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卡齊米日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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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2章 卡齊米日的窘境

  利奧從達·莫林家族莊園離開時,帶走了十萬枚威尼斯杜卡特,這是達·莫林家族公開的,對於冒犯兩名龍騎士所付出的代價。

  沉甸甸的金幣,在利奧的儲物空間中堆成了一座小山。

  當然,對於戰爭這種吞金巨獸而言,十萬枚杜卡特金幣並不算多麼豐厚的數字,換做僱傭整支「黑軍」為自己作戰,只能維繫一個半月的餉銀。

  但利奧覺得,要擊敗人困馬乏,筋疲力盡的波蘭人,有老丈人的支持,十萬杜卡特也不算少了。

  返程時。

  歐多齊婭沒有騎乘哈爾基翁,而是跟利奧同乘一騎。這頭體型明顯小出一大截的銅鱗小龍,只能拼命拍打著翅膀,遠遠追在後面。

  尼斯小姐的速度比它要快多了,時不時她還會停下來,用尾巴抽一下小銅龍的腦袋,仿佛一名老練的騎手,催促著自己的坐騎「快跑」!

  但隨著時間推移,哈爾基翁終究還是選擇了擺爛這條路,瞪著對神采暗淡的眼眸,飛得越來越慢,看得龍背上的特拉比松公主一陣心疼。

  雖說哈爾基翁已經足矣比肩同體型的青年真龍,但尼斯小姐卻是那種,即便在真龍行列當中,也是天賦異稟的存在。

  仍處於亞成年體型的哈爾基翁只能吃她尾巴後面的灰。

  如果不是尼斯小姐有著這樣的天賦,就算利奧傾儘自己的全部力量灌注給她,也絕不可能在三首魔龍的追擊下堅持那麼久—也就是弗拉德三世那頭體型瘦長,宛如飛蛇的紅龍,才有能力在同體型跟尼斯小姐的速度一較高下。

  「多西婭,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放過喬瓦尼嗎?」

  利奧和她挨得很近,溫熱的手掌輕柔地伸入她的衣擺。

  歐多齊婭的臉頰緋紅,斷斷續續道:「為了蔗糖原料——唔,還有商隊;還有那些在奧斯曼治下境況悲慘的羅馬人。獅巢城,赫維護什堡和埃格爾城附屬的空地還有很多,能夠容納許多羅馬人在此耕種。」

  她語氣微頓,又道:「照這麼下去,有朝一日,獅巢城說不準還真能發展為一座新君士坦丁堡」。」

  利奧笑了笑,實際上他的考量,更多是聚焦於達·莫林家族掌握的商路。

  獅巢城作為生產端,制約工坊區發展的唯一因素便是物流。

  別看已有不少威尼斯商人看到了獅巢城對他們的威脅,認為它有潛力成為巴爾幹半島上的貿易樞紐,但大多數威尼斯人,仍舊沒把獅巢城當作真正的競爭對手。

  因為獅巢城只是生產方,還未發展出規模龐大的商隊,更加沒有染指地中海貿易這塊最甜美的佳肴,就算再是興旺發達,利潤的大頭也要落在威尼斯商人手中。

  在威尼斯,商業才是根本,而達·莫林家族這種依靠實業起家的只能排在二流一可即便是二流的威尼斯商人,也足以解獅巢城的燃眉之急了。

  「還有呢?」

  多西婭將利奧不安分的手拿了出去,認真詢問道:「你該不會是想依靠扶持達·莫林家族,在威尼斯培植出屬於我們自己的代理人吧?」

  利奧微微頷首。

  「聽起來是不是有些異想天開?不只是你不願相信那些威尼斯人,我也一樣;但必須要承認的是,威尼斯人仍舊是地中海上的霸主,只要能同他們—哪怕只是他們當中的一員,達成合作關係,對獅巢城的發展也大有裨益。」

  「而且...」

  利奧輕笑道:「威尼斯人看似跟奧斯曼人仍處於緊密合作,互不侵犯的狀態,但誰知道這種狀態還能維持多久呢?穆罕默德二世已經掌控了黑海,博斯普魯斯海峽,還有愛琴海;他遲早會跟威尼斯人走向對立面,到時候,我們就是天然的盟友。」

  歐多齊婭輕哼了聲:「跟威尼斯人做盟友?在我看來,這比你選擇跟腓特烈三世合作還要更加危險!」

  腓特烈三世就算心思再歹毒,再怎麼缺乏榮譽,他也是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要受到各方面的限制,不能如同一群商賈一般百無禁忌。

  而在商人眼中,又有什麼不能出賣的呢?

  「誰說要主動站出去,去充當威尼斯人的盟友了?」

  利奧輕笑搖頭:「首當其衝的是他們,又不是我們,我只是說我們會站在同一陣線。」

  多西婭說道:「就讓他們狗咬狗好了!」


  利奧搖頭說道:「那可不行。」

  他回頭看了眼早已被拋在身後的威尼斯:「你覺得喬瓦尼是個怎樣的人?」

  「軟弱?狡猾?伶牙俐齒?」

  「你覺得這只是他一人的特性?」

  利奧嗤笑道:「你信不信,如果缺乏援手,威尼斯人一旦跟奧斯曼人發生了衝突,要麼就是忍氣吞聲,要麼便是打上一兩場敗仗就會迅速妥協?」

  「指望他們拼盡全力,跟奧斯曼人斗個兩敗俱傷?那是絕無可能的!」

  「他們寧肯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以自己的身軀,飼養奧斯曼的惡龍,也不會竭盡全力,跟奧斯曼人來一場決戰。」

  前世的記憶告訴利奧,威尼斯人最擅長的便是權衡利,包括戰爭—一旦戰爭爆發,威尼斯人既要消耗寶貴的艦隊,又要面臨商路斷絕的困境。

  而且,雙方的主要戰場,勢必要聚焦於大海之上。

  一艘標準的加萊槳帆戰艦,不算配套的划槳手和水手,單艘船隻造價便高達數萬枚杜卡特金幣,這是許多伯爵級貴族不吃不喝一輩子才能攢下來的家底。

  這跟利奧曾經變賣過的那艘,僅作價一百枚杜卡特的二手內河寬底商船根本就是兩個物種;醫院騎士團之所以財政問題日益緊張,就是因為困守孤島,不得不掏錢維持一支常備海軍力量。

  如果說陸戰是吞金巨獸,那麼海戰就是吞金的巨龍!

  反倒是割地賠款,只要不影響核心商路,是可以接受的「成本」。

  再多的賠款,他們也能通過貿易重新從奧斯曼人手中賺回來。

  「不可能吧,威尼斯人難道不是地中海上的霸主嗎?我看他們當初跟熱那亞人,比薩人打仗的時候,似乎也是頗具武德啊。」

  在特拉比松公主眼中,威尼斯人雖然可惡,但仍屬於一個勢力遍及地中海,海上力量堪稱無敵的龐然大物;就連特拉比松在黑海之上,也要仰威尼斯人之鼻息。

  「熱那亞人,比薩人那些,同屬貿易城邦,自然是他們的死敵—而奧斯曼人可不是,他們可是威尼斯人的合作夥伴。」

  利奧語氣頓了頓,輕笑道:「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們雙方燃起戰火之際,為他們添一把火,甚至是主動前往羅馬城,號召十字軍支援威尼斯人,將他們高高地捧起,稱他們為基督世界的拯救者,一群偉大的聖戰士之類的...」

  對於利奧的謀劃,多西婭只能說:「我覺得,他們寧肯被污名砸臉,忍受整個基督世界的鄙視唾罵,也不會因為你為他們戴了一堆高帽,就煥發出戰士的勇氣。」

  利奧說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何況,說兩句漂亮話,也不需要我們付出任何代價。簡而言之,我們會在威尼斯人陷入危難之時,提供除幫助以外的一切支持。」

  遠遠的,尼斯小姐便看到了地面上那座建立於多瑙河畔的三角形台地之上的獅巢城,她發出了一聲沉悶的低吼,在底下人們的驚呼聲中,緩緩降在了城堡山後的龍苑當中。

  利奧和歐多齊婭剛落地,尼斯小姐便恢復了闊別已久的貓形態,她的尾巴高高翹起,跳到一堵矮牆之上,歡快地巡視起了自己的新領地。

  雖然尼斯小姐生來就是一頭巨龍,但她在生命當中的絕大部分時間裡,都是以一隻貓咪的身份度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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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科夫,瓦維爾城堡。

  這裡是波蘭王國的首都所在,但在卡齊米日四世的執政生涯當中,他每年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時間會在這裡度過——作為波蘭國王與立陶宛大公,他需要頻繁往來於兩國之間。

  為此,他不止一次地感慨道:「我要是能跟馬加什那個好運的小子一樣,擁有一頭巨龍就好了。」

  哪怕只是一頭剪尾龍,獅鷲,或是獨角天馬..

  可惜,終不得所願。

  他仍舊要像一隻勤勤懇懇的候鳥,往來於普魯士的「馬爾堡」「托倫」等戰爭前線;

  立陶宛的權力中樞維爾紐斯,以及波蘭的克拉科夫。

  為此,他甚至組建了一支由數百名朝臣與近千名僕從和衛兵組成的流動宮廷。

  有超過六百匹的駿馬和馱馬拉著成百輛載滿檔案,珍寶和生活用品的馬車,將整個波蘭—立陶宛邦聯的中樞,從一個城堡搬運到另一個城堡。

  這種流動宮廷並非特例,在中世紀的時候一度頗為盛行,只是隨著文藝復興時代的到來而逐漸絕跡。


  波蘭·立陶宛這個在地圖上無比龐大,遠超奧斯曼,神聖羅馬帝國,法蘭西等歐洲列強的共主邦聯,與條頓騎士團國擺放在一起時,就像一隻早已絕跡數百年的巨人。

  條頓騎士團不過只是一塊渺小的黑色斑塊,這個巨人仿佛只需動動腳趾頭,便能輕鬆將其碾碎。

  可實際上,這片看似廣袤無垠,冠絕歐陸的龐大版圖,就像一堆孩童在沙灘上堆起來的金字塔一不過是一堆看似黏合在一起,實則鬆散無比的沙礫。

  他極少干涉立陶宛東疆貴族們與莫斯科大公國之間的衝突,也很少插手南方維繫著半獨立地位的羅斯王公們的政務一哪怕克里米亞的韃靼人攻破基輔,他都不會為此派出一兵半卒。

  但同樣的,他也別想指望自己一紙詔令,就能使這些羅斯王公們派遣大軍到自己帳下聽令—那些效命於自己麾下的「哥薩克」和「利普卡韃靼騎兵」,不過是一群僱傭兵。

  驅使他們的,並非是王權號令,而是金燦燦的錢幣。

  瓦維爾城堡內,正在著手自己第不知多少次普魯士之行的卡齊米日四世,召來了此前曾代表自己訪問丹麥宮廷的使者,垂詢道:「路德維希大團長還沒有回信嗎?」

  「是的,陛下。」

  國王有些無奈道:「你不是說,此前在丹麥宮廷相遇時,他已經對你的提議動心了嗎?」

  「是的,陛下,但這位大團長,目前恐怕在騎士團內部,也根本無法做到乾坤獨斷。」

  使者語氣微頓,又補充道:「我認為,我們需要再來一次軍事上的勝利,徹底粉碎掉這些德意志蠻子們的野心。」

  「再來一次格隆瓦爾德之戰嗎?」

  國王嗤笑了聲,他加重了語氣說道:「如果我們真的能夠再度取得一場這樣的大勝,我還用得著跟騎士團的人談判嗎?」

  使者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顯然,卡齊米日四世早已厭倦了這場仿佛永遠也看不到頭的戰爭。

  但輸紅了眼的德意志騎士們,可不願就此被趕下牌桌。

  回本,翻盤,收復失地一聽起來渺茫,可一旦真的結束戰爭,才意味著連這點渺茫的希望都消失了。

  使者斟酌著言辭,小聲說道:「那些僧侶騎士們精研聖輝,戒律森嚴,他們的腦袋最是頑固不化,想要說服他們,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卡齊米日冷笑道:「那就讓他們繼續在東普魯士的爛泥沼當中泡著吧,遲早他們會想通的。總之,那些普魯士聯盟的小市民們,就算是搬來一座金山,我也不會再為這場戰爭付出半點代價。」

  旁人都道他在戰場上擊敗了條頓騎士團這個波蘭人兩百年的宿敵,是西普魯士的征服者。

  但在這場戰爭當中,除了這個虛名以外,他幾乎沒有撈到任何實利—因為西普魯士雖然明面上被設為「王室普魯士」,但它並非由國王直接管理,而是由但澤,托倫,庫爾姆,埃爾賓等十九座城市組成的「普魯士聯盟」實行高度自治。

  卡齊米日四世僅僅是名義上的封君,根本無權在這片「王室普魯士」徵稅,任命官員或駐軍。

  同樣,由於普魯士聯盟的存在,波蘭貴族們幫助卡齊米日四世打贏了這場戰爭,卻無法參與瓜分最重要的戰利品「土地」,哪裡還願支持國王繼續這場戰爭?

  在整場波蘭·條頓騎士團戰爭當中,卡齊米日總共花費了超過一百萬杜卡特金市。

  這筆錢中的絕大多數都來自於普魯士聯盟的借貸,這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要說他這個債務人沒有仿效「法王腓力四世對待聖殿騎士團」,一勞永逸地解決掉自己的債權人的想法,恐怕連他自己都不信。

  可問題是,普魯士聯盟可不是他一聲令下就能將他們送上絞刑架的軟柿子。

  他們擁有自己的武裝,擁有自己的城市領地,甚至還擁有一支實力不弱的海軍一卡齊米日四世連打下東普魯士的軍費都籌不齊呢,更別提對普魯士聯盟開戰了。

  再加上東普魯士這片土地,本就不如西普魯士富裕,又飽經戰火摧殘,遍地荒蕪條頓騎士團僅剩的大本營「哥尼斯堡」更是塊難以攻克的硬骨頭。

  雙方都已是筋疲力盡,缺乏反攻和進攻的能力,尤其缺乏價格高昂的攻城器械。

  這才導致這場戰爭持續了七年,至今卻仍未有個結果。

  這是場沒有贏家的戰爭。

  硬要說的話,普魯士聯盟雖然花費了超過百萬杜卡特的軍費,卻斬斷了身上的枷鎖,可能算是唯一的贏家。

  他們用金幣買來了自由,而那些在戰場上耀武揚威的貴族老爺們,不過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只是,他們眼下這代價高昂的勝利,還不知能持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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