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書房遺恨生謎案,榮府易主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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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書房遺恨生謎案,榮府易主起風波

  榮府,賈赦書房外。

  件作檢查完賈赦的屍體,在書房門口向張府尹講解道:「賈公屍面呈青紫色,兼有黯紅,望之若硃砂覆面。兩腮、耳際、頸項等處,有片狀鮮赤色斑,以手按壓......

  張府尹擺了擺手,道:「驗屍格目你稍後呈上來,現在告訴本官,賈將軍是因何而亡?」

  件作講解的行為被打斷,話頭一轉,繼續道:「下官以銀釵探喉,銀釵並未變黑,賈將軍屍旁並無酒食殘餘,周身無刃傷、骨損、勒縊等痕。因天氣炎熱,屍身已經出現腐敗......

  仵作長篇大論間,偶然瞥見張府尹臉上不耐,不敢多言,直接道:「賈將軍確係中毒身亡,卻非砒霜之類常見金石之毒。」

  賈璉站在張府尹身旁,將二人之間的對話聽了個徹底,忍不住出生詢問道:「不是砒霜之毒,那家父所中何毒?」

  件作看了他一眼,也知道他今日驗的這具屍體,身份不一般,聽見賈璉的詢問,不敢疏忽,恭敬答道:「依《洗冤錄》諸案類推,此等症狀,似與中蠱毒」、中山嵐瘴氣惡毒」所致相符。其毒性烈而速,入喉即鎖喉閉息,血凝不止」。」

  張府尹眉頭皺起,不耐煩道:「這裡是京城,距雲南、嶺南有千里之遙,哪來的蠱毒、瘴氣?

  」

  那件作並不慌張,反而向前拱一拱手,為自己辯解道:「賈將軍身故已有三日,屍斑呈黯紅色,說明其身故之時,面上有鮮赤色斑,這正是血凝不行」之異象;指甲青紫,乃是發紺之象,是窒息或中毒的重要體徵;銀釵驗毒不黑,說明並非毒,乃是無名腫毒或惡氣所傷。

  下官只是根據賈將軍屍貌,作出推斷而已,還望府尹大人明鑑。」

  張府尹方才不再多言,他也知道,這位件作已經是順天府水平最高的一個了。

  而且因為賈赦身份非同一般,這回過來榮府驗屍,順天府水平高些的件作都被叫過來了,件作方才所言,並非他一人之言,乃是在場所有件作驗屍之後,共同得出的結論。

  可,賈赦中毒身故,還是一種不知名的毒藥,這對他們來說,實在不是一個好結果。

  眼見沒有收穫,張府尹一顆心直往下墜。

  此時,負責勘驗現場的通判也走了過來。

  張府尹看向來人,問道:「現場可有什麼發現?書房內財物可有缺失?」

  通判搖頭道:「進入過書房的人太多了,便是有什麼痕跡,也已經被破壞了,加之賈將軍身故多日,得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至於財物缺失」

  說到此處,通判將目光轉向了在場唯一的賈家人一賈璉。

  賈璉見狀,連忙道:「在發現家父身故後,已經派人查看過了,書房內財物並未缺失。」

  突然想到什麼,賈璉復又遲疑起來。

  邢崧見賈璉神色不對,忙問道:「璉二哥可是想到了什麼?」

  賈璉忖度片刻,到底還是搖了搖頭,道:「無事。」

  賈赦書房內,那些擺件裝飾自然是價值不菲,可比死物更重要的,是賈赦書房暗室內的東西。

  裡面不缺金銀珠器,可更貴重的,是賈家與交好家族的一些書信往來,陰私證據。

  那些,才是真正要命的東西。

  而那裡面具體有什麼,只有族長賈珍與西府當家人賈赦知曉。

  甚至因為這裡是賈赦的書房,賈珍估計知道的都沒那麼齊全。

  而這些東西,卻是不能說與順天府尹知道的。

  是以賈璉打了個哈哈,轉移話題道:「既然沒有財物丟失,那殺害家父的歹人,就不是為了求財,不知仵作是否可以查驗出家父確切的死亡時間?」

  件作暗暗瞥了張府尹一眼,見其點頭,方忖度道:「下官根據賈將軍身上屍斑以及屍身腐爛程度進行推斷,賈將軍應該是二十八日午後身故的。」

  至於為何賈赦死在自家書房,三天都沒人發現,就不是他們該操心的事兒了。

  大戶人家的陰私多著呢,何況榮府這般百年國公府。

  他們只負責驗屍、勘查現場,其他不該知道的,一個字都不會多問。

  一個小小的件作,下九流的行業,在這些個貴人眼中,算得了什麼?


  便是賈璉敢說,他都不敢聽。

  賈璉低頭沉思不語。

  二十八日,府里主子們都去了後花園,參加崧弟的接風宴,只有賈赦一人未曾前往。

  這一日,正是大老爺失蹤的日子。

  大老爺說要去城外,可還沒出書房便被害身故了,甚至連身邊的小廝都不知道。

  而在此之前,全府上下都知道,這日將設宴款待崧弟。

  那是否可以猜測,大老爺是受了無妄之災?

  歹人原本只是衝著書房內的什麼東西來的,沒料到大老爺居然沒去赴宴,才遭了歹人毒手?

  張府尹見賈璉陷入沉思,猜測賈璉可能想到了什麼,忙問道:「上個月二十八日,貴府是有什麼事兒?」

  邢崧上前一步,為其解惑道:「府尹大人明鑑,學生初來京城,姑媽特定於二十八日為學生接風,於榮府後花園設宴款待。」

  「賈將軍沒去?」

  張府尹猛地察覺到蹊蹺,詢問道:「賈將軍沒去赴宴,而是來了書房?」

  見賈璉、邢崧二人點頭,張府尹也沒再問更多。

  賈赦為何沒去赴宴,而是獨自來了書房,他的書房內又有什麼,引來了歹人的覬覦...

  他心下自然有許多疑問,可他同樣清楚,超品國公府當家人的書房,若非今日的緣故,他都不能輕易涉足。遑論希望從賈璉口中探得榮府的隱秘?

  經過邢崧這一番帶偏,張府尹頓時也有些想歪。

  將賈赦的事故,往賈家的隱秘上面猜。

  或許是歹人打算從賈赦書房內得到什麼,算好了時間,可沒料到賈赦沒去赴宴,而是留在了書房。

  又不知因何緣故,歹人決定挺而走險,毒死賈赦。

  可就算如此,仍有許多事情解釋不通。

  張府尹只覺眼前迷霧重重,讓人窺不清究竟。

  思考無果後,張府尹也就放棄了,吩咐書吏將初步檢驗記錄拿過來,蓋上順天府尹的官印,對賈璉、邢崧二人道:「賈將軍暴斃而亡,本官深以為憾,還望賈同知、邢茂才節哀順變。今日之事,本官已然上奏聖上御覽,賈將軍身故一案到底該如何處理,還得等陛下的旨意。這是順天府初步檢驗記錄,兩位小友可以先看一下,若無差錯,請兩位小友在上面簽字畫押。」

  賈璉、邢崧二人先是對張府尹的行為表示了理解,復又接過書吏的記錄查看了一番。

  見並無什麼差錯,二人便在順天府尹的官印後面畫押。

  「有勞張府尹了。」

  賈璉遞上記錄,朝張府尹長揖到底。

  「賈同知客氣,這本就是本官分內之事。」

  張府尹上前一步,將賈璉扶了起來。

  將記錄交給在場的其他人畫押,向賈璉、邢崧二人道:「在聖上派欽差過來之前,書房及其所在院落都需封鎖,本官會派衙役輪班把守,這院中所有的僕婦,也需臨時看押起來,若有冒犯之處,還望賈同知諒解。」

  賈璉遲疑片刻,可到底還是為賈赦討一個公道的心思占了上風,緩緩應道:「好,一切隨大人安排。」

  二人又聊了一番細則,張府尹派人在場眾人畫押的記錄,加急送往皇宮。

  好在賈赦的這個書房,是在東跨院內單獨的一個小院內。

  張府尹派人將這個小院圍住,派了親信衙役兵丁把守,他的事兒,也算忙得差不多了。

  只需等聖上派了欽差過來,與其交接即可。

  張府尹又與賈璉、邢崧二人聊了片刻,見從二人口中再得不到什麼消息,方才提出告辭。

  二人送了張府尹等人出門,便有婆子上前道:「二爺,邢大爺,二老爺和東府的珍大爺他們在榮慶堂,等二位爺過去呢。」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復又往賈母院中趕。

  在前往榮慶堂的路上,邢崧面色沉穩,心下卻不停地回顧之前的細節,爭取不遺漏任何一絲細微的問題。

  二十八日午後,他潛入賈赦書房,原本只打算踩個點,沒想到會遇上賈赦。

  雖然手裡製取了一點氰化物,暫時卻沒打算使用。

  誰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剛製取的氰化物,立刻就派上了用途,甚至賈赦還對杏仁過敏...


  哪怕他沒把賈赦當做姑父,可賈赦身上,到底還有個一等將軍之職,他中毒身故,死在自家書房。一旦被人發現與他有關,對他而言,都是萬劫不復的罪過。

  因此,此事除了他自己,不能有任何人知道。

  便是邢峰,也不能知道分毫。

  好在榮國府僕婦們散漫了許多,賈赦死了三天才被發現,氰化物特有的苦杏仁味早已散盡,書房內現場也被破壞殆盡,壓根查不到任何線索。

  賈赦一案,應該是要成為懸案了。

  邢崧心下放鬆了許多,便是後來的件作剖屍檢查,也最多查到賈赦腹中殘餘的杏仁。

  而賈赦杏仁過敏嚴重,也許還能幫他轉移下視線。

  他能確定無人能查到他身上,不僅是有許多人能證明他一直沒出去過,最重要的是,他沒有作案動機。

  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個初來京城,連賈家人都沒能認全的客人,他甚至沒見過賈赦,賈赦還是他親姑父,他沒有毒殺賈赦的理由。

  少年低下了頭,緩緩出了一口氣。

  說到底,此事到底是他行事不夠周全。

  日後萬不可如此莽撞了。

  「崧弟,今日麻煩你了。」

  賈璉見表弟臉上露出兩分疲態,伸手拍了拍邢崧的肩膀,好奇道:「說起來,還是崧弟你想得周到。咱們進書房查看老爺的遺體,你是怎麼想到帶兩條濕帕子的i

  」

  當時他滿心滿眼裡都是賈赦那駭人的屍身,壓根沒去想過,表弟怎麼如此細心,袖中還能掏出濕帕子來。

  如今事情告一段落,才有心思問起。

  少年思緒回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聲道:「此時正值夏日,天氣炎熱,聽說屍體放久了會有些味道,我也是有備無患。」

  說著少年皺了皺眉,臉色也蒼白了起來,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畫面。

  賈璉原本還在感慨堂弟心細如髮,可見邢崧臉色變得蒼白,他頓時回想起書房內驚鴻一瞥看到的畫面。

  哪怕他記憶力並不算好,甫一想起,仿佛又看到了賈赦那駭人的屍身。

  頓時臉色煞白,胃中翻湧。

  強壓下反胃上來的酸水,賈璉此時也再沒了交談的興致。

  二人一塊進了榮慶堂。

  甫一進門,邢崧便察覺了幾分不對。

  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番屋內眾人,發現除了未出閣的姑娘們,賈家榮寧兩府,只有賈母和寶玉不在,其餘眾人或站或立,齊聚在這榮慶堂正院內。

  便是年紀輩分最小的賈蘭,也由他母親李紈牽著,站在了王夫人身後。

  少年神情不變,跟著賈璉一起上前行禮。

  趁著賈璉回話的功夫,心下忖度了一番,賈母暮年之人,突然得知長子身故,難免身體吃不消倒下。

  倒是寶玉出門這麼許久,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居然還沒回來嗎?

  邢崧斂下思緒,垂眸站在了賈璉身邊。

  賈璉將張府尹的安排一一告知賈政等人,而後問道:「二老爺,老爺身故的緣由尚未查清,咱們府上,該如何預備老爺的後事呢?還請二叔拿個主意。」

  邢崧聞言,不由得用餘光瞥了一眼賈璉。

  賈璉此言,是請示,更是試探。

  賈赦身故,榮府的當家人是誰?

  是二房的賈政嗎?

  自然不是,長子長孫賈璉,才是榮國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哪怕二房的賈政住了榮府正院,榮國府也是交給了二房打理。

  王熙鳳作為長孫媳婦,管著榮府上下一攤子事兒,名義上卻還是為二房管事兒。

  可賈赦的意外身故,卻打破了這一平衡。

  有賈璉在,榮國府的爵位怎麼都不可能傳給二房,那從今往後,榮國府由誰做主,可就不一定了!

  賈政為人雖平庸,事關榮府的歸屬,卻很快反應了過來。

  皺眉看向站在地下,雙目炯炯、不避不閃地迎上他視線的侄子,道:「璉哥兒,你這是什麼意思?大哥屍骨未寒..

  「正因為老爺屍骨未寒,兇手逍遙法外,咱們府上才更應該上摺子,請聖上定奪,查明真兇。」

  賈政聞言抿緊了唇。

  在榮國府正院住了多年,他從未想過,會有被侄子逼著離開的一天。

  哪怕賈璉並未言明,可他話里話外,不就是說賈赦的身後事應該由他這個親兒子來辦嗎?

  誰來上摺子向聖上稟報此事,誰就是榮府的話事人。

  他素來自認淡泊名利,可賈璉的這一番作為,仍教他心下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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