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有解決途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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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戶?」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沉了下去,每個字都像裹著冰碴,「什麼意思?說清楚!」

  襲來的壓力幾乎讓唐七葉窒息。

  他感到花卷和張同楷的目光也瞬間釘在自己背上。

  他頂著那幾乎要刺穿人的視線,喉結輕輕地滾動了一下,語速加快,帶著孤注一擲的坦誠和謹慎。

  「就是…她沒有戶籍。不是我們青島這邊的人,也一直沒有什麼身份。早年…應該是家裡超生或者出了什麼很大的變故就被遺棄了,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靠在農村吃百家飯長大的,也沒上過學,就這麼長大的,後來流落到咱們這邊,一直就這麼…這麼過來了。」

  「她平時深居簡出,非常低調,從不主動惹事。這次也是為了保護朋友,實在是被逼急了才動手。她不敢說話,是怕…怕言多必失,怕暴露了沒有身份證和戶籍,給我們身邊這些人引來更大的麻煩。」

  他艱難地說完,感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緊緊盯著副支隊長,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

  他知道這套說辭漏洞百出,肯定是不過關的,但是沒辦法,這種場合只能硬著頭皮去說。

  副支隊長靠回椅背,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的目光在唐七葉臉上、沉默得如同冰雕的鏡流身上,以及旁邊神色緊張的花卷和沉穩的張同楷之間來回逡巡。

  顯然,黑戶這個情況帶來的衝擊和複雜性,遠超了防衛過當本身。

  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他當然也不信,這個沉默的姑娘身上肯定是藏有更大的秘密的。

  只是,調查取證,鄉間尋訪,這些也是需要各種人手的配合和時間允許。

  而眼下,這些似乎對於今天發生的案件也沒有太大的關聯。

  畢竟,今天這個案件實際在攝像取證的那一刻就已經定性了,只是礙於這個姑娘不開口配合才變成現在這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幾乎要達到頂點時,副支隊長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無聲地亮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一條新信息。

  他沒有立刻看,而是抬眸,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唐七葉臉上,那銳利的審視似乎穿透了什麼。

  幾秒鐘後,副支隊長拿起手機,解鎖,快速地瀏覽著屏幕上的文字。

  他的眉頭先是習慣性地蹙起,隨即幾不可察地舒展了一絲,又迅速恢復了嚴肅。

  他放下手機,手指停止了敲擊,身體微微前傾,重新看向唐七葉,語氣竟意外地平和了一些,不再是那種冰冷的、帶著壓迫感的質問,反而透出一種公事公辦的務實感。

  「行吧。這個案子,」他用筆點了點桌上的卷宗,「就按正當防衛結了。監控很清楚,證據指向也很清晰,對方先動手強制拉扯意圖猥褻,柳女士為了保護同伴出手制止,性質沒問題。」

  唐七葉、花卷、張同楷三人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巨大的錯愕和難以置信的驚喜瞬間攫住了他們。

  花卷甚至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鏡流依舊低垂著眼瞼,但放在膝蓋上的、一直緊握成拳的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鬆動了一絲縫隙。

  「那麼,」副支隊長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格外凝重,直直看向唐七葉和鏡流,「現在,我們來談談這個黑戶的問題。」

  他的語氣加重,帶著不容迴避的嚴肅。

  「這才是目前真正的大問題,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

  來了。

  唐七葉心頭猛地一沉,剛剛升起的那點驚喜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像是要替鏡流擋住什麼。

  他明白,花卷父母可能施加的影響或許起到了一點潤滑作用,讓防衛案得以順利了結,但身份這個硬骨頭,終究得他們自己啃。

  「既然她是黑戶,沒有戶口和身份證,」副支隊長的目光銳利如刀,在唐七葉和鏡流之間移動,「那為什麼不早點帶她來處理?拖到現在,拖出事情來才暴露?你們這種做法,本身就很有問題。」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

  唐七葉手心全是汗,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那個…警察同志,之前…我自己也查過一些資料,也托人問過了,感覺…實在太麻煩了,要這要那的,好像根本辦不成。所以就…一直拖著,想著…慢慢想辦法。」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底氣不足和一絲僥倖心理,這是他能想到最接近真實又不會立刻引爆問題的說法。

  副支隊長盯著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不信兩個字。

  他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帶著點嘲諷的語氣。

  「麻煩?因為麻煩所以就一直拖著,所以就不辦了,然後是不是就準備造假了?還是打算去哪個山溝溝里,找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買通一下關係,憑空造個戶口出來?」

  他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極快地掃過一旁的花卷,那眼神里的含義不言而喻——是不是覺得有錢就能擺平一切?

  然後他的視線重新落回唐七葉和鏡流身上,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無奈和告誡。

  「小伙子,不是我說你們,小說和電視劇看多了吧?哪有那麼麻煩,也根本沒那麼玄乎!早點來公安局,找戶籍科或者像我這樣的,好好諮詢一下相關的手續,說不定柳姑娘現在身份證都揣兜里了!」

  唐七葉徹底懵了。

  他之前確實托老爹問過相關的一些朋友,得到的回覆無一例外都是「難」、「基本不可能」、「需要原始憑證」、「需要出生證明」之類的推脫之詞,讓他望而卻步。

  他下意識地反駁。

  「警察同志,我之前真的托人問過相關的戶籍窗口啊,他們說的很明確,這不行那不行的,又要原始檔案又要出生證明,我們上哪兒找去?感覺這就是…死胡同啊,她這情況上哪提供啊,連自己老家在哪都記不清了。」

  副支隊長聽了這話,眉頭反而舒展開一些,像是印證了什麼。

  他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點了點,似乎在回憶些什麼。

  片刻,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看著唐七葉的眼神里多了點探究。

  「那個…你姓唐?」

  他頓了頓,隨後又帶著點試探問道。

  「唐成新…是你什麼人?」

  唐七葉心裡咯噔一下!

  父親的名字!

  他腦子瞬間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衝上了頭頂。

  他完全沒料到會在這裡會以這種方式聽到父親的名字。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搖頭,聲音因為急切和下意識的保護欲而拔高了一點。

  「唐成新?誰啊?不認識!我沒聽說過啊!」

  否認得又快又急,甚至帶著點欲蓋彌彰的慌亂。

  副支隊長看著他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反應,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幾乎可以說是信你就有鬼了的表情。

  他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呵」了一聲,搖了搖頭,仿佛看穿了年輕人笨拙的掩飾,但也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和點破。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務實。

  「行了,以前是以前,現在政策不一樣了。」

  副支隊長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水,似乎在整理思路,也像是在給唐七葉一點消化信息的時間。

  「這幾年戶籍政策一直在優化,任誰也說不清楚。對於歷史遺留的、或者像柳女士這種特殊情況的無戶口人員,補登流程簡化了不少,沒那麼登天了。」

  他放下水杯,坐直身體,目光清晰而具體地看向唐七葉和鏡流,開始條理分明地交代。

  「第一,你們回去,讓柳女士寫一份詳細的書面個人情況說明。這個很重要,要實事求是,把怎麼來的這邊、為什麼沒有身份、這些年大致怎麼生活的,都寫清楚。時間、地點、原因,越具體越好。不用編造,是什麼就寫什麼,但也要注意措辭。」

  他強調了一句。

  「第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去你們現在居住的小區居委會,或者直接去你們街道所在的派出所,找社區民警,開具一份《居住情況證明》。證明柳女士確實長期穩定地居住在你們那個地址,有鄰居或者社區工作人員能作證最好。這個證明是證明她生活基礎的重要依據。」

  「第三,」第三根手指豎起,「找到至少兩名無利害的關係人出具書面擔保書。什麼叫無利害關係人?就是跟你們沒有親屬關係、沒有直接經濟利益往來的,比如知情的鄰居、熟悉的社區網格員、物業工作人員,或者她工作地方的老闆同事,如果她有工作的話。擔保書要寫明他們認識柳女士多久,了解她哪些情況,擔保她所述的身份和無戶口事實屬實,願意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這個環節很關鍵,擔保人要有一定的公信力,不能是隨便拉來的阿貓阿狗。」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唐七葉。

  「你們住市北區雙山是吧?那片我熟,社區主任老張挺負責的,你們可以先去社區問問。鄰居的話,找那種住了很多年、口碑好的。記住,擔保書要簽名按手印,留聯繫方式。」

  「準備好這三樣東西——個人情況說明、居住證明、兩份擔保書——然後,」副支隊長身體前傾,語氣帶著一種「流程就是這麼走」的篤定,「拿著它們,到你們戶籍所在地的區公安分局戶政大廳,申請補登戶口。材料齊全、核實無誤的話,戶口就能先落下來。有了戶口本,」他語氣輕鬆了一點,「身份證就好辦了,按正常流程申請。從申請辦證那天算起,90天之內,新的居民身份證就能拿到手。」

  唐七葉聽得全神貫注,眼睛越瞪越大。

  他之前想像的層層關卡、刁難推諉、甚至需要傾家蕩產去疏通的畫面,在這位副支隊長清晰、具體、甚至帶著點「按部就班就能辦成」的平淡描述中,像陽光下的霧氣一樣消散了!

  原來…真的可以?

  而且聽起來,似乎…並沒有那麼遙不可及?!

  巨大的驚喜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衝垮了他心中築起的堤壩。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鏡流,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彩,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激動得一時失語。

  似乎因為這件事,因禍得福了?

  鏡流也聽到了。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從副支隊長開始講述流程起,她一直低垂的眼睫就微微顫動起來。

  當聽到「90天之內…新的居民身份證」時,她一直緊繃如弓弦的身體,似乎極其輕微地鬆弛了一分。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這是她進入公安局後,第一次主動抬頭,正面迎向他人的目光。

  那雙清澈的紅瞳里,冰層之下,清晰地映出了副支隊長嚴肅而務實的臉,也映出了唐七葉眼中狂喜的光芒。

  一種極其陌生的、帶著巨大不確定性的希望,如同微弱卻頑強的火苗,在她沉寂千年的心湖深處,悄然點燃。

  然後,在唐七葉驚喜的注視下,在花卷和張同楷屏息的期待中,鏡流對著副支隊長,清晰地、沒有任何遲疑地吐出了一個字。

  「好。」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清冷的質感,卻不再乾澀,反而透出一種塵埃落定、接受安排的平靜與決心。

  這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某種無形的枷鎖。

  副支隊長看著她終於開口,眼神里最後一絲審視也淡去了。

  他點點頭,似乎對這個回應很滿意。

  他拿起桌上的結案文件,推到唐七葉面前,又遞過一支筆。

  「那行,簽個字吧。這個案子基本算是結了,後續主要就是處理那幾個混混的問題。登記一下你們的基本信息,主要是你和柳女士的聯繫方式,後續如果身份辦理過程中需要這邊配合出個證明什麼的,或者案子有極小概率的後續,我們好聯繫你們。放心,身份的事歸戶政口,我們這邊案子結了就是結了。」

  「謝謝!謝謝您警察同志,真是幫大忙了!」

  唐七葉如夢初醒,連忙接過筆,聲音里充滿了真摯的感激。

  他這才想起問對方姓名。

  副支隊長在文件上指了指自己簽名的地方——許國棟。

  「我姓許。」

  他語氣平和。

  (作者吐槽:一人一句許哥牛逼來!)

  唐七葉迅速在指定位置簽下自己的名字,又小心地扶著鏡流的手,讓她在另一處簽名欄簽下柳靜流三個字。

  鏡流的字跡清雋有力,帶著一種獨特的筋骨。

  簽完字,唐七葉再次鄭重道謝。

  「太感謝您了,許警官!我們回去馬上就按您說的辦!」

  許國棟擺擺手,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謝就不用了,我也是秉公辦事。你們抓緊時間辦正事才是要緊的。」

  他抬眼,目光落在鏡流身上,帶有著長輩式的告誡。

  「柳姑娘,回去好好寫那份情況說明,實事求是就行。身份問題解決了,以後生活方方面面都方便。別拖,」他加重語氣,「政策隨時可能有微調,趁著現在流程明確,趕緊辦利索了。明白嗎?」


  鏡流看著許國棟,那雙紅瞳里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疲憊,有對未來的茫然,但更多的是對眼前這位警官務實幫助的感激。

  她沉默地點點頭,然後,在唐七葉和花卷驚訝的目光中,她緩緩站起身,對著辦公桌後的許國棟,深深地、極其鄭重地鞠了一躬。

  「謝謝。」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調解室里,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這個動作,這個感謝,出自這個一直冰冷沉默的女子,讓許國棟也微微怔了一下。

  他隨即釋然,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帶著點無奈又理解的溫和笑意,再次擺了擺手。

  「行了,時間也不早了,大晚上的,走吧走吧。趕緊去忙你們的正事。」

  走出調解室,穿過那條似乎比來時短了許多的走廊,市公安局大廳明亮的燈光顯得有些晃眼。

  鏡流的腳步依舊有些虛浮,但脊背挺直了許多。

  唐七葉緊緊握著她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不再僅僅是支撐,更帶著一種共同面對未來的力量感。

  花卷跟在旁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小聲念叨。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總算…總算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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