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something for no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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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威視,沒有特效。

  岡格尼爾就像是一截平平無奇的樹枝。

  但它太快了。

  上一個畫面,岡格尼爾脫手。

  下一個畫面,岡格尼爾在路明非身前。

  它跳過了過程,脫手後必將命中,是涉及到時空因果的攻擊,先果後因。

  所以,沒有人可以在岡格尼爾下存活,你看到岡格尼爾擲出,那麼,你也在同時被岡格尼爾命中。

  但岡格尼爾並未命中路明非。

  小男孩雙手交叉,承接岡格尼爾,身體後退,撞進路明非懷中。

  路明非皺眉低頭。

  小男孩神情猙獰,如暴怒的獸,瑰麗的黃金瞳大亮,岡格尼爾刺穿他皮膚,流出黃金的血。

  瓷器般的皮膚,擊破,瑪瑙般的血肉,擊破,象牙般的骨骼,擊破。

  岡格尼爾一點一點,擊破小男孩的防禦,是要將他刺穿。

  小男孩後面是路明非的心口。

  但在路明非死之前,小男孩會先死。

  他是路明非的盾牌。

  路明非想問為什麼,但那是之後的事,他張開雙臂,將小男孩擁入懷中,小男孩神色一動,有錯愕,有茫然,有眷戀,有靦腆,之後,他就見路明非一雙手握住岡格尼爾。

  小男孩大驚:「哥哥!」

  「噓!」路明非的聲音,在小男孩耳畔。

  他們那樣近,多少個千年了,他聽到哥哥的聲音,他應該哭的,如果他還有眼淚,但他的淚早已流盡,於是他流下腥紅的血。

  岡格尼爾何等霸道,是必中之槍,是命定的死亡,路明非的手握上去,血肉在無聲無息間消失,白玉般修長手骨,只有手骨了,卻還是握緊了槍,緩緩用力。

  「哥哥……」小男孩道。

  他像是一個真正的小孩,那樣哀傷,他想哥哥你多疼啊,但路明非還在笑,於是他低下頭,他想,哥哥你吃了多少苦,才是今天這個樣子。

  「謝謝,」路明非道:「這把槍比我想的難對付,幸虧有你。」

  「很樂意為您效勞,哥哥。」

  得到路明非幫助,岡格尼爾攻勢稍緩,小男孩笑了笑,他消失了,連帶著岡格尼爾。

  奧丁張守,岡格尼爾自天外飛回。

  槍尖有少許的血,路明非判斷,岡格尼爾沒有殺死小男孩。

  他放心,隨後是暴怒。

  他差點失去小男孩。

  這個總是叫他哥哥的人。

  差一點又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死在他眼前。

  路明非不知道小男孩是誰,封禁他的權限,分明是敵人,卻肯為他而死。

  但小男孩對他的依戀做不得假。

  所以……

  路明非雙手血肉衍生,此時的他有源源不斷的鮮血能。

  「你差點殺了他!」

  路明非暴怒。

  於是他的僕從沖向奧丁。

  翼神龍燃燒炬火炙烤奧丁。

  巨神兵將奧丁踩入深淵,又拋上高空。

  巨神兵雙掌拍擊。

  奧丁仿佛一個殘破的娃娃,但還沒死。

  路明非準備召喚天空龍。

  極光小島周圍海域,黑影浮上水面,覆蓋青銅面甲的龍蛇,點燃黃金瞳,龍蛇將身子弓起,勢能積蓄到極致,頓一秒後放開。

  黑色棺材破空而來。

  路明非回頭。

  巨神兵蒼藍手掌從天而降,山巒崩摧,拍向黑棺。

  棺蓋滑開縫隙,一根手指點出,僅一個碰撞,巨神兵向後栽倒。

  黑棺懸浮在奧丁身側,棺蓋敞開,關內漆黑,便從這黑中,伸出一隻手,摘下奧丁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東方人的臉。

  路明非竟有幾分熟悉。

  楚子航!

  不,是楚子航的爸爸,那個在蒲公英颱風的夜晚,失蹤在高架橋的司機。


  他記得是叫……楚天驕。

  很奇怪,路明非從任何渠道,都查不到楚天驕。

  連這三個字都不存在。

  路明非是給他自己做催眠,在記憶的深處,發現的這個名字。

  以前聽同學聊起過,說那個人是楚子航的爸爸,路明非還記得,蒲公英颱風那天,楚天驕開著那輛邁巴赫來仕蘭接楚子航放學。

  所以,與他鏖戰至今的奧丁,是楚子航的爸爸,楚天驕?

  不,不對。

  黑棺繞八足天馬旋轉,一圈之後,八足天馬上換了個人。

  同樣的面具,但身形魁梧,黃金瞳明亮,與楚天驕最大的不同,是裹屍布。

  楚天驕周身纏裹屍布,而此時的奧丁沒有。

  所以,楚天驕的奧丁是假的,眼前這個才是真的奧丁?

  奧丁看了看天,看了看地,黃金瞳在巨神兵和翼神龍上停留,似有意外,而後他與路明非對視。

  一聲悠長的嘆息。

  「時間還沒到啊。」

  巨神兵大手拍下。

  翼神龍燃燒大火。

  似有若無的吟唱生,奧丁點出手指,領域展開了,他對此地下令。

  千萬道雷霆一同降下,淹沒巨神兵和翼神龍。

  然後是大火,隕石,罡風。

  一時間,仿佛末日降臨。

  這就是奧丁。

  奧丁掂了掂岡格尼爾,「讓一切回歸原位吧。」他低語。

  他投擲岡格尼爾。

  小男孩又一次出現。

  但晚了。

  奧丁像是在笑。

  岡格尼爾刺穿路明非,化作流星,將路明非定死在黑太子集團大廈。

  此地與現實互成鏡像,現實有大廈,尼伯龍根也有。

  奧丁駕馭八足天馬,不看路明非,徑直往小島去了。

  大軍陸續登上黑船,同樣往小島去了。

  他們以為戰爭結束了,和過去一樣,他們出征,他們獲勝,沒有人能阻擋他們前進。

  但他們錯了。

  路明非在大廈外牆,岡格尼爾穿胸而過,滴滴答答的血,在大雨里融化。

  小男孩哀傷道:「哥哥,你要死了?」

  路明非很辛苦,生命力無時無刻不在流逝。

  「告訴我,你的名字。」

  「路鳴澤,我叫路鳴澤。」

  「和我表弟一樣啊。」

  「不要把我和那個冒牌貨相提並論。」

  「所以,你真的是我的弟弟?」

  「嗯,如假包換,我,路鳴澤,路明非的弟弟,永遠追隨哥哥,永遠忠誠哥哥。」

  「說得好聽,那你相信我嗎?」

  「當然,我相信你,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我也會相信你,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哥哥,我只有你了。」

  路明非低低地笑了,他心想,我那對不靠譜的爸媽,原來是給我生了個,這樣的弟弟啊。

  「你說你相信我,」

  路明非把手放在路鳴澤頭頂,那樣髒的手,都是血,還有灰塵,路鳴澤芭比娃娃一樣柔順的頭髮,亂成一團。

  「那麼,你相信我會贏嗎?」

  「我信。」

  路明非道了聲好。

  呼氣,吸氣。

  睜開眼,對岡格尼爾上,他的倒影。

  黃金瞳看黃金瞳。

  他道:「不要死。」

  於是,他的命令與岡格尼爾的規則碰撞。

  生死之間的廝殺,於無聲處聽驚雷。

  奧丁拉停八足天馬,豁然轉身。

  路明非張開雙臂,仰頭看天。

  臨死之際,以大梭羅天為基礎的三位一體,二度展開。

  路明非的生命與高架橋尼伯龍根結合。

  岡格尼爾在殺死路明非。

  路明非下令不要死。

  碰撞的規則,形成悖論。

  路明非等的就是悖論。

  思念體創造,煉假成真,是將眾生意識之中有關於愛麗絲的概念,融在一爐,從中誕生出,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個體,愛麗絲。

  想達成這等偉業,區區城市級煉成陣,自然不夠。

  路明非還缺少一個要素。

  悖論。

  鍊金術的規則是等價交換。

  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生命,是悖論的生命。

  那麼,以悖論交換悖論,等價交換,鍊金術成立。

  路明非給的悖論,是他的生與死。

  方程式配平完成。

  尼伯龍根縮小,大梭羅天瘋狂抽吸,供給思念體創造。

  席捲天地的大風,將一切歸於虛無。

  酒德麻衣側耳傾聽,她點頭,從虛空抽出雙劍,劃開一道十字裂隙,縱身躍入。

  世界盡頭的鐘聲敲響。

  一件不可想像的事發生了。

  從北方到南方,在深山,在古寺,在修道院,在海底,在廢墟。

  一雙雙黃金瞳亮起。

  那是……

  奧丁握了握,岡格尼爾不在他手,他遙望定死在大廈的路明非,黃金瞳閃爍。

  「哥哥,你到底是想……做什麼?」

  「見過真理嗎?」

  「什麼?」

  路鳴澤不解,路明非卻道。

  「我請你看,真理的樣子。」

  尼伯龍根縮得很小,只剩下黑太子大廈。

  對奧丁而言,這是極大的損失。

  一個尼伯龍根,還是與現實都市完全復刻的尼伯龍根,何等難得。

  路明非將之燃燒殆盡。

  終於,思念體創造的煉成陣,走完最後一步。

  之後,便是真理之門降臨。

  他也可以通過真理之門,前往異世界。

  小紅在等他。

  路明非笑起來。

  有一個虛影,出現在尼伯龍根之外。

  那裡不是現實,也不是尼伯龍根。

  本該空無一物。

  此刻竟是有了……一棵樹。

  是樹形,上入混沌,下探冥冥,不是核能看清,樹在朦朧間,卻好似有一半繁茂,一半枯朽。

  「這是……真理?」路鳴澤古怪道。

  路明非不言。

  是樹?怎麼會是樹?為什麼會是樹?

  不應該啊。

  難道是因為世界與世界的差異,南橘北枳,異世界的真理之門,到此世界,則是是真理之樹?

  路明非心想,應該是了。

  也只有這樣才說得通。

  他便等經由此真理之樹,前往異世界。

  但冥冥之下,一雙黃金瞳亮起。

  那是深淵一樣的黃金瞳。

  巨大的啃噬聲,咔嚓咔嚓,樹在哀嚎,天地也在悲傷,樹傾倒而下。

  「他……死了?」路明非道。

  「嗯,他死了。」路鳴澤道。

  路明非張了張口。

  等等。

  真理之門死了?

  一個世界的真理死了?

  誰殺的?

  為什麼啊!

  不不不,誰殺的不重要,管你誰殺的。

  但是,沒有真理之門,他還怎麼前往異世界?

  好大的雨。

  路明非濕淋淋的,像是沒人要的娃娃。


  奧丁和他的千軍萬馬奔向此地。

  「哥哥,哥哥。」

  路明非聽到有人叫他。

  是誰呢?

  他不在意。

  沒什麼好在意的。

  他聽到那個人的嘆息。

  如此撫摸他的臉。

  額頭碰額頭,在顛覆世界的大雨,他們唯有彼此。

  一個定在牆上的少年,還有他孤獨又哀傷的弟弟。

  「沒關係的,哥哥。」

  「不要絕望,不要絕望。」

  「沒關係的,哥哥。」

  弟弟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他是那樣驕傲的人啊。

  但是看到此時的路明非,他竟悲傷至此。

  「哥哥,請不要絕望,沒關係的,我說過,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有一個人,站在你這邊。」

  「就算與世界為敵,也在所不惜。」

  馬蹄聲近了,奧丁來殺他們。

  路鳴澤不在意。

  什麼奧丁什麼千軍萬馬什麼死侍什麼敵人,他不在意。

  他只在意,在這個星球的這個國家的這個城市的這個大廈,他的哥哥,很難過。

  很難過很難過。

  難過到麻木。

  他說:「哥哥啊,看看我。」

  他說:「哥哥啊,你哭一下,就哭一下。」

  他一口咬在路明非肩膀。

  那樣兇狠,又那樣溫柔。

  他流下血一樣的淚。

  他流下淚一樣的血。

  他說:「哥哥,很疼吧。」

  他說:「哥哥,疼就哭,沒關係的,不會有人笑你,誰笑你我殺誰,所以啊,哥哥,你疼吧,我可用力了,疼的話,你就哭啊。」

  哥哥:「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他瘋狂地注視路明非的眼睛。

  他想從那雙虛無的眸子裡,找到神采的光,哪怕是一點。

  他失敗了。

  他什麼也沒找到。

  路明非的眼睛裡,一片虛無,路明非還是那個少年,心在跳血在流,但路明非好像死了,靈魂片片凋零,餘下個空殼,僅此而已。

  路鳴澤大大的呼吸,他像是喘不上氣了。

  他說:「哥哥啊!」

  奧丁到了,他拔出岡格尼爾,路明非如斷翅的鳥,往地上墜。

  路鳴澤死死抱住他。

  「哥哥!」

  「你醒一醒!」

  「哥哥!」

  「你看看我!」

  「我們還有那麼多事沒完成!」

  「你看看我!」

  「我們還有一個人必須殺死!」

  「你看看我!」

  「你看看我啊!」

  「哥哥!」

  「不要死。」

  仿佛有兩個人的聲音,在他的耳邊。

  一個是小男孩聲嘶力竭的呼喊,不,不是呼喊,是哀求。

  他說,不要死。

  一個是少女溫柔又堅定的聲音,那樣相信他,可以為他而死。

  她說:不要死。

  路明非的眼睛動了動。

  路鳴澤欣喜若狂。

  「哥哥!你醒了!」

  「沒什麼過不去的!」

  「活下去,活下去!」

  路明非淡漠,他像是靈魂出竅了,肉體的他在下墜,靈魂的他在旁觀,像是在看上世紀的黑白電影,那麼多恩怨情仇,那麼多悲歡離合,與他無關。

  他只是累。

  是真的累。


  路明非說:「好累啊。」

  路鳴澤說:「是啊,累死了,哥哥。」

  路鳴澤說:「不過,哥哥,在這個世界,你還有沒見的人吧,和他們,還有話沒來得及說吧。。」

  路明非說:「沒有,我對這個世界,無話可說。」

  路鳴澤說:「那麼,世界之外呢?」

  路明非不說話。

  路鳴澤說:「活下去,哥哥,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活下去才有明天。」

  路明非閉上眼。

  奧丁在他們身後,岡格尼爾。

  路鳴澤說:「我可以嗎,哥哥?」

  路明非說:「隨便你。」

  於是,路鳴澤下令,暴怒轉身,猙獰如惡鬼,尊嚴如天神。

  「something for nothing……」

  「奧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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