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比武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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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比武大會

  「這次比武大會,你還有下場的念頭嗎?」

  薇薇安娜起一塊番紅花蛋糕,放進嘴裡,很淑女地小口咀嚼著;雖然最大的願望是成為一名冒險家,但她在宮廷禮儀這方面也從來都是標杆性角色。

  利奧調侃道:「你想跟我在比武場上再打一次嗎?」

  「我可不跟你打。」

  想起利奧的那記毫不留情的騎槍戳刺,她的肩膀就隱隱作痛。

  「多西婭你呢?」

  「我肯定是要參加的!」

  歐多齊婭咽下一口勃艮第的黑皮諾紅葡萄酒,臉頰上騰起了兩朵紅暈,興致勃勃地說道:「自布達堡比武大會之後,我可沒有懈怠了手上的本領——而且,我跟哈爾基翁之間締結了契約紐帶以後,在呼吸法上的進度也是一日千里。也該是檢驗檢驗我這段時間苦練成果的時候了。」

  龍騎士的契約紐帶,本就能帶給騎手些微體質上的改善;利奧傳授給她的,還屬於面板獨有的紐帶,在哈爾吉翁的蛻變中,歐多齊婭也是受益匪淺。

  利奧不動聲色地將桌上的橡木桶撤下,點頭道:「也揚一揚我們東羅馬皇室之名。」

  勃艮第的葡萄酒,味道確實非同凡響,但以歐多齊婭的酒量,怕是再多喝幾杯,就要出洋相了。

  「那你呢?」

  多西婭的大眼睛有些迷離,如果不是場合不合適,她都想要撲進利奧的懷裡了。

  利奧皺眉道:「會不會有些欺負人?」

  「我倒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薇薇安娜面露笑意:「若是能在這場比武大會上斬獲冠軍之名,你便是當之無愧的基督世界第一騎士,這份榮譽可不簡單。」

  利奧曾經在一對一公平決鬥當中,擊敗了德意志第一騎士阿爾布雷希特·阿喀琉斯」。

  儘管這件事在他的諸多成就當中,僅僅只能算作微不足道的一環,但也賦予了他德意志第一騎士」的美譽。

  但這年頭,法爺才是爺。

  神聖羅馬帝國領土範圍雖大,但刨除那些僅僅名義上還留在帝國內部,實則早已獨立的義大利邦國,總人口還比不上經歷了百年戰爭的法蘭西。

  法蘭西在農耕時代得天獨厚的自然稟賦,使它即使在高盧時期,便是歐洲首屈一指的膏腴之地。

  只有在這裡打出戰績,才能被稱作基督世界第一騎士。

  「來都來了。」

  利奧祭出了前世記憶里,一句經典的東方俚語。

  他本不指望此行能有什麼意外收穫,所謂的「基督世界第一騎士」對他而言也不過是錦上添花,但正如這句來都來了」的東方俚語,參加這場比武大會,也沒什麼不好的。

  至於一路橫掃法蘭西的比武大會,是否會使驕傲的高盧雄雞們敵視他?

  他既跟法蘭西沒什麼牽扯,自然也不在意此行是否會得罪人。

  之所以沒跟馬加什一樣,直接對著路易國王開腔硬懟,純粹是因為他不想給馬加什當槍使,而不是他真怕了得罪路易這隻八爪蜘蛛」。

  女眷席鋪著雙層漂白亞麻桌布,銀碟里的糖漬橙皮與杏仁膏小點心擺得齊整,鎏金酒杯里盛著淺金色的白葡萄酒。

  巴黎的宮廷貴婦們今日罕見地放棄了往昔一貫的爭風吃醋、互相拆台,開始一致對外畢竟利奧身邊的兩位女伴,實在是太過耀眼了,即使什麼都不做,都吸引了這場宴會上絕大多數的目光。

  一位穿著深紫色天鵝絨的伯爵夫人搖著扇子,陰陽怪氣道:「真是活久了才能見到,布蘭登堡選侯家的姑娘,也算是出身於名門望族,那腓特烈選侯竟放任女兒跟著個修會騎士到處拋頭露面,說出去也不嫌丟人。」

  「我聽聞,她還有那個特拉比松的公主,都曾跨坐在戰馬上,跟男人一同出入軍營,真是傷風敗俗。」

  有人故作不知道:「特拉比松是什麼地方?哪來的公主?」

  「黑海沿岸的一個小地方罷了,你們也知曉,許多窮鄉僻壤里都藏著一座小王國,他們的王室公主,放到咱們巴黎來,那自然是做不得數的。

  貴婦們的語氣中充滿了嘲弄。

  「那個薇薇安娜不是利奧的未婚妻嗎?」

  「修會騎士哪來的未婚妻?不過是個情婦罷了。那腓特烈選侯也是個不知廉恥的,為了巴結一個龍騎士,居然把自己的女兒獻出去了當情婦。」


  也有少數貴婦小聲嘀咕道:「如果是給那位利奧大團長當情婦的話,我覺得我也樂意。」

  「呸,你個小浪蹄子,發什麼騷呢!」

  伊莎貝拉坐在女眷群中,聽著這些法國貴婦們的竊竊私語,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她跟薇薇安娜和歐多齊婭雖然僅是說過幾句話,談不上什麼交情可言。

  但伊莎貝拉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她們質疑兩位小姐像男人一樣戰鬥的資格!

  作為聖戰前線的伊比利亞半島,當異教徒殺來時—尤其是那些自直布羅陀海峽對岸而來的摩爾遊牧民,他們可不會管你是男是女。

  若是不敢拿起武器反抗,最好的命運也是被販賣為奴,送到異教蘇丹和貝伊的宮廷當中,充當暖床的物件。

  再加上,卡斯蒂利亞奉行的繼承法,是脫胎於羅馬法的「西哥特法典」,男女子嗣平等享有王位繼承權;在卡斯蒂利亞人眼中,貴族小姐騎馬作戰,完全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法蘭西人空占著教會長女的名頭,卻縱容宮廷貴婦放蕩失德,還敢大言不慚地詆毀兩位敢於上陣殺敵,捍衛正義的女騎士,真是——令人作嘔。」

  伊莎貝拉輕哼了一聲,更無興致同這些只知道談論奢侈品,甜點,英俊男子的淺薄貴婦們攀談。

  一旁負責陪客的女眷們臉都笑僵了,也鮮少能得到她的一兩句回應。

  這邊宮廷貴婦們詆毀薇薇安娜和多西婭;另一邊的法蘭西貴族們也沒忘了詆毀利奧。

  他們對利奧的敵意,一方面出自於嫉妒之心一任哪個男子瞧見利奧一個人便採擷了本場宴會上最引人注目的兩顆明珠,都會本能感到不舒服。

  另一方面,同樣是出於嫉妒之心。

  從一介無地騎士,爬到條頓騎士團大團長的高位,在宴會上享有第三席的殊榮,利奧總共才花了多少時間?

  自今年開年以來,他們所聽到的關於利奧的傳聞,更是數不勝數。

  換做尋常的貴族宴會上,這幫人早就對利奧這種傳奇人物頂禮膜拜了;但這是代表巴黎最高權力中心的宴會,在場的這些王公貴胄們,個個都是眼高於頂之輩,可不會因為利奧的名聲,就對他嘆服。

  「我們的利奧大人還真是個浪蕩子。」波旁公爵的次子冷笑道,「身邊跟了兩個舉世絕倫的美人—一個穿裙子的騎士,一個龍背上的公主,真讓人羨慕。」

  曾跟利奧同乘一駕馬車的高級神職者,有些不悅地說道:「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修會領袖公然擁有一位未婚妻的他們簡直比當初的聖殿騎士還要更加離經叛道。」

  「而且,他的身上連半點聖輝都沒有,這樣一個典型的世俗騎士,何德何能成為一個教權國的領袖?」

  在他眼中,利奧這種既有未婚妻,又有半公開情婦的人,根本就不配當神職者。

  大多數貴族們倒不在乎這些。

  神職者的名頭在他們眼中本就沒有多光鮮,羅馬教廷那些開設娼館妓院,將教職傳給私生子的墮落主教數不勝數,利奧此舉雖然離經叛道,但也實算不得什麼。

  他們更在意的是利奧所取得的那一系列成就裡面,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灌水的?

  「照我看,傳言多為不實,哪有那麼厲害的人?」

  公爵次子酸溜溜地說道:「不過是撞了好運罷了,瞧跟他一起來的兩個波希米亞小子就知道,龍騎士若是沒了胯下的那頭龍,什麼都不是。」

  卡蓬和亨利在宴會上的表現,渾像個鄉下小子。

  布拉格已是東歐首屈一指的大城市,卡蓬和亨利身處王家宮廷,按說在儀態,談吐上都不差;但巴黎作為基督世界的中心,顯然另有一層本地規矩。

  他們這兩個臭外地的,一味想要維繫波希米亞貴族的體面,反倒遭到了不少刁難和嘲笑。

  酒意漸酣。

  突然,場上一名貴族騎士站起身,端著酒杯朝宴會廳的焦點走去。

  「大團長閣下,您身為教廷直屬的修會領袖,身負守貞誓願,卻公開攜未婚妻與女眷出入宮廷,是否違背了騎士團的戒律?您如此行事,又是否有資格出席國王加冕的聖事?」

  一時間,宴會廳的氣氛為之一室。

  利奧臉上的笑意緩緩斂起,倒是沒料到會有人直接向自己發難。

  再愚蠢的人,應該也知曉盛名之下無虛士的道理,何況自己早在成為龍騎士之前,便在布達堡競技大賽上取得了百連勝的傳奇戰績,還擊敗了勃艮第公爵之子大膽查理。

  這幫人敢朝自己發難,就不怕自己反手一副手套丟到對方的臉上,要以鮮血來捍衛自己的榮譽嗎?

  「你是何人?」

  「拉馬什的雅克伯爵!」

  貴族騎士傲然說道,他是波旁家族的旁支,領地位於法蘭西中部,此番出言,倒也不是為了什麼爭風吃醋,純粹是為了揚名立萬。

  利奧舉起酒杯晃了晃:「拉馬什伯爵,是否有資格出席路易陛下的加冕聖事,不是我說了算的,更不是你說了算的——我只是應邀前來。」

  拉馬什伯爵臉色微僵,他自然不敢質疑路易的意志。

  這位新君在接管巴黎的那天,就已經展露出了自己的鐵腕手段,但他站都站出來了,更不可能就此灰溜溜地回去。

  於是他挺起胸膛,一臉傲然道:「久聞利奧大人劍術絕倫,被稱作德意志第一劍士,明日比武大會上,可否請您賞光,與我切磋一番?」

  作為宴會上的焦點,雙方的交談顯然牽扯了所有人的目光。

  「真是個膽大包天的傢伙。」

  「不過他倒也聰明,但凡他能在這個希臘王子手底下走上幾個回合,那便算是揚名立萬了——若是真能僥倖取勝的話,勢必會平步青雲。」

  「沒錯,反正利奧再怎麼著,也不至於騎著龍出戰,只要不動用巨龍,我覺得拉馬什伯爵」還是有一定把握取勝的。」

  比武場上,瞬息萬變。

  就算是昔日的傳奇比武騎士曾在比武大會上擊敗了獅心王理查的「威廉·馬歇爾」,都有失敗的例子。

  利奧再厲害,總不至於能跟威廉·馬歇爾這種傳奇騎士相提並論吧?

  拋開龍騎士這個身份,我們法蘭西的騎士真的會比他差嗎?

  路易對這場衝突,顯然有些樂見其成。

  利奧若是贏了,於他無損,還能借他壓一壓這些桀驁不馴的軍功貴族們的威風拉馬什伯爵屬於路易父親,也就是查理七世的近臣,跟他的關係可不怎麼和睦。

  利奧若是輸了,對他而言就再好不過了。

  正好殺一殺這幫東方龍騎士的威風。

  「拉馬什伯爵,我很樂意接受你的挑戰,但我不希望是在比武大會上。你對我提出了很嚴厲的指控,卻妄圖以區區一場禮儀性質的比武來決出對錯?」

  「我選擇,生死決鬥!」

  利奧冷笑了聲。

  比武大會雖然也能證明一個騎士的技巧,但已逐漸淪為表演賽,打起來也是束手束腳的,他寧肯來一場真正的生死決鬥,狠狠地打一打法蘭西貴族們的臉面。

  利奧對待神羅貴族,尚且需要顧及顏面,不願事事咄咄逼人,但對法蘭西貴族就不同了,雙方既無交集,也就少了許多顧慮。

  拉馬什伯爵的神情有些僵硬,他原本只是想來一場友誼賽,輸了也不過是輸掉一身盔甲和戰馬,再繳納些許贖金就能全身而退。

  可要換成生死決鬥的話..

  正當他有些騎虎難下之際,早就注意到這一幕的路易開口了:「雅克伯爵,你喝多了。向我們尊貴的客人道歉,然後滾回到你的席位上去。」

  他雖然對這場決鬥樂見其成,但總不能在自己的加冕禮前,釀成一場流血事故,這將大大有損自己的顏面。

  雅克伯爵有些難堪地低下頭:「我很抱歉冒犯了您的榮譽...」

  雖然丟了顏面,但雅克伯爵心底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利奧冷笑了聲,不置可否地說道:「路易陛下,我曾聽聞,八十年前的巴黎,曾經上演了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場生死決鬥—一位法國騎士控訴自己的妻子,遭到了鄰居的凌辱。不知此事是否為真?」

  路易的臉色有些難堪:「是真的,我的祖父親自批准了這場決鬥。」

  他的祖父是查理六世,綽號為「瘋子」,據說是在一次外出狩獵當中,遭受了魔物的襲擊,從此魔毒深種,時常陷入瘋癲狀態,致使王室大權旁落,法蘭西陷入到了阿馬尼亞克派和勃艮第派的衝突當中。

  勃艮第公爵好人腓力的父親,無畏者約翰之死,也跟這場衝突有關。


  「如今,您的封臣侮辱了我的名譽,質疑我參加您加冕禮的資格,無疑也在質疑您挑選賓客的權力,您為何不願仿效您的祖父批准這場決鬥呢?」

  面對利奧的問話,路易心底不禁腹誹起來。

  我特麼又不是那個瘋子!

  在路易眼中,生死決鬥這種嚴重破壞王室司法權、早就該丟到舊時代的垃圾堆里的玩意兒,根本就不應該發生,更不該由一位國王親自批准。

  但問題是,在成文法與習慣法並行的北部法蘭西,國王親自批准的判例本身就是法律的一部分。

  他這次應允了,往後誰都能援引查理六世的判例,以生死決鬥這種封建騎士的特權,向王室權力發起挑戰—尤其是國王的那些寵臣們。

  到時,誰受寵,敵對派系就會派出騎士,公然提出決鬥審判,這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但他也不能貿然否決。

  因為他的血脈源自於查理六世這個瘋王,瘋王的合法性,便代表了他父親查理七世,以及他自身的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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