影。

  鏡流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長裙,那頭銀白的長髮簡單束成低馬尾,然後藏在簡潔的白色漁夫帽下面。

  她微微彎腰,側頭和早柚說著什麼,側臉的線條在機場頂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柔和。

  早柚則戴著那頂白色鴨舌帽,銀白的雙馬尾從帽檐下露出來,隨著她仰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登機提示音響起。

  「走吧。」

  鏡流牽起早柚的手,轉頭看向我。

  我迅速的收拾好背包,然後拎起來,跟上她們。

  找到座位,放好行李。

  果然,三個座位連在一起,我在最外面,早柚在中間,鏡流靠著另一邊過道,沒有一個靠窗的。

  早柚被鏡流抱到座位上坐好,自己也學著扣上了兒童安全帶,然後伸長脖子試圖越過鏡流看向窗外,但角度有限,只能看到一小片機翼。

  「看不到外面誒。」

  她小聲著說,語氣里有點遺憾。

  鏡流摸了摸她的頭。

  「起飛降落時可以看到一些,飛行途中,如果想看的話,媽媽拿手機錄下來給你。」

  「嗯!」

  早柚立刻又高興了起來。

  飛機開始滑行,廣播裡傳來空乘的安全提示。

  早柚立刻正襟危坐,小臉上寫滿了嚴肅,認真聽著每一條指示,還模仿著空乘的手勢,指著「緊急出口」的位置。

  鏡流任由著她,只是伸手把她因為動作太大而掀起的衣角往下拉了拉。

  起飛時的推背感讓早柚輕輕「哇」了一聲,小手緊緊抓住扶手。

  鏡流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別怕。」鏡流說。

  「早柚不怕!」小傢伙嘴硬,但手指關節還是有些發白。

  等飛機平穩爬升,進入平飛狀態,早柚才慢慢放鬆下來。

  她再次試圖看向窗外,但實在也看不到什麼。

  在得到機務人員的允許後,鏡流便履行了承諾,但沒有去拿手機錄像,而是直接解開了女兒的安全帶,然後將她抱到腿上,讓她臉朝舷窗方向。

  早柚整張小臉幾乎要貼了出去,睜大眼睛看著外面層層疊疊的雲海。

  「哇~媽媽!雲!好白好厚!」

  她驚呼,但還記得壓低聲音。

  「嗯。」

  鏡流攬著她,防止她亂動。

  看了好一會兒,早柚才心滿意足,然後自己爬回座位坐好。

  空乘也開始分發飲料和簡餐,早柚得到一杯橙汁和一個小麵包,吃得很開心。

  吃完東西,旅途的新鮮感開始逐漸褪去。

  不到兩個小時的航程,對我而言實在有些短暫而且無聊。

  我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昨晚收拾行李到挺晚,今早又起得早驅車去機場,困意一陣陣地襲來。

  模糊中,我感覺到鏡流在照顧早柚。

  小傢伙顯然不困,精力旺盛得很。

  她沒有吵鬧,只是好奇地張望著機艙內的一切。

  前排座椅後背的屏幕、頭頂的閱讀燈和呼叫鈴、過道里偶爾走過的空乘姐姐、旁邊座位上正在看書的老爺爺,還有後排低聲聊天的一對情侶……

  鏡流把平板電腦遞給她,裡面下載了幾集她常看的動畫片。

  但早柚只看了不到十分鐘,就放下平板,繼續她的「觀察」。

  鏡流也不強求,收好平板,任由小傢伙靠在她身上,小腦袋轉來轉去,偶爾會小聲問:


  「媽媽,那個叔叔玩和爸爸一樣的遊戲誒?」

  「媽媽,那個姐姐的衣服顏色好好看。」

  鏡流會簡短地回答,或者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淹沒在飛機引擎的低鳴中。

  我半睡半醒間,聽到早柚極小聲地說:「媽媽,坐飛機真好玩。」

  鏡流好像「嗯」了一聲。

  然後一隻小手就開始戳我的胳膊。

  我睜開眼,早柚正探過身子看我,紅瞳裡帶著笑意。

  「爸爸睡著啦~?」

  「沒,閉目養神呢。」

  我揉揉臉,坐直了些。

  「寶貝兒不困嗎?」

  「不困!」

  她搖頭,銀白的雙馬尾甩了甩。

  「爸爸,還有多久到呀?」

  我看了眼手錶。

  「快了,還有大概半小時。」

  「爸爸,那個杭州是什麼樣的呀?」

  得,新一輪的提問又開始了。

  我打起精神,給她描述西湖、雷峰塔、斷橋,說那裡有很多很多水,還有很多古時候留下來的房子和花園。

  早柚聽得入神,時不時發出「哇」的驚嘆。

  鏡流靜靜聽著,偶爾在我描述過於誇張時,會瞥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又在忽悠孩子」。

  終於,飛機開始下降。

  失重感再次傳來,早柚又緊張地抓住扶手。

  窗外,城市的輪廓逐漸清晰,河流、道路、樓房像玩具模型一樣鋪展開來。

  「媽媽,我們是不是要到了?」早柚小聲問。

  「嗯。」鏡流幫她整理了下有些歪掉的帽子。

  飛機著陸,滑行,停穩。

  艙門打開,潮熱的氣息混雜著機場特有的味道撲面而來。

  杭州的天氣顯然比青島還要暖和一些。

  我們隨著人流下飛機,取行李。

  蕭山機場確實比膠東機場大了不少,通道縱橫,指示牌密密麻麻。

  鏡流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牽著早柚,腳步不疾不徐,但目光一直在打量四周。

  挑高的穹頂、熙攘的人流、各種品牌的商鋪、巨大的航班信息屏。

  我拉著另一個稍大的行李箱跟在她身側,看她那副認真觀察的模樣,忍不住悄悄靠近,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打趣道:

  「鏡流老師,聽說這裡很多年前還鬧過UFO呢,就是不明飛行物,據說當時的陣仗還挺大的。你說,那會不會是你的哪位同鄉降落時動靜大了點?」

  鏡流腳步未停,只是側頭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清清楚楚傳達著「無聊」「幼稚」「懶得理你」的意味,甚至連白眼都懶得翻一個給我,就直接轉回頭,繼續看著前方,順便把試圖掙脫她手跑去旁邊看GG牌的早柚給輕輕拉了回來。

  我笑著搖搖頭,跟上。

  打車去酒店。

  杭州的計程車是淡藍色的,和青島的綠色不同。

  早柚一上車就又趴在車窗上,臉貼著玻璃,看外面飛速後退的街景。

  鏡流坐在她旁邊,一隻手虛護在她背後,目光也落在窗外。

  街道寬闊,綠化很好,行道樹是枝葉茂密的樟樹或梧桐,與青島常見的松柏、法桐是另一種風貌。

  樓房的樣式、店鋪的招牌、甚至路人的穿著打扮,都與青島那種山海交融的粗獷明快截然不同。

  車行至高架,視野開闊起來。

  遠遠地能望見一些古典式樣的屋頂飛檐,隱在現代化的樓群之間。

  運河的水道偶爾閃過,水色深沉,岸邊垂柳依依。

  「這裡和咱們那邊不太一樣。」

  鏡流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我說。

  「嗯?」

  我從前座轉過頭。

  她扶著早柚的肩膀,防止車子轉彎時小傢伙撞到窗玻璃,目光依然看著外面。


  「這邊更潤一點。」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空氣,還有景致。」

  我瞭然。

  「那當然了,這就是書中寫的江南地界了。煙雨江南嘛,水多,氣候濕潤,所以整個感覺都柔和溫潤。」

  鏡流微微頷首,沒再說話,但眼神里有著淡淡的新奇。

  確實,這麼多年,她除了跟我去過一次上海外,其餘時間幾乎都待在青島。

  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風物,對她而言,依然是值得觀察和體會的。

  早柚則純粹被這種新鮮感吸引,不停地指指點點。

  「媽媽~你看,那個橋!」

  「爸爸~那個樓好高!」

  「哇~!還有船!有船!」

  司機是位本地老師傅,聽到早柚的驚嘆,笑著用帶口音的普通話搭話:

  「小朋友第一次來杭州啊?」

  「嗯!第一次坐飛機來!」

  早柚響亮地回答。

  「那要好好玩玩,西湖啊、靈隱寺啊,都好看的。」

  師傅熱情地說。

  「不過現在假期人多,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哦。」

  「謝謝師傅,我們曉得咧。」

  我笑著應道。

  酒店訂在西湖附近,位置便利。

  辦理入住時,前台工作人員看到鏡流的白髮和早柚那遮掩的發色,明顯愣了一下,但職業素養讓她很快便恢復笑容,流暢地辦好手續,遞上門卡。

  房間在十七樓,視野相當不錯。

  一進門,早柚就歡呼一聲,脫掉鞋子,噠噠噠跑了進去,先是在柔軟的地毯上踩了踩,然後一個助跑撲到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在上面打了好幾個滾兒。

  「好軟好軟好軟~!」

  她把臉埋在被子裡,聲音悶悶的,然後爬起來,跪在床上,看向落地窗。

  「爸爸~!媽媽~!快來看~!外面能看到好多房子~!這裡比我們家還要高~!」

  鏡流把行李箱推到牆邊立好,走到窗邊。

  我也跟了過去。

  窗外是典型的城市景觀,高樓林立,遠處能隱約看到一抹水色,那應該就是西湖了。

  更遠處,青山如黛,輪廓柔和。

  「那就是西湖嗎?」

  鏡流問。

  「應該是那個方向,不過離得還有點遠,看不清具體。」

  我指著那片水色。

  「明天我們走過去看看,應該不遠的。」

  鏡流點點頭,然後轉身開始整理行李。

  她做事一貫有條理,先把從家裡帶來的洗漱用品拿出來放進衛生間,然後把一家三口的衣服分別取出,該掛的掛起,該疊的疊好放進行李箱隔層。

  早柚看了一會兒風景,也從床上溜下來,跑到自己的小箱子前,打開,拿出她的胡蘿蔔抱枕和睡衣,抱在懷裡。

  「早柚,把你的衣服拿出來,媽媽幫你放。」

  早柚聽話地蹲下,把她自己挑的那幾件小衣服一件件地掏出來,遞給鏡流。

  鏡流接過,仔細疊好,放在一旁柜子的下層,方便她拿取。

  「繪本放這裡,想看的時候自己拿。」

  鏡流把書放在床頭柜上。

  「嗯!」

  早柚點頭,又把胡蘿蔔抱枕端正地擺在枕頭邊。

  我插不上手,乾脆去燒了壺水,泡了兩杯茶。

  一杯遞給鏡流,她正蹲著整理箱子,接了過去,然後放在旁邊的地上,繼續手上的動作。

  另一杯我則自己端著,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這座洋溢青春氣息的城市。

  休息了約莫兩個小時,大家都緩過了旅途的疲憊。

  鏡流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多。

  「餓了麼?」

  她問著女兒,也看向我。


  「有點。」

  我摸了摸肚子。

  說實話飛機上的簡餐實在不頂餓。

  「那就出去吃飯吧,早點吃完,早點回來休息。」

  我們就在酒店附近找了家評價還算不錯的本幫菜館。

  店面不大,但乾淨雅致,這個時間點人也還不算多。

  服務員遞上菜單,我掃了一眼,大名鼎鼎的西湖醋魚赫然在列。

  「今天先不點這個了。」

  我把菜單遞給鏡流:

  「明天咱們去樓外樓再點,再好好體驗正宗的。」

  鏡流倒是對這個無所謂,接過菜單,和早柚一起看。

  早柚認的字還不是很多,但看得懂圖片,小手指著一條松鼠鱖魚的圖片:

  「爸爸~這個魚好看!」

  「想吃?」

  「嗯!」

  早柚用力點頭。

  「行,那點一個。」

  我笑著記下。

  又點了龍井蝦仁、東坡肉、蓴菜湯,再加了兩個清炒時蔬。

  差不多了。

  等菜的時候,早柚又開始坐不住了,從椅子上溜下來,在包廂里走來走去,甚至研究起了牆上的水墨畫。

  嘴裡還不停地叨叨著這畫畫的不如爺爺好看。

  鏡流由著她,只是在她快要碰到裝飾的花瓶時,輕輕「咳」一聲。

  早柚立刻縮回手,吐吐舌頭,跑回座位。

  菜陸續上桌。

  松鼠鱖魚的造型很別致,酸甜也適口,小姑娘很喜歡這種味道,自己拿著小勺子,努力的去舀魚肉。

  龍井蝦仁還算不錯,清淡鮮嫩,蝦仁Q彈,帶著淡淡的茶香。

  而特色菜東坡肉油潤紅亮,吃起來還蠻軟糯的,不算膩,我夾了一小塊肥瘦相間的,放在了早柚碗裡,她嘗了一口,眼睛瞬間就眯起來。

  「好吃~!」

  鏡流吃飯時則依舊安靜,細嚼慢咽的。

  她給早柚夾菜,剝蝦,動作很自然,偶爾嘗到合口味的,她也會微微點頭。

  「怎麼樣,還吃得慣嗎?」

  我問她。

  「還不錯。」

  她夾了一筷子清炒雞毛菜。

  「味道偏甜,但能接受。」

  「江浙菜系都這樣,明天西湖醋魚可能會更酸甜一些。」

  「嗯。」

  早柚倒是吃得很開心,小嘴油汪汪的。

  鏡流拿紙巾給她擦嘴,她還晃著腦袋躲避,被鏡流輕輕按住。

  「別動。」

  吃完飯,我們就在附近散了會兒步,熟悉熟悉環境。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人流漸多。

  畢竟已經是假期了,旅遊的氣息已經很濃了。

  逛逛這裡的商店,看看湖邊的遊人,早柚則是看到什麼好吃好玩的都想要。

  走走停停轉轉,回到房間時,已經是晚上7點多了。

  早柚的第一件事就是撲到床上,抱著她的胡蘿蔔抱枕滾了兩圈。

  鏡流則先去洗澡。

  等她洗完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穿著舒適的睡衣,整個人散發著沐浴後的清新氣息。

  「早柚,去洗澡。」

  鏡流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說。

  「哦——」

  早柚拖長聲音,不情願地從床上爬起來,抱著自己的小睡衣進了衛生間。

  鏡流跟進去,幫她調試水溫,擠洗髮水。

  隔著磨砂玻璃門,能聽到裡面嘩嘩的水聲和早柚那奶聲奶氣的說話聲。

  「媽媽~泡泡進眼睛啦!」

  「閉眼。」

  「媽媽~我背上癢兒~」

  「這裡?」

  「嗯嗯,左邊左邊再左一點兒……」

  我靠在床頭,打開電視,隨意換著台。

  本地新聞在播報國慶期間各景點的客流預測和交通管制信息。

  看起來明天西湖邊應該不會太輕鬆。

  過了一會兒,衛生間的門開了。

  早柚被鏡流用大浴巾裹著抱出來,小臉紅撲撲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

  鏡流把她放在床上,用另一條干毛巾仔細地幫她擦頭髮。

  早柚則乖乖坐著,手裡還抓著那隻濕了一角的胡蘿蔔抱枕。

  擦得半干,鏡流拿過吹風機,調成低檔溫和的風,慢慢吹著早柚細軟的白髮。

  在吹風機嗡嗡的聲音里,早柚開始打哈欠。

  坐飛機、新鮮環境、一頓飽餐,又走了那麼多路,興奮勁兒一過去,困意就上來了。

  而且早柚她久違的又要和我們睡在一起了,這使得她那股想要撒嬌的欲望更加強烈。

  吹乾頭髮後,鏡流給她換上乾淨的睡衣。

  小傢伙立刻鑽進了被窩,但沒馬上睡,而是滾到鏡流那邊,將小腦袋湊到鏡流頸窩處,像小狗一樣嗅了嗅。

  「媽媽~你好香~」

  她軟軟地說,帶著撒嬌的鼻音。

  鏡流正梳理著自己半乾的長發,聞言低頭看她,眼神無奈又縱容。

  「剛洗完澡,都是沐浴露的味道。」

  她伸手,替早柚把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別到耳後。

  我也藉機去沖完了澡,換上睡衣。

  電視已經關了,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溫暖。

  我爬上床,另一邊早柚還在黏著鏡流,小胳膊摟著鏡流的腰,將臉貼在她身上。

  「好啦,別纏著你媽媽了,該過來和爸爸貼貼了。」

  我伸出手,輕輕撓了撓早柚的腰側。

  「哎呀~!癢~!」

  早柚笑著縮成一團,鬆開了鏡流。

  我順勢把她從鏡流懷裡撈了過來,摟進自己懷裡,繼續撓她痒痒。

  早柚在我懷裡扭來扭去,笑得喘不過氣,一邊笑一邊抗議:

  「爸爸壞~!哈哈哈……爸爸壞蛋~!」

  鏡流看著我們鬧,嘴角微微揚起,搖了搖頭,繼續梳理頭髮。

  等她把頭髮理順,編成一條松松的麻花辮垂在胸前,我們這邊的「戰鬥」也差不多結束了。

  早柚笑得沒力氣,軟軟地趴在我胸口喘氣,小臉通紅。

  「好了,不鬧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該給爺爺奶奶還有你卷姨打電話報平安了。」

  一聽到要打電話,早柚又精神了一些。

  我撥通了老媽的視頻電話,然後遞給早柚,電話很快接通,屏幕上出現老媽的臉。

  「奶奶!」

  早柚立刻湊到鏡頭前,大聲喊道。

  「哎!我的小乖乖!」

  老媽笑得眼睛眯成縫。

  「到杭州啦?累不累呀?」

  「不累!奶奶,我今天坐大飛機了!飛得好高好高!還看到了好多雲!」

  早柚迫不及待地分享。

  「是嗎?真棒!飛機上怕不怕呀?」

  「不怕!媽媽抱著我看窗戶了!」

  祖孫倆聊得十分歡快。

  又聊了幾句,老爸也湊過來看了會兒早柚,叮囑我們注意安全,玩得開心。

  掛了老媽的電話,又給花卷打過去。

  早柚又被花卷問了一連串問題,努力地回答著。

  花卷那邊咋咋呼呼,一會兒驚呼一會兒大笑。

  鏡流只在她問到時,簡單應一兩聲。

  我基本沒插上話,就看著早柚眉飛色舞地跟花卷描述今天經歷的一切。

  掛了電話後,早柚的那股興奮勁兒終於徹底耗盡。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睛開始眨巴眨巴。


  我把她放平,讓她躺在中間,蓋好被子。

  「睡吧,寶貝兒,明天咱們還要早起去西湖玩呢。」

  我輕聲說。

  「嗯……」

  早柚含糊應著,往我這邊蹭了蹭,小手抓住我的胳膊,眼皮慢慢地合上。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有空調輕微送風的聲音,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夜聲。

  鏡流也躺了下來,在早柚的另一側。

  我們倆隔著女兒,對視了一眼。

  早柚的呼吸漸漸均勻綿長,沒過多久,竟發出了奶聲奶氣的小呼嚕聲,十分可愛。

  聽到她這動靜,我忍不住笑了。

  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她的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鏡流也微微側過身來,面向女兒,伸出手來,指尖輕輕地梳理著女兒額前那柔軟的劉海,然後順著她的小腦袋,一下一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我們就這樣安靜地看了女兒好一會兒,確認她真的睡熟了,才陸續稍稍側過身,目光越過女兒小小的身體,看向了彼此。

  床頭燈的光線在我們之間投下溫暖的陰影。

  鏡流的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柔和,那雙紅瞳里映著一點微光,沉靜又清澈地望著我。

  「出來感覺怎麼樣?」

  我壓低聲音問,怕吵醒早柚。

  鏡流輕輕搖頭,目光又落回早柚安睡的臉上,聲音在夜色里格外輕軟:

  「還好,她挺乖的。」

  「是啊,比我想的還要適應些。」

  我感慨。

  「沒暈機,也沒鬧騰,吃飯也香。看來以後可以多帶她出來走走。」

  鏡流「嗯」了一聲,手指繼續撫摸著早柚的頭髮。

  「等她再大些,我們就帶她去更遠一點的地方吧。」

  我輕聲描繪著未來的設想。

  「去看看草原,看看沙漠,再看看雪山。或者出出國也好,去看一看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鏡流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黑暗中,她的目光似乎格外專注,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在仔細描摹什麼。

  然後,她忽然動了。

  她半撐起身子,動作很輕,很快。

  銀白的麻花辮從肩頭滑落,發梢輕輕掃過床單。

  她越過熟睡的女兒,朝我傾過身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臉頰上落下了一個既輕柔又微涼的觸感。

  一觸即分。

  她迅速躺了回去,然後翻身背過身去,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幾縷髮絲晃動的痕跡,和她微微別過去的側臉,暗示著剛才那真實的瞬間。

  抬手摸了摸臉頰被親到的地方。

  那地方仿佛還殘留著一絲她嘴唇的柔軟和涼意。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女兒的小呼嚕聲規律而輕柔。

  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帶。

  我看著她背對著我的身影,看了許久,然後無聲地笑了。

  好吧,躺平,閉上眼睛。

  明天,又會是幸福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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