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理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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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路明非的晚飯,多了三片臘腸,還有一坨黑乎乎的,小紅神色坦然,直直看他,破案了,是小紅下的廚。

  路明非把這些,吃光了。

  他活下來了。

  或許是因為失憶,小紅從不害羞,她像一張白紙,不知道男女有別,差點當路明非的面脫衣服,可惜,琳琳大媽把路明非拎走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聽說帝國又和誰打仗,死了很多人,都是外頭的事,亂的很,路明非不在意,在他看來,戰爭是很遙遠的事,與其操心那些,不如想想明年橘子園的收成。

  琳琳大媽說,等過兩年,攢了點錢,給你們倆把事辦了。

  路明非傻了眼,「辦了?什……什麼辦了?辦什麼了?」

  小紅一臉懵懂。

  「吃你的!」琳琳大媽道。

  路明非哦了聲,低頭咬麵包,又偷偷抬頭,對上小紅的眼神,觸電似的,他們偏開頭。

  大媽嘖嘖個不停,唉聲嘆氣,說什麼老咯老咯,年紀大咯,看不得這些,她走了。

  屋子裡只剩下路明非和小紅,氣氛更微妙了。

  路明非也不是什麼純情小男生,他高三了,該懂的都懂了,早過了拉拉小手就哭著跑回家說不行不行我不乾淨啦的年紀了。

  想那些他在網吧通宵的歲月,長夜漫漫,寂寞難耐,還不是老師們陪他到天亮。

  但是,結婚?

  是不是太快了?

  培養個感情先啊,寫個情書,看個電影,對了,異世界也沒電影。

  路明非滿腦子都是小紅。

  古人曰得好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人他都是視覺動物,想一想他路明非年紀輕輕就要踏入婚姻的墳墓,怎一個慘字了得。

  但話又說回來了,新娘子是小紅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那之後,路明非幹活更起勁了,小牛犢一樣,他一天天算日子,大媽說的過兩年,到底是明年還是後年?

  路明非一次次問大媽,惹煩了,大媽抄起擀麵杖,追得路明非雞飛狗跳。

  小紅端坐在桌前,擺弄路明非送她的哆啦A夢手辦。

  手辦是路明非用木頭雕的,他以前也沒發現他還有木雕的手藝,心裡想著是送給小紅的,很自然就雕成了,談不上栩栩如生,但小紅喜歡,她看到手辦眼睛一下子亮了,路明非心裡喜滋滋的,或許,這就是成就感吧。

  前兩年,在原世界,路明非高中,他排一個通宵的隊,買專輯送給喜歡的女孩,鼓起勇氣說生日快樂,那女孩好像說了聲謝謝,沒了,她的桌上還有很多好看的包包和工藝品,路明非心想,原來自己那麼用心地準備禮物,到頭來只是多少多少分之一,人家女生有的是人喜歡。

  但他在小紅這裡,是小紅的全世界。

  小紅在哆啦A夢手辦上寫。

  「小路和小紅的哆啦A夢」

  小紅很珍惜路明非送她的手辦,路明非都不好意思了,他說丫頭啊咱也就是個門外漢,還沒經驗,等以後,咱給你雕幾個好的,關節還能動,可酷啦。

  小紅很認真地搖頭,她說小路已經做的很好啦,她一定會好好珍惜的,小路是天才,超厲害的。

  路明非就撓著頭傻笑,說沒有啦沒有啦。

  天才?就他?

  這好像還是他人生第一次被人叫天才,還是一個美少女,被人肯定了,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路明非可以是廢材,反正他沒本事,廢就廢吧,但是小紅說他是天才,那他就不能廢下去了,爛泥也得努力爬上牆啊,就當是為了小紅。

  男人這輩子,總得為了什麼,拼一次命。

  當路明非下定決心做一件事。

  他還真做成了。

  路明非的木工活,一日比一日精進。

  路明非雕一隻鳥,放窗台上,有鳥停落,蹦跳著,過來蹭木鳥,興許鳥心裡還奇怪,這同類的毛怎麼黃黃的,還一動不動,死了?

  它這是把路明非雕的木鳥,當真鳥了。

  陸續有人上門,請路明非做家具,哪戶人家娶親嫁女兒,路明非打套桌椅木床,男女雙方讚不絕口,沒有人說不好的。


  名聲傳開,有隔壁村子的人,趕一天車過來請路明非打家具。

  路明非手藝精湛,價格公道,上門的人絡繹不絕,他成了木匠,收入多了,錢一天天地攢起來,路明非心想,這下不用兩年,一年就夠啦。

  路明非給小紅準備了一套手辦,是死神火影和海賊,三大民工漫的主要角色,他是想,用這套手辦跟小紅求婚,這叫儀式感,他必須給他的女孩,他所有的最好的。

  很多個夜晚,路明非輕手輕腳起床,到院子裡,借著月光,他給手呵氣,夜裡好冷,他身體在抖,手卻很穩,一點點,雕刻細節。

  想像著,小紅收到手辦時,驚喜的樣子。

  這套手辦還差死神的主角。

  刻好了,他就跟小紅求婚。

  原本,是這樣想的。

  那一天,兵匪來了。

  一群餓狼一樣,兇狠的人。

  他們要女人,要糧食。

  鐵匠大叔反抗,為首的兵匪,一發子彈,射穿了大叔的胸膛。

  大叔死了,路明非還記得,他是一個很豪爽的男人,鼻子紅紅的,前天還拍著他肩膀問什麼時候跟小紅結婚,他等酒喝。

  路明非慌了,他想逃,逃得越遠越好。

  好在,他沒忘記,抓起小紅的手。

  他們向林子裡逃。

  迎面是凶神惡煞的琳琳大媽,端著槍。

  路明非下意識想解釋,他不是逃啊,他是去拿武器,誰逃了,誰逃誰是小狗,他路明非誓與村子共存亡。

  琳琳大媽道:「走,帶小紅走,你們活下去。」

  路明非張了張口,他還沒解釋呢。

  琳琳大媽抱了一下小紅,小紅懷裡是路明非送她的手辦。

  琳琳大媽一拳頭砸路明非肩膀:「你是個男人了。」

  她像一頭髮怒的母狗熊,沖向兵匪。

  你帥死了你知不知道,大媽!

  路明非擦了把眼淚,拉起小紅,他聽到後面有人在哭,有人在狂笑,火燒起來了,小紅感覺到路明非的悲傷,她很乖,任憑路明非拉著。

  小紅從來都這樣的,她很信任路明非,路明非說去哪,小紅就去哪。

  從沒有一個人,這樣信任過他。

  所以,小紅不能死。

  到林子裡,路明非想,那裡兵匪的車開不進來。

  活下去,活下去,他一定要帶著小紅一起,活下去。

  兵匪們看女人的眼神,野獸一樣,綠油油的,叫人心裡發毛,他想起很久以前,歷史課上學過的,抗日戰爭。

  他不敢想,小紅被兵匪抓住,會發生什麼。

  狗在狂吠。

  路明非驚得回頭。

  一群流口水的狗奔來。

  是兵匪的獵犬!

  他怎麼就忘了,該死的畜生!

  在獵犬後面,是騎馬的兵匪。

  戲謔的狂笑,惡鬼一樣。

  他們追來了。

  但林子還沒到。

  路明非怕死了,他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什麼也不管。

  他就是個廢柴啊,為什麼要經歷這些!

  他看到小紅的眼睛。

  那是一個,毫無保留地信任著他的少女的眼神。

  路明非甩了自己一巴掌。

  男人這輩子,總得為了什麼,拼一次命。

  就今天了,他想。

  路明非決定為了小紅去死。

  他覺得自己一定酷斃了,沒想到他路衰仔也有這麼帥的一天,從前路明非心裡多少是有點自卑的,小紅是美少女啊,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小紅。

  但現在,他可以為了小紅去死。

  一個為了女人去死的男人,是無敵的,鬼神也得讓路,恭敬俯首。

  在路明非的眼底,金色的光,若隱若現。

  有什麼事即將發生。


  但在此之前。

  小紅說話了。

  「小路。」

  路明非不敢置信。

  小紅像是對他笑了笑,很輕很淺,夢一樣不真實。

  小紅擁抱路明非,她在路明非耳邊說話。

  「不要死。」

  路明非還在沉浸於小紅開口的震撼,他只覺身子一輕,騰雲駕霧般,是小紅拋飛了路明非。

  好大的力氣!

  這要是結婚了,我會被小拳頭掄死的吧。

  心裡好多亂七八糟的念頭。

  路明非看到,小紅轉身,直面追來的兵匪。

  小紅好像說了什麼,路明非沒聽清。

  他看到小紅的背影,如天上的神女,有凜然的威嚴。

  小紅把手揮下。

  於是,獵犬,兵匪,村子,大地。

  消失了。

  路明非眨眨眼。

  連小紅一起,消失了。

  在原來的卡亞村,一片空白,大地上,是一個深淵般的坑洞。

  這時候,路明非才砸到山崗。

  小紅的力氣好大,路明非全身骨頭都斷了。

  他像是一灘爛肉。

  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疼的。

  但路明非還是抬起頭,近乎於麻木地,看向天坑。

  小紅!

  他張口,喉嚨間,是噩夢般的哀嚎。

  他想爬,但動不了。

  他狼狽得像是一條狗。

  他的骨頭都斷了。

  他還在拼命掙扎。

  他一次一次開口,開很大,撕心裂肺。

  他快死了。

  但他沒死。

  小紅說,不要死。

  霍恩海姆在第七天找到路明非。

  這是一個活了八百年的鍊金師。

  卻是第一次看到路明非這樣的人。

  起初,霍恩海姆以為,路明非是屍體。

  但路明非還活著。

  霍恩海姆震驚於路明非的生命力。

  他不知道是什麼支撐路明非活下來的。

  直到霍恩海姆看到路明非的眼睛,他明白了。

  是仇恨啊。

  霍恩海姆為調查天坑而來,意外遇到路明非,他是長生者,他見過很多人,但路明非不一樣。

  霍恩海姆敏銳地意識到,這個瀕死的少年,或許,將改變這個世界。

  霍恩海姆帶走路明非,他治好路明非的傷,給他食物,教導他鍊金術。

  路明非以殺人的架勢學習。

  他不是在解題,他是在殺死題目。

  路明非廢寢忘食。

  霍恩海姆勸他,勞逸結合。

  路明非不聽。

  「我是天才嘛。」他總是這樣說。

  路明非不像是一個傳統的鍊金師,比起學者,他更像是一個戰士,鍊金術本是用以認識世界的工具,但是在路明非手裡,鍊金術是殺人的武器。

  路明非跟隨霍恩海姆學習體術,是凌厲的軍隊風格的殺人技術,還有與鍊金術結合的兵器格鬥,霍恩海姆活了八百年,他會得太多了。

  路明非像一塊海綿,瘋狂吸收營養。

  他訓練強度之大,換做常人,身子一定垮了,嚴重的,還可能有生命危險。

  路明非卻跟沒事人一樣,活蹦亂跳,玩了命學。

  霍恩海姆只能解釋成,路明非的特殊體質。

  不是誰都能跟路明非一樣,眼睛放金光的。

  有時候,霍恩海姆也會問路明非,這麼拼命,是為了什麼?

  「復仇。」

  「復完仇呢?」


  「那就復完仇再說。」

  路明非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他在軍閥掠奪一個村莊時,找上門。

  這個軍閥是當年襲擊卡亞村的本部,足有上千人,呼嘯一地,燒殺搶掠。

  路明非到來時,三個士兵正把一個少女拖進屋子。

  他們對路明非大吼大叫,舉起槍。

  路明非擲出鐵片,扎爆士兵的眼。

  士兵仰天慘嚎。

  煉成陣在路明非所立之處生成,以大地和金屬作為材料,一柄柄猙獰的兵器,在路明非身後升起。

  路明非扯過一桿長槍,一抖,一震,大衣翻飛如火焰,他一個人,沖向部隊。

  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從白天到黑夜,沒有一個兵匪倖存。

  路明非坐在軍閥首領的屍體上,想起很多年前的黃昏,他和小紅彼此依偎。

  那個他救下的少女,在遠遠的地方,看著路明非。

  少女身後是倖存的孩子。

  路明非走了,他們跟上,不遠不近。

  他們吃灌木的漿果,吃路明非剩下的麵包。

  有個小男孩發燒,他們找草藥,向星星祈禱,路明非走遠了,

  有孩子坐在地上哭,少女希娜也想哭,大人們都死了,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跟著路明非,而現在,路明非也走了。但沒辦法,路明非很厲害,很厲害的人,總歸是有他自己的事。

  希娜是最大的孩子,她不能倒下,她得照顧其他人。

  「吃這個。」孩子們抬頭,是路明非,他把一碗湯藥,端給發燒的小男孩。

  「大……大人!」希娜道。

  「我叫路明非。」他笑道:「不是大人,我和你一樣,是平民。」

  此後,希娜這些孩子,跟隨路明非,。

  路明非給他們食物,教他們知識。

  霍恩海姆問過路明非,復仇之後,做什麼?

  在復仇後,路明非什麼也不想做。

  他太孤獨了。

  他只想要去天坑,小紅死在那裡,他給小紅復仇了,是時候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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