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千山過盡，終入門
呂魁並未繼續講述後來的故事，話鋒隨之一轉：
「待討伐功成，牛馬道得以建立，」
「至此，我的『道理』才算真正完善。」
「那是我前半生的理念，也是『人人為奴』的第一層境界。」
「奴於戒律，奴於身份，奴於天道。」
「我年輕之時，曾仗之在中古黑暗紀元稱雄，未逢一敗，」
「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見識的開闊，道理如今雖還是人人如奴，」
「但與當初已經大相逕庭。」
話語至此，戛然而止。
路登迷茫地抬起頭，發現祖師似乎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了。
呂魁搖了搖頭，語氣幽幽地說道：
「傻小子啊，我們這些前輩，終究只是領路人罷了。」
「我的經歷，你聽聽就好，往後的路，終究要你們年輕人自己走。」
「你才是未來。」
「再深刻的道理，我也不便多講了。」
望著太太師傅那充滿期許的眼神，路登終於反應過來——
這是自家長輩特意為他安排的一場認知啟蒙。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謝太太師傅教誨！」
這一刻，少年感到自己的認知正在不斷擴充。
有那麼一瞬間，他仿佛看透了眼前的道衍界——
這裡並非想像中等級森嚴的「奴隸世界」，
反而出乎意料地，處處洋溢著欣欣向榮的氣息。
沒有高高在上的統治階級，
人人為奴，反而人人平等。
每個人都像一枚螺絲釘，牢牢嵌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為了同一個夢想而努力。
這裡的所有人，都堅信仙界真實存在！
哪怕它依舊遙不可及，但只要一步一步、腳踏實地走下去，
終有一天，必將抵達仙界！
少年感受著認知擴展帶來的微微脹痛，
他好像有點懂呂祖如今的道理了。
深深呼出一口濁氣，
待回過神來，才發現周圍人群早已散去。
自家師傅說書結束，正緩步走回來。
目光從兩人沒吃完的瓜子花生上掃過，
又瞥了一眼那還剩一半的滷味，
最後落在那酒葫蘆上。
儘管他眼神平靜，不知為何，
祖孫倆卻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
兩人對視一眼，
呂魁率先起身，拎起魚簍快步就走：
「啊，那個……天色不早了，咱們都快點回家吧。」
身後，路登用力點頭附和：
「沒錯沒錯，是該回去了。」
方慶落在最後，望著那兩個心虛的背影，輕輕搖頭笑了笑，
隨即也邁步跟了上去。
三道身影一路前行，朝小鎮邊上的大山走去。
不多時，三人停在了半山腰一處不大的院落外。
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著院落門楣上的牌匾，一時沉默。
「一心觀」。
片刻，路登終於開口：
「太太師傅，我之前就想問了，」
「那個賣魚的婆婆也說您是一心觀的道長，」
「所以，為什麼叫一心觀。」
兩雙眼睛灼灼地望向呂魁。
只見他也是一臉迷茫，撓了撓後腦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拍腦袋：
「哦——這個啊！」
只見他彎腰在地上翻找一陣，撿起半塊鎏金字體，
在方慶呆滯的目光中，就這隨手糊了上去，
「天心觀，」
「這下對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太太師傅，您可真有意思，」
「啊，哈哈哈哈哈哈！」
「是嗎？」
熟悉的笑聲再次響起，這次是一大一小兩個人。
可下一瞬，只聽「啪」的一聲，笑聲戛然而止。
方慶看著自己的拍在呂魁腦袋上的右手，
愣了一下，真心實意地道歉：
「抱歉，打順手了。」
另一邊的小路登立刻眼觀鼻、鼻觀心，瞬間收住了笑。
呂魁倒也不介意，擺擺手：
「咳咳，無妨，無妨，」
「說起來，你師父也是……自從他陷入迷失，已經好久沒打過我嘍。」
「唉——」
他一邊說著，一邊帶著幾分懷念，邁步走進了院子。
「我買魚回來嘍！」
呂魁興致勃勃地喊了一聲。
院裡無人應答。
待方慶走進道觀，才發覺外頭看著平平無奇，裡頭竟是別有洞天。
一片頗為寬闊的池塘靜臥院中，
邊上坐著個垂釣人，渾身透著冷寂，不言不語，只一心望著水面。
路登好奇地湊近，垂眸望去，只見池中一尾尾大魚游弋翻騰。
初看尋常，可下一瞬，他眼前一恍，整個人竟像著了魔似的，直往湖中跳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大手將他撈起，穩穩放回岸邊，
是呂魁出手了。
待路登回過神來，才駭然發覺，這哪裡是什麼池塘，分明是某種更恐怖之物的具現。
尤其是水中那些大魚，每一尾都讓他心悸不已。
他緩了口氣，抬眼望向那垂釣人，不等他開口，呂魁便低聲解釋道：
「他名沈濁，乃是四祖門下首席傳人，只是可惜心中執念太重，已經走到了迷失的最邊緣，」
「如今算是半個無心之人，也是天心道的守墓人。」
「他們罪囚一脈，最擅長這個。」
「走吧，莫打擾他。」
說著，二人繼續向前。
路過一排屋舍時，見屋檐上躺著個年輕男子，生得漂亮得不似真人，嘴裡叼著草根，睡得正沉。
「那是五祖真身。」呂魁語氣平淡，「好多好多年前，他說找到了正確的路，要去追尋……結果一入夢鄉，至今未醒。」
方慶的目光從守墓人身上移開，又望向五祖真身。
空曠的道觀中再不見其他人影，加上方慶他們三個，倒也勉強湊齊了「老弱病殘」。
這就是聲名赫赫的九道之一？
竟比方慶想像中還要落魄。
他不由輕聲一嘆，問道：
「太師傅……其他人呢？」
呂魁沒有言語，只是默默推開大門，邁入屋中。
「你入門也有些時日了，今日，該是正式入門的時候了。」
不大的屋子裡，整齊排列著一排又一排的靈位。
「來。」
呂魁遞來一炷香。
「我們天心，不拜天，不敬地，」
「你為祖師上一炷香吧。」
「就算入門了！」
方慶接過香，緩緩插入香爐。
目光一一掃過那些牌位，心中默數，忽然間明白了什麼。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最上首那一塊——
「天心道人」，
沒有什麼比這一幕更讓方慶動容。
這小小的屋舍，竟承載著自荒古至今，
所有天心道人，對公道不懈的追尋。
一種無比厚重的力量，沉甸甸壓在心頭。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痴兒啊，」
「不必傷感。」
話音未落，一塊令牌已拋到他手中。
「以後這掌教之位，就交給你了。」
「還有，我們其實……一直都在。」
「你知道的，我們天心，」
「生前，只是最虛弱的時候。」
「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我們會回來的，」
「你，只管往前走。」
「待討伐功成，牛馬道得以建立，」
「至此，我的『道理』才算真正完善。」
「那是我前半生的理念，也是『人人為奴』的第一層境界。」
「奴於戒律，奴於身份，奴於天道。」
「我年輕之時，曾仗之在中古黑暗紀元稱雄，未逢一敗，」
「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見識的開闊，道理如今雖還是人人如奴，」
「但與當初已經大相逕庭。」
話語至此，戛然而止。
路登迷茫地抬起頭，發現祖師似乎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了。
呂魁搖了搖頭，語氣幽幽地說道：
「傻小子啊，我們這些前輩，終究只是領路人罷了。」
「我的經歷，你聽聽就好，往後的路，終究要你們年輕人自己走。」
「你才是未來。」
「再深刻的道理，我也不便多講了。」
望著太太師傅那充滿期許的眼神，路登終於反應過來——
這是自家長輩特意為他安排的一場認知啟蒙。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謝太太師傅教誨！」
這一刻，少年感到自己的認知正在不斷擴充。
有那麼一瞬間，他仿佛看透了眼前的道衍界——
這裡並非想像中等級森嚴的「奴隸世界」，
反而出乎意料地，處處洋溢著欣欣向榮的氣息。
沒有高高在上的統治階級，
人人為奴，反而人人平等。
每個人都像一枚螺絲釘，牢牢嵌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為了同一個夢想而努力。
這裡的所有人，都堅信仙界真實存在！
哪怕它依舊遙不可及，但只要一步一步、腳踏實地走下去，
終有一天，必將抵達仙界！
少年感受著認知擴展帶來的微微脹痛，
他好像有點懂呂祖如今的道理了。
深深呼出一口濁氣，
待回過神來，才發現周圍人群早已散去。
自家師傅說書結束，正緩步走回來。
目光從兩人沒吃完的瓜子花生上掃過，
又瞥了一眼那還剩一半的滷味，
最後落在那酒葫蘆上。
儘管他眼神平靜，不知為何，
祖孫倆卻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
兩人對視一眼，
呂魁率先起身，拎起魚簍快步就走：
「啊，那個……天色不早了，咱們都快點回家吧。」
身後，路登用力點頭附和：
「沒錯沒錯，是該回去了。」
方慶落在最後，望著那兩個心虛的背影，輕輕搖頭笑了笑，
隨即也邁步跟了上去。
三道身影一路前行，朝小鎮邊上的大山走去。
不多時，三人停在了半山腰一處不大的院落外。
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著院落門楣上的牌匾，一時沉默。
「一心觀」。
片刻，路登終於開口：
「太太師傅，我之前就想問了，」
「那個賣魚的婆婆也說您是一心觀的道長，」
「所以，為什麼叫一心觀。」
兩雙眼睛灼灼地望向呂魁。
只見他也是一臉迷茫，撓了撓後腦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拍腦袋：
「哦——這個啊！」
只見他彎腰在地上翻找一陣，撿起半塊鎏金字體，
在方慶呆滯的目光中，就這隨手糊了上去，
「天心觀，」
「這下對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太太師傅，您可真有意思，」
「啊，哈哈哈哈哈哈！」
「是嗎？」
熟悉的笑聲再次響起，這次是一大一小兩個人。
可下一瞬，只聽「啪」的一聲，笑聲戛然而止。
方慶看著自己的拍在呂魁腦袋上的右手，
愣了一下，真心實意地道歉：
「抱歉，打順手了。」
另一邊的小路登立刻眼觀鼻、鼻觀心，瞬間收住了笑。
呂魁倒也不介意，擺擺手：
「咳咳，無妨，無妨，」
「說起來，你師父也是……自從他陷入迷失，已經好久沒打過我嘍。」
「唉——」
他一邊說著，一邊帶著幾分懷念，邁步走進了院子。
「我買魚回來嘍！」
呂魁興致勃勃地喊了一聲。
院裡無人應答。
待方慶走進道觀，才發覺外頭看著平平無奇，裡頭竟是別有洞天。
一片頗為寬闊的池塘靜臥院中，
邊上坐著個垂釣人，渾身透著冷寂，不言不語，只一心望著水面。
路登好奇地湊近，垂眸望去，只見池中一尾尾大魚游弋翻騰。
初看尋常，可下一瞬，他眼前一恍，整個人竟像著了魔似的，直往湖中跳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大手將他撈起，穩穩放回岸邊，
是呂魁出手了。
待路登回過神來，才駭然發覺，這哪裡是什麼池塘，分明是某種更恐怖之物的具現。
尤其是水中那些大魚，每一尾都讓他心悸不已。
他緩了口氣，抬眼望向那垂釣人，不等他開口，呂魁便低聲解釋道：
「他名沈濁，乃是四祖門下首席傳人，只是可惜心中執念太重，已經走到了迷失的最邊緣，」
「如今算是半個無心之人，也是天心道的守墓人。」
「他們罪囚一脈，最擅長這個。」
「走吧，莫打擾他。」
說著，二人繼續向前。
路過一排屋舍時，見屋檐上躺著個年輕男子，生得漂亮得不似真人，嘴裡叼著草根，睡得正沉。
「那是五祖真身。」呂魁語氣平淡，「好多好多年前，他說找到了正確的路，要去追尋……結果一入夢鄉，至今未醒。」
方慶的目光從守墓人身上移開，又望向五祖真身。
空曠的道觀中再不見其他人影，加上方慶他們三個，倒也勉強湊齊了「老弱病殘」。
這就是聲名赫赫的九道之一？
竟比方慶想像中還要落魄。
他不由輕聲一嘆，問道：
「太師傅……其他人呢？」
呂魁沒有言語，只是默默推開大門，邁入屋中。
「你入門也有些時日了，今日，該是正式入門的時候了。」
不大的屋子裡，整齊排列著一排又一排的靈位。
「來。」
呂魁遞來一炷香。
「我們天心，不拜天，不敬地，」
「你為祖師上一炷香吧。」
「就算入門了！」
方慶接過香，緩緩插入香爐。
目光一一掃過那些牌位，心中默數，忽然間明白了什麼。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最上首那一塊——
「天心道人」，
沒有什麼比這一幕更讓方慶動容。
這小小的屋舍，竟承載著自荒古至今，
所有天心道人，對公道不懈的追尋。
一種無比厚重的力量，沉甸甸壓在心頭。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痴兒啊，」
「不必傷感。」
話音未落，一塊令牌已拋到他手中。
「以後這掌教之位，就交給你了。」
「還有，我們其實……一直都在。」
「你知道的，我們天心，」
「生前，只是最虛弱的時候。」
「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我們會回來的，」
「你，只管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