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打還是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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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 打還是不打?

  埃爾賓距離但澤很近,只需一天急行軍,騎士團的先頭部隊便能兵臨但澤城下。

  但跟埃爾賓不同的是,但澤幾乎沒有內部政變的基礎。

  因為這裡是「反賊」的大本營,是普魯士聯盟創始的「十九座城市」的領袖和靈魂如果說,但澤,托倫和埃爾賓三城,代表了聯盟八成以上的財力、艦隊與民兵武裝。

  那麼但澤僅一城,便占了這八成裡面的五成。

  這座城市裡,每一個掌控實權的統治家族,每一名市政議員,幾乎都名列於騎士團的「清算名單」之上,是騎士團倒台之後的最大受益者。

  在某位市政議員利用魔物,對抗巨龍的幻想破滅以後,但澤接連派遣了數支使節團,造訪了哥尼斯堡,提出的和平協議也一條比一條更具誠意。

  到最後,他們甚至願意交出全部產業的四分之三,用來撫平騎士團的怒火。

  這無疑是一筆巨額財富,足以填補騎士團這些年來欠下的所有虧空。

  但利奧還是拒絕了。

  但澤寡頭的真正財富,從來不是帳面上的這些產業,只要他們依舊把持著但澤的權柄,控制著維斯瓦河的貿易網絡,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崛起。

  他要的是永久掌控但澤出海口的貿易主權,接管港口關稅、穀物專營權、內河航運權騎士團那些封建貴族出身的官僚玩不轉這些東西,也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些商賈手中掌握了何等強大的力量。

  他們將商賈視作自己的管家,每到缺錢了就伸出手去索取,孰不知這錢過了遍他人之手,再想拿出來就成了割肉的刀—哪怕這些商人的財富源自於騎士團的扶持。

  所以,利奧準備自己親自來操盤但澤的商業規劃。

  他腦海中的那些「羅馬失落的工藝」,正好可以通過但澤城內海量的手工業者變為現實。

  這種情況下,他又怎容許這些寡頭和城市貴族們,繼續把持著但澤的權柄?

  同時,利奧當下若是為了一筆巨額財富,便寬赦了但澤的這些「叛國者」;埃爾賓和托倫城的市民們又會怎麼看他?騎士團的成員又會如何看待他這位能被商賈收買的大團長?

  當背叛只需繳納錢財就能得到寬恕,一位君主也將再沒有任何權威可言。

  何況殺了這幫人,他們的財富不照樣要歸利奧所有嗎?

  隨著投靠騎士團,逃脫清算的可能徹底破滅,但澤的寡頭們終於不再抱有幻想,開始大力整軍備戰。

  對外,他們派出無數使節,試圖遊說、賄賂漢薩聯盟,丹麥國王,甚至是神羅皇帝;

  並且大肆招攬僱傭兵,購買一船船的軍械,懸賞招募能夠對抗巨龍的能人異士。

  對內,他們一面大肆散播騎士團屠城的舊聞煽動恐懼,一面派私兵日夜巡街彈壓異見,但凡敢私通城外的,一律按通敵罪當眾絞死。

  許多原屬於但澤新城,在百人議事會上公然抨擊寡頭統治者們的市民代表,都遭到了殘酷的對待,要麼關押進地牢,要麼便是乾脆被絞死,掛上了城頭。

  偌大的但澤,就像一座被寡頭們攥緊的鐵桶,縱然內里積怨重重,短時間內也絕無可能從內部炸開缺口。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著抵抗到底。

  許多寡頭貴族們連夜打包了家產,乘船流亡海外。

  但更多的統治家族,是沒有這份壯士斷腕的魄力的,他們手中便於攜帶的「珠寶金銀」對比全部家當連十分之一都不到,而他們的絕大多數財富,都是根植於這片土地的不動產。

  碼頭、貨棧、釀酒坊、製革作坊、市內地產、鄉村莊園,以及維斯瓦河的航運特許經營權、穀物貿易壟斷權..

  一旦離去,便意味著他們將由高高在上的但澤統治家族,淪落為一個仰他人鼻息的外來商人,他們連當地的行會准入都拿不到手,連自身的財富都保不住,更別提東山再起了。

  何況其餘漢薩城市,也有如他們一般的寡頭。

  他們在但澤是如何對付那些外來的競爭者的,這幫人就會用同樣的方法來對待他們。

  那些中小商人,手工業者和沒有政治實權的富裕市民,倒是方便舉家逃跑。

  可但澤市政廳的海軍,直接封鎖了所有出城的通道,逼迫全城市民與城市共存亡,他們就算再怎麼不願,也只能在寡頭貴族們的刀槍逼迫下,留在了這座充斥著絕望氣息的城市。


  但澤城西的空地上,布蘭登堡的白底紅鷹旗如林而立。

  萬餘從布蘭登堡而來的士兵們,正熱火朝天地砍伐著樹木,修築著簡易的營壘。

  但澤的東面遍布水網和沼澤,不利於大軍擺開陣勢。

  最適合修築攻城營地的,也就是城西的這片空地了,可同樣的,為了防守西面來的敵人,但澤西牆的防禦工事也最為密集、堅固。

  布蘭登堡人於今天一早,跨越了波蘭與波美拉尼亞之間的「走廊」,進入到西普魯士境內。

  :

  隨軍的工匠們驅使著民夫,組裝、修建起龐大的攻城器械。

  鐵牙選侯騎在一匹弗里斯蘭重戰馬背上,駐足於山頭,遠遠眺望著但澤人那巍峨的城牆和塔樓,身邊是他麾下打著黑白四分旗」的選侯近衛。

  「真是一座宏偉的大城市,我簡直無法想像,每天會有多少財富源源不斷地流入到這座城市,落入到那些卑劣的商賈手中。」

  跟但澤比起來,柏林·科恩只能算是一座偏僻的小村莊。

  哪怕在漢薩聯盟當中,但澤也屬於僅次於呂貝克的明珠,並且隨著它在普魯士聯盟的領頭地位日益穩固,它甚至已經威脅到了呂貝克的領頭地位。

  一旁的家臣騎士「格奧爾格·馮·明肖」恭維道:「很快它就將屬於您了。」

  「不是我,是我女婿。」

  選侯微微眯起眼睛,輕聲道:「就憑咱們這一萬人,可攻不下這樣一座宏偉的大城市。」

  又有哪一位封建君主面對這樣一座如同寶石般瑰麗的城市,不會萌生出凱覦之心呢?

  何況他們布蘭登堡在整個神聖羅馬帝國都是以貧瘠偏遠著稱的。

  只是選侯想的很開,不再執著於再誕下一個兒子。

  他曾有個被他寄予厚望的私生子,甚至想著等他成年之後,若是成器,便上奏皇帝陛下,不惜一切代價將其合法化,作為自己的繼承人。

  只可惜他的這個私生子,在七年前便早早夭亡了;也是自那時起,他能為布蘭登堡選擇的繼承人,便只剩下弟弟阿喀琉斯和女兒薇薇安娜了。

  因為他根本沒有時間再誕下一個繼承人,親手扶持他登上選侯之位了。

  「您跟利奧大人翁婿情深,未來您的不就是他的,他的不就是您的嗎?

  「9

  「說的也是。」

  腓特烈選侯對自己這女婿,可謂越看越滿意,遍尋整個歐洲—不提龍騎士,就只看武藝和學識,也再難找出一個能與之相提並論的年輕人。

  選侯此前還覺得利奧略有些稚嫩,尚且需要跟著自己學習治政的才能。

  誰曾想他此行空降到普魯士後,先是打破了哥尼斯堡的海上封鎖,在斯德哥爾摩扶持起一位瑞典國王,將斯德哥爾摩化作了自己的海外補給站;

  緊跟著又迅速掃清了東普魯士的流寇與魔物,恢復了此地的秩序,重新建立起了騎士團的統治;

  最後更是隻身一人降伏了科尼茨,剿滅了盤踞於此的傭兵大公;在開始向西普魯士進軍後,又接連通過攻心之策,兵不血刃拿下了施韋茨,托倫和埃爾賓。

  眼看著不出一個月的時間,這場曠日持久的七年戰爭,就要在他手中得以終結了!

  這一系列表現,哪怕是聽著,都使大選侯有種嘆為觀止的感覺:倘若不是利奧帶領的騎士團聯軍,不日便將抵達但澤城下,與布蘭登堡軍合兵一處,他們都要懷疑起此事的真假了。

  「這世上,竟真有生而知之的君主嗎?還是說,這是羅馬皇室血脈的效果?」

  遠遠的,一名斥候騎著代步馬飛奔而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喜色:「選侯大人,利奧大人的軍隊距離我們就剩十里了,大概黃昏之後,便能與我們會合!」

  「快,隨我前去迎接。」

  利奧這邊,正沉默地聆聽著屬下斥候的匯報。

  他們已經靠近但澤城東,但這裡地勢複雜,不利於紮營,他們必須轉道,繞道城西去跟布蘭登堡軍匯合。

  馬背上,年輕的大團長臉上的神情有些凝重,倒不是因為但澤城堅守不降—這世上不可能所有事都順遂自己的心意,自己擺出「絕不寬恕叛逆者」的態度,本就不再奢望每座西普魯士的城市都會望風而降。


  他感到凝重的是一則新消息—原本駕臨瑪麗安堡的卡齊米日四世,連帶著他那支規模浩大的流動宮廷,已經撤出了瑪麗安堡。

  這座堅不可摧的巨型要塞,此時儼然已成了一座空城。

  「大人,瑪麗安堡就這麼光復了!」

  康拉德欣喜若狂道。

  「卡齊米日四世真乃一鼠輩耳,居然連面對您的勇氣都沒有,就這麼灰溜溜地跑了,等咱們拿下但澤以後,一定要好好教訓一番波蘭人,讓他們也領教一番戰亂之苦!」

  見利奧臉上並未流露出多少喜色,他才回過味來:「大團長,波蘭人是有什麼陰謀嗎?」

  利奧搖了搖頭:「不是陰謀,是陽謀他想要保存實力,撤回波蘭境內,一旦我們收復西普魯士後,反攻到波蘭人的領地,他的王位便會穩如泰山;反之,他若是留在瑪麗安堡,一旦戰敗,甚至都不需戰敗,只要是慘勝,拼光了他手頭剩下的這些家底,波蘭貴族們就會考慮另立新君了。」

  康拉德皺眉道:「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個蠢材,只是作為騎士團官員,他的思維慣性跟傳統的封建貴族已經有了顯著的差別。

  傳統封建貴族,考慮的更多是家族的利益,而非一個國家,一個集體的利益;對卡齊米日四世而言,就算割讓了整個波茲南和馬佐夫舍,只要自己還能穩居王位,那就算不上多虧。

  反之,若雅蓋隆王朝失去了波蘭,波蘭變得再如何強盛,都與他無關了。

  到那時,雅蓋隆家族作為退位下來的前王室家族,只會試圖尋求像皮雅斯特王朝在馬佐夫舍一般的自治權,成為王室最大的競爭對手,巴不得新王在外敵面前受挫,好使自己謀求重登王位的契機。

  他輕笑著搖了搖頭:「倒是我小瞧他了。」

  誰能想像,卡齊米日四世為了西普魯士跟騎士團打了這麼多年仗,掏空了王家寶庫,背上了百萬貸款,付出了無數條性命,就這麼說撤就撤出去了!

  儘管這對他而言,無疑是最優解,可優解歸優解,這般壯士斷腕的決心和魄力,實在是令人感到驚嘆。

  利奧自忖,換做是自己,怕是都沒有這般魄力。

  康拉德詢問道:「那大團長,我們拿下但澤以後,還要繼續對波蘭人用兵嗎?」

  利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他本能不願讓卡齊米日四世的計策得逞,只需自己止步於邊境線內,靜待波蘭王國內亂,待結束後或是局勢明朗時,再收拾戰局即可。

  但如今,他手握一萬五千大軍,每日得消耗多少糧餉?

  西普魯士即將平定,波蘭人又是一盤散沙,根本沒有完成戰爭動員。

  一旦南下,大有可能攻略下一大片廣袤且肥沃的土地。

  難道就為了不使卡齊米日四世的謀劃得逞,就要止步於此嗎?

  換句話說,這些波蘭人的瑟姆議會,就算真的通過了戰爭動員議案,波蘭人組建起一支規模浩大的軍隊,難道自己就不是其對手了嗎?

  此時天色漸晚。

  利奧抬起頭,看向黑漆漆的夜空,似是要下一場大雨,今晚的天色陰森森的,瞧不見一點星光,便連一輪弦月也是半遮半掩著,蒙了層陰翳。

  拿下波茲南,便能將布蘭登堡與普魯士徹底聯為一個整體,而且此地富庶,又是有名的戰馬產地,拿下此地對利奧的戰略規劃至關重要。

  但波茲南也絕非不可替代的。

  拿下東波美拉尼亞,也能達成同樣的目的,而且自己的老丈人,還擁有對波美拉尼亞的宣稱權。

  此時的波美拉尼亞,隨著埃里克三世去世,已分裂為斯德丁,沃爾加斯特和包括呂根島在內的巴特公國支系。

  格里芬王朝的埃里克,曾是整個卡爾瑪聯盟的統治者,後來被臣屬們趕下了台,淪落到了哥特蘭島上當海盜。

  其中很關鍵的一個原因便在於,無嗣的埃里克,想要將北歐三國的王位交給自己在波美拉尼亞的親屬。

  作為波美拉尼亞藩侯的傳統封君,雖然有些牽強,但布蘭登堡是可以從故紙堆里翻出來對此侯國的宣稱權的。

  布蘭登堡跟北方鄰居的衝突,也多要歸咎於腓特烈吞併波美拉尼亞的野心。

  「真的要止步於此,轉道進攻波美拉尼亞嗎?」

  利奧心底生出些許新的念頭。

  波茲南作為波蘭人的核心領地,一旦觸及,很可能會招致全波蘭人的反抗,拿下此地之後,騎士團本就捉襟見肘的行政資源也將更加見底。

  但換做是馬佐夫舍呢?

  這裡已分裂為三個皮雅斯特王朝統治下的小公國,擁有很高的自治權,從法理上,跟波蘭王國的關係也不大,若是自己借著扶持一位小公爵的名義,將整個馬佐夫舍割占下來,既能為自己增添一位公爵的附庸,又能避免觸碰到波蘭人敏感的神經。

  「大人,選侯大人到了。」

  利奧回過神來,他不禁自嘲一笑。

  放著一位更了解拉丁貴族的習性,也更加老奸巨猾的岳父大人不去詢問,自己在這兒空想什麼呢?

  「通令全軍,加快速度,儘快同布蘭登堡的盟軍匯合,他們已為我們修建起了足以遮風蔽雨的營地,準備好了熱氣騰騰的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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