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夫妻定策安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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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夫妻定策安家宅

  且說榮寧兩府中因連日用心盡力,真是人人力倦,各各神疲,又將園中一應陳設動用之物收拾了兩三天才完。

  鳳姐兒本性要強,可偏偏大著肚子,哪怕再不甘願,也只得撿了些輕省的活兒干,其餘都交給了賈璉等人處理。

  賈鏈忙著總理府內外諸多事務,早將柴房內關著的那幾人忘了個沒影兒。

  這日將各處帳目都清算結了,總算是能稍稍歇一口氣。

  賈鏈難得有了兩分空閒,陪著鳳姐兒說一會兒話。

  夫妻二人之間的體己話,自是不必贅言。鏈二將手放在鳳姐兒高高聳起的肚子上,感受著手下不時傳來的胎動,俊逸的臉上滿是驚奇。

  「鳳姐兒!它在動!!」

  二十出頭的青年極自然地在妻子跟前蹲下,將頭輕輕靠近鳳姐兒的肚子。已經是一個孩子的父親的賈璉眼中異彩連連,聲音卻十分柔和,生怕聲音大了些,便會驚擾鳳姐兒腹內胎兒。

  鳳姐兒臉上滿是溫柔,笑應道:「兩個多月前它就會動了。」

  前幾年大姐兒出生時,小兩口感情雖好,卻也沒好到這個分上。

  那時,賈璉待鳳姐兒雖體貼,卻也遠不如現在的親力親為。

  甚至鳳姐兒才發現有孕,夫妻二人便分居,鳳姐兒處自有丫鬟婆子照顧,做丈夫的,賈璉能時不時地問候一回,便是難得的體貼了。

  可這回,鳳姐兒從初初發現有孕,賈璉跟著忙前忙後,到現在再過兩個月就要分娩。

  鳳姐兒與賈璉之間,感情早已今非昔比。

  待腹中孩兒不再鬧騰,賈璉意猶未盡地起身,鳳姐兒稍稍坐直了身子,問道:「昨兒個二叔打發人過來,說前幾日薛蟠請了兄長喝酒,這幾日卻都沒見到人影,二爺可知道他們又去哪裡胡鬧了?」

  「王仁?」

  賈璉忍不住冷笑出聲。

  聽見鳳姐兒詢問,他方才想起被他下令關在了柴房的幾人。

  最近家裡忙得很,偏偏鳳姐兒雙身子的人,操勞不得,只得他多費了些心神。

  這幾日的柴房一游,也不知他們幾個能不能長些心眼!

  「旺兒!」既然鳳姐兒提及此事,正好今兒個也閒了下來,那幾個人也該處理了。賈璉走到門口,喊了身邊的小廝過來,道:「你去請了王家舅爺和東府的珍大爺過來,就說我這裡有要緊的事兒,與他們商量。」

  眼見得賈璉神色不對,又特意請二叔和東府的珍大哥哥過來,鳳姐兒越發好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將自己知道的信息稍稍一對照,鳳姐兒忍不住問道:「前兒個薛蟠請了王仁幾個在家裡喝酒,他們做下了什麼事兒?」

  省親前夜,薛蟠處前腳要了酒菜,後腳賈璉就帶著人趕了過去,還特意打發了人來她這裡傳信。她讓平兒與寶釵一道去看了,後來平兒說二爺都處置了,她也沒去管。

  最近家裡事情多得很,她也就把這事兒撂下了。

  可看賈璉如今仍舊滿臉怒容,想來,此事定然是小不了的。

  「鳳姐兒,你不知道!..

  」

  時隔幾日,賈璉再次提及此事,臉色仍十分難看,將那日之事簡單說與鳳姐兒知道,冷笑道:「這樣的蠢事,他們有能耐干,我都沒臉跟人提及!一旦讓他們做成了,不單薛家,便是咱們賈、王兩家,都不能善了!」

  「作死的畜生東西!」

  鳳姐兒聽了,果然怒不可遏,重重地一拍桌子,冷哼一聲道:「咱們家好容易費勁放了他出來,他不知感恩也就罷了,自己作死,還要牽連家裡!他們如今人在何處?這回定要讓他們長了記性才好!」

  好在璉二發現及時,又趁早將此事按下。

  不然,還不知添多少事故。

  鳳姐兒憤怒之際,心下滿是慶幸,道:「這事兒是誰先發覺的?重重賞他!」

  「奶奶仔細手疼,別為了這幾個混帳東西傷了自個兒。」

  見鳳姐兒滿臉怒容,似乎下一刻就要親手去處置了那幾個混帳,賈璉只關注到鳳姐兒方才拍那一下桌子,用了多大的力氣。

  捧起鳳姐兒拍桌子的手,一瞧,果然紅了,摸著還有些發燙。


  「那幾個人,我都關在了柴房裡,安排了妥當人看著,這幾日家裡事多,若非奶奶問起,差點把他們幾個忘了。」

  賈璉半點不賣關子,笑道:「天寒地凍的,他們又都是養尊處優長大的,這幾日在柴房裡也算是吃盡了苦頭。」

  「關個幾日罷了,算的什麼苦頭?」

  鳳姐兒冷哼一聲,怒氣消散大半,卻仍不滿意:「若是真叫他們辦成了,全家都得與他們一道去睡柴房!」

  雖說省親之時,全家上下都繃著一根弦,不敢有半點疏忽,照理來說,他們也沒法子越過層層守衛,帶個大活人進去。

  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若是薛蟠果真在貴妃娘娘眼前做下醜事——

  鳳姐兒運了運氣,不敢去猜這個假設,何況,便是他們未能成事,貴妃娘娘省親的大日子,鬧出事來,也難善了。

  「二叔真得下死手管教哥哥了!」

  想到自家親兄長王仁也參與其中,鳳姐兒恨恨開口道。

  「鳳姐兒,我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想到這半年來,為薛蟠擦的屁股,賈璉覷著鳳姐兒的臉色,忖度著開口道。

  鳳姐兒當即道:「咱們夫妻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呢?二爺儘管開口便是。」

  賈璉度著鳳姐兒的臉色,斟酌著道:「依我看來,咱們如今,是不能一直留薛蟠在家裡住著了。左右他年紀也大了些,薛家那麼多生意,他做主家的,也該出去看看,哪能一直拘著他在家裡?」

  雖說是親戚,卻也沒有趕客的道理,何況,薛蟠乃是鳳姐兒的表弟。

  若是直說他嫌薛蟠鬧出的事兒大,想把他趕出去,他怕鳳姐兒會多想。

  鳳姐兒低下頭,仔細思量起來。

  她自然也知道,薛蟠此事,定是要從嚴處置的,哪怕他們尚未成事。

  可其中的分寸,卻也是輕不得重不得。

  不能傷及薛蟠性命,卻也不能讓他好過了去,定是要讓他吃足了教訓,記憶深刻才好。

  而且,薛蟠既然已經有了報復甄姑娘的想法,賈家也不能置之不理。

  一來,香菱確實是甄家的姑娘,送還甄家,也算是一樁美談;二來,這事兒是賈家促成的,不說結一個善緣,總不能前腳把人姑娘送回父母身邊,後腳薛蟠就打人家的臉。

  薛家門楣,也確實要靠著薛蟠撐起來。

  一個一無是處的薛家繼承人,對賈、王兩家而言,有害無利。

  「二爺做主便是。」

  鳳姐兒忖度良久,抬頭笑道:「外頭的事兒,二爺與珍大哥哥商量就好。不過薛大妹子在咱們家住了許久,姐妹之間也是一處玩慣了的,她若是走了,幾個妹妹還要記掛呢!」

  薛蟠送出去可以,寶釵卻要留下。

  這就是鳳姐兒給出的回答。

  她與寶釵雖是嫡親的表姐妹,關係卻只是平平。

  可關係平平,卻不代表能眼看著表妹遭罪,鳳姐兒不算是個好人,可自家嫡親的表妹,能拉一把,她也不會吝嗇。

  左右她不過多說一句話罷了。

  賈璉笑著接話道:「迎春前兒個還說她薛姐姐為人體貼,若是薛大妹妹不在,妹妹們也少了玩伴不是?」

  夫妻兩個三兩句話的功夫,便把薛家兄妹的去留定下了。

  至於賈璉與庶妹迎春之間關係尋常,一年到頭也說不了兩句話,迎春又何時在賈璉面前贊起了寶釵來——

  只要結果是寶釵留下,過程如何,其實並不重要,不是嗎?

  鳳姐兒又問了幾句與薛蟠一道喝酒的人有哪些,暗暗將幾人的名字記下。

  「二爺還沒說是誰先發現了此事呢!」

  「你道是誰?東胡同里璜大嫂子的侄兒金榮,他被薛大傻子喊來喝酒,聽見他的謀劃,不敢行事,借了酒醉來尋我,偏又沒將事情說明白,好在崧弟在我身邊,及時發覺不對,多問了幾句,才知道他們竟猖狂至此。」

  鳳姐兒聽明白了,此事能及時處理,全靠邢崧及時發現,又尋了由頭帶賈璉前去處理,幫著他查漏補缺,才能不被旁人發覺,將此大事化小。

  「你也不早些說!咱們合該備一份重禮,好好感謝崧弟才是!」


  「你說的,我何曾沒想到?」

  賈璉面有得色,笑著開口道:「崧弟走的是文官的路子,要靠自己的本事讀書科舉,咱們是武勛世家,也幫不上忙。倒是邢氏一族根基尚淺,咱們能稍微幫襯一二。」

  賈、邢兩家雖都出自江南,可賈家的大本營是金陵,邢家卻遠在蘇州。

  便是賈家有心照拂,也幫不上太多。

  璉二這又是想了什麼餿主意?

  不是不相信璉二的為人,實在是,他才幹平平,行事實在算不上漂亮。

  若是全憑他心意行事,怕是不連累崧弟都算好的。

  鳳姐兒心有憂慮,顯然對賈璉口中的幫襯不以為意,卻還是附和著問道:「二爺是有了什麼好法子?說出來咱們一道兒參謀參謀。」

  心下卻在忖度,待會兒賈鏈的法子不行,她該如何不動聲色地引導賈璉放棄,設法備一份重禮給邢崧送過去。

  「咱們前兒個喝的清酒和冰雪酒,奶奶覺得如何?」

  鳳姐兒對這酒確實有不淺的印象:「冰雪酒?是崧弟送來的那一小瓶?倒是難得的甘洌清甜,難能可貴的是,尚保留著一股清冽寒氣,讓人印象深刻。」

  「奶奶不知,邢家開了一家酒坊,專門賣些市面上沒有的酒,也不知是何處尋來的酒方,釀造出來的酒水,比尋常的酒水好上許多。上回派薔兒去蘇州採買,我還特意叮囑他去嘉禾邢家酒鋪買些酒水來。」

  「是了,這回省親宴上的酒水,我嘗著便與尋常的不同。

  鳳姐兒也想起來了,笑問道:「這也是邢家鋪子裡買來的?」

  賈璉點了點頭,道:「邢家的酒好,可到底是新開的酒坊,老話說,酒香也怕巷子深。咱們只要略微推動一番,既幫了崧弟,咱們也不費什麼功夫,豈不是便宜?」

  「二爺這法子極好!」

  鳳姐兒鬆了一口氣,璉二總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兒!

  不,是兩件了。

  薛蟠這回的事兒,若非他處理及時,還不知會出多大的亂子。

  活了二十多歲,總算是長進了。

  看著一臉得意的賈璉,想到他最近確實做得不錯,鳳姐兒耐著性子,將他誇了又夸,直把璉二爺誇得尾巴都快翹起來了。

  「鳳姐兒你不知道,今年給大姐姐的年禮,我還特意加了幾罈子邢家的酒呢!

  」

  「下回咱們家再設宴,我也讓人上邢家酒鋪的酒。」

  既然已經打算幫邢家酒坊宣傳,鳳姐兒也不吝嗇於這點子小事兒,笑道:「元宵已經過了,下回端午佳節,給各家姻親故舊的節禮上,都帶上一罈子酒水。」

  「還是奶奶考慮得周到!」

  賈璉笑應道。

  不多時,下人來稟報說舅爺和東府的珍大爺到了,賈璉方才往前院去見客。

  「外頭的事兒,二爺與二叔他們商議便是,薛姨媽處,我來說。」

  鳳姐兒親自幫賈璉換了衣裳,伸手撫平衣裳上的一處褶皺,笑道。

  「奶奶若是不想管,只管打發人去知會一聲便是,何苦累著自個兒?她們也不一定會領情!」

  「二爺放心,我有分寸的。」壓下心下詫異,鳳姐兒面色如常地開口道。

  賈璉突然說這種話,難不成上回薛寶釵在他跟前說了什麼不成?

  送了璉二出門,鳳姐兒轉頭喊了平兒過來,細細將十四晚上的事兒問了一遍。

  可惜寶釵哭求賈璉、邢崧二人之時,並未留其他人在場,平兒並不知情。

  平兒斟酌著開口道:「我雖未聽見他們說什麼,可薛姑娘出來時,眼眶都是紅的,二爺臉上也不太好看。」

  「我知道了。」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兒,鳳姐兒點了點頭,道:「你去請了薛姨媽和薛大妹妹過來,就說我這兒有事兒跟她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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