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愛麗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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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萌萌回來時,路明非在發呆。

  不會又不理人了吧?

  萌萌找話題,說這房子太小了,剛好過兩天到期,她到時候重新租一個,要有陽台的,她想種花。

  路明非轉過頭看她,眼睛裡有溫和的笑意,萌萌愣了一下,怎麼回事,路明非活過來了?

  不不不,路明非本來也沒死,她也不是說路明非死了,她是說,這幾天路明非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心死了一樣,不笑也不哭,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天。

  萌萌急壞了,她心想在路明非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怎麼辦,只能陪著,時不時跟路明非說一句:「我在這裡,你不是一個人。」

  路明非是睜著眼睛,卻沒有反應,像是聽不到她說了什麼。

  現在好了,萌萌看到路明非笑了,能笑就好啊,果然,好看是好看,但萌萌還是更喜歡那個鮮活的路明非。

  「喝點粥吧,把手放下,你都這樣了,好好養著,放心,我不占你便宜。」

  「那有勞了。」

  路明非不是一個矯情的人,他的身體他自己知道,奧丁大戰重傷,多日滴水未進,早已是瀕死。

  若非是那句「不要死」過於霸道,怕是此刻的他已去見小紅了。

  這麼一想,好像還不錯。

  路明非笑了笑。

  一粒米落在他衣領。

  「吃飯就吃飯,笑什麼笑!」

  萌萌數落他,冷著臉,擦拭衣領。

  別看她看起來凶,心裡笑得快死過去了。

  路明非道一聲不好意思,萌萌嘟囔又不是什麼大事,這麼有禮貌幹什麼。

  但這就是路明非。

  在他心裡,他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衰小孩,有禮貌,賤賤的,總是一個人。

  為什麼是衰小孩呢,路明非有想過的,或許,是因為他活著就是活著,沒有理由,找不到方向,當一天和尚撞一天中,所以就這樣咯,怎麼舒服怎麼來。

  但是在小紅死後,他不能放任自己下去了。

  他必須跑起來。

  一開始是為了給小紅復仇,路明非拼了命學,是真的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

  復仇後,是為了希娜他們,孩子們需要他,他意識到他是被人需要的,他從被人需要的感覺里,獲取自身的存在感。

  路明非分析過他自己的心理,她知道,在他內心深處,是認為他不值得被愛的,他自身的價值感也很低,這些特質導致了,路明非必須以他人的需要,證明他自己。

  他對自己的剖析,還是很到位的。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所以,在得知真理之門已死後,他絕望了。

  他不能去異世界,不能復活小紅,這代表著,他前進的動力和他活著的意義,都沒了。

  路明非很難過,

  這是他自己允許的。

  他是人,不是機器,不可能永遠滿功率全負荷運轉。

  路明非跟自己說,難過了,就好好難過,但你要記住,就難過幾天,差不多的了,這幾天是暫時的休息,收拾好心情,繼續上路。

  萌萌照顧他,對他的好,路明非都看在眼裡,也記在心上。

  可那時候的他,對什麼都提不起力氣,人是麻木的一個人,也做不了什麼。

  但路明非不會永遠這樣下去。

  他還沒死,人沒死就得活著,活著就得找事做。

  那麼,他要做什麼呢?

  這是明擺的事。

  復活小紅。

  但是,在真理之門已死的現在,他不能去異世界,又怎麼復活小紅?

  是愛麗絲,給了他啟發。

  「爸爸?」

  紅裙的小女孩,巴掌大小,像是個精緻的娃娃,卻是會動會笑會思考。

  她叫路明非爸爸,是因為路明非是她的造物主,路明非從人類的集體幻想之中,給原本虛無的她以生命,讓她體驗到活著的感覺。

  她是愛麗絲,是路明非思念體創造的造物。


  愛麗絲的存在本身,證明了路明非人體煉成的可行性。

  也在同時證明了,此世界的真理之門,並未消失。

  如果不存在真理之門,那麼,愛麗絲也就不會誕生。

  所以,還有希望。

  「爸爸,這個是什麼?」

  「哦,是手機。」

  「那個呢?」

  「我知道了,是沙發。」

  愛麗絲坐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她對什麼都好奇,眼睛亮亮的,有問不完的問題。

  很正常,畢竟是剛誕生的生命,心智如同嬰兒,處在對新世界的探索期。

  但奇怪的地方是,還不等路明非回答,愛麗絲已經點頭,說出了答案。

  「爸爸,你問為什麼?」

  「我聽到了啊。」

  愛麗絲笑著說。

  「嗯嗯,我可以的哦,爸爸你不用開口,我聽得到你在心裡說話。」

  原來,是在愛麗絲提問的時候,路明非心裡下意識想到答案,愛麗絲捕捉到路明非的念頭,於是恍然。

  或許,這就是思念體生命的特性。

  萌萌看不見愛麗絲,她在講她的工作了,老闆不當人,吝嗇鬼,也不給她找個輪班的,破工作,她早不想幹了。

  路明非在心裡問愛麗絲。

  「聽不到哦,愛麗絲聽不到其他人在想什麼,愛麗絲只聽得到爸爸在想什麼。」

  只能和我建立心靈聯繫,是因為愛麗絲是我的造物?

  路明非之前對思念體的認知,大多停留在猜想層面,在愛麗絲誕生之後,路明非還需做很多的研究工作。

  但無論如何,愛麗絲的存在,對路明非而言,就是一劑強心針。

  創造愛麗絲的鍊金術,是路明非從復活小紅的術式,截取部分改良而來。

  愛麗絲成功誕生,證明了兩點。

  一者,他復活小紅的思路是對的,只要在正確世界,布置足夠規模的煉成陣,一定可以復活小紅。

  一者,此世界的真理之門,並非完全消失。

  愛麗絲是從真理之門後的概念世界而來,從虛無之中誕生,煉假成真。

  假如沒有真理之門,愛麗絲也就不會存在。

  所以,此世界的真理之門,是存在的。

  不過其存在形式是什麼,就值得商榷了。

  此世界的真理之門表現為樹的形式,他在尼伯龍根所見的,是這棵樹死亡的場景,但樹死了,真理的權柄還在,被那個殺死樹的生物篡奪了?

  亦或者,類似的篡奪真理的行為,不止一次,後來又有人,將殺死樹的那個生物殺死,篡奪權柄。

  就好像北歐神話,黑王啃噬世界樹的故事。

  此世界的盧恩符文是真的,奧丁是真的,那麼世界樹和黑王,很大可能也是真的。

  次世界的真理之門,就是世界樹,黑王啃噬是世界樹,篡奪真理的權柄。

  所以,黑王是我不能前往異世界的元兇?

  不,還有其他可能。

  我對此世界的歷史和秘密,了解太少了。

  在黑王之後,是否有其他篡位者?

  那些神話,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除了北歐神話,世界各地其他神話,天堂山和地獄,女媧造人后羿射日,須佐之男斬八岐大蛇,它們是故事,還是歷史?

  還有……

  「你到底是誰?」

  不知何時,環境變了,路明非在一座古戰場,夕陽喋血,遍地黃沙。

  路鳴澤還是那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紅色襯衫,白色玫瑰。

  「哎呀,哎呀,哥哥,我們前幾天還是在並肩作戰呢,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啦?」

  「好好好,我投降,別用你那冷冰冰的眼睛看我,哥哥,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不說話的時候,真的很嚇人。」

  路鳴澤笑嘻嘻的,他高舉雙手做投降狀,眼睛卻看向愛麗絲。

  「唷,多可愛的小姑娘,你是小精靈嗎?你好你好,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路鳴澤從身後掏出一定黑禮帽,摸啊摸。

  「有了!」

  「噹噹噹噹!」

  「小白兔!」

  路鳴澤提著兔子的長耳朵,兔子瞪著死魚眼,一翻唇,一塊胡蘿蔔飛上天。

  愛麗絲把她自己藏在路明非身後,就露出個小小的眼睛。

  「爸爸……」

  愛麗絲怯怯地叫路明非。

  路鳴澤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凝固了。

  他起初是疑惑,像是沒聽清楚愛麗絲說了什麼,他拍了拍耳朵,搖搖頭,他聽力也還好啊。

  他又看了看愛麗絲,看了看路明非,抓兩下頭髮,那一頭精心打理的頭髮,抓得亂糟糟。

  路鳴澤煩躁地原地踱步,仰頭看天,終於,他認命似的,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所以,她,我侄女?」

  路鳴澤壓了壓手,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ok,ok,冷靜一點,我們都知道,雄性恐怖直立猿十四周歲,就有繁衍下一代的能力了。」

  「而我的哥哥你,讓我看看,很好,明年七月份年滿十八周歲。」

  路鳴澤隨手扔掉日曆。

  「你看,哥哥你有女兒,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天經地義,我沒什麼好說的,我應該恭喜。」

  路鳴澤在兜里掏了掏。

  「小侄女,做叔叔的,初次見面,也沒準備,這張花旗銀行的卡,你拿著,一點小錢,想買什麼玩具買什麼,別委屈自己。」

  路鳴澤說的情真意切,特別是他手裡那張卡,愛麗絲原本充滿警惕的小眼睛,一下子被黑卡吸引了,儘管從視覺效果而言,那張卡跟她人一樣大。

  路鳴澤小聲問路明非。

  「孩子他媽是誰?陳雯雯?不像,蘇曉檣?她沒機會。」

  路鳴澤到吸一口冷器。

  「不會是夏……」

  「閉嘴。」

  「是是是。」路鳴澤在嘴前拉拉鏈,眼睛寫滿了乖巧。

  「她叫愛麗絲,是我的……」路明非停了停,「是我的女兒。」

  路明非不是一個沒擔當的人,是他賦予的愛麗絲生命,愛麗絲也叫他爸爸,他再矯情就不合適了。

  雖然,小紅還沒復活,就有個女兒,確實很奇怪。

  但愛麗絲這麼可愛,想必小紅也很喜歡的吧。

  愛麗絲坐在路明非肩膀上,捧著小臉甜甜的笑了。

  路明非主導話題。

  「你這幾天不見人,我以為你死了。」

  「怎麼可能,那個奧丁是有兩下子,但想幹掉我,還早著呢。」

  「可惜,白高興一場。」

  「哦,哥哥你這話說的,」路鳴澤捂心口,對愛麗絲眨眼睛:「小侄女,你看看你爸爸,他欺負我。」

  「奧丁死了麼?」

  「我很想說當然,但是,好吧,我沒能殺他。不過他也不好受,半死不活的,這些年是別想起來了。」

  「很好,」路明非道:「他的命,我會親自去取。」

  「不愧是你啊,哥哥。」

  「那麼,不說奧丁了,說說你。」

  「你說你叫路鳴澤,是我弟弟?」

  「當然,假一賠十,如假包換,我就是你的弟弟。」

  「那你為什麼封禁我的權限?」

  「時間還沒到啊,哥哥。」路鳴澤說:「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天,我也是,你也是,在那一天到來前,我不能把力量給你,否則,就真的一點希望也沒了。」

  「所以,我是特殊的。」

  「你可是我的哥哥,你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路鳴澤說的眉飛色舞,那樣驕傲,那樣開心。

  路明非點點頭,想起他的心事。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誰也沒有說話。

  「哥哥,我難得過來看你一次,雖然沒帶果籃吧,你也不能就這樣冷暴力我啊。」


  「哥哥,你就沒什麼想問的?」

  「那棵樹,你也看到了,你就不好奇?」

  「奧丁是怎麼回事,你自己又是怎麼回事,還有我說的那一天,你就不好奇?」

  路鳴澤在問,路明非卻笑了。

  他要是問了,不是正中這小子下懷。

  雖然接觸不多,但路明非看得出,他這個便宜弟弟,是個性格很惡劣的人。

  這種人你不能順著他的話說。

  指不定前面有什麼坑在等你。

  何況,他的坑,路明非早看出來了。

  「你不說有你不說的道理,我想,有些秘密,是不能說的。」

  「或者,需要我自己找到答案,你不能告訴我。」

  路鳴澤用一種很陌生的眼神看路明非。

  「哥哥,你真的讓我感到害怕了。」

  「很簡單的推理,」路明非道:「你可以為我而死,卻對我隱瞞秘密,這說不通,除非那些秘密,比你的死更重要。」

  「那麼,哥哥你打算做什麼呢?」

  「重建真理之門,或者,重建世界樹。」

  「厲害,厲害,世界樹啊,哥哥,你可曾做好了,與世界為敵的準備?」

  「與世界為敵?」路明非笑了:「這不是第一次,放心,我有經驗。」

  首先,他需要一個團隊。

  是時候重啟歸鄉者的番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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