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此一時，彼一時
第286章 此一時，彼一時
大膽查理偏過頭，面帶嘲諷：「馬加什陛下倒是直言不諱，把我們所有人心底最好奇的問題說了出來。」
利奧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騎士團的力量尚未恢復，西歐也不是利奧的勢力範圍，他對勃艮第和法蘭西之間的衝突，以及馬加什和路易對群龍之主」的爭奪都不是很感興趣。
反正再怎麼樣，這名頭也落不到他頭上。
說話間，跟在路易身側的王室總管，突然上前一步，躬身喊道：「諸位尊客一路勞頓，巨龍也經過了一場長途飛行，臣已命人在聖路易島修築好了臨時龍巢，鮮肉與馴龍侍從悉數就位，可否請諸位殿下移步，引巨龍登島休息？」
「客隨主便，一切聽憑路易陛下安排便是。」
馬加什聲音頓了頓：「就是不知，該由誰來接引我們，前往聖路易島？」
說話間，天空中傳出陣陣鷹唳。
羽翼振動聲不絕於耳。
抬眼看去，足有十餘頭體型健碩的獅鷲獸朝這邊飛來。
「您瞧，接引諸位的不是已經到了嗎？」
儘管獅騎士團姍姍來遲，但路易仍舊傲然地瞥了一眼馬加什。
在歐洲大陸上，零零散散的獅鷲騎士常有，但有能力組建一整支成建制的獅騎士團」的，除了法蘭西以外，再沒有哪個國家有這種能力了。
至於天馬騎士，更是除英格蘭以外獨一份的存在。
「早聽聞貴國獅鷲騎士團和天馬騎士團舉世無雙。今日一見，果然不凡，想來就算是直面巨龍之威，它們也絕不會失了迎頭直上的勇氣。」
馬加什有些羨慕，他繼位以來一直在嘗試建立一支亞龍騎士團，可真正著手做了，才發現這裡面面臨的問題，當真是困難重重。
匈牙利王國無論是財力，還是軍力都不算弱，但自阿爾帕德王朝以後，匈牙利便輾轉於普熱米斯爾、安茹、盧森堡等多個王朝，政策缺乏延續性。
像獅騎士這種武裝，根本不是由一代君主能輕易培養起來的。
路易故作謙遜道：「獅騎士的勇氣毋庸置疑，但面對巨龍，不過是飛蛾撲火罷了。
「」
如今的瓦盧瓦家族，不僅是法蘭西王國的開創家族卡佩王朝」的支系。
其自身所衍生出的瓦盧瓦·安茹支系的好王勒內，是合法的那不勒斯國王；瓦盧瓦·勃艮第支系，則出了個基督世界的諸公爵之首，無冕之王好人腓力。
相比較之下，匈雅提家族又算是什麼毫無根底的暴發戶？
單是一隊獅鷲騎士，就足以看花他的眼了。
天空中，那些半獅半鷲的巨獸，顯然也發現了地面上的七頭巨龍，它們在天空中很是不安地盤旋了半晌，才在背上騎士的催促下，不情不願地降落了下來。
眾人重新登上龍背，跟著接引的獅鷲騎士們一起朝聖路易島飛去。
這裡果真也已清出了大片的空地，營造出了各種適合巨龍生存的環境，利奧為尼斯挑選了一處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的荒山：歐多齊婭則乾脆讓哈爾吉翁跟著尼斯混居在了一起。
朝附近的碼頭走去時，多西婭忍不住感慨道：「法國佬可真富裕，換做咱們的獅巢城，光是這七頭巨龍，就能把咱們給吃破產了。」
「這都是勝利王查理七世的功績。」
利奧輕嘆道。
能一手將百年戰爭中，財政崩潰，民不聊生的法蘭西，重建到現在這般富足的模樣，查理七世顯然居功甚偉。
薇薇安娜小聲說道：「人們都說他不過是個靠女人和對手是傻子，才僥倖取得勝利的庸碌之君；可就從這一點便能看出，傳言果真不能盡信。」
三人聯想到馬加什所提起的那個路易弒父的傳說，心緒不禁更複雜了些。
他們在島上侍從的指引下，緩緩朝港口走去。
在即將登上小船之際，一頭灰色巨影驀然從樹林間飛起，朝著塞納河畔俯衝而下。
入水的瞬間，激起一層巨浪，掀翻了碼頭停泊的小船後，仍舊余勢不止，朝利奧一行人劈頭砸來。
砰—
濁浪落在一面半透明的光盾上，激起層層水花。
一道略顯瘦小的身影，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見碼頭處一片狼藉，趕忙朝利奧一行人躬下身道：「抱歉，灰影有些不聽指揮，冒犯了你們。」
「灰影是它的名字嗎？」
利奧擺了擺手，撤去了這面半透明的法印護盾：「這還是我第一次遇見喜歡潛水的巨龍。」
伊莎貝拉公主輕聲說道：「灰影是從西西里，橫跨了半個地中海飛到了大西洋海島上的，它平時以捕魚為生。可龍炎質輕，只能漂浮在海面上，為了填飽肚子，他不得不學會了潛水捕獵。」
她說罷，又道：「請問，我能跟你們同乘一船嗎？」
利奧看了眼仍在打撈沉船的侍從們，點頭道：「榮幸至極。」
這位年僅十歲的小公主，很有禮貌地同利奧，歐多齊婭還有薇薇安娜依次見了禮，才安安靜靜地站在了他們身邊。
陽光照在她白皙的肌膚上，像是一個瓷娃娃。
多西婭忍不住問道：「就你一人代表卡斯蒂利亞出使嗎？」
伊莎貝拉眨了眨大眼睛，搖頭道：「您不必為我感到憂慮，我只是耐不住使者團慢悠悠的速度，所以才提前駕馭灰影跑到了巴黎上空；或許會有人說我不懂規矩，但我這次來巴黎，本也沒想著取悅這裡的人。」
多西婭啞然失笑：「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伊莎貝拉說道：「我能感受到你們心中的善意。」
她頓了頓，又道：「我兄長想要將我嫁給路易國王的弟弟，貝里公爵查理：但我的追隨者們，包括我自己，是不會同意他這個荒唐的決定的。」
荒唐？
怎麼個荒唐法了？
利奧心中疑惑，卻也沒有問出口。
他對卡斯蒂利亞的局勢了解不深，只知道恩里克四世的統治越發艱難，貴族們隱隱有推舉伊莎貝拉公主擔任王儲跟現任國王打擂台的趨勢。
眾人寒暄之際，侍從們也重新將傾覆的小船翻了過來。
他們登上船朝西岱島駛去。
很快，湖面上便出現了一排尖銳的棘刺一在湖底，那頭龐然巨獸正緩緩向小船游曳而至，嚇得駕船的船夫和侍從們露出滿臉驚慌之色。
「不必擔心，灰影的性格很靦腆，他只是捨不得我，又不希望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
小船緩緩同水底的巨獸擦肩而過。
伊莎貝拉還叫著利奧等人嘗試著觸碰了下水下巨獸的背棘。
薇薇安娜有些好奇道：「灰影這麼怕人，你是怎麼馴服他的？」
她其實還好奇一點，那就是伊莎貝拉這么小的年紀，究竟是誰做出決定，讓她做出登島馴龍如此危險的嘗試的？
哪怕是她，都沒有把握一定能在一次失敗的馴龍嘗試當中全身而退，何況是伊莎貝拉這樣一個在呼吸法上沒什麼造詣的十歲女童？
一旦失敗，她幾乎是必死無疑。
伊莎貝拉不確定地說道：「可能是我們比較投緣？我一連為他準備了十天的食物，第十一天的時候，灰影就接納了我，邀請我爬到了他的背上。」
「聽起來還真容易。」
多西婭感慨道：「簡直就像是上帝欽定。」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滿臉虔誠地說道：「這是上帝賜予我的恩惠，我未來定要為基督教的偉大事業添磚加瓦不論是征討格拉納達的異教徒，還是討伐那些橫行霸道的柏柏爾海盜。」
重新回到西岱宮外。
法蘭西人迎接的隊伍，也早已準備妥當。
數駕由清一色的純白戰馬拖曳的豪華馬車，正等待著客人們的蒞臨。
路易率先迎向馬加什，熱情洋溢地稱呼他為兄弟，與他一同登上了馬車儘管路易很是討厭馬加什這個暴發戶，但作為在場賓客當中地位最高的外邦國王，他也必須要親自相迎，以表敬意。
位列第二的客人，則是勃艮第公爵好人腓力。
作為王室宗親，國王的表叔，法蘭西第一諸侯，以及目前為止，新王路易最重要的支持者和盟友，他的地位僅次於馬加什，位列諸王公之首。
排在第三的，便是利奧自己了。
考慮到利奧的特殊身份，王室特地請來了巴黎聖母院的高級神職者作陪—但實際上，利奧這個武裝修會的大團長甚至還沒有正式皈依天主教，對羅馬教會的儀軌了解程度也不深，與其閒談了兩句，便再沒有什麼話可說了。
至於伊莎貝拉這位卡斯蒂利亞的公主，則只能位列第四了。
公主之位，對於位同一國王儲的龍騎士而言，沒有任何加持。
她能名列第四，僅是因為她的巨龍灰影體型夠大。
這位孤零零的小公主自顧自坐到了馬車上，全程目不斜視，保持著淑女的體面，毫無怯場之意，又引來了不少法蘭西貴族的小聲感慨。
也難怪卡斯蒂利亞的貴族們會將寶押在這位公主身上；跟那個無能的恩里克相比，這位年僅十歲的小公主都比他更有王者風範。
輪到卡篷，亨利，歐多齊婭三個青年龍騎，法蘭西王室的態度就顯得沒那麼重視了但總歸而言，也都是以一國王儲的禮儀對待的。
只是缺了幾分隆重。
青年龍對於中小貴族跟成年巨龍幾乎沒什麼分別。
它們或許無法完全燒熔一座城堡，但卻能把其變作烤爐；或許無法將一整支軍隊都燒成焦炭，卻也能將其驚散，徹底打亂其陣型，使其失去戰鬥力。
但對於法蘭西這樣的強盛王國。
他們甚至只需出動獅鷲或是天馬騎士團，便能相對輕鬆地將其圍殺。
卡蓬心底，也絲毫沒有不滿。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跟亨利連真正的龍騎士都不算，混入這種場合就像是一隻哈士奇誤入了狼群，心底只有誠惶誠恐的架勢，又哪敢有半點不滿？
一行人直入西岱宮主廊。
隨著車馬抵達。
道旁，早已準備就緒的號手們，立刻便齊聲吹響了歡迎的號角；伴隨著禮炮聲轟鳴，一眾宮廷高官們紛紛躬下身，迎接這些龍騎士們下車。
「歡迎晚宴已經準備妥當，諸位請隨我來。」
王室總管依次向客人致以問候，又特地派遣了侍從跟在眾人身邊，朝西岱宮主樓的宴會廳行去。
輪到利奧入場時，道旁的衛兵小聲提醒道：「大人，請解下您的佩劍。
利奧腳步微頓，笑著搖了搖頭，便徑直走了進去。
條頓騎士團的大團長，雖然也位列帝國諸侯的一員，但本質上卻屬於教宗直屬的修會領袖，同任何君主，都不具備封君與封臣關係。
也因此，大團長在外交場合有著同任何世俗君主持平的地位，即便是貴為基督世界第二尊貴的國王，也只能與他平等相交。
衛兵也不敢硬攔，只能尷尬地同長官耳語了一陣，換來的也僅是一陣訓斥。
接下來的晚宴，利奧表現得有些興致缺缺。
儘管準備的有些倉促，但這場同時歡迎七位龍騎士造訪的晚宴，從規格上來看依舊稱得上相當隆重，是利奧平生僅見。
但利奧卻懶得跟這些法蘭西的高官權貴們多作寒暄，心神全部寄托在了尼斯身上，跟她一同振翅飛起，在聖路易島上的各處龍穴上空盤旋。
多觀察觀察這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巨獸，在他看來可比跟這些未來鮮有交集的法蘭西貴族們寒暄有趣多了。
「利奧。」
多西婭小聲喚了利奧好幾句，才將出神的他叫了回來。
「怎麼了？」
他有些納悶道。
在意識層面上，他正跟尼斯一起，飛到紅女蘭」頭頂任細觀察呢—這頭勃艮第的紅龍可是個暴脾氣，他擔心尼斯為姐一頭龍可能把握不住分寸，跟她發生衝突。
「你剛才聽到了嗎？路易陛下也準備在加冕禮之前，召開一場比武大會。」
多西婭有些感慨道：「就跟馬加什陛下那場一樣：但上一次，咱們在這場比武大會中，只能居住在城堡山上的營區里，兩個人分一頂帳篷；這一次，咱們都能直接住到西岱宮裡了。」
多西婭的感觸，比利奧還更深些。
利奧好歹乘經完成了一次對瑞典國蘭的加冕，又兵不血刃，驚得毫蘭國蘭卡齊米日王世退避三舍，他對這些拉丁君主們本就沒有什麼敬畏之心。
多西婭卻不一樣。
領土狹為，海軍貧弱的特拉比松，平日裡連一個熱那亞的島嶼伯爵都要慎重以待。
她以前最好的命運，也就是嫁給一位熱那亞的島嶼伯爵，好免去嫁給多妻制的異教徒的命運。
但在這場宴會上，別說是熱那亞的一個島嶼伯爵了，就算是好蘭勒內，對她也得以禮相待。
要知道，此時的熱那亞乘被置於法蘭西的附庸地位。
由於好王勒內掌控著與熱那亞毗鄰的普羅旺斯伯爵領，因此被查理七世委派為統治熱那亞的「太上皇」。
而所謂的島嶼伯爵，醉際上連伯爵都不是。
僅指代熱那亞那些統治著愛琴海諸島的領主們，利奧老師開身的朱斯蒂尼亞尼家族；
利奧母親開身的加提盧西奧家族都屬於島嶼伯爵的一員。
說難聽些，他們甚至連進入這場宴會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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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查理偏過頭，面帶嘲諷：「馬加什陛下倒是直言不諱，把我們所有人心底最好奇的問題說了出來。」
利奧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騎士團的力量尚未恢復，西歐也不是利奧的勢力範圍，他對勃艮第和法蘭西之間的衝突，以及馬加什和路易對群龍之主」的爭奪都不是很感興趣。
反正再怎麼樣，這名頭也落不到他頭上。
說話間，跟在路易身側的王室總管，突然上前一步，躬身喊道：「諸位尊客一路勞頓，巨龍也經過了一場長途飛行，臣已命人在聖路易島修築好了臨時龍巢，鮮肉與馴龍侍從悉數就位，可否請諸位殿下移步，引巨龍登島休息？」
「客隨主便，一切聽憑路易陛下安排便是。」
馬加什聲音頓了頓：「就是不知，該由誰來接引我們，前往聖路易島？」
說話間，天空中傳出陣陣鷹唳。
羽翼振動聲不絕於耳。
抬眼看去，足有十餘頭體型健碩的獅鷲獸朝這邊飛來。
「您瞧，接引諸位的不是已經到了嗎？」
儘管獅騎士團姍姍來遲，但路易仍舊傲然地瞥了一眼馬加什。
在歐洲大陸上，零零散散的獅鷲騎士常有，但有能力組建一整支成建制的獅騎士團」的，除了法蘭西以外，再沒有哪個國家有這種能力了。
至於天馬騎士，更是除英格蘭以外獨一份的存在。
「早聽聞貴國獅鷲騎士團和天馬騎士團舉世無雙。今日一見，果然不凡，想來就算是直面巨龍之威，它們也絕不會失了迎頭直上的勇氣。」
馬加什有些羨慕，他繼位以來一直在嘗試建立一支亞龍騎士團，可真正著手做了，才發現這裡面面臨的問題，當真是困難重重。
匈牙利王國無論是財力，還是軍力都不算弱，但自阿爾帕德王朝以後，匈牙利便輾轉於普熱米斯爾、安茹、盧森堡等多個王朝，政策缺乏延續性。
像獅騎士這種武裝，根本不是由一代君主能輕易培養起來的。
路易故作謙遜道：「獅騎士的勇氣毋庸置疑，但面對巨龍，不過是飛蛾撲火罷了。
「」
如今的瓦盧瓦家族，不僅是法蘭西王國的開創家族卡佩王朝」的支系。
其自身所衍生出的瓦盧瓦·安茹支系的好王勒內，是合法的那不勒斯國王；瓦盧瓦·勃艮第支系，則出了個基督世界的諸公爵之首，無冕之王好人腓力。
相比較之下，匈雅提家族又算是什麼毫無根底的暴發戶？
單是一隊獅鷲騎士，就足以看花他的眼了。
天空中，那些半獅半鷲的巨獸，顯然也發現了地面上的七頭巨龍，它們在天空中很是不安地盤旋了半晌，才在背上騎士的催促下，不情不願地降落了下來。
眾人重新登上龍背，跟著接引的獅鷲騎士們一起朝聖路易島飛去。
這裡果真也已清出了大片的空地，營造出了各種適合巨龍生存的環境，利奧為尼斯挑選了一處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的荒山：歐多齊婭則乾脆讓哈爾吉翁跟著尼斯混居在了一起。
朝附近的碼頭走去時，多西婭忍不住感慨道：「法國佬可真富裕，換做咱們的獅巢城，光是這七頭巨龍，就能把咱們給吃破產了。」
「這都是勝利王查理七世的功績。」
利奧輕嘆道。
能一手將百年戰爭中，財政崩潰，民不聊生的法蘭西，重建到現在這般富足的模樣，查理七世顯然居功甚偉。
薇薇安娜小聲說道：「人們都說他不過是個靠女人和對手是傻子，才僥倖取得勝利的庸碌之君；可就從這一點便能看出，傳言果真不能盡信。」
三人聯想到馬加什所提起的那個路易弒父的傳說，心緒不禁更複雜了些。
他們在島上侍從的指引下，緩緩朝港口走去。
在即將登上小船之際，一頭灰色巨影驀然從樹林間飛起，朝著塞納河畔俯衝而下。
入水的瞬間，激起一層巨浪，掀翻了碼頭停泊的小船後，仍舊余勢不止，朝利奧一行人劈頭砸來。
砰—
濁浪落在一面半透明的光盾上，激起層層水花。
一道略顯瘦小的身影，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見碼頭處一片狼藉，趕忙朝利奧一行人躬下身道：「抱歉，灰影有些不聽指揮，冒犯了你們。」
「灰影是它的名字嗎？」
利奧擺了擺手，撤去了這面半透明的法印護盾：「這還是我第一次遇見喜歡潛水的巨龍。」
伊莎貝拉公主輕聲說道：「灰影是從西西里，橫跨了半個地中海飛到了大西洋海島上的，它平時以捕魚為生。可龍炎質輕，只能漂浮在海面上，為了填飽肚子，他不得不學會了潛水捕獵。」
她說罷，又道：「請問，我能跟你們同乘一船嗎？」
利奧看了眼仍在打撈沉船的侍從們，點頭道：「榮幸至極。」
這位年僅十歲的小公主，很有禮貌地同利奧，歐多齊婭還有薇薇安娜依次見了禮，才安安靜靜地站在了他們身邊。
陽光照在她白皙的肌膚上，像是一個瓷娃娃。
多西婭忍不住問道：「就你一人代表卡斯蒂利亞出使嗎？」
伊莎貝拉眨了眨大眼睛，搖頭道：「您不必為我感到憂慮，我只是耐不住使者團慢悠悠的速度，所以才提前駕馭灰影跑到了巴黎上空；或許會有人說我不懂規矩，但我這次來巴黎，本也沒想著取悅這裡的人。」
多西婭啞然失笑：「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伊莎貝拉說道：「我能感受到你們心中的善意。」
她頓了頓，又道：「我兄長想要將我嫁給路易國王的弟弟，貝里公爵查理：但我的追隨者們，包括我自己，是不會同意他這個荒唐的決定的。」
荒唐？
怎麼個荒唐法了？
利奧心中疑惑，卻也沒有問出口。
他對卡斯蒂利亞的局勢了解不深，只知道恩里克四世的統治越發艱難，貴族們隱隱有推舉伊莎貝拉公主擔任王儲跟現任國王打擂台的趨勢。
眾人寒暄之際，侍從們也重新將傾覆的小船翻了過來。
他們登上船朝西岱島駛去。
很快，湖面上便出現了一排尖銳的棘刺一在湖底，那頭龐然巨獸正緩緩向小船游曳而至，嚇得駕船的船夫和侍從們露出滿臉驚慌之色。
「不必擔心，灰影的性格很靦腆，他只是捨不得我，又不希望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
小船緩緩同水底的巨獸擦肩而過。
伊莎貝拉還叫著利奧等人嘗試著觸碰了下水下巨獸的背棘。
薇薇安娜有些好奇道：「灰影這麼怕人，你是怎麼馴服他的？」
她其實還好奇一點，那就是伊莎貝拉這么小的年紀，究竟是誰做出決定，讓她做出登島馴龍如此危險的嘗試的？
哪怕是她，都沒有把握一定能在一次失敗的馴龍嘗試當中全身而退，何況是伊莎貝拉這樣一個在呼吸法上沒什麼造詣的十歲女童？
一旦失敗，她幾乎是必死無疑。
伊莎貝拉不確定地說道：「可能是我們比較投緣？我一連為他準備了十天的食物，第十一天的時候，灰影就接納了我，邀請我爬到了他的背上。」
「聽起來還真容易。」
多西婭感慨道：「簡直就像是上帝欽定。」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滿臉虔誠地說道：「這是上帝賜予我的恩惠，我未來定要為基督教的偉大事業添磚加瓦不論是征討格拉納達的異教徒，還是討伐那些橫行霸道的柏柏爾海盜。」
重新回到西岱宮外。
法蘭西人迎接的隊伍，也早已準備妥當。
數駕由清一色的純白戰馬拖曳的豪華馬車，正等待著客人們的蒞臨。
路易率先迎向馬加什，熱情洋溢地稱呼他為兄弟，與他一同登上了馬車儘管路易很是討厭馬加什這個暴發戶，但作為在場賓客當中地位最高的外邦國王，他也必須要親自相迎，以表敬意。
位列第二的客人，則是勃艮第公爵好人腓力。
作為王室宗親，國王的表叔，法蘭西第一諸侯，以及目前為止，新王路易最重要的支持者和盟友，他的地位僅次於馬加什，位列諸王公之首。
排在第三的，便是利奧自己了。
考慮到利奧的特殊身份，王室特地請來了巴黎聖母院的高級神職者作陪—但實際上，利奧這個武裝修會的大團長甚至還沒有正式皈依天主教，對羅馬教會的儀軌了解程度也不深，與其閒談了兩句，便再沒有什麼話可說了。
至於伊莎貝拉這位卡斯蒂利亞的公主，則只能位列第四了。
公主之位，對於位同一國王儲的龍騎士而言，沒有任何加持。
她能名列第四，僅是因為她的巨龍灰影體型夠大。
這位孤零零的小公主自顧自坐到了馬車上，全程目不斜視，保持著淑女的體面，毫無怯場之意，又引來了不少法蘭西貴族的小聲感慨。
也難怪卡斯蒂利亞的貴族們會將寶押在這位公主身上；跟那個無能的恩里克相比，這位年僅十歲的小公主都比他更有王者風範。
輪到卡篷，亨利，歐多齊婭三個青年龍騎，法蘭西王室的態度就顯得沒那麼重視了但總歸而言，也都是以一國王儲的禮儀對待的。
只是缺了幾分隆重。
青年龍對於中小貴族跟成年巨龍幾乎沒什麼分別。
它們或許無法完全燒熔一座城堡，但卻能把其變作烤爐；或許無法將一整支軍隊都燒成焦炭，卻也能將其驚散，徹底打亂其陣型，使其失去戰鬥力。
但對於法蘭西這樣的強盛王國。
他們甚至只需出動獅鷲或是天馬騎士團，便能相對輕鬆地將其圍殺。
卡蓬心底，也絲毫沒有不滿。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跟亨利連真正的龍騎士都不算，混入這種場合就像是一隻哈士奇誤入了狼群，心底只有誠惶誠恐的架勢，又哪敢有半點不滿？
一行人直入西岱宮主廊。
隨著車馬抵達。
道旁，早已準備就緒的號手們，立刻便齊聲吹響了歡迎的號角；伴隨著禮炮聲轟鳴，一眾宮廷高官們紛紛躬下身，迎接這些龍騎士們下車。
「歡迎晚宴已經準備妥當，諸位請隨我來。」
王室總管依次向客人致以問候，又特地派遣了侍從跟在眾人身邊，朝西岱宮主樓的宴會廳行去。
輪到利奧入場時，道旁的衛兵小聲提醒道：「大人，請解下您的佩劍。
利奧腳步微頓，笑著搖了搖頭，便徑直走了進去。
條頓騎士團的大團長，雖然也位列帝國諸侯的一員，但本質上卻屬於教宗直屬的修會領袖，同任何君主，都不具備封君與封臣關係。
也因此，大團長在外交場合有著同任何世俗君主持平的地位，即便是貴為基督世界第二尊貴的國王，也只能與他平等相交。
衛兵也不敢硬攔，只能尷尬地同長官耳語了一陣，換來的也僅是一陣訓斥。
接下來的晚宴，利奧表現得有些興致缺缺。
儘管準備的有些倉促，但這場同時歡迎七位龍騎士造訪的晚宴，從規格上來看依舊稱得上相當隆重，是利奧平生僅見。
但利奧卻懶得跟這些法蘭西的高官權貴們多作寒暄，心神全部寄托在了尼斯身上，跟她一同振翅飛起，在聖路易島上的各處龍穴上空盤旋。
多觀察觀察這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巨獸，在他看來可比跟這些未來鮮有交集的法蘭西貴族們寒暄有趣多了。
「利奧。」
多西婭小聲喚了利奧好幾句，才將出神的他叫了回來。
「怎麼了？」
他有些納悶道。
在意識層面上，他正跟尼斯一起，飛到紅女蘭」頭頂任細觀察呢—這頭勃艮第的紅龍可是個暴脾氣，他擔心尼斯為姐一頭龍可能把握不住分寸，跟她發生衝突。
「你剛才聽到了嗎？路易陛下也準備在加冕禮之前，召開一場比武大會。」
多西婭有些感慨道：「就跟馬加什陛下那場一樣：但上一次，咱們在這場比武大會中，只能居住在城堡山上的營區里，兩個人分一頂帳篷；這一次，咱們都能直接住到西岱宮裡了。」
多西婭的感觸，比利奧還更深些。
利奧好歹乘經完成了一次對瑞典國蘭的加冕，又兵不血刃，驚得毫蘭國蘭卡齊米日王世退避三舍，他對這些拉丁君主們本就沒有什麼敬畏之心。
多西婭卻不一樣。
領土狹為，海軍貧弱的特拉比松，平日裡連一個熱那亞的島嶼伯爵都要慎重以待。
她以前最好的命運，也就是嫁給一位熱那亞的島嶼伯爵，好免去嫁給多妻制的異教徒的命運。
但在這場宴會上，別說是熱那亞的一個島嶼伯爵了，就算是好蘭勒內，對她也得以禮相待。
要知道，此時的熱那亞乘被置於法蘭西的附庸地位。
由於好王勒內掌控著與熱那亞毗鄰的普羅旺斯伯爵領，因此被查理七世委派為統治熱那亞的「太上皇」。
而所謂的島嶼伯爵，醉際上連伯爵都不是。
僅指代熱那亞那些統治著愛琴海諸島的領主們，利奧老師開身的朱斯蒂尼亞尼家族；
利奧母親開身的加提盧西奧家族都屬於島嶼伯爵的一員。
說難聽些，他們甚至連進入這場宴會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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