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場大戲(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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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一場大戲(5k)

  一場戲,演出兩重效果。

  第一重很簡單,就是單純的訛詐。

  埃爾格教區故意隱瞞消息,險致利奧這位十字軍統帥身亡。

  這件事若是上綱上線,那就是破壞聖戰大業,要招來教宗陛下的絕罰令的!

  利奧打算將此事全盤交給馬加什,由這位矢志於削弱教會和舊貴族的權力,強化王權的年輕君主來親自操盤,必能榨取到最豐厚的利益。

  至於其二,自然是為了揚名,這揚名為的也不單純是名望。

  按照利奧此前的猜測,獵魔人大師的晉升門檻,應當是狩獵一頭足夠強大的魔物—一但現在,他已經「降伏」了一頭剪尾龍,這種飛行魔物在獵魔人這個行當里,已屬於「學派大師」方能挑戰的目標了。

  倒不是說剪尾龍的硬實力夠強,而是這種聰明狡詐的飛行魔物,不僅皮糙肉厚,生命力頑強,一旦發現自己不是對手,隨時都能起飛逃遁。

  普通獵魔人對付這種魔物,很容易讓其受傷遁逃,下場就是湊錢僱傭他們的村民們,在獵魔人走後,遭受更加殘酷的報復。

  所以,利奧覺得自己應該是已經滿足普升條件了,之所以經驗槽仍舊卡著不動,大概率跟「名望」有關。

  就好比他第一次獲得「獵魔人學徒」職業時,是在殺死了狼人之後,自己的名聲於布拉伊拉發酵了一段時間,方才獲取到。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靠譜,「大師」作為此時歐洲各行各業里的「頂尖職稱」,絕不是一個人的技藝水平達標後就能自動獲取,裡面的門道多得很。

  現如今他這一身實力,放眼整個歐洲年輕一代的貴族騎士當中,都能躋身於頂尖行列,這大部分都要歸功於獵魔人這份戰鬥職業。

  如果能在抵達瓦拉幾亞之前完成普升的話,對他此行絕對大有裨益。

  第二天清早,埃格爾城內。

  剛剛結束了晨禱的拉斯洛主教,正站在聖約翰大教堂前的石階上,準備返回他的官邸。

  一名穿著華貴絲綢長袍的富裕信眾,從人群中快步走出,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人面色蒼白,面露惶恐,雙手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用深色天鵝絨包裹的錢袋。

  「大人,我要懺悔我的過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拉斯洛主教有些不耐地皺了皺眉,但他只是掂量了下手中的錢袋,這點不快立刻就被消弭一空了。

  他的臉上重新掛上那副公式化的悲憫笑容:「孩子,不管你做了什麼,主的懷抱永遠向你敞開。」

  那信眾帶著哭腔低聲說道:「我...我與鄰人的妻子有染。當時我已極力控制自己,但還是...我一定是被魔鬼所誘惑了,求大人為我赦免。」

  「主會寬恕你的,我的孩子。」

  拉斯洛主教在信徒的頭頂畫了個十字,神情悲憫地勸慰道:「只要你心懷虔誠,多做善事,主的光芒將永遠照耀著你。」

  信徒如蒙大赦,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匆匆離去。

  拉斯洛主教嘴角微翹,劃出了一個鄙夷的弧度,旋即便重新向主教官邸走去,他的腳步很快,可以看出,他已是在不破壞自己端莊形象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行走了。

  一進門,他便急不可耐地脫下了法衣外袍,將它搭在了椅子靠背上。

  他冷著臉對宅邸里的僕人們吩咐道:「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打擾。」

  他說罷,便推開了臥室門。

  撲面而來的,是乳香和沒藥的芬芳。

  他神態莊重,仿佛第一次登上禱告台般來到了鋪著天鵝絨軟墊的床頭。

  紅色的羊絨毯子下面,是面容姣好,體態豐腴的貴婦,此時她正睡眼惺忪地看著他。

  「大人,您回來的可真快。」

  隨著貴婦嬌魅的聲音傳來,紅色的羊絨毯子從她的肩頭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拉斯洛一把掀開羊毛毯,任由對方那光潔的胴體暴露在冷空氣下,他眼神貪婪地凝視著這具顫抖著的年輕身體,仿佛要將其連同這旺盛的生命力一同吞入自己的喉嚨里。

  他咽了口唾沫,用那雙戴著各式寶石戒指的粗糙大手,小心翼翼地在情婦的身上遊走著。


  正待他想要更進一步的時候。

  遠處,突兀傳來一陣刺耳的喧譁聲,緊跟著,仿佛有無數人在歡呼,聲音如同滾雷般從城外軍營的方向席捲而來,瞬間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拉斯洛的動作猛地僵住了,他那雙布滿老人斑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管現如今的他如何墮落,曾經的他也是位信仰堅貞之士,不然也無法使用聖輝這種需要堅定意志和信仰方能驅使的力量,坐到「埃格爾教區主教」的高位之上。

  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下,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丟到了人聲鼎沸的廣場上,所有人都在注視著自己這個「墮落主教」,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和恐懼感,如同冰水般澆滅了他體內剛剛燃起的火焰。

  「大人?」

  「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貴婦坐起身,擔憂地看著他。

  「閉嘴!」

  拉斯洛粗暴地打斷了她,眼神兇狠,宛如一頭老邁的病獅:「穿上你的衣服!立刻!」

  他從床上坐起身,走到窗邊,猛地拉開厚重的天鵝絨窗簾。

  此時天色還未大亮,他因為年輕時,經常秉燭夜讀而昏花的老眼,即使瞪得老大,也看不清城外的黑軍營地里,究竟在上演一場怎樣的鬧劇。

  「這群可鄙可憎,為錢殺人的劊子手,他們又在上演什麼褻瀆的鬧劇?」

  砰—

  怒氣沖沖的主教,摔上房門,披上自己的主教法衣,大聲吩咐道:「叫安德魯」去城頭見我,我倒要看看這群為了金錢取走人性命的劊子手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安德魯是埃格爾城的城防軍統領,他的本領稀鬆,體胖如豬,能坐到這位置,純粹是因為他貢獻出了自己的妻子給拉斯洛主教布道。

  他能夠感受到,周遭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總是充斥著嘲諷與不屑,即使他們再怎樣小心翼翼地遮掩,他仍舊能感覺到。

  但安德魯不在乎,區區一點尊嚴,能抵得上城防軍統領的高位嗎?換做是他們有這個機會的話,別說是老婆了,只要拉斯洛主教一句話,他們連自己的老娘和女兒都能乖乖送進主教官邸吧?

  可惜啊,不是誰都能像自己一樣,擁有一個比塞壬海妖還要誘人的妻子。

  安德魯哼著小曲,腳步輕快地走在城牆內的螺旋式階梯上。

  隨著即將登上城頭,他臉上輕浮的表情也迅速換成了充滿諂媚的笑臉:「大人,您召我有什麼事?」

  「馬加什的狗腿子們一大早又在鬧什麼?我昨天吩咐你調撥給他們的物資,你沒有剋扣吧?」

  主教蒼老的臉上,神情陰騭地盯著安德魯,就像一頭兇狠的禿鷲。

  「沒有,絕對沒有!」

  安德魯趕忙打保票:「我除非是瘋了才敢剋扣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僱傭兵的物資,您請放心,這些黑軍們之所以吵鬧,絕不是因為咱們埃格爾城。」

  「來之前我就已經打聽過了,正要稟報給您,據說是因為黑軍到了每個月的發餉日。您也知道,這幫為錢賣命的僱傭兵們,眼裡除了金幣就沒別的了!所以啊,無論他們身處何地,一到發餉日,就要立刻索要自己的軍餉,若是軍餉不到位,誰也別想驅使這些豺狼。」

  主教沉默了片刻,臉上的陰森瞬間消融,又恢復了平日裡在信眾面前的莊嚴肅穆:「你做的很好,安德魯。但這樣一群如狼似虎的僱傭兵,如今就堂而皇之出現在我們的城市旁,我想這會使很多人都感到不安。我希望你能去提醒,最好能敦促他們的統帥儘快離開,為此,我願意再額外贈予他們三千枚杜卡特金幣作為軍資。」

  安德魯愣了下,趕忙打保票:「沒問題,您既有令,料想那所謂的皇家騎兵統領,一個小門小戶出身的邊境騎士也不敢拒絕。」

  領命而去的安德魯,臉上露出了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去催那幫傭兵離開?嫌命不夠長了?

  果然,人們對於自己得罪過的人,永遠都放心不下,哪怕自己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妻子承歡於他人之下,也不在意那些暗地裡投來的譏誚眼神。

  但說出去又有誰會相信呢?

  埃格爾城外,黑軍營地里。

  利奧站在營地中央,昨晚臨時搭建起的高台上,身邊擺著一排沉甸甸的橡木箱子,裡面裝滿了成色十足的杜卡特金幣。

  身為皇家騎兵統領,瓦拉幾亞十字軍的統帥,他每天的事務有很多,組織士兵訓練,物資管理,營地管理一但所有事都比不上「發放軍餉」重要。

  這些僱傭兵們沒有本土民兵們保家衛國的勇氣,也沒有十字軍們「為神而戰」的信念。

  他們來到馬加什的麾下,除了寄希望於得到晉升,獲取官職,領地,乃至改變自身階級以外,最大的原因便是為了「餉銀」。

  餉銀在,忠誠就在。

  一旦斷餉,黑軍立刻就會變成一隻脫韁的猛獸。

  台下,五百名黑軍重騎兵,已全部穿戴好了黑色的甲冑,排成了整齊的隊列,其餘的胡薩爾輕騎兵們,則在另外的營地里列陣,由財務官們分別負責發餉。

  利奧看了眼天色,感覺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便下達了命令。

  「核對名冊,開始發餉!」

  身旁的財務官立刻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羊皮紙名冊,名冊上用拉丁文清晰記錄著每一名士兵的姓名、籍貫、兵種與薪資等級。

  其中,一名黑軍重騎兵每月的餉銀要八枚杜卡特金幣,在場五百人,便是四千枚金幣。

  此外的兩千五百名胡薩爾輕騎,他們的餉銀則是每人六杜卡特金幣,共計一萬五千枚金幣。

  也就是說,這支三千人的黑軍,僅餉銀一項,每月就要支出接近兩萬枚杜卡特金幣,也難怪前世歷史上,隨著馬加什一死,他所一手組建的黑軍部隊,立刻就被後繼者給解散掉了。

  黑軍的戰績雖然耀眼,但簡直就是一隻吞噬黃金的巨獸。

  發餉按隊列依次進行,每隊由隊長帶隊,士兵逐個上前。

  利奧沒有說什麼勉勵士兵們的漂亮話,他很清楚這票外邦傭兵們根本就不吃這一套,他們只認錢,也只崇拜強者,利奧要是展現出什麼平易近人,愛兵如子的風範,只會使他們覺得這名統帥軟弱可欺。

  大概過了一個多時辰,天色都已大亮,漫長的領餉隊伍才總算是走完。

  財務官合上了錢箱子,向著利奧微微頷首,便離去了。

  黑軍的財務和軍務是分開管理的,就像兩條平行線,好處是利奧從來不用擔心錢財匱乏—一那是馬加什所需操心的事情,他只需管理好這支軍隊就夠了。

  壞處也很明顯,這支軍隊永遠只姓匈雅提,統兵大將只是個隨時能夠撤換的臨時官職,永遠不可能擁兵自重。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吼聲,驀得在天空中響起。

  一頭有著亮銅色鱗甲的巨龍,俯衝下來,於營地上空盤旋著。

  埃格爾城內,正在用膳的拉斯洛主教,聽到這聲龍吼,神情大變,他顧不上僕人的攙扶,掀起袍子的下擺,便急匆匆跑到了城頭之上。

  「該死,那頭剪尾龍怎麼現在出現了?」

  「它不是只在黃昏時和夜晚才會出現嗎?」

  「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拉斯洛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一旦消息傳回布達堡,馬加什駕著白龍,要不了一個時辰就能飛臨埃格爾城。

  他們想要馴服剪尾龍的謀劃,必然會落空。

  早知今天,就該不惜一切代價把這頭畜生給宰了!

  他寧肯付出慘痛的代價,卻只能收穫一具龍屍,也不願讓馬加什「亞龍騎士團」的謀劃成真——這是所有舊貴族聯盟一致的共識。

  畢竟這位新君實在是太能折騰了。

  他搞出來的那個所謂的馭龍巡遊,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能在短時間內來到任何一個貴族的城堡,直接擊碎了王權不下鄉的現狀。

  如今,幾乎所有匈牙利人都常能看到頭頂有白龍飛過,國王陛下會處決那些作亂的強盜,魔物,震懾那些暗中的叛亂分子,有時甚至會降落下來,親切地同民眾們交流。

  再加上這位年輕君主父親所留下來的崇高聲望,舊貴族聯盟們發現,他們已經快要無法限制這位新君的權柄了。

  也就是馬加什再怎樣也就是一個人,他的精力再充沛,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但若是再讓他搞出個亞龍騎士團,他這唯一的短板也將被補足。

  到時,這個州派個龍騎,那個州派個龍騎,他們這些原本的各州各縣的土皇帝們,豈不是都將淪為國王的家奴。

  身邊,緊隨而來的輔祭忍不住問道:「主教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一旦咱們故意隱瞞剪尾龍蹤跡的消息傳出去,國王陛下怕是還要怪罪下來。」


  馬加什早就已經下了命令,要各地貴族留意亞龍的存在,一旦上報上去,能夠得到非常豐厚的賞賜;但反之,若是知情不報,也必定會遭到懲處。

  拉斯洛不怕遭到懲處,對比馴服一頭亞種龍,馬加什的懲罰對他而言根本就是不痛不癢。

  但現在,他們顯然已不再有馴服這頭亞龍的可能,埃格爾教區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最終卻什麼都得不到。反倒會招來舊貴族聯盟的其他成員的指責。

  若非他們心懷此等野心,早些便將這頭亞龍給獵殺掉,馬加什也不可能得到這頭亞龍。

  「不急,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馬加什的胃口夠大,這個利奧的胃口就不一定了。」

  拉斯洛主教遲疑了片刻,還是吩咐道:「去,把原屬於赫維什堡的地產名冊拿來,再挑揀出一些不重要的小地產...算了,把我名下的那座葡萄酒莊也算上。」

  「這能行嗎?」

  輔祭顯然不覺得這點蠅頭小利,就能收買一個國王的心腹。

  「呵,你根本不懂這樣驟居高位的小角色,對於財富和自己的地位究竟有多麼的看重。」

  拉斯洛冷笑道:「他會妥協的,畢竟,沒有哪個領主會喜歡這樣一個如此不講道理,背棄傳統的君主,不是嗎?」

  說到底,利奧也不過是一個小門小戶出身的邊境騎士,這種人的眼界,註定了只能看到自己腳底下的一畝三分地。

  「如今,只能盼著這位利奧騎士,是真的如傳說里那般,劍術造詣極高了,最好能讓他當場把這頭畜生給宰了!我到時,不介意給他一個屠龍勇士的美名!」

  拉斯洛心中盼望著。

  卻不料這時,安德魯扭動著龐大的身軀,幾乎是屁滾尿流跑了過來。

  「大人,不好了!」

  「黑軍的統領,國王陛下欽命的皇家騎兵統領,讓那頭畜生給活吞了。」

  拉斯洛只覺腦袋一陣眩暈,整個人仿佛如受重擊般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不住大口喘著粗氣,心頭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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