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戰過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2010年的元旦,一座南方的小城,下了很大的雨。

  電視台在放元旦晚會,老闆在公司年會激情演講,仕蘭中學的演出結束。

  柳淼淼最後一個離校,管家給她打傘,說老爺在家裡等了,柳淼淼點點頭,精心準備的禮物抱在懷裡,到底還是沒能送給那個人,柳淼淼看著車窗外的大雨出神,淚水流下來了。

  蘇曉檣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長毛絨的地毯,她給自己開了瓶紅酒,喝到一半,到書房處理文件,工作是好的,你一開始工作,什麼心上人都忘了。

  邵一峰對秘書小李發火:「找個人都找不到,要你們什麼用!我不管,你把人都撒出去,這麼大雨,路哥還能去哪!感冒了怎麼辦!」

  他的手機響了,是路老總。

  「老爹?」

  「回家。」

  「我部吃飯,老爹你愛吃你吃,我有正經事,忙得很。」

  「找路明非是嗎?」

  「老爹你也知道?那也好,不用我解釋了,要麼不下注,要麼就梭哈,這話可是老爹你跟我說的,我在梭哈呢,你別搗亂。」

  「邵一峰!」

  邵一峰一怔,他臉上的嘻嘻哈哈不見了,老爹在發火,他耷拉下腦袋。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邵老總道:「給我回來!」

  「可……可是,回來幹嘛呀,跟那些叔叔伯伯吃飯?我不吃,老爹,你不知道,路明非他不見了……」

  邵老總打斷他的話。

  「一峰啊,你不是一直想去美國嗎,行,我放你去,私人飛機給你準備好了,等雨停,就可以起飛,你去美國,幹什麼都可以。」

  「老爹,我說了,路哥他不見了,是你說的我們要梭哈?好,就算不梭哈,老爹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沒幾個真的朋友,路明非是一個,他今天演出,托人跟我說謝謝,還跟我說對不起,我眼睜睜看著他開一輛邁巴赫走了,不知道去哪裡。」

  「我很慌,老爹,我有種感覺,路哥他這一走,永遠都不會回來了,但他是我哥們,我想把他找回來。」

  「一峰,聽話,去美國,隨便你做什麼,我不管你。」

  邵老總沉穩的話語裡,竟有幾分疲憊。

  他是從最底層一路拼殺上來的強人。

  邵一峰茫然無措,他心想,原來無所不能的老爹,也會軟弱。

  「老爹,是不是……發生什麼了?」

  「你回家。」

  邵一峰耷拉著腦袋,站了會,邵老總在電話另一邊,苦口婆心,但話里話外,都是你邵一峰必須聽我的話,外人看來他邵一峰威風八面,想和哪個女明星約會就約會,看起來牛逼壞了,但邵一峰他自己知道,在他老爹眼裡,他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老爹……」

  「想清楚啦。」

  「嗯,」邵一峰吸了吸鼻子:抬起頭:「我不!」

  他暴起,小李來抓他,手機砸中小李的臉,小李噴鼻血,邵一峰趁機竄上車,點火油門,一頭撞進暴風雨的夜。

  手機對面一陣雞飛狗跳,邵老總生氣,又笑起來,搖搖頭。

  「是我的種。」

  那邊傳來小李的聲音,邵老總吩咐兩句,掛上電話。

  他看著窗外的大雨出了會神。

  很快,雨停了。

  仿佛是一瞬間的事,那樣大的雨,說停就停。

  居住在這座城市的人,大多習慣了,罵兩句鬼天氣,該幹嘛幹嘛。

  邵老總嘆氣。

  他撫摸手裡一塊青銅的牌子,此時,牌子微微發燙。

  他知道,這是宗族的人,在聯繫他。

  宗族啊……那個邵老總死也不想回去的地方,還有一峰,一峰什麼也不知道。

  宗族裡有他最深沉的夢魘。

  現在,夢魘來找他了。

  是因為你嗎?路明非。

  …………

  小巷,一個人跌跌撞撞,走過的地方,鮮血流淌。

  他撞翻垃圾桶,他跌入一地污水,他大口大口喘氣,在地面撐了好幾下,搖搖晃晃,又往前走,才十多米,他又倒下。


  這次,他沒站起來。

  十分鐘,三十分鐘,一個小時。

  天邊泛起魚肚白。

  一扇掉漆鐵皮門打開,萌萌打著哈欠,「下班下班。」

  累死人了,老闆什麼時候招個輪班的啊,萌萌心想著,眼睛忽然瞪大。

  地上這個是……屍體!

  萌萌抖著手準備報警,手機差點掉地上。

  屍體動了。

  屍體抓住萌萌的手,把臉抬起,是何等暴虐的眼神,萌萌大腦一片空白。

  還好,只是一眼。

  屍體的手無力垂下,低下頭。

  萌萌反應過來。

  「路……路明非?」

  路明非是在第三天的凌晨醒來的。

  他以為他死了。

  但沒死。

  有一段時間,路明非什麼也沒想,他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剝落的牆皮,蜘蛛在結網。

  過去的事情,一幕幕畫面,走馬燈般,在他眼前閃回。

  一會是他和小紅在卡亞村的山上看日落。

  一會是小紅揮手與兵匪同歸於盡。

  一會是死去的真理之門那棵樹。

  路明非想叫走馬燈停下來。

  但他沒力氣。

  在路明非心裡,有個聲音在說。

  你不能去異世界了。

  你不能復活小紅了。

  說不上難過還是不難過,路明非很平靜,他什麼情緒也沒有。

  他想,就這樣,他永遠地失去小紅了。

  路明非知道他不能這樣下去,但他很累,路明非想休息一下,什麼也不管。

  萌萌發現他醒了,叫他卻沒反應,手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路明非瞳孔一動不動。

  萌萌慌了,心想,這麼好看的人,不會就瞎了吧。

  路明非看向她。

  萌萌放心了,還好還好。

  萌萌絮絮叨叨。

  「你怎麼了啊。」

  「跟人打架了?」

  「誰啊,把你打成這樣。」

  「還好,我下班早,你不知道,那時候我在後門撿到你,有多嚇人,我差點以為你死了,我還想是給你叫救護車還是殯儀館,你就醒了。」

  「我還想說送你去醫院呢,你在那裡說回家,我問你家在哪啊,你就說回家回家的,沒辦法,我只好先帶你回我租的房子了。」

  「所以了,路明非,你家到底在哪啊?」

  「我就一張床,讓給你睡,我睡了三天沙發啦。」

  萌萌期待地看著路明非,路明非在看天花板,那雙眼睛裡一片虛無,萌萌在這個人身上找不到任何情緒,路明非像是一具空殼。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萌萌嘟囔,搖搖頭,她給路明非熱了白粥,端到床邊。

  「吃點吧,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來,啊,張口。」

  「放心,我吹過了,不燙。」

  萌萌把勺子扔回碗裡。

  「好好好,不吃就不吃,老娘懶得伺候你。」

  她生了晦氣,看看路明非,心又軟下來。

  是啊,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心想。

  萌萌初中畢業就不讀書了,進過廠,擺過攤,賣過衣服,後來當網管,做了大半年。

  路明非的大名,她聽說過的,星際大神嘛,賤兮兮的,有人請營養快線,路明非一口一個大哥。

  他就是個很普通的中學生,喜歡上網,萌萌也沒放在心上。

  但前陣子,路明非像是變了個人。

  那天萌萌看到路明非在小巷,一個人打七個,混混們在地上滾,路明非回頭看她。

  好幾個晚上,萌萌睡覺前都是路明非看她的那一眼。


  後來,混混少了,沒人對她說不三不四的話,她知道這些都是因為路民非,於是,萌萌有意無意地,留意起路明非的消息。

  聽說路明非讀書可厲害了,他在競賽拿獎,,那些題目萌萌看了就頭暈,路明非還滿分,他腦子怎麼長的啊。

  萌萌覺得,讀書好的男生都好帥,何況路明非本來就好看,帥上加帥,很多個晚上,路明非在星際跟老唐廝殺,萌萌在偷看他。

  後來,萌萌聽說路明非是黑太子集團那位邵公子的朋友,她還不信,那天路明非的法拉利停在門口,她信了。

  她有些難過,但沒辦法,路明非就是很厲害的人啊。

  後來,邵公子也來上網,那個叫夏彌的一口一個少爺,萌萌也想跟路明非說話,但她看看夏彌,又看看自己,心想,醜小鴨啊醜小鴨,人家天鵝和王子玩,你就別上去倒人胃口啦。、

  這樣想著,萌萌自顧自笑了。

  後來她在公交車和大屏幕上,看到路明非的定妝照,是很大製作的電影呢,上面的路明非好好看,她破天荒地買了報紙,收藏起路明非的定妝照。

  有時候,她翻出照片,看兩眼,心想,她也給這樣厲害的人辦過卡,想一想就好神奇啊。

  萌萌以為,她和路明非的緣分也就這樣了,不對,什麼緣分,她一個人單相思而已。

  但誰能知道,她在元旦的凌晨,新年的第一天,在後門撿到了路明非。

  那時候路明非流了好多血,她嚇壞了,一邊哭一邊背起路明非,回到家,顧不上休息,趕緊回來,趁天還沒亮,清洗了小巷,一盆盆的水,。拖啊拖。

  你怎麼流了這麼多血啊,她不知道路明非怎麼了,她只是心疼。

  萌萌應該送路明非去醫院的,但她擔心路明非是做了不好的事,萬一醫院有警察呢,路明非一進去,不是自投羅網?

  她就自己給路明非處理傷口,她前男友是個混混,經常打架,她多少也會一點。

  萌萌脫下路明非的衣服,眼淚又下來了,胸口一個大洞,血肉外翻,白骨森森,萌萌想處理,又不敢,她不敢想,路明非到底有多疼。

  萌萌逼著自己,給路明非的傷口消毒,纏繃帶,她也不知道她做得對不對,做完了她給她知道的諸天神佛祈禱。

  「如來觀音耶穌上帝真主三清,求求你們,保佑保佑路明非吧,他可好了,會讀書,以後是大科學家,一定會是對世界很有用的人,所以,保佑保佑他吧。」

  萌萌縮在沙發睡著,時不時驚醒,醒了就兔子一樣跳下去,摸到路明非的呼吸,確定他還活著,一顆心才落回肚子裡。

  好像是凌晨的時候吧,萌萌迷迷糊糊的,聽到有聲音,是路明非,她一下子醒了,趕緊豎起耳朵,是,是路明非的聲音。

  路明非在說:「不要死。」

  萌萌以為路明非是要醒了,歡天喜地,她給路明非端來白粥,路明非眼睛還是閉著。

  原來是說夢話啊。

  到第二天,萌萌給路明非換藥,驚喜地發現,路明非的傷口,好大半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昨天還那麼大一個洞,今天就結疤了?

  難道,她萌萌還是個小醫仙?

  萌萌笑了。

  路明非在痊癒,她的心情也好起來。

  萌萌知道的,什么小醫仙,她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她高中都沒讀呢,

  傷口好這麼快,一定是路明非厲害。

  路明非本來就是很厲害的人啊。

  萌萌面對路明非,是自卑的,她收留路明非,給路明非上藥,並不是為了從路明非這裡得到什麼,她從沒有這樣的奢望,她只是在給路明非付出,可以幫到路明非,她就很開心了。

  後來,路明非醒了。

  萌萌很是為路明非高興,但心裡,多少有些失落。

  這幾天好像一個不真實的夢,她和路明非在一個屋檐下,給路明非換藥,看路明非睡覺,有時候她想對路明非的睫毛吹氣,又不敢,就一個人笑起來。

  現在,路明非醒了,她的夢也要結束了。

  但路明非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應該說,路明非醒了跟沒醒一個樣。

  他還是在那裡,一動不動,很長時間地看著一個地方。

  萌萌不知道路明非在想什麼,但她知道路明非很難過。

  她給路明非講故事,講笑話,講她自己的事。

  萌萌講她醉酒的爸爸,輸了錢回家打人,媽媽讓她在房間裡不要出來,她捂住耳朵,爸爸在吼,媽媽在哭,爸爸摔碗,碗碎了,她想他們明天用什麼吃飯呢?家裡沒錢了。

  她講她的學校,班上有男生喜歡她,她不喜歡那個男生,後來她聽說很多不好的事,誰和誰開房,誰多少錢一個晚上,故事的主人公都是她,可她什麼也沒做,謠言的源頭是那個喜歡她的男生,她不明白,那個人不是說喜歡她嗎,為什麼要毀了她?

  萌萌講她和她前男友的故事,也沒什麼特別的,是在擺攤的時候,有人想對她動手動腳,女孩子看起來好欺負吧,前男友給她出頭,後來他們就在一起了。

  但那個人總是打架,萌萌受不了,他們就分了,分開後,那個人總是來找萌萌,萌萌煩也煩死了。

  萌萌講了很多很多。

  她從未這樣,給過一個人,她的坦誠。

  她把她的生命完全地攤開給一個人看。

  她是這樣的相信路明非。

  起初,萌萌講她的故事,路明非看天花板。

  後來,路明非的目光,從天花板,落到萌萌身上。

  他久久的看著這個女孩。

  萌萌講到她的夢想,她靦腆又驕傲,她說她想開一家美甲店,聽說美甲店可賺錢啦,她也喜歡給人做美甲,多好看,一個人如果能以她的愛好賺錢,一定是很幸福的事吧。

  這時候,路明非說。

  「水。」

  世界好像安靜了,萌萌不敢置信,多少天了,七天?八天?

  她去看路明非,路明非在看她。

  他說:「請……給我水。」

  「好好好!這就來,喝水是吧,等著,我超快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