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寶玉邀賞畫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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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寶玉邀賞畫軸

  話說自賈妃省親後,邢崧也隨之清淨了許多。每日看書作文,亦是十分自得,學問上也有所得。

  可巧這日天光正好,少年臨窗讀一卷舊書。

  晴雯搬來個小機子,坐在一旁做著針線,不時抬頭朝上首看一眼,眼底不覺流露出兩分艷羨來。

  邢崧看書雖然認真,可不時望過來的視線,卻也不容易忽視,在晴雯又一次看過來時,少年放下手中書冊,無奈笑道:「正是正月里,我也不拘著你們,日日在家裡悶著難免無趣,出去和小姐妹們一塊玩兒也是好的。」

  「墜兒告假出去了,紅玉也家去了,大爺身邊總得留個人伺候。」

  晴雯低頭咬斷衣裳上的線頭,把手裡捏著的繡花針放好,舉起剛做好的衣裳瞧了瞧,笑應道:「馬上就要開春了,大爺比去年高了不少,之前的衣裳都不能穿了,總得做兩身新的出來。大爺你看了這麼許久的書,也累了罷?不如起身走走?試試這衣裳合不合身。」

  說著,也不由邢崧分說,自顧自將人拉了起來,將手裡那件新做好的天青色雲紋錦袍塞進了他手裡:「夫爺你先試試,不合身我再來改。」

  「不是已經有了?也不急著穿,大過年的,你也該歇歇。」

  邢崧接過衣裳,隨意在身上比劃了兩下,應道:「很合身,就這樣吧!」

  說完,將衣裳團吧團吧塞進了桌上那個藤條編織的笸籮里:「你也去跟小姐妹玩吧,我這裡不用人伺候,平日裡也不得閒,小姑娘家家的,大過年的多出去玩玩,別整天悶在家裡。」

  「哎呀~!」

  晴雯三兩步跨上前來,越過邢崧將笸籮里的衣裳拿了出來,嗔怪地看了邢崧一眼:「笸籮里還有針呢!這料子金貴,稍微碰一下就要颳了,公子放著讓我來就好了!」

  說著,小心將衣裳撫平、折好,連著桌上放著的笸籮一塊拿了出去。

  「嘿!這丫頭氣性倒是大起來了,都敢給我甩臉子了!」

  邢崧笑著搖了搖了,重新撿起方才的書冊看了起來。

  不多時,只見晴雯懷裡揣著個什麼東西,鬼鬼祟祟地磨蹭到了邢崧身邊,也不說話,只抬起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巴巴地看向邢崧。

  少年瞥一眼蹲在他身邊的少女,若無其事地將目光從少女嬌俏的笑臉上收回,往後翻了一頁書。

  晴雯蹲了半日,都沒等到邢崧主動相問,不由得有些氣餒,接著很快又打起精神,笑得殷切:「大爺,茶涼了,我給您倒一杯新的來。」

  少年略一點頭,他倒是要看看,這小丫頭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不過片刻功夫,晴雯便端了一碗新茶過來,小心放在邢崧手邊,笑道:「大爺您小心燙。」

  見邢崧只點頭算是應下,晴雯在旁邊站了站,終於忍不住問道:「大爺,您餓不餓?可想吃什麼點心不曾?」

  「不用,你玩去吧!」

  邢崧隨口應道。

  晴雯輕咬了下嘴唇,遲疑許久,方才略有些忐忑地開口道:「大爺,您能教我認字嗎?」

  卻是底氣不足,聲音細弱蚊蠅。

  「你方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邢崧不慌不忙地往後翻了一頁書,側耳問道。

  「沒什麼——」晴雯有些泄氣,想要放棄。

  讀書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兒,何況大爺平日裡也忙得很,哪有時間來教她?

  她這是安穩日子過夠了,突然就生出非分之想來了。

  晴雯面露沮喪,起身正欲離開,便聽見身側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溫和男聲:「你可得想清楚了,若是想讀書識字,可不興半途而廢,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要不得。」

  「大爺!」

  待聽清其中內容,晴雯臉上的頹喪一掃而空,面含期待道:「大爺當真願意教我嗎?」

  邢崧搖了搖頭,復又點頭,面含鼓勵:「你想識字、想念書,想要上進,這自然是一樁好事。不過你也知道,我平日裡忙得很,抽不出時間來教你。」

  聽了這話,晴雯心下才升起的兩分期冀復又落空,很快安慰自己道:「我知道的,大爺您看書罷,我去廚下看看有沒有點心。

  」7

  「我話還沒說完,你急什麼?」


  邢崧放下書,看著小姑娘沮喪的側臉,笑道:「我雖教不了你,卻能給你推薦一個老師,你去找她,她定然是願意教你的。」

  峰迴路轉,晴雯心情就像過山車一般,頓時舒展起來,急忙問道:「是誰?大爺您快說呀!」

  「茶有些涼了。」

  少年伸手一指桌上的茶水,清咳一聲,笑道。

  「我這就去換一杯新的來,大爺想喝什麼?龍井還是碧螺春?」

  晴雯端起茶盞就要走,想起什麼,復又側身笑道:「我聽見大爺剛咳嗽了兩聲,想必是最近酒宴吃多了,有些上火,不如來一碗菊花茶?前兒個璉二爺正好派人送了些來,清熱降火,平肝明目,正好對眼睛也好。」

  「也行。」

  邢崧略想了想,應了下來。

  菊花對入肝經,尤擅長平抑肝陽,他每日長時間看書,喝菊花茶正好可以緩解視疲勞。

  待晴雯換上菊花茶,邢崧接過一瞧,白色的菊花間,還飄著幾顆紅彤彤的枸杞,輕抿一口茶水,菊花的清香中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甜。

  最近吃多了酒菜,一碗清香甘甜的菊花茶,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半盞茶水下肚,見了身側滿臉期待的晴雯,少年也不再賣關子,道:「你也知道,我平日不得空,偶爾指點你一番尚可,每日抽出時間來教你,是沒空的,倒是你林姑娘愛念書,又是個願意教人的,你若有心向學,就去求了她去,她定然是願意教你的。」

  「林姑娘,她會願意教我識字嗎?」

  晴雯不敢置信,天仙似的林姑娘,賈老夫人都捨不得讓她多動兩針針線,這般人物,教她念書,她想都不敢想。

  「你若是真心向學,她自然願意教你。」

  「我去找林姑娘問問。」

  晴雯抿了抿唇,雖不覺得林姑娘會願意教她,可既然大爺這麼說了,她又是真心想認字念書,總該去問一遭才好。

  先前只隱約聽說,林姑娘教甄姑娘學詩,可甄姑娘到底與她們身份不一樣。

  林姑娘願意教她,未必會教自己。

  「你先去吧,便是林姑娘拒了你,我有空的時候,也可以教你些,平日裡還得你自己上進。」

  邢崧擺擺手,示意晴雯離開。

  晴雯正欲離開,又想起紅玉、墜兒兩個都不在,若是她也走了,大爺身邊連個倒水的都沒有:「大爺,您這裡沒個人照應」

  「無事,你去吧,璉二哥約了我去東府聽戲,待會兒我也該走了。

  少年頭也不抬,又往後翻了一頁書。

  他一個人看書還清淨些,有個人在身邊,反倒容易分神。

  「崧弟!大過年的,你怎麼一個人在家裡看書?也不嫌悶得慌!」

  時間就如手中書冊,不覺便近了午時,賈璉長驅直入,逕自來了書房,一瞧,邢崧果然在內,笑道:「你這裡的丫鬟呢?怎麼一個也不見?院子裡只有兩個婆子守門。

  「璉二哥怎地來了?大過年的,幾個小丫頭我讓她們玩去了。」

  邢崧放下書,起身迎了上去:「不是說晌午去東府用飯?我正打算看兩頁書就過去呢。何須勞動璉二哥再走一趟?」

  「什麼要緊的事兒?」

  見邢崧準備給他倒茶,賈璉拉了邢崧就走,道:「你也不看看幾點了?喝什麼茶水?咱們往東府去,有什么喝不著!」

  「且容我換身出門的衣裳!」

  少年止住腳步,無奈應道。

  在家裡看書,哪怕是過年,他也只是穿著身尋常舊衣,若是出門做客,穿這身難免失禮。

  「崧弟才貌仙郎,便是披件破衣裳都把我們比下去了,換了身鮮亮衣裳,大姑娘小媳婦們,眼裡哪裡還有我們兄弟的位置?崧弟不妨給我們留條活路罷!」

  賈璉笑著打趣道,雖是這樣說,卻也鬆開了拉著邢崧的手,催促:「快去快回!」

  不消片刻功夫,少年頭戴四方平定巾,重新換了身玉色錦袍,腰間繫著同色荷包,氣度從容,形容舉止不凡,哪怕只是尋常的衣裳,穿在少年身上,也顯出別樣的風采。

  看著眼中閃過驚艷的賈璉,道:「璉二哥方才不是還在著急?這會兒怎麼不走了?」

  賈璉拉住邢崧,笑著打趣道:「崧弟,愚兄與你打個商量,你不如再去換了方才那身衣裳,如何?」

  「不如何,咱們快走吧!晚些就沒地方坐了!」

  邢崧翻了個白眼,拉了賈璉就走。

  路上,賈璉與邢崧說起對薛蟠幾人的處置,道:「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我與舅老爺商量了,一人打了五十大板,如今都躺在床上養傷,待過了年,全都扔進西郊大營里去!既然在學裡也不好好念書,乾脆就送到軍營里去吃兩年苦。除了兩身換洗衣裳,一應僕婦、銀錢都不許給帶!讓他們跟著士兵們同吃同住。」

  細皮嫩肉的公子哥兒,打一頓扔進軍營里,看來賈、王兩家是真心要下狠手懲治他們了。

  邢崧自然說不出反對的話來,笑應道:「在外面鍛鍊一番也好,總比在京城惹事強。」

  賈璉聽了,認同地點了點頭,不說這半年來眾人為他操了無數心的薛蟠,只說他那個內兄王仁,整日裡在京中捧戲子、逛青樓,要麼就是帶著一群紈絝子弟招搖過市,惹了無數麻煩。

  雖是都是小問題,可如這回的這樣的事兒,要是再來一遭,下回可不一定有人能及時通風報信,還有個邢崧一眼看出蹊曉的。

  去了軍營,沒了家世做依靠,看他們幾個不得老實一陣!

  兄弟二人邊走邊聊,不多時便來了寧府。

  遠遠的,便聽見這邊極熱鬧的動靜,倏爾鬼神亂出,忽又妖魔畢露,甚至於揚幡過會,號佛行香,鑼鼓喊叫之聲遠聞巷外。

  滿街之人個個都贊:「好熱鬧戲,別人家斷不能有的。」

  二人入座,吃了一會兒子茶水糕點,看了一回戲,賈璉便與東府賈珍等人猜枚行令去了。

  邢崧見極熱鬧繁華,耐著性子坐了一會兒,到底無甚趣味,索性獨自出來透氣。

  想來這些人百般作樂,便是一時沒見著他人,也只想著他去了別處玩樂,不會特意來尋。

  少年獨自出了門,往這寧府園子裡逛了逛,寧府園子裡種著些老樁紅梅,如今花開得正好,正堪賞玩。少年遊園之際,忽然聽見後面有人追了上來,喊道:「邢兄!天緣湊巧,倒是在這兒遇上了!」

  邢崧轉頭一看,見來人穿著大紅金蟒狐腋箭袖,外罩石青貂裘排穗褂,不是寶玉是誰?

  倒是寶玉與他平日裡並無交情,今兒個偶然遇見,倒是殷勤得緊。

  不過,二人之間也無甚嫌隙,寶玉主動打招呼,他也不是無禮之人,客套了兩句:「寶玉兄怎麼不在前頭聽戲,往這裡來了?」

  「前面吵吵鬧鬧的,我來這裡躲個清淨!」

  寶玉是個自來熟的性子,何況眼前之人姿容儀表不凡,滿園紅梅映襯下,更顯得面如冠玉,舉止如仙,不似凡塵中人,心下更添了幾分好感,熱情相邀道:「前面不遠,素日有個小書房,房內曾掛著一軸美人,極畫的得神。今日這般熱鬧,想來那裡自然冷清,那美人自然也是寂寞的,須得我去望慰他一回。得緣遇上,邢兄不妨同往?」

  這般說著,復又興致勃勃地與邢崧介紹起那軸美人有多驚艷,只要見了,絕對忘不了。

  「邢兄放心,絕對讓你見之難忘!」

  寶玉打著包票,卻沒注意到邢崧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臉色。

  寶玉這麼一說,他也想起來了。

  他們二人若是就這麼過去,美人圖想來是看不到的,活的春宮圖,倒是有緣看上一回。

  寶玉身邊的小廝茗煙,在這書房內,拉著小丫頭兒干那警幻所訓之事,被寶玉撞見。

  這回,寶玉要拉他一塊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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