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熔火巨像(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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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8章 熔火巨像(5K)

  霍格村是一座人口超過二百五十人的中等村莊,在村子東面的高地上,還修築有一座小型城堡說是城堡,但它更像是一座塔樓。

  塔樓屬於那位傭兵大公麾下的騎士。

  這位自立的大公,雖然沒有任何法理基礎,但也是貴族出身,懂得分蛋糕的道理,在占據科尼茨城堡以後,便大肆分封周圍的土地,將一個個傭兵首領冊封為騎士。

  由於此地扼守著東普魯士的門戶要道,卡齊米日四世又失去了波蘭貴族和立陶宛貴族的支持,無力攻打這座駐有兩千餘名精銳僱傭兵的在整個普魯士地區,僅次於瑪麗安堡的宏偉巨堡。

  所以儘管卡齊米日四世心底對這位傭兵大公百般痛恨,也只能嘗試拉攏對方,並將其視作迫使東普魯士的騎士團承認戰敗,俯首屈服的重要關鍵。

  因此,他嚴禁摩下士兵對該領地展開劫掠,霍格村因此得以在這殘酷的七年戰爭當中倖存至今。

  只可惜,這份幸運顯然已經到此為止了。

  村莊中。

  一頭生滿黑灰色毛髮的巨型狼人正宛如一名人馬具裝的重騎兵,撞在了教堂上。

  那層原本便已搖搖欲墜的聖輝護罩,隨著它一次次撞擊,轟然粉碎。

  對比曾經利奧在布拉伊拉解決掉的那頭初生的狼人,這頭狼人無疑要更加魁梧,它哪怕佝僂著身軀,也有接近三米高,眼眸中滿是凶光,連一絲一毫的理性都沒有,顯然早已徹底喪失人性,淪為魔物了。

  在它身後,是成群結隊,密密麻麻仿佛潮水般的孽鬼,夜鬼,水鬼,沼澤女巫,食屍鬼,林妖,甚至還有兩頭體型龐大,帶有少許巨龍血統的陸巨蜥。

  這裡面不乏夜行魔物,裸露在外的體表在陽光曝曬下很快就變得萎靡不振,但仿佛有著某種無形的力量,驅使著它們違抗了身體的本能,衝進教堂內,將裡面藏身的一切活物都撕成了碎片。

  不多時,原本偌大個村子,就已淪為了一片死域,只剩下一座塔樓依舊屹立在高處,仿佛傍晚漲潮時,即將被海水淹沒的岸邊礁石。

  城頭上,六名披甲的士兵,正夥同緊急徵召的佃農們在城牆上用長槍和弓弩刺殺著攀到城牆上的低等魔物。

  其中孽鬼是一種酷似侏儒,皮膚泛綠的人形魔物,有時它們甚至還會撕扯掉死者的衣物,將其披在身上偽裝成人類小孩兒。

  小夜鬼則形似被剝了皮的小孩兒,體型比孽鬼更小,正面戰鬥當中的威脅也更低一它們更擅長在夜晚,通過詭譎的身法,悄無聲息潛入人類的房屋,殺死屋主。

  水鬼的體型就偏向於常人了,它們有著淡藍色的皮膚,平日裡喜歡棲息在沼澤里,用泥巴掩蓋身形,發現路過的商隊便會一擁而上。

  沼澤女巫則是水鬼的進階體,體型比水鬼更大,嘴巴撕扯到耳朵根兒,裡面遍布著的尖牙上淬滿了劇毒,它們的造型酷似老嫗,常常披著偷竊來的人類衣服,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實則跟女巫一點也不搭邊,也沒有施法能力,只是因為形象跟傳說中的女巫相仿,故而被稱作「沼澤女巫」。

  這一系列低等魔物當中,唯有兩頭陸巨蜥威脅最大,它們無法噴火,但能如蟾魔一樣噴吐出毒液團,體型相當於一匹頭大型鱷魚,鱗甲堅固,攀爬能力極強。

  只見其中一頭陸巨蜥,不知何時竟已爬上了城頭,滿口森森獠牙齜開,便砰得一聲吐出了一個巨大的毒液團,毒液遇到空氣,立刻變彌散成霧氣,籠罩於城頭。

  城頭士兵們一陣東倒西歪,原本還算嚴密的陣型立刻鬆散了不少,許多魔物都趁機衝上了城頭口領頭的騎士老爺發出了一聲怒吼,周身繚繞起淡藍色的光暈,竟是個罕見的修行了風屬呼吸法的騎士,一劍劈出,引動狂風呼嘯,將城頭籠罩的毒霧橫掃一空。

  但下一刻,一陣惡風襲來。

  那如同小山一般的魁梧狼人,便轟然落在了城牆上,只見它一巴掌便將一名戴著鍋盔的士兵,連腦袋帶頭盔都拍飛了出去。

  慘死士兵脖頸的斷茬處噴湧出深紅色的血漿,腦袋上還連著一截淡粉色的喉管。

  另一名頭戴夏雷爾輕盔,還裝備著胸板甲,看起來應當是衛兵隊長之類的角色,體表繚繞起一層昏黃色的光芒,雙手揮起一把利刃,便朝狼人劈去。

  這把武器,儼然是一把鍊金雙手劍,是這名出身于波希米亞僱傭兵的衛兵隊長在胡斯戰爭當中,從一名貴族騎士手中搶得的戰利品。


  「去死吧!你們這幫狗雜種!」

  這一劍劈出的勢頭,又重又沉。

  再加上這是把極為稀罕的鍊金武器,只要命中,怕是就連一匹披著馬鎧的戰馬都要被劈成兩半他這一劍,也並未落空,穩穩砍在狼人的肩膀一但他臉上還來不及露出喜色,便轉變為愕然,只見這把向來無往不利的利器,雖說命中了狼人的肩膀,卻只是嵌入了其血肉當中,抵在其肩胛骨上,卻是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那惡狼豁然轉過頭,露出一對滿是凶光的幽綠色眸子。

  旋即如同閃電般噬來,一口便將他的身體叼在了口中。

  鋒利的狼牙穿透了鋼鐵,釘入他胸膛當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狼人的雙爪更是抓住了衛隊長的雙臂,狼狠向外扯去。

  衛兵隊長慘叫著不斷踢打著狼人,可地屬呼吸法賦予的他的強壯體魄,根本無法與那惡獸抗衡分毫,反倒是延長了他痛苦的時間,直至哧拉」一聲,被狼人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狼人浴血,發出酣暢的長嗥。

  另一邊,霍格村的騎士領主,帶領殘兵不斷潰退,直至退入塔樓內的禱告室內。

  可就連村子裡,凝聚了這麼多人數十年信仰的教堂,都擋不住魔物們不要命的撞擊,更別提一座小小的祈禱室了。

  隨著一連串的慘叫聲,屹立於村莊東側的小城堡,也徹底化作一片死寂。

  魔物群中,女獵魔人壓抑著心中的怒火,掐著隱匿氣息的法印,緩緩朝黑袍人走去一隻有殺死這個操控者,才能將這即將成型的天災消弭於無形。

  沒錯,這種程度的魔物群,已經足以稱得上是天災了!

  可就在伊拉準備出手之際,大地突然震顫了起來。

  一股極為恐怖的氣息,緩緩浮現於雲端。

  雲層之上,一顆血色的豎瞳緩緩浮現。

  下一刻,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募然從天而降,按在了霍格村,一切仍舊遊盪於此地的魔物們,都在這一按之下,化作了血肉骨塵。

  緊跟著,它們像是淤泥一樣,被這無形的大手重塑,片刻後,竟是形成了一頭巍峨如同山嶽,足有五十米高的魁梧巨人!

  它的體表繚繞著幽綠色的火焰,一顆形似骷髏的頭顱出現在巨人的臉部。

  這是...

  熔火魔像?

  伊拉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黑袍人臉上露出興奮的潮紅,他大喊道:「成了,我成了!」

  這場他精心炮製的獻祭儀式,終於成功了。

  「我早就知道普魯士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必能引來魔神的青睞。」

  「撒旦在上,只要能主宰這具戰爭兵器,我就是聯盟最大的功臣,卡齊米日甚至會將瑪麗安堡授予我,以酬謝我的功勞!」

  「不,不對。」

  黑袍人轉念道:「如果我能驅使這樣的魔物,那我比之龍騎士又有什麼區別?」

  「魔龍也不過就是一種強大的魔物罷了!」

  黑袍人抬起頭,與那血色眼眸對視了一眼,旋即便如受重擊般倉惶地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好機會!」

  年輕的女獵魔人精準捕捉到了這次難得的良機,不再掩蓋自己的氣機,抬手掐起法印,聚斂起周邊的火焰靈性,將一顆顆手掌大小的火球傾瀉而出。

  她知曉,要想解決掉這頭前所未有強大的恐怖魔物,唯一的機會便是結果掉這名操控魔物的撒旦教徒!

  不然,隨著這頭魔物不斷吞噬生命,只會變得越來越強大。

  雖然心底並不認同自身獵魔人的身份,且巫師派的獵魔人們,比起清剿魔物,更樂於接受大領主的僱傭和供養,成為他們的宮廷顧問。

  但這個年輕的女獵魔人心底的熱血顯然還未冷。

  砰—

  跪倒在地的黑袍人,毫無反抗地便被火球炸成了粉碎。

  伊拉愣了愣,顯然沒有料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這就結束了?」

  當然不!

  她的耳畔似是響起了一聲充滿諷刺意味的嘲笑,將她整個身體都浸入了冰窟當中—天空中的血色獨眼逐漸散去,但大地之上的巨大魔怪,雙眼之中竟突然多出了一分理性的色彩。


  只是這份理性,僅持續了片刻,便轉作了濃濃的怨毒。

  「我怎會在這具魔像里?」

  「該死!」

  「你竟敢毀去我的身體!」

  它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咆哮,抬起沉重的步伐便朝伊拉追來。

  伊拉瞪大了眼睛——這怎麼可能?

  熔火巨像雖然在獵魔人的傳承中,對此記載寥寥無幾,但卻明確說明了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構裝魔像——而構裝魔像最大的特點是什麼?

  那就是只會機械性執行操控者的命令!

  失去了操控者,它本該碎成一灘爛泥才對!

  難道說?

  伊拉心底萌生了一個恐怖的猜測,旋即頭也不回地朝遠方跑去一這裡的事,已經不再是她能解決的了,甚至不是任何一名獵魔人能解決的。

  唯一能夠料理掉這頭恐怖魔物的,據她所知,整個普魯士地區也僅有一人。

  m

  哥尼斯堡。

  隨著從斯德哥爾摩返航的艦隊入港,護航的黑龍也從天而降,投入了飛龍塔內。

  塔頂之上,薇薇安娜正坐在塔樓邊沿,雙腿垂在半空,不太安分地輕輕晃蕩著;午後略顯刺眼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使她白皙的肌膚上都蒙上了一層螢光。

  利奧來到了她的身後,有些詫異地詢問道:「回來多久了?」

  「今天中午剛到。」

  「你不怕被曬黑嗎?」

  在利奧前世記憶里,好像大多數年輕女性,都挺注意防曬的。

  薇薇安娜笑著搖了搖頭:「這也算是我修行的一種方式,別忘了我教給你的光影秘術。」

  利奧在她身邊坐下,聳了聳肩:「忘肯定是沒忘,只是很少有時間去認真鑽研,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顆被抽打的陀螺,或是被綁在磨盤邊的驢子,永遠也停不下來。」

  「辛苦了。」

  薇薇安娜伸出手,捏了捏利奧的指節:「你那邊怎麼樣?」

  「斯德哥爾摩一行很順利,就是多耽擱了點時間。」

  利奧詳細說了遍此行遭遇的意外,又問道:「你那邊呢?」

  「也一樣,總體而言...還算順利吧。」

  薇薇安娜輕嘆了口氣,她此行也完成了既定的目標,收攏了流散於東普魯士境內的七支傭兵團,另剿滅了十二支敵我各有的傭兵隊伍。

  可這些人在東普魯士留下的滿目瘡痍,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消失的。

  不知多少人慘死在屠刀之下,戰前這片波羅的海沿岸最富庶的領地,如今只能說是百里無雞鳴,白骨露於野。

  哪怕是大白天裡,魔物都敢大搖大擺在村莊廢墟中啃食著人類的遺骸,有些村子裡,只剩下三五人還居住在被焚毀的農舍里,一些瘟疫也因魔物肆虐而生。

  利奧聽完薇薇安娜描述的場景,心情微沉,前世的記憶,雖然距他已是如此的遙遠,但他仍舊還是無法接受這個時代的特色。

  但他也知道,所謂「讓戰爭遠離平民」,永遠都只是個不切實際的偽命題。

  他只能承諾,只要自己還掌著權,就會儘可能地將麾下的軍隊打造成一支對平民秋毫無犯的仁義之師—一哪怕這無疑會花很多額外的餉銀。

  「那個小米歇爾最後怎麼了?」

  「留在了普勞施瓦倫。」

  薇薇安娜嘆了口氣:「他想要加入騎士團,但被我拒絕了。」

  「為什麼?」

  利奧疑惑道,騎士團的軍士,是允許平民加入的。

  「我沒時間帶著他。」

  薇薇安娜搖了搖頭:「而且參軍入伍,對他而言不一定是什麼好事,東普魯士已經將要安定下來了,他留在普勞施瓦倫會更安全。」

  「或許可以先收他當個預備役...不僅是他,所有的戰爭遺孤都可以招募到預備役當中,由騎士團來養著,未來從事哪行哪業,可以由他們自己做決定。」

  利奧雙腿垂在飛龍塔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著。

  哥尼斯堡的侍從們,送來了一瓶蜂蜜酒和配套的銀質酒杯。


  「有時,我真想就這麼無所事事地待上一整天。」

  他說著,抬起手,手中的酒杯立刻蒙上了一層冰霜。

  獵魔人法印中,也有關於冰的應用,只是利奧入起門來很困難,不管他曾經是個什麼屬性的體質,現在都已經被龍血徹底改造為「火」了。

  哪怕直接被龍炎命中,他都能安然無恙。

  但說是入門困難,僅僅凍結一盞小酒杯還是輕鬆平常的。

  薇薇安娜輕輕偏過頭,倚在他的肩頭,一縷白金色的長髮垂落在利奧的胸前。

  她的身上有好聞的金盞花的香氣,給利奧這位曾經的草藥醫生一種分外安心的感覺。

  「東普魯士東部,已經清理差不多了,接下來,就只剩下西普魯士了。」

  打掃乾淨屋子,再謀劃收回西普魯士,這是利奧為騎士團制定的基本國策。

  「西普魯士最大的問題不是波蘭人的解決者,而是那位傭兵大公。」

  說起來,這也是位傳奇人物,雖然在旁人看來,這不過就是個沒有法理,占山為王的傭兵頭子,但人家手底下養著兩千多波西米亞傭兵,又在騎士團和波蘭之間左右逢源。

  這份長袖善舞的手段,也可謂不俗。

  如果時機得當,未嘗就不能成為米蘭公爵斯福爾扎那樣的大人物,完成身份階層的終極躍遷。

  「這位傭兵大公據說是個瘋子。」

  「瘋在何處?」

  「他明明是個捷克人,卻宣稱自己是一個羅馬人,在治下的領地上修建起了一座血腥的鬥獸場一不是你們那種羅馬人,他自詡是羅穆路斯真正的後裔。」

  利奧忍俊不禁道:「那他肯定不會承認我們是羅馬人的。」

  從親緣關係上看,最接近古羅馬人的肯定是義大利人一儘管自從羅馬滅亡後,義大利地區始終沒有一個統一的強權,先後被東哥特人,希臘人,倫巴第人,法蘭克人,諾曼人,德意志人所統治。

  但來來往往的征服者,改變不了義大利人的血統。

  從這方面來看,東羅馬帝國也不如義大利人更「羅馬」。

  只不過,利奧肯定不會承認這一點的。

  利奧盤算著道:「我會試著降伏這位傭兵大公一但我覺得,他負隅頑抗到底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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