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番外: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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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元?」

  兩個字,幾乎是毫無意識地帶著點殘餘的驚愕,從唐七葉乾澀的喉嚨里漏了出來。

  聲音不大,在空曠冰冷的金屬房間內卻格外清晰。

  門外,那個披著玄金長袍、銀髮如月華流瀉的身影,那雙仿佛熔煉著黃金的眼眸里,慵懶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開更深的一圈漣漪。

  他微微挑了下眉梢,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洞察秋毫的瞭然。

  「哦?」

  景元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驚訝,像老朋友敘舊般自然。

  「朋友也認得我?這倒是有趣了。」

  他向前踱了一步,玄色的披風下擺無聲拂過金屬門檻,整個人更清晰地沐浴在門外那片深邃星空的輝光之下。

  那身繁複華美的仙舟服飾,與這冰冷未來的科技囚籠形成刺目的對比。

  唐七葉的心臟在胸腔里狠狠一撞!

  景元!

  真的是他!

  帝弓七天將之一,閉目將軍,神策府的智囊,羅浮仙舟的定海神針……更是鏡流曾經的徒弟!

  那段充斥著輝煌、背叛、血淚與魔陰身詛咒的雲上五驍過往,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湧入唐七葉的腦海。

  遊戲裡那些驚心動魄的劇情與文案,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帶著血腥味的真實。

  他剛才脫口而出的名字,已經暴露了太多。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比身下的金屬地板更冷。

  鏡流是景元的師父,但更是仙舟通緝的重犯!

  他們之間橫亘立場的天塹,以及……鏡流體內那隨時可能爆發的魔陰身深淵。

  當初在那個溫暖的小家裡,他曾戲謔地與鏡流說「以後跟景元,我管你喊兄弟,你管我喊師公」時,鏡流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裡儘是無奈,甚至被她用手捏痛了臉。

  那時的玩味,此刻被眼前景元那雙看似含笑、實則深不見底的金眸徹底衝散,只剩下赤裸裸的警惕和自保的本能。

  坦白?

  把一切都告訴景元?

  告訴他鏡流失去了力量,和他生活在一個叫地球的地方,養了一隻叫七菜的貓,甚至……和他有了超越師徒甚至朋友的關係?

  不行!絕對不行!

  這念頭如同觸碰燒紅的烙鐵,瞬間被唐七葉掐滅。

  他不知道景元對鏡流如今是何態度。

  是追捕?是清算?還是……別的?

  他不敢賭。

  鏡流的處境本就危險,任何來自過去的變數,都可能是將她推向更黑暗深淵的推手。

  他是她唯一的錨點,哪怕此刻自身難保,也絕不能成為她的負累。

  唐七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思緒和喉嚨口的乾澀。

  他沒有回答景元那帶著探究意味的有趣,反而挺直了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脊背,目光迎上那雙熔金色的眼睛,聲音帶著被囚禁者的壓抑和質問,清晰地響起。

  「你們想幹什麼?」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這間冰冷的囚室,又落回景元臉上。

  「我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景元臉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那是一種看透世事、包容一切的溫和,卻又在深處沉澱著某種無法言喻的複雜。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唐七葉身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評估一件意料之外卻又至關重要的物品。

  「這位小哥,」景元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以及帶你來到這裡的人,我們對你並無惡意。」

  「並無惡意?」

  唐七葉幾乎要嗤笑出聲,他指著自己頸側那幾乎看不見的齒痕位置——剛才景元目光停留的地方,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把我綁起來,像標本一樣研究,在我腦子裡裝東西,關在這個鐵盒子裡……這叫沒有惡意?」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被侵犯的憤怒。

  景元並未因他的質問而動怒,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那姿態從容依舊。


  「你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意外,打亂了我們原有的部署。」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了一瞬,如同出鞘的刀鋒,精準地鎖定唐七葉。

  「而你身上……殘留了某些我們正在追捕的逃犯的痕跡。非常清晰,非常……特殊。」

  他的視線再次若有若無地掃過唐七葉的頸側。

  唐七葉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是鏡流!

  他們追蹤的是鏡流留下的痕跡!

  那個齒痕……或者說,是鏡流留在他身上的某種……氣息?聯繫?

  「在事情徹底釐清之前,為了仙舟的安全,也為了你自身的安全,我們不得不對你進行必要的看管和保護。」

  景元的聲音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平穩,卻又隱隱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壓。

  保護?

  唐七葉只覺得這個詞充滿了諷刺。

  「逃犯……」

  唐七葉低聲重複,明知故問,帶著試探。

  「你是說……鏡流?」

  說出這個名字時,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緊縮了一下,目光緊緊盯著景元的臉,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景元的笑意,在聽到鏡流二字時,明顯地加深了。

  那不再是慵懶的、浮於表面的笑容,而是一種沉澱了太多東西的、極其複雜的弧度。

  像是懷念,像是痛楚,又像是某種刻骨的執念,最終都化作了眼底深處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

  他沒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但那瞬間的神情變化,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錯。」

  景元的聲音低沉了些許,熔金色的眼瞳深處仿佛有星雲在無聲旋轉、坍縮。

  「看來小哥你確實與她關係……頗深。」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而直接,仿佛要穿透唐七葉的靈魂。

  「深到……能讓我這位師父,留下如此……鮮明的印記。」

  唐七葉感到頸側的皮膚似乎又隱隱灼燒起來。

  景元看出來了!

  他不僅知道是鏡流,甚至一眼就看穿了那印記代表的含義!

  這讓他感到一陣難堪和赤裸裸的暴露感。

  「我也不強求小哥你立刻信任我,或者告訴我你們之間的一切。」

  景元向前又走了一步,距離唐七葉更近了。

  他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但聲音卻放得更加溫和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懇切。

  「但眼下,有一個機會,或許……需要小哥你助我一臂之力。」

  「助你一臂之力?」

  唐七葉皺緊眉頭,警惕心提到了頂點。

  景元是什麼人?

  是運籌帷幄、執掌羅浮權柄的將軍!

  他需要自己這個弱雞幫什麼忙?

  景元微微頷首,金色的眼眸直視著唐七葉,裡面的光芒複雜而沉重。

  「此事,關乎仙舟羅浮的安危,關乎億萬生靈的存續,」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也關乎她自身的結局。是好,是壞,或許就在一念之間。」

  唐七葉的呼吸瞬間屏住!

  關乎鏡流的結局?!

  景元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

  仙舟安危、億萬生靈……這些宏大的詞語離他太遠。

  但「關乎她自身的結局」這八個字,卻像淬了毒的冰錐,精準地刺穿了他所有的防禦!

  鏡流……她怎麼了?

  她現在到底在哪裡?

  處境有多危險?

  魔陰身……是不是已經完全失控了?

  景元所謂的結局,是指徹底被魔陰吞噬,還是……更糟?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唐七葉。

  他剛才所有的警惕、偽裝、自保的念頭,在鏡流結局這四個字面前,顯得如此脆弱不堪。


  他不在乎仙舟,不在乎羅浮,他只在乎那個會抱著胡蘿蔔抱枕躺在他床上、會因為他前任的一個眼神而咬他一口、會穿著霧霾藍衛衣安靜煮麵的鏡流!

  「你……什麼意思?她……鏡流現在怎麼了?!」

  唐七葉的聲音無法控制地帶上了顫抖,他下意識地上前半步,急切地追問,甚至忽略了景元帶來的壓迫感。

  景元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瞭然和……一絲更深的沉重。

  他沒有直接回答唐七葉的問題,只是繼續平靜地說道。

  「小哥,我需要你幫我找到她。或者說……我需要你身上那份與她深刻聯結的痕跡,成為指引我們找到她的路標。只有找到她,才可能阻止最壞的事情發生。」

  「找到她?」

  唐七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巨大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我怎麼找?景元將軍!」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帶著被逼到絕境的無力感和一絲被戲耍的憤怒。

  「你看看我!我現在在哪?在一個不知道什麼鬼地方的鐵盒子裡!我身上被你們裝了不知道什麼東西!我連這扇門都打不開!」

  他指著身後那扇嚴絲合縫的金屬門,又猛地指向景元,指尖因為激動而顫抖。

  「我一點力量也沒有!」

  唐七葉的聲音帶著自嘲和絕望的嘶啞。

  「什麼命途力量都沒有!威脅等級是零!你們雲騎軍里隨便拉出個小卒子,動動手指頭就能像碾死螞蟻一樣砍了我!我怎麼幫你?拿什麼幫你找到她?!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剛才因景元話語而升起的對鏡流處境的巨大恐慌,此刻被自身絕對的無力感徹底淹沒。

  憤怒、屈辱、擔憂、恐懼……種種情緒如同亂麻,在他胸腔里瘋狂攪動。

  景元靜靜地聽著他的爆發,臉上那抹複雜的笑意並未褪去,反而更添了幾分深意。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安慰,只是等唐七葉發泄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力量。

  「小哥,你說得對。論力量,你在此地,在此刻,確實微不足道。」

  他坦然地承認了這個事實,金色的目光卻如同實質,牢牢鎖住唐七葉的眼睛。

  「但力量,並非衡量價值的唯一尺度。尤其是在面對她的時候。」

  景元微微側身,目光投向門外那片深邃的、懸浮平台交錯的巨大空間,仿佛在眺望某個遙遠而沉重的存在。

  「鏡流……我的師父。她的力量,曾傲視羅浮。她的意志,堅如磐石。魔陰身都未能徹底摧毀她。」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深沉的懷念和痛惜。

  「但有些東西,比純粹的力量更可怕,也更難以防備。比如……執念。比如……絕望。比如……被徹底斬斷的錨點。」

  他重新看向唐七葉,目光銳利如刀。

  「你頸上的印記,小哥,那不僅僅是她留下的痕跡。那是聯繫。是她在無邊黑暗中,可能……唯一還殘存的、與過去或某個存在的微弱紐帶。這份聯繫,在特定的情況下,可能會產生共鳴,可能會成為風暴中的燈塔,也可能會……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唐七葉的瞳孔驟然收縮!

  景元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聯繫?共鳴?燈塔?稻草?

  鏡流……她此刻正在經歷什麼?

  那魔陰身的痛苦風暴中,她是否……還能感受到自己這個錨點的存在?

  那份聯繫,是會成為指引她歸航的微光,還是會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將她拖入更深的瘋狂?

  「我……不明白……」

  唐七葉的聲音艱澀,巨大的信息量衝擊著他,讓他感到一陣眩暈。他下意識地又抬手,撫上自己的頸側,仿佛想確認那無形的聯繫是否還在。

  「你不需要完全明白其中的原理。」

  景元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只需要知道,這份聯繫是存在的,是獨特的,也是我們目前唯一可能利用的線索。我需要你配合我們,嘗試去感受它,去激活它,讓它指引方向。這不需要你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它需要的是……你作為聯繫另一端的存在本身。」

  他向前一步,徹底走進了囚室。

  高大的身影在柔和而冰冷的光線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將唐七葉籠罩其中。

  金色的眼眸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凝重,直視著唐七葉眼底的混亂和掙扎。

  「小哥,」景元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唐七葉緊繃的神經上,「這不是交易,也不是命令。這是一次……機會。一次可能挽救她,也可能……讓她徹底解脫的機會。為了仙舟,為了羅浮,也為了她。你,願意嘗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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