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她是個黑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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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花卷帶著哭腔和極度恐懼的嘶喊——「唐七葉!不好了!流流出事了!!!」——像一顆冰冷的子彈,瞬間擊穿了唐七葉的耳膜,狠狠鑿進他的心臟!

  流流出事了。

  這五個字在他腦海里瘋狂炸開,瞬間引發了一場無聲的海嘯!

  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巨手,猛地攫住了他的咽喉,又狠狠攥緊了他的心臟!

  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四肢百骸都浸透了寒意。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聲音,咚咚咚,震耳欲聾,帶著一種即將失去一切的預兆。

  鏡流老師……

  她怎麼了?

  車禍?

  意外?

  還是……身份暴露了?!

  那個他無數次叮囑她千萬小心的最大隱患?!

  隨後花卷帶著哭腔語無倫次的解釋像破碎的玻璃碴子,勉強拼湊出一個模糊而危險的輪廓。

  打架?警察?防衛過當?鏡流沉默?身份危機?

  每一個詞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尤其是「不說話」和「身份」這兩個關鍵詞,更是印證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懼!

  以他對鏡流的了解,鏡流一定是怕言多必失,暴露了黑戶的事實,從而影響到他!

  她現在孤立無援,用沉默築起最後的防線!

  「餵?!唐七葉?!你聽到沒有?!說話啊!我們在市公安局!你快來啊!」

  花卷焦急的聲音將他從瀕臨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我……聽到了!」

  唐七葉的聲音乾澀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帶著明顯的顫抖。

  「我馬上過去!你……你看好她!等我!!」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然後猛地掛斷了電話。

  他握著手機的手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指關節捏得發白。

  腦子裡一片混亂,恐慌幾乎要將他勒斷氣。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一下,兩下……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稍稍壓下了那股滅頂的眩暈感。

  不能亂!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亂!

  現在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鏡流還在警局裡等著他!

  他必須冷靜!

  「葉哥?出什麼事了?臉色這麼難看?」

  張同楷的聲音帶著關切和疑惑響起。

  他剛剛收拾好漁具,就看到唐七葉接了個電話後,整個人瞬間面無人色,搖搖欲墜。

  唐七葉猛地抬頭看向張同楷,眼神里充滿了驚惶和無助。

  「楷哥……靜流……靜流出事了!在警局!花卷說好像是因為打架,防衛過當,對方傷得挺重……關鍵是,關鍵是靜流她……她一直不說話!警察懷疑她!她身份……」

  後面的話他哽在喉嚨里,那種好像馬上要失去鏡流的恐懼讓他無法完整說出黑戶兩個字。

  張同楷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作為為數不多知曉鏡流來歷不明且深度參與過幫她偽造身份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份暴露意味著什麼——那將是巨大的麻煩。

  「K!」

  張同楷低罵一聲,當機立斷。

  「葉哥,冷靜點!現在急沒用!趕緊走!」

  他一把搶過唐七葉手裡的車鑰匙。

  「你狀態不行,我來開!上車!」

  唐七葉像被抽掉了骨頭,渾渾噩噩地被張同楷塞進副駕駛。

  張同楷發動引擎,亞洲龍發出一聲低吼,猛地調頭,朝著市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開得又快又穩,張同楷一邊緊盯著路面,一邊沉聲問。

  「具體哪個分局?那個花卷說了嗎?」

  「市公安局。」

  唐七葉報出名字,雙手緊緊抓著膝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臟依舊在瘋狂跳動,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可怕的畫面——鏡流被關押、審問、身份被揭穿、被帶走……每一種可能都讓他不寒而慄。

  「葉哥,聽我說,」張同楷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你那個朋友花卷既然說警察找到了監控證明是對方先動手,那防衛的性質基本就定了。麻煩在於兩點:一是防衛過當的認定,這個有操作空間;二是弟妹一直不說話,這太反常,警察肯定起疑,這才是最要命的!」

  他頓了頓,語速加快。

  「不過別太擔心,身份這塊,我們有工作證明!雖然經不起細查,但只要沒引起特別大的懷疑,用來應付眼前這關應該沒問題!待會兒到了,你穩住,我來配合你,見機行事!重點是讓弟妹開口!只要她開口配合,把當時危急情況說清楚,強調是為了保護朋友情急之下才下手重了,再加上我們這邊的身份證明,這事就應該能壓下去!」

  張同楷清晰的分析像一劑強心針,讓唐七葉瀕臨崩潰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了一點點。

  他用力抹了把臉,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狂亂的心跳和呼吸。

  「楷哥……謝了。」

  「謝個屁!趕緊想想待會兒怎麼說!」

  張同楷專注地開著車,眉頭緊鎖。

  車子一路風馳電掣,終於停在了市公安局門口。

  唐七葉幾乎是車門剛開就快步走了過去,腳步踉蹌卻無比急切地奔向大門。

  張同楷鎖好車,快步跟上。

  一踏入警局大廳,略顯嘈雜的環境和嚴肅的氣氛撲面而來。

  唐七葉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急切地掃視,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這邊!」

  花卷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如釋重負的驚喜響起。

  她站在一個調解室門口,朝他們用力揮手,眼睛紅紅的。

  唐七葉立刻過去。

  調解室的門開著,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牆塑料椅子上的鏡流。

  她依舊穿著早上那身白色的襯衫和淺色牛仔褲,烏黑的馬尾有些鬆散。

  她微微低著頭,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卻用力地蜷縮著,指節泛白。

  整個人像一座冰封的孤島,散發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沉寂和一種……深藏的緊繃感。

  她仿佛將自己與這個充滿威脅的環境徹底隔絕了。

  就在唐七葉衝進來的瞬間,鏡流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那雙紅瞳在冰封之下,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沒有語言,沒有動作,但那一眼中蘊含的東西卻沉重如山嶽——是長久相處培養出的、近乎心靈相通的信任,是深陷絕境後看到唯一依靠的確認,是無聲的求助,更是將他們的處境完全託付的決然。

  唐七葉讀懂了。

  他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動,對著她,幅度極小卻無比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一個眼神交匯,勝過千言萬語。

  鏡流看著他點頭,周身那股緊繃到極致的冰冷氣息,雖然未能徹底融化堅冰,卻讓那冰封的湖面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緊繃的肩線也鬆弛了下來。

  「你就是柳靜流女士的男朋友,唐七葉?」

  或許是看到了她的變化,一個沉穩中帶著威嚴的聲音響起。

  那位之前與花卷和鏡流溝通的副支隊長走了進來,目光銳利地掃過唐七葉和張同楷。

  「我是,警察同志您好。」

  唐七葉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鏡流身上移開,轉向副支隊長,語氣儘量保持平穩。

  「我叫唐七葉。這位是我朋友張同楷,我們接到電話就立刻趕過來了,請問現在情況怎麼樣?」

  副支隊長示意他們在鏡流對面的椅子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情況是這樣。」

  副支隊長開門見山,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根據我們調取的監控錄像以及現場部分目擊人員,基本還原了事發經過。對方三名男子,以藍發男子耿東為首,在文創園外僻靜小路無故攔下柳女士和花卷女士,進行言語騷擾,並存在強行拉扯花卷女士、意圖將其塞入車內的行為,涉嫌尋釁滋事和強制猥褻未遂。柳女士在花卷女士被強行拉扯、情況緊急時出手制止,一腳將施暴者耿東踹開,導致其左側第七、第八肋骨骨折,構成輕傷二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依舊沉默的鏡流身上,帶著審視。

  「監控證據對柳女士行為的初衷是支持的,對方的不法侵害事實清楚。但是,」他的語氣加重,「柳女士那一腳造成的傷害結果非常嚴重,遠超一般制止侵害所需的限度。結合現場情況,對方雖有拉扯行為,但當時並未持有兇器,侵害的緊迫性和強度是否足以支撐如此烈度的反擊?這涉及到防衛過當的認定問題。而且——」

  副支隊長的目光變得更為銳利,直指核心矛盾。

  「從柳女士被帶到局裡開始,她拒絕回答任何問題,姓名、年齡、職業、事發時的想法,一概沉默。這種完全不配合的態度,嚴重妨礙了我們調查取證,無法準確判斷她當時的主觀狀態和意圖,也讓我們無法完整評估是否存在防衛過當的情形,這非常不利於她的處境。」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唐七葉。

  「現在,擺在面前的有兩條路:第一,按照正常程序走。對方咬死故意傷害,柳女士又拒絕開口自辯,那麼基於現有傷情鑑定和她的態度,很大可能會被認定為防衛過當,需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包括但不限於賠償、行政處罰,甚至可能面臨刑事追訴的風險。」

  他目光掃過鏡流,又回到唐七葉臉上。

  「第二,柳女士開口配合調查,把事情經過,尤其是她當時為何採取如此激烈手段的原因說清楚。只要她的陳述能與監控相互印證,證明她是在極度恐慌或判斷對方有進一步嚴重侵害可能的情況下做出的反應,那麼認定正當防衛的空間就很大。我們不僅不會追究她的責任,還會依法嚴懲那幾個尋釁滋事的混混,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怎麼選,看你們。」

  調解室里一片寂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花卷緊張地看著唐七葉,又看看鏡流。

  張同楷面色沉穩,眼神示意唐七葉該他說話了。

  唐七葉放在膝蓋上的手用力握緊又鬆開,掌心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副支隊長銳利的目光,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坦誠和謹慎。

  雖然準備不是很充分,但這種情況下只有主動坦白,等著警察親自查出來,性質就不一樣了。

  「警察同志,謝謝您把情況說得這麼清楚。我理解您的難處,也明白柳靜流…我女朋友她一直不說話,給你們的工作帶來了很大困擾。她不是不想說,也不是對抗法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目光快速而隱晦地與張同楷交匯了一下,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眼神。

  「她……」

  唐七葉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艱難。

  「她是個黑戶。」

  副支隊長眉頭瞬間緊鎖,眼神陡然變得極其銳利,身體也坐直了。

  「黑戶?」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繼續帶著明顯的審視和壓力。

  「什麼意思?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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