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榮府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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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榮府生變

  榮府東跨院,邢崧院中。

  少年如往常一般,早早起身,正要去衣櫃中尋了衣裳換,便有一睡眼惺忪的小姑娘,打著哈欠往他身邊走。

  邊走還一邊繫著裙子上的汗巾子。

  邢崧看著鬢松釵亂,有春睡捧心之態的晴雯,自個兒摸了衣裳出來套上,笑道:「你小姑娘覺多,不妨再睡一會兒,我這不必人事事伺候。」

  晴雯隨手攏了攏頭髮,走到邢崧身邊,拉了他在凳子上坐下,摸出一把梳子來,邊給他梳頭,道:「沒事兒,反正我都起來了,等大爺出了門我再睡一會兒。」

  「你倒是實誠。」

  邢崧失笑,也就由她去了。

  待洗漱完,繼續寫了兩篇文章,用過早飯,邢崧帶上土儀,便要往邢夫人的正院去。

  昨日來得匆忙,從蘇州帶來的土儀禮物沒能拿出來,如今收拾好了東西,可不得把禮物奉上?

  不過,邢崧是邢夫人的娘家侄子,只需把東西交給邢夫人,讓她調度即可。

  出門前吩咐晴雯道:「我以後都要出門念書,除了休沐的日子,平時都要吃晚飯才回來,你帶著紅玉、墜兒她們好生在家待著,最好別隨意出門。」

  東跨院可是賈赦的地盤,以他那葷素不忌的性子,見了這幾人,可不會有什麼顧忌。

  而邢崧初來京城,暫時還沒有對上賈赦的本錢。

  晴雯雖不解,卻也清楚大爺不會無的放矢,應道:「我知道了。」

  迎著小姑娘的疑惑的目光,邢崧笑道:「放心吧,不會很久的。」

  一味退縮避讓不是他的風格,迎難而上才是他的本性,賈赦身份雖高,邢崧卻也沒打算讓他得意太久。

  只是差了一個機會而已。

  他初來京城,不急。

  邢崧過來時,邢夫人正在屋內,才得了老太太那邊送來的信幾,今兒個不用她們過去請安。

  正納罕,便有丫鬟稟報說邢崧過來了。

  邢夫人收回思緒,臉上堆起幾分笑意,忙道:「快請進來。」

  說著便移步正廳,接見了邢崧。

  姑侄二人見面,又是一番寒暄問好,而後,少年鄭重起身,命隨從將帶來的禮物奉上,作揖道:「昨日蒙姑媽安頓照拂,侄兒感激不盡。此番上京,特帶來些許鄉土之物,略表心意,萬望姑媽笑納。」

  邢夫人偏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大箱子,並不在意侄子能給她帶來什麼東西。

  邢家都敗落了,哪裡拿的出什麼珍貴的東西?

  不過,邢崧行事妥帖,倒是讓她心下滿意,虛扶了邢崧一把,笑道:「何必如此破費?崧哥兒遠道而來,能想起來看我這姑媽一眼,已是情深,又何必攜禮?日後安心在家裡住下即是。」

  說著,讓人妥善收了東西。

  邢夫人又問起邢崧在京的安排,笑道:「崧哥兒此番上京念書,不知是什麼章程?何日去國子監呢?可要家裡幫著預備些東西?」

  昨兒個只知道邢崧要去國子監念書,具體的倒是沒問過,今兒個有空,正好問問。

  若說監生,賈家也有一個,就是東府里的蓉哥兒。

  不過賈蓉是靠蔭庇得的監生,平日裡也沒去過國子監,活了這麼多年,說不定連國子監的大門往哪兒開都不知道。

  加之去年蓉哥兒媳婦去世,寧府又給賈蓉捐了官,賈蓉更是不必再去念書。

  邢崧進國子監的機會是大宗師舉薦的,也不知道與東府的賈蓉會不會有什麼區別。

  邢崧雖是她娘家侄子,日後也會在榮府住下,日後二人見面的機會,可不多。

  邢崧笑道:「有勞姑母憂心,崧愧不敢當。幸得大宗師賞識,推薦侄兒上京來國子監求學。提學官已經將侄兒的貢冊上報,府衙也開具了咨文,我只需過幾日去禮部報到即可。」

  在這個時代,由大宗師賞識並推薦生員進入國子監求學,是學子們一條非常重要的仕進途徑,被稱為責監或選貢。

  普通的捐納入監需要花大價錢,貢監卻不怎麼需要花錢,算是保送生。

  邢崧此番選貢,用的是最先發覺科舉舞、文采出眾,從而被大宗師賞識的名頭。


  當然,大宗師們舉薦上來的貢監,也不是一來京城就去國子監求學。

  在前往國子監之前,學子需要帶上府衙開具的咨文,到禮部報到,參加禮部安排的「複試」,複試通過後,才能被認可貢生資格。

  而後,禮部將名單咨送至國子監,在國子監核對確認無誤之後,才能正式辦理入學。

  能被大宗師賞識,並推薦到國子監求學,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以說,這是一省學政用自己的仕途名聲,在為這位生員張目。

  是以哪怕選貢一道自古有之,卻少有學政這般做。

  大漢立國近百年,選貢入國子監的生員,不過寥寥。

  邢夫人並不清楚其中差別,見邢崧說得簡單,也不再多問。

  她父親雖是進士出身,她幼年時也曾念過書,可也不比弟弟邢忠好多書,只能勉強不做個睜眼瞎,知道更多,實屬妄想。

  不過這並不影響她知道,侄子能被大宗師賞識,舉薦入國子監求學,是極大的榮耀。

  何況,邢崧年不過十三,還遇上她那對不負責任的弟弟弟媳。

  念及此,邢夫人看向身材單薄的侄子,面色帶上了兩分心疼,笑勸道:「崧哥兒一路奔波許久,念書也不急於一時,這幾日好生歇息,讓你璉二哥帶著認認人。都是自家親戚,總不好見面都不認識人。

  」1

  邢崧笑著應下。

  元春才封妃,又得了省親的消息,賈家的老少爺們都忙著修建大觀園,賈璉還有空陪他不成?

  不過邢夫人也是一番好意,他自然不會拒絕。

  見邢崧這般乖巧,邢夫人又來了談興,又與他介紹了些賈家的情況,方便他更了解賈家。

  哪怕很多事情他都知道,甚至比邢夫人知道的更詳細,邢崧仍舊認真聽著。

  邢夫人停頓時,偶爾附和一兩聲,抑或是給她空了的茶盞添上茶水。

  見了邢崧這般做法,邢夫人談興漸濃,拉著侄兒的手,愈發高談闊論起來。

  賈家上下幾百口人,她卻沒個說話的人。

  婆婆不喜她木訥,妯娌王夫人瞧不起她,兒女都不是自己親生的,她不耐管,也沒管的權利。

  與她同輩的夫人,年紀起碼比她長了二十歲,聊不到一塊;與她年紀相近的世家夫人,還在婆婆手底下討生活,更是沒有共同語言。

  無寵、無子,沒有娘家作依靠,自己也不是個聰明的。

  上嫁如吞針,邢夫人在榮國府的日子,可想而知。

  這樣的日子,她已經過了十幾年。

  原本以為這樣一眼望到頭的人生,還會繼續,直到她死去。

  可如今,邢家出了個邢崧,能給她掙面子不說,還能陪著她,聽她嘮叨這些個家常瑣事.....

  邢夫人無望的人生中,仿佛照進了一束光亮。

  更何況,邢崧是她血脈相連的親侄子。

  邢夫人面上笑意愈濃,眼底卻落下淚來,拉著邢崧的手,似哭似笑,道:「崧哥兒是個好孩子,好孩子!」

  邢崧但笑不語。

  邢夫人也不需要邢崧的回應,一手拉著侄兒,一手拭淚,待心情平復,方道:「最近都忙著賢德妃娘娘回家省親一事,家裡都亂糟糟的,也沒個準備。明兒個姑媽擺酒,給崧哥兒接風洗塵,崧哥兒可一定要來。」

  「多謝姑媽費心。

  邢崧笑著應下。

  姑侄二人又閒話幾回,邢崧提出告辭。

  初到京城,他打算自個兒先出去逛逛,親自感受一番這京城首善之地。

  邢夫人心下也有自己的考量,只略留了留,便讓身邊的人送了邢崧出來。

  待邢崧離開,邢夫人吩咐左右道:「去請璉兒媳婦來。」

  擺酒給邢崧接風洗塵,由她出面,不如由鳳姐兒出面操辦來得正式。

  哪怕她才是榮府正兒八經的女主人,卻也不得不承認,在榮府後院,除了賈母,還真就是王夫人姑侄二人說了算的。

  她說話真不如鳳姐兒說話管用。

  卻說鳳姐幾這邊,昨兒個忙到三更天才算閒下來。


  夫妻二人久別重逢,又是一番溫存。

  是以在平日裡起身的時候,鳳姐兒還睡得香甜,又有賈璉的叮囑,也沒人來催她起床。

  便是過來回話的,也被身邊的丫鬟婆子們擋了回去。

  可鳳姐兒到底是個閒不下來的,賈璉走後不過片刻功夫,便從睡夢中醒來,喊道:「平兒!」

  門口候著的小丫鬟聽見動靜,連忙進屋,回話道:「奶奶,二爺體諒您辛苦,特意囑咐不讓喊您,讓您多睡一會兒,平兒姐姐幫您去老太太那兒告假去了,應該快回來了。」

  鳳姐兒只著中衣坐在床上,聽了小丫鬟的話,原本打算起身的動作一頓,復又窩回了被褥中。

  臉上紅暈久久不散。

  璉二,璉二何時如此不知羞了!

  連替她向老太太告假的招兒都使了。

  這讓她今後如何見人。

  可心下又因賈璉的這番行為,滲出絲絲甜蜜來。

  這是哪怕之前剛成婚之時,二人也沒有過的孟浪之舉。

  因為孫媳婦睡晚了起不來,特意派人去給老祖母告假的,全京城也怕是只有賈璉一個了。

  「行了,出去吧,到了午時再過來叫我。」

  鳳姐兒眼瞼微合,並沒有辜負賈璉的這一番好意,擺手讓那小丫頭離開。

  若是在賈璉讓平兒去告假之前,她肯定是要起來的,可既然已經告了假,那她今日不妨躲一回懶,晌午再起。

  反正臉都讓賈鏈給丟了。

  實惠總要拿到手的。

  鳳姐兒復又重新躺好,將睡未睡之時,聽見耳邊有人在喊:「奶奶,奶奶~」

  「叫什麼叫!叫你娘的魂吶!」

  被擾了清夢的鳳姐滿臉被打攪的不快,今兒個正好睡個懶覺,怎麼還有人這般不長眼?

  睜眼一瞧,半跪在她床前喊她的人,正是平兒。

  鳳姐兒臉上怒氣稍減,聲音卻仍舊不善道:「什麼事兒?」

  平兒自小跟著她,知道她睡了還叫她起來,定是大事兒。

  可知道歸知道,該生氣的氣還是會生。

  果然,只聽平兒道:「奶奶,老太太說要把寶玉挪到前院去!今日就挪。」

  說著,又簡單將方才鴛鴦的話說給鳳姐兒聽了。

  鳳姐兒心下怒火去了大半,撐著身子坐起身,低頭沉思了起來。

  寶玉年紀不小了,從老太太院子裡搬出來也是正常。

  可不該是今日就搬,連個準備都沒有。

  加上昨兒個林姑娘他們才回來,就這麼急沖沖地挪了寶玉出來,算什麼事兒?

  還有,林姑娘的態度也很奇怪。

  她們年紀都大了,不讓寶玉進屋可以理解,可寶玉過去鬧了那麼一場,黛玉卻沒半點表示,這實在不像是她能做出來的事兒。

  而為了此事,老太太這麼著急挪寶玉出來也不對。

  鳳姐兒心中幾經輾轉,這裡面定有她不知道的事兒!

  可鳳姐兒也知道,她今兒個算是睡不成了,掀開被子起身,道:「行了,伺候我洗漱,我去瞧瞧老太太去。」

  不管什麼事兒,都得先見到老太太再說。

  鳳姐兒簡單梳洗了一番,就著茶水用了兩塊糕點,一面吩咐人去前院給寶玉收拾屋子,一面帶著平兒往老太太屋裡趕。

  還未進門,便聽見賈母正房內傳出的陣陣笑聲:「老祖宗,您不知道,老長的一條魚,我釣上來可費勁了!不過這魚也好吃,肉可嫩......」

  「那是我們玉兒有能耐,那麼大的魚都能釣上來。」

  「其實也不是啦,還有邢世兄幫我一起。」

  鳳姐兒聽見屋內傳來的聲音,腳步一頓,復又恢復了正常。

  臉上漾出兩分笑意,不用丫鬟婆子們幫忙,徑直打了帘子進去,笑道:「怪道老祖宗不讓我們過來,原來是偷偷跟林妹妹在一塊說起悄悄話來了,這回算是被我抓到了罷?說什麼好玩的呢,也讓我一塊聽聽?」

  賈母與黛玉坐在炕上,祖孫二人窩在一塊,笑作一團。

  見鳳姐兒進來,賈母臉上笑容微斂,一手摟著小外孫女,笑道:「你這個猴兒!怎麼過來了?」

  鳳姐兒神色不變,徑直走到賈母另一邊坐下,抱著賈母的胳膊撒嬌道:「老祖宗這是有了林妹妹,就把我給忘了!說私房話都要避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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