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摩拉維亞的『惡獸』(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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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奧不動聲色道:「殿下請講。」

  「近日,據說摩拉維亞境內有一頭惡獸作祟,許多離開布爾諾,前往波希米亞的商隊,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王子殿下語氣微頓,說道:「這對布爾諾造成的影響頗深,許多商隊寧肯繞遠路,多繳一份關稅,也不願再經過摩拉維亞境內,長此以往,怕是布爾諾將會變得日漸凋敝。」

  「不知利奧大人可否一展龍騎士的英姿,協助我將這頭『惡獸』繩之以法呢?一來,能使我的宮廷畫師記下您的英姿,懸掛於廳內,供人們日日瞻仰;二來,也能使我的臣民們和這些見識短淺的伶人們,得窺真龍威儀,有朝一日,能以木偶戲的方式,為大人揚名于波希米亞。」

  利奧故作疑惑道:「這裡離波蘭並不遠,要對付一頭惡獸,您難道不是請一位獵魔人更為便捷嗎?」

  自從獵魔人諸學派分道揚鑣後,波蘭的克拉科夫便成了那些未曾離開的獵魔人學派的大本營,請一個獵魔人出手,顯然比請一個龍騎士廉價得多。

  誠然,以此等方式展露巨龍之威,也不違背他立威的初衷。

  但利奧還是想看看,這位據說心機不凡的王子殿下,究竟是想要刺探巨龍的弱點,還是另有圖謀?

  維克托林一時語塞,他看了眼不遠處同樣列席於宴會廳的岳父,輕嘆道:「利奧大人,什麼樣的惡獸會專挑載滿貨物的商隊襲擊?我懷疑這根本就是摩拉維亞的強盜貴族們,為了阻止我的進一步查探,而編撰出來的謠言。」

  「我此前所捕獲的盜團,不過是他們推出來的替罪羊。」

  利奧皺眉道:「摩拉維亞的強盜騎士們,竟猖獗如斯?他們難道就不怕自己這樣肆意妄為,會使商隊們從此都對此地敬而遠之嗎?」

  即便是再貪婪的領主,也該懂得竭澤而漁的道理。

  維克托林哂笑了聲:「他們才不管這些,而且總會有不知內情的人會選擇走這條道的。

  利奧大人,我情知您以使者身份前來,不願涉足摩拉維亞的內亂當中;但若非實屬無奈,我又豈會將自家的醜事,就這麼展露於您的面前呢?」

  他語氣微頓,見利奧臉色未見動搖之色,他懇切道:「就當是為了拯救那些無辜者的性命,利奧大人,求您助我剷除這頭惡獸吧,我以波傑布拉德的維克托林之名發誓,將永遠銘記您的恩德。」

  利奧沉默了片刻,點頭道:「殿下言重了,鋤強扶弱,本就是騎士應有之責;更何況,您也從未要求我涉足於摩拉維亞的內政當中,此番,不過是為了剷除一頭作亂的惡獸而已。」

  維克托林大喜:「沒錯,就是惡獸。」

  利奧見他神色不似作偽,反倒更納悶了。

  難不成,摩拉維亞的情況真的糟糕到了這種地步?

  以致於連一國王子,都要折節請求他一個外邦使者,去幫他剷除強盜了?

  還是說,上帝為他開了個玩笑,使他直接越過了富庶的波希米亞,來到了薇薇安娜小姐那被強盜騎士肆虐的故鄉布蘭登堡?

  「殿下您已知曉,何人是這些強盜騎士們的幕後黑手了嗎?」

  利奧問道。

  維克托林微微頷首:「是有了些眉目,但眼下還沒證據,所以我打算明日派一支商隊充當誘餌,將那些強盜騎士們吸引出來——那幫人最是膽大包天,此前甚至敢對我的岳父海因里希·普塔切克的封臣下手,他們是絕不會放過這支肥羊的。」

  「您既然有此計劃,為何不早些動手?」

  維克托林低聲道:「呵,利奧大人,事已至此,我也不怕再在您面前丟醜了,就在席間,便很可能有著『惡獸』潛藏,布爾諾若是真有什麼風吹草動,是絕對瞞不過他們的眼線的。」

  利奧微微頷首:「我明白了殿下,為了匈雅提王室與貴邦波傑布拉德王室之間的友誼,我願答應您的請求,協助您剷除掉摩拉維亞的『惡獸』。」

  ...

  斜陽西下。

  從布拉格宮廷出發的一支騎兵隊伍,正滿載著迎接使節團的禮品,行走在官道上。

  「利奧大人真是一個好人。」

  皮克斯坦因的卡蓬少主高聲道。

  「沒錯。」

  亨利深以為然道:「他才剛從瓦拉幾亞戰場歸來沒多久吧?很難想像,僅是因為大人您的一封書信,他便接下了這份吃力不討好的活計。」


  「猛獅只會與猛獅為伍,利奧大人看重我,顯然是因為他有一雙慧眼。」

  亨利上下打量了卡蓬一番:「我深知自己不該詆毀利奧大人這般英雄人物,但我實在沒能在您的身上窺到足以使他高看您一眼的閃光之處。」

  卡蓬驕傲地揚起下巴:「亨利,你在嫉妒我對嗎?哈哈,信中利奧大人自始至終都沒提及過你,可見我遠比你優秀得多。所以,我會寬恕你這不痛不癢的冒犯。」

  前面的一名斥候騎兵,騎著馬飛奔而來:「大人,布爾諾距離我們大概還有三十里的距離。」

  卡蓬勒住韁繩,回頭看向臨時調撥入自己麾下的隊伍:「大家再加把勁兒,摩拉維亞最近可不太平,我們爭取今晚宿在城裡。」

  卡篷可不是第一次帶隊出遠門的雛兒了。

  黑死病之後的歐洲,無地騎士早已大為減少,人地矛盾緩和,昔日橫行鄉里的強盜騎士也隨之凋零。

  可波希米亞,卻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外。

  長期戰亂將大片良田碾為荒土,貴族領主彼此攻伐不休,劫掠成了正當生計。

  大貴族尚能勉強支撐,可底層小貴族與下層騎士,卻在破產邊緣苦苦掙扎。他們失去采邑、失去俸祿、失去尊嚴,最終紛紛投身於那條最無本的生路——搶劫。

  他們私自設卡,攔截過往商隊,甚至公然搶劫過路的肥羊,不留活口,結束後又縮回自己那貧瘠的石堡當中,圍剿成本極高。

  很難想像,波希米亞此等膏腴之地,有朝一日竟也會淪落到跟布蘭登堡這般「窮鄉僻壤」「法外邊疆」一般的境地,成為強盜騎士們的樂園。

  亨利低聲道:「少主,咱們連王室旗幟都打出來了,距維克托林殿下的布爾諾,也已是近在咫尺,那些強盜騎士們難道還真敢對我們動手?」

  一旁,《既神聖,又羅馬,更帝國》正在可樂小說引發閱讀狂潮,你還沒看?搖搖晃晃的騎兵中隊長海尼克開口道:「那些邊疆騎士,都是一群膽大包天的餓鬼,每年都有不少商隊在途經摩拉維亞時,無緣無故便失去了蹤跡。」

  他們這支隊伍滿載著伊日國王贈予使節團的見面禮,都是些重量輕,價值重的貨品,護衛力量在尋常強盜團的眼中,那是不可招惹的龐然大物。

  但若是那些與本地貴族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甚至根本就是本地貴族偽裝成的強盜騎士們聯合起來,也絕不是他們這支區區五十人的騎兵中隊所能抵擋的。

  卡蓬抱怨道:「天父在上,為何摩拉維亞的事情總是這麼糟糕?」

  他來時便聽伊日國王叮囑過了,此時國王的長子「維克托林王子」雖然正作為摩拉維亞總督,代替國王掌管摩拉維亞邊疆區,但其真正能統轄的地界,也就布爾諾及其周邊地區。

  就這,還是王子殿下同摩拉維亞本地的豪門「皮爾斯坦因家族」聯姻以後,才能做到的,不然他的政令甚至都沒辦法走出布爾諾城的大門。

  「摩拉維亞本該是片膏腴之地的,它曾經出產了整個王國一半以上的糧食。」

  騎兵隊長海尼克接道:「但越富裕的地方,便越容易引來強盜,強盜們肆虐慣了,這片富裕之地也便成了商隊都要繞路走的荒蕪之地。」

  卡蓬嘆了口氣,說道:「國王陛下遲早會盪清域內,還這裡一片太平。」

  他又對亨利說道:「等進了城,你得安分一些,布爾諾是皮爾斯坦因家族的地盤,這是摩拉維亞的傳統豪門,曾經出過多位王室總管。」

  亨利有些好奇道:「皮克斯坦因?少主,恕我見識淺薄,竟不知您在摩拉維亞還有這般顯赫的遠親。」

  卡蓬刻意加重了語氣:「是皮爾斯坦因——捷克語裡意為樺石。而我的皮克斯坦因,是尖石,象徵鋒利的長矛。」

  他說完,又忍不住嘲諷道:「亨利,我得說相較於你在劍術上的天賦,你在語言上的天分實在太過平庸,絕非一名皇家侍從該有的素養。」

  「這不能怪我,大人。」亨利一臉無辜,「科比拉本就是個小家族。我父親兢兢業業十四年攝政,寧可荒廢自家領地,也不曾從您的錢袋裡撈取過百枚金幣,為我聘請一位布拉格來的修辭學教師。」

  一旁的海尼克爵士輕笑出聲:「亨利說得沒錯,卡蓬少主。你確實該為這般出色的佩劍侍從尋一位好導師——倘若你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我也可以勉為其難教授亨利一段時間的拉丁語,只需您付我五十枚杜卡特金幣即可。」

  海尼克是國王伊日麾下,皇家騎兵統領揚?卡季克麾下的騎兵連長。他本也有一片肥沃封邑,卻因一場賭局抵押給了猶太商人,自此再沒能贖回。人們便只稱他海尼克勳爵,而不是某某地的海尼克。

  他打心底喜歡亨利這年輕人。表面謙遜溫順,內里卻硬得像一塊淬過火的頑石。這讓他每每想起自己夭折的小兒子——去年春天,那孩子在送信途中被一夥騎士強盜截殺,至少表面上是這般說法。

  但海尼克心裡清楚,那更可能是政敵下的手。

  八十年亂世,貴族間仇殺傾軋,早已是仇深似海,什麼規矩都被拋諸腦後了。

  伊日國王是位好國王,有盪清寰宇的雄心,可他接手的,卻是一個爛到骨子裡的王國。就連王室曾經的錢袋——庫滕堡銀礦,也已瀕臨枯竭。

  「對一位國王而言,貧窮才是最可怕的敵人。有錢,便能雇來傭兵;有錢,便能收買封臣,讓他們安分守己。可他偏偏一無所有。」

  海尼克心中默默地說道。

  「沒想到最後這口鍋反倒扣到了我的頭上。」

  卡蓬被氣笑了,他大罵道:「海尼克你這個貪婪的猶太魔鬼,五十枚杜卡特金幣都夠我從布拉格大學請一位碩士來當亨利的老師了。」

  碩士此時是布拉格大學裡,藝學院的最高學位。

  只有在法學,神學,醫學院裡,才會有博士這個更高的學位。

  「你覺得我難道不像一名碩士嗎?」

  一行人嬉笑著,路旁突然射出了一支弩箭。

  箭矢上縈繞著半透明的氣流,眨眼間便已洞穿了兩名並肩而行的布拉格騎兵的太陽穴,將這兩名騎兵一齊射殺當場。

  「該死,敵襲!所有人準備作戰!」

  卡蓬愣了下,才反應了過來,扯著嗓子大喊道。

  下一刻,又一道利矢疾射而來,目標直指穿著黃色貴族禮服,騎在高頭大馬上頗為顯眼的卡蓬伯爵。

  緊跟著,他便感到一股巨力傳來,他竟是被亨利一把拽下了馬。

  亨利將他一頂狗面盔扣到了卡蓬的頭上,提著他的領子將他拽到了一輛馬車後面。

  「所有人都別亂跑,把馬車圍起來,我們沒必要跟他們拼命,只要依靠車壘防禦一段時間,發現情況不對的布爾諾,肯定會派出援軍前來支援。」

  海尼克爵士此時已振臂高呼起來。

  他不住下達著命令,催促著不懂戰鬥的車夫,侍從們將沉重的馬車牽拉到一起,使其首尾相連,結成了一個圓形車壘。

  這是胡斯戰爭中,波希米亞士兵們常用的戰術。

  「可惜我們沒有帶火銃和弩箭!」

  海尼克爵士大喊道:「不然一定要給這幫狗雜種好看。」

  此時,周圍的荒野當中,百餘名全副武裝的強盜騎士,騎兵們,正如一片黑壓壓的浪潮,朝他們湧來。

  「頭兒,天色已晚,布爾諾即使發現我們遭受襲擊,也未必會派人前來支援,我們是不是得派個人前去通稟,或是點起篝火,向布爾諾城彰顯我們的身份?」

  一名王家騎兵大喊道。

  海尼克爵士有些猶豫道:「該死,你說的在理。但這個時候,我們能燒什麼東西給城裡報信?把這些價值連城的寶物都燒了嗎——就在這距離布爾諾僅有一步之遙的地方?我們怎麼向國王交待?」

  亨利大喊道:「我去!」

  「小子,你去幹什麼?」

  「我去城裡通稟!」

  海尼克一把抓住了亨利的肩膀:「臭小子,你是在送死,敵人當中明顯有好幾個神射手,你即使騎術不差,也不可能在他們的圍攻之中逃出生天。」

  他轉頭對眾人喊道:「我相信我們的王子殿下,絕對會及時派出援軍支援的。等時機一到,就是我們反擊的時候!」

  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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