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我是呂魁！
「咕嘟、咕嘟」幾口烈酒入喉，路登頓時被嗆得一陣猛咳，小臉漲得通紅。
呂魁看得一愣，隨即搖頭輕笑：「你啊！」
方才還籠罩周身的蕭瑟之意，在這一刻悄然散去，那高大的道人又恢復了往日那般萬事不掛於心的模樣。
伸手奪過小傢伙攥著的酒葫蘆，語氣帶著幾分斥責，卻更添三分親近：
「小孩子，不許喝酒！」
揉了揉路登的腦袋，繼續說道：
「你祖師我這一生，所見所聞、所歷所為，太多太多了，哪需要你個小傢伙來安慰。」
「你只管仔細聽著，能領會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悟性。」
說罷，他仰頭淺飲一口，酒液滑入喉嚨，伴著幾分升騰的酒意，呂魁的敘述再次緩緩展開：
「那一天，我失去了第一個知己好友。」
「儘管因為理念不同，他確實對我動了殺心……但我並不怨他。」
「他教會了我太多。」
「我本以為，我們能成為真正的手足兄弟……可惜，終究是緣分太淺。」
「我在熔岩潭邊，用石頭簡單為他立了塊碑。」
「那裡，本就是我們這些礦奴最終的歸宿。」
「我把他所有的遺物都投進了潭中，不過是幾冊舊書，還有兩件縫了又縫的破衣。」
「這就是黃醉……這位曾被譽為中州『詩棋雙絕』的天才，最後留下的痕跡。」
「生前最風光時，也不過是旁人口中一句『傷黃醉』的笑談，頂多再加一句『可惜了當年那少年天才』，便就此沉寂，泯然眾人。」
「死後更是無聲無息，連屍骨也未曾留下。」
「他不欠任何人的，」
「包括我，」
」但這世上，卻有人欠他一個公道。」
「這不對！」
「我既答應為他討回這個公道，就絕不食言。」
」於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偏離了自己既定的軌跡。」
「我離開了礦坑，」
「那是礦奴呂魁，第一次違逆主人的命令，私自行動。」
「對了，」說到這兒，高大道人放下酒葫蘆，目光認真地看向路登：
「我本名叫呂阿芥，芥，是小草的意思。」
「命如草芥，不值一提，」
「這是老爺給我取的名字，直到後來學了黃醉教我的學問，我才明白其中含義。」
「但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像我們這樣的人，本就生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是最輕賤的存在。」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不管生命力再堅韌，春生秋死這是宿命。」
「但那一天，黃醉第一次聽見我的名字，竟發了很大很大的脾氣。」
「那時候，他和我之間已經有了隔閡，他恐懼我，不再教我任何東西。」
「但他依然很認真地告訴我，說我這樣的人，」
」說我這樣的人，絕不該那樣輕賤地死去。」
「應當如春花一般，活得絢爛奪目。」
「一步一步，站在眾生之巔，成為眾生魁首！」
「我不明白，他說的究竟是我，還是他自己。」
「他說：『如果你這樣的人，你這種真正的怪物，都只能走到這一步的話……那其他人該怎麼辦？我又該怎麼辦？』」
「他喝得酩酊大醉，借著酒意，在我手心寫下一個『魁』字。」
「執意讓我改名。」
「他是我的老師，亦是我的好友，」
「是一個非常博學的人，他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答應了他，」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呂魁。」
「那一天，呂魁偏離了既定的人生軌跡，私自回了家。」
」我雖然答應了要替黃醉討回公道，但在那之前，還有太多事沒弄明白。」
「比如，當務之急是，我需要明白到底什麼才是『公道』？」
「啊？」一旁聽得入神的小路登一愣，被這問題問得摸不著頭腦。
甚至有點啼笑皆非，
不是因為太難，而是因為太簡單了。
而且，自家太太師傅當真是個妙人，
搞了半天，連什麼是「公道」都沒搞清楚，就堅信它一定存在。
還答應替別人討回公道？
這合理嗎？
於是他答道：
「公道就是公道啊，還能是什麼？」
「太太師傅，您那時候不是已經悟出『公道之理』，還因此躲過殺劫了嗎？怎麼會不懂呢？」
聽到少年這帶著幾分天真的反問，呂魁輕輕一笑，拍了拍他的腦袋：
「你呀，真是個『何不食肉糜』的小傢伙。」
「那時候凌歌一聽就懂我在問什麼，想來你師父也一定明白。」
「啊？」路登眨巴著眼睛，有點懵，怎麼反倒成了我「何不食肉糜」啦？
見他一臉茫然，呂魁也不為難這晚輩，只是徐徐開口：
「你要明白，你口中能輕易說出的『公道』，這世上曾經是沒有的，那時，連這個概念都不存在。」
「在那個年代，上位者生殺予奪、剝削一切，才是天經地義。」
「可如今，『公道』二字，就連一個小乞兒都能脫口而出，甚至成了世間最無需多言的常理。」
「這一切的一切，」
「並不是因為向來如此，」
「而是因為我們——」
「來過！」
說這話時，少年在眼前高大道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種非同尋常的神采。
明明容貌身形一絲未改，
可他卻從這個看似不著調的祖師身上，
看到了真正傲視天地的豪氣！
一時間，小傢伙不由得怔住了，眼眸亮晶晶的，滿是崇拜地望著自家太太師父。
是因為我們……來過？
所以這成了不用訴說的常識麼？
難道天心道，一直就在人間的每一個角落？
呂魁依舊是那副隨意的語氣，揉著路登的發頂，繼續娓娓道來：
「那時候啊，我其實並不真懂什麼是公道，」
「但並不妨礙我堅信他的存在，」
「那是因為我親眼看見了，它就在那本無字天書里。」
「寥寥數千字，微言大義，訴說了歷代天心道人，對公道二字含義的探討。」
「有人說，凡有付出，必有回報，就是公道；」
「有人說，人人當如龍，平等的擁有躍龍門的機會，就是公道，」
「有人說，人人當心思澄澈，日日拂拭，不惹塵埃，就是公道，」
「有人說，人人當有罪必罰，枷鎖纏身，償還罪惡，就是公道，」
「也有人說，一飯之恩必還，瑕眥之仇必報，就是公道，」
「那書中雖只數千字，卻鋪開了天心道途從荒古走到今天的漫漫長路。」
「道途就在腳下，我們學習的道理，不是定理，」
「而是隨著時代而變，永遠在成長的智慧。」
呂魁看得一愣，隨即搖頭輕笑：「你啊！」
方才還籠罩周身的蕭瑟之意，在這一刻悄然散去，那高大的道人又恢復了往日那般萬事不掛於心的模樣。
伸手奪過小傢伙攥著的酒葫蘆，語氣帶著幾分斥責，卻更添三分親近：
「小孩子，不許喝酒！」
揉了揉路登的腦袋，繼續說道：
「你祖師我這一生，所見所聞、所歷所為，太多太多了，哪需要你個小傢伙來安慰。」
「你只管仔細聽著，能領會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悟性。」
說罷，他仰頭淺飲一口，酒液滑入喉嚨，伴著幾分升騰的酒意，呂魁的敘述再次緩緩展開：
「那一天，我失去了第一個知己好友。」
「儘管因為理念不同，他確實對我動了殺心……但我並不怨他。」
「他教會了我太多。」
「我本以為，我們能成為真正的手足兄弟……可惜，終究是緣分太淺。」
「我在熔岩潭邊，用石頭簡單為他立了塊碑。」
「那裡，本就是我們這些礦奴最終的歸宿。」
「我把他所有的遺物都投進了潭中，不過是幾冊舊書，還有兩件縫了又縫的破衣。」
「這就是黃醉……這位曾被譽為中州『詩棋雙絕』的天才，最後留下的痕跡。」
「生前最風光時，也不過是旁人口中一句『傷黃醉』的笑談，頂多再加一句『可惜了當年那少年天才』，便就此沉寂，泯然眾人。」
「死後更是無聲無息，連屍骨也未曾留下。」
「他不欠任何人的，」
「包括我，」
」但這世上，卻有人欠他一個公道。」
「這不對！」
「我既答應為他討回這個公道，就絕不食言。」
」於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偏離了自己既定的軌跡。」
「我離開了礦坑，」
「那是礦奴呂魁，第一次違逆主人的命令，私自行動。」
「對了，」說到這兒，高大道人放下酒葫蘆，目光認真地看向路登：
「我本名叫呂阿芥，芥，是小草的意思。」
「命如草芥，不值一提，」
「這是老爺給我取的名字，直到後來學了黃醉教我的學問，我才明白其中含義。」
「但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像我們這樣的人，本就生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是最輕賤的存在。」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不管生命力再堅韌，春生秋死這是宿命。」
「但那一天，黃醉第一次聽見我的名字，竟發了很大很大的脾氣。」
「那時候，他和我之間已經有了隔閡，他恐懼我，不再教我任何東西。」
「但他依然很認真地告訴我，說我這樣的人，」
」說我這樣的人，絕不該那樣輕賤地死去。」
「應當如春花一般，活得絢爛奪目。」
「一步一步，站在眾生之巔，成為眾生魁首！」
「我不明白，他說的究竟是我，還是他自己。」
「他說：『如果你這樣的人，你這種真正的怪物，都只能走到這一步的話……那其他人該怎麼辦？我又該怎麼辦？』」
「他喝得酩酊大醉，借著酒意，在我手心寫下一個『魁』字。」
「執意讓我改名。」
「他是我的老師，亦是我的好友，」
「是一個非常博學的人，他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答應了他，」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呂魁。」
「那一天，呂魁偏離了既定的人生軌跡，私自回了家。」
」我雖然答應了要替黃醉討回公道，但在那之前，還有太多事沒弄明白。」
「比如，當務之急是，我需要明白到底什麼才是『公道』？」
「啊？」一旁聽得入神的小路登一愣，被這問題問得摸不著頭腦。
甚至有點啼笑皆非，
不是因為太難，而是因為太簡單了。
而且，自家太太師傅當真是個妙人，
搞了半天，連什麼是「公道」都沒搞清楚，就堅信它一定存在。
還答應替別人討回公道？
這合理嗎？
於是他答道：
「公道就是公道啊，還能是什麼？」
「太太師傅，您那時候不是已經悟出『公道之理』，還因此躲過殺劫了嗎？怎麼會不懂呢？」
聽到少年這帶著幾分天真的反問，呂魁輕輕一笑，拍了拍他的腦袋：
「你呀，真是個『何不食肉糜』的小傢伙。」
「那時候凌歌一聽就懂我在問什麼，想來你師父也一定明白。」
「啊？」路登眨巴著眼睛，有點懵，怎麼反倒成了我「何不食肉糜」啦？
見他一臉茫然，呂魁也不為難這晚輩，只是徐徐開口：
「你要明白，你口中能輕易說出的『公道』，這世上曾經是沒有的，那時，連這個概念都不存在。」
「在那個年代，上位者生殺予奪、剝削一切，才是天經地義。」
「可如今，『公道』二字，就連一個小乞兒都能脫口而出，甚至成了世間最無需多言的常理。」
「這一切的一切，」
「並不是因為向來如此，」
「而是因為我們——」
「來過！」
說這話時，少年在眼前高大道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種非同尋常的神采。
明明容貌身形一絲未改，
可他卻從這個看似不著調的祖師身上，
看到了真正傲視天地的豪氣！
一時間，小傢伙不由得怔住了，眼眸亮晶晶的，滿是崇拜地望著自家太太師父。
是因為我們……來過？
所以這成了不用訴說的常識麼？
難道天心道，一直就在人間的每一個角落？
呂魁依舊是那副隨意的語氣，揉著路登的發頂，繼續娓娓道來：
「那時候啊，我其實並不真懂什麼是公道，」
「但並不妨礙我堅信他的存在，」
「那是因為我親眼看見了，它就在那本無字天書里。」
「寥寥數千字，微言大義，訴說了歷代天心道人，對公道二字含義的探討。」
「有人說，凡有付出，必有回報，就是公道；」
「有人說，人人當如龍，平等的擁有躍龍門的機會，就是公道，」
「有人說，人人當心思澄澈，日日拂拭，不惹塵埃，就是公道，」
「有人說，人人當有罪必罰，枷鎖纏身，償還罪惡，就是公道，」
「也有人說，一飯之恩必還，瑕眥之仇必報，就是公道，」
「那書中雖只數千字，卻鋪開了天心道途從荒古走到今天的漫漫長路。」
「道途就在腳下，我們學習的道理，不是定理，」
「而是隨著時代而變，永遠在成長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