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薇薇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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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薇薇安娜

  看著兩位騎士和他們的侍從步入營地大門,裡面的盛況只短暫在卡蓬面前出現了一瞬,便砰的一聲再度閉合。

  手握長戟,身著印有白色「城堡」紋章的衛兵,再度攔在了大門口。

  卡蓬忍不住罵道:「你們兩個混帳,我以皮克斯坦因家族的榮譽起誓!我一定會」

  「夠了,卡蓬,別再鬧了。」

  「亨利!你在教訓我嗎?」

  卡蓬忍不住罵道:「我們遭受了不公的待遇。而你,作為我的衛隊騎士長,不僅不幫忙,反倒指責起你本該效忠的領主?

  你難道沒有聞到空氣里烤肉與美酒的芬芳?聽不到裡面傳來的優美歌聲嗎?

  飢腸轆轆的我們本該坐在宴會裡,接受東道主最誠摯的問候,結果現在卻只能站在大街上,像兩個乞丐一樣傻站著。」

  「抱歉,大人一一我只是覺得,您從一開始就不應該一意孤行,瞞著您的監護人,跑到這麼遙遠的地方。這還是您第一次出遠門。」

  亨利嘆了口氣:「而且,我們現在看起來的確就像乞丐。」

  「那位不知名的好心騎士說得沒錯,我們得換一身行頭,最起碼要先經過這兩個衛兵的盤查,進到宴會裡面,才有機會找到紋章官來驗證我們的身份。」

  亨利的父親是韋塞利城堡的主人。

  科比拉家族發跡較晚,其祖父拉德季·科比拉爵士僅僅只是個強盜騎士,後來受波希米亞國王瓦茨拉夫四世看重,被委任為「斯卡利茨城主」。

  但同年,「斯卡利茨」便被西吉斯蒙德的軍隊摧毀。

  爾後他的祖父一直奮鬥到四十二歲,方才憑藉戰功,獲准在韋塞利修建起自己的城堡。

  相較於卡蓬伯爵,亨利僅僅只是一個下級貴族,常年居住於卡蓬伯爵的宮廷里,擔任他的衛隊長官,這延續了兩個家族一貫以來的友誼。

  據說他的同名祖父,拉德季爵士的兒子,就曾是卡蓬少主的祖父「揚·塔塞科」伯爵的親密夥伴。

  「好吧,我得承認你說的是對的,等我們換一身行頭再來。屆時,我會向此地的東道主陳述我們遇到的困難,我聽說這位克羅埃西亞副王,也是出自波希米亞王國的名門赫雷本」家族,與我們洛布科維茨家族頗有淵源,定然會對我們施以援手的。」

  皮克斯坦因家族,屬於「洛布科維茨家族」的支系「萊佩家族」的支系,統治著拉泰,斯勞普,波爾納等多個地區,屬于波希米亞王國的名門望族。

  亨利提醒道:「我們還應感謝那位好心的騎士。」

  「是啊,可惜我們忘記問他的名字了。」

  卡蓬信心十足道:「不過沒關係,我一眼就能看出,他跟那些普通的貴族騎士之間的差別—一那定是一位出身顯赫的大貴族,絕不會岌岌無名。」

  「恕我直言,依照那位騎士的紋章來看—一反倒是他身邊那位,來頭更大。

  「」

  「亨利!」

  卡蓬有些破防:「別再反駁我了!我是你效忠的封君,而不是反過來!」

  他轉過身,走出幾步後,又忿忿不平地回過頭,指了指守在大門口的衛兵:「你們的馬加什國王已經跟吾王的小女兒締結了婚約,別以為我不是匈牙利貴族就管不到你們頭上了。」

  亨利氣苦道:「少主大人,您就不能少說兩句嗎?」

  「旁人不知道,您還不清楚這婚約到底是怎麼締結的嗎?」

  還不是伊日國王怕當時正在布拉格做客的馬加什,繼承王位後會對波希米亞造成威脅,才以釋放對方為代價,強迫這位手段強硬的馬加什國王同自己女兒締結了婚約。

  對於亨利的規勸,卡蓬伯爵只是驕傲地用鼻孔回以一句輕蔑的「哼」聲。

  利奧一行四人,進到了營地裡面。

  只見露天的宴席上,擺滿了麵包,烤雞,烤鵝,餡餅,椒鹽卷餅等各式各樣的珍饈美味,以及不限量供應的酒水。

  在最中央的一條長桌上,還擺滿了水果塔,烤乳豬,烤山羊這種精美食材。

  吟遊詩人們抱著魯特琴,穿梭於宴會的空地上,優伶和弄臣們表演著精彩的雜劇,吸引了許多參會的貴族騎士圍觀,時而發出陣陣叫好聲。

  與這場堪稱豪奢的宴會相比,利奧和維塔利奧斯的穿著,甚至只能算得上是樸素。


  兩名侍從對視了一眼,這是他們兩個,即便做夢都想像不出來的場景一難怪守衛會禁止那兩個看上去就頗為落魄的窮貴族進來。

  「我毫不懷疑這些人甚至會竊走那些盛著佳肴的銀質餐具。」

  「我其實也想這麼幹。」

  兩人壓低了聲音,感覺自己手腳都快沒地方安放了。

  維塔利奧斯撇了撇嘴:「瞧這幫穿著華麗的騎士們,簡直像一群爭相開屏的孔雀,我懷疑這位克羅埃西亞副王不會是想要在宴會上為自己的女兒物色一個夫婿吧?」

  「或許吧。」

  但利奧覺得可能性不大。

  副王其實就是總督的意思,馬加什國王的父親,亞諾什就曾擔任特蘭西瓦尼亞副王。

  按理說,副王的確是權勢滔天,但由於匈牙利實行的是雙副王制度,這位所謂的克羅埃西亞副王,頭上還有一個真正的「全斯拉沃尼亞副王」,這位副王,僅是個「副王的副王」,算不得頂尖權貴。

  一時間不知該去往何處的四人,很快就等來了接待人員。

  那是一個穿著繡著金線的黑色禮服,戴著頂拖著條小尾巴,與帽圈的「恰佩倫帽」,抱著一本厚實書本的貴族官員。

  他先向兩人躬身一禮:「日安,兩位尊客,我是克羅埃西亞副王,尊貴的伊萬·維托韋茨閣下的紋章官,敢問二位是否持有請柬,是從何處而來呢?」

  維塔利奧斯說道:「我是來自特拉比松科穆寧家族的維塔利奧斯,這是布拉伊拉的邊境騎士,利奧。我們沒有請柬,事實上,直到剛剛,我們才在布達堡的碼頭處登陸」

  紋章官笑容和煦地點了點頭,他只是一掃兩人佩戴的紋章,就基本能判斷出他們的身份了。

  其實光看氣質,他就知道這兩位客人來頭不小,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這也是紋章官的價值所在。

  「原來是科穆寧家族的顯貴。」

  紋章官的視線落在利奧身上:「至於這位布拉伊拉的利奧騎士,您是否就是那位曾於久爾久,同醫院騎士團的分團長,皮埃爾閣下一同獵殺了當地作亂的上層吸血鬼的遊俠騎士?」

  利奧明顯有些意外:「你知道我?」

  紋章官笑道:「布達堡早已傳誦起您的事跡,皮埃爾分團長對您倍加推崇,稱您心懷正義,劍術超絕,是這次比武大會的熱門奪冠人選。」

  「皮埃爾閣下也在宴會上嗎?」

  「很遺憾沒有。皮埃爾團長品性高潔,只在前日抵達布達堡時,接受了國王陛下的宴請,爾後便一直居住在城堡外的多米尼加修道院。」

  利奧微微頷首:「多謝告知,等宴會結束後,我定會去拜訪皮埃爾閣下。」

  他倒是沒料到,皮埃爾分團長會特地為自己揚名,不然,以他表面上的身份,要參加這場宴會,大概率只能被當作是維塔利奧斯的小跟班兒。

  「二位的坐騎可以安頓在後面的臨時馬廄,伊萬總督為了諸位賓客的坐騎準備了充足的草料。」

  「您二位的侍從也會得到應有的待遇,這是伊萬總督對二位遠道而來的賓客的酬謝。」

  紋章官說完,身後便走出一位副手,彬彬有禮地邀請兩位侍從跟上。

  「大人,那我們就先過去了。」

  「等宴會結束後,我們會在馬廄等待二位大人。」

  別看這場面宏大,但拜爾陶隆和捷爾吉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人,真要讓他們兩個留在宴會上,只會覺得自慚形穢,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安放在何處。

  「兩位請跟我來。」

  紋章官引著兩人落於中層貴族所在的席位,此地大多都是些出身高貴的貴族騎士。再往上,靠近克羅埃西亞副王的位置,便是那些真正的大貴族了。

  兩人一落座,就有人主動端著酒杯上來介紹:「我是曼托瓦的盧多維科爵士,這位是來自塞爾維亞的武坎爵士。很榮幸能在此見到兩位。」

  利奧熟稔地跟這些人閒聊起來,臉上掛著和煦的假笑,一時間,倒顯得比維塔利奧斯這種久經宴會考驗的大貴族都更加如魚得水。

  「恕我直言,利奧騎士,您的談吐可不像是一個粗鄙的邊境騎士,難怪皮埃爾閣下願意為您揚名。」

  「普通的邊境騎士,顯然也不可能做出殺死狼人,吸血鬼這樣的豐功偉績。」


  「我們或許可以有幸得知,利奧騎士您究竟來自於哪個家族?」

  教育背景決定談吐,談吐映射出身一平民出身的騎士,即便驟居高位,也絕無可能培養出這副貴族氣度。

  利奧笑著應道:「我是七年前,從君士坦丁堡逃出來的流亡貴族,年幼時曾經接受過一些宮廷教育。但確實是在布拉伊拉,才被正式冊封為騎士。」

  他還是沒介紹自己的家族名,但顯然也不會有人再繼續死纏爛打地追問下去。

  不過已經有人暗暗猜測,這位利奧騎士很可能是巴列奧略家族的旁支了,畢竟彼時只剩一座孤城的東羅馬帝國,也就那麼幾個名門顯貴能培養出這樣出色的子弟了。

  「難怪!」

  「我很遺憾,君士坦丁堡陷落時,我們未能出一份力。」

  「這是整個基督世界難以抹除的傷疤。」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騷動,許多貴族騎士們的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神情,宛如嗅到了蜂蜜氣息的蜜蜂,向著那邊蜂擁而去。

  曼托瓦的盧多維科爵士興奮地鼓掌道:「看來是來了!」

  「太棒了,咱們也去瞧瞧吧!」

  維塔利奧斯看著這幫人興奮的神情,一頭霧水道:「到底是誰要來了?」

  盧多維科爵士有些詫異:「你們不知道?」

  鄰座的塞爾維亞騎士,來自科薩奇家族的武坎開口道:「當然是布蘭登堡選侯,腓特烈二世的小女兒,薇薇安娜小姐。」

  這話一出,兩人更加疑惑了。

  布蘭登堡選侯,可算不上什麼頂尖權貴。

  雖然名列神聖羅馬帝國七位選侯之一,但在帝國會議上,布蘭登堡選侯只能敬陪末席——三位教會選侯,三位世俗選侯都要排在他的前面。

  其治下的布蘭登堡邊區,別看領地面積還算廣袤,卻是以貧瘠,窮困著稱一當初腓特烈二世的父親,花了四十萬弗羅林金幣便從西吉斯蒙德皇帝手中將其買下。

  這筆錢看似豐厚,實則還比不上許多義大利城邦一年的歲入。

  若說來者是這位選侯本身,都未必能引起這麼大的轟動,更別提來者只是他的小女兒了。

  所以維塔利奧斯理所應當地發問道:「這位選侯的女兒,為何能引起這麼大的陣仗?」

  曼托瓦的盧多維科爵士介紹道:「你們來得晚,對這位選侯之女一無所知也正常。據說她跟約翰內斯劍聖一樣,自十五歲伊始,便以男子的身份遊歷歐洲各地,挑戰當地的劍術行會,出道以來,至今還未嘗一敗。」

  「兩年前,腓特烈皇帝親授她佩劍騎士的特權,使其能以女騎士的身份,公開參與到騎士競技大賽當中,爾後她便接連在紐倫堡,維也納和庫滕堡的競技大賽中包攬了冠軍騎士的榮耀。」

  「雖說那只是地方性的比武大會,沒辦法跟這次的相提並論,但要知道的是,這位薇薇安娜小姐,到了今年也才剛滿20歲。」

  維塔利奧斯瞪大了眼睛,聽著對方這堪稱玄幻的描述,一時間整個人都驚住了:「這怎麼可能?」

  他覺得自己的天賦在女騎士當中,已經算得上是不錯的了,誰曾想剛到布達堡,就聽說了這樣一個經歷玄奇,宛如吟遊詩人口中的人物。

  「是啊,這怎麼可能!」

  「我第一次聽說,也是頗為震撼,還以為是人們以訛傳訛。」

  曼托瓦的盧多維科爵士也跟著感慨道:「但事情就這麼發生了,有人說這位薇薇安娜小姐實際上是一個女巫;也有人說,她修行的呼吸法,是獨立於地火風水以外的第五元素;還有人說,她的劍術是聖米迦勒夢中傳授。但不論怎麼說,她都是這次比武大會奪冠的熱門人選。」

  一旁的塞爾維亞騎士忍不住咳了聲:「其實,這還在其次,畢竟要說奪冠熱門,利奧騎士您也算其中一個。但這位薇薇安娜小姐,據說還有著珍珠般的潔白皮膚,陽光般的淺金色長髮,玫瑰花般的飽滿紅唇...」

  盧多維科爵士打斷了塞爾維亞騎士的長篇大論,做出了總結:「總之,傳聞里,她的美貌就如同聖母瑪利亞,無瑕無垢,純潔無染。」

  「走吧,先生們,見證傳說真假的時候到了!」

  附近的貴族們,幾乎不約而同站了起來,向著人潮匯聚的地方涌去。

  「難怪我看宴會上這幫人,個個都打扮得像是花枝招展的孔雀。」


  利奧調侃道:「我相信,我們的歐多齊婭小姐若是露出真容,肯定能引起更轟動的追捧。」

  「呸!」

  維塔利奧斯輕啐了一口,有些臉紅:「我才不在意這些。」

  他猶豫了陣,還是沒忍住,扯了扯利奧的袖口:「要不,我們也去看看這位稀罕的女騎士吧,看看她到底有沒有傳說里的那麼漂亮。」

  「這麼多人都在圍觀,咱們想擠進去可不容易,反正她總歸是要來拜會此地的東道主的,到時再看又有什麼區別?」

  利奧坦然地坐到了席位上,專心對付起了面前的菜餚:「騎士,最不可辜負的就是自己的肚皮。美色什麼的,只會影響我們出劍的速度。」

  維塔利奧斯忍不住抱怨道:「我可不是為了看美女,那位薇薇安娜小姐,經歷雖然玄奇了些,但那也是個奪冠熱門,你的競爭對手。」

  「早看一眼,便能摸清對方的底細了?」

  利奧坦然地夾著菜,時不時還會取出一兩塊肉食,不動聲色地塞進挎包里他不僅要社交,還要填飽自己和尼斯小姐的肚子,事還多著呢。

  「維塔,做事不要這麼毛毛躁躁,安心坐下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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