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祖孫密謀
嘀嘀咕咕的祖孫兩人越說越來勁兒。
路登眼睛亮得發光，直到某一刻，他才猛地回過神，
—等等，被折騰的好像是自家師傅啊？
他在這兒興奮個什麼勁兒？
「嘶……太太師傅，您這可真是……」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口，多少有點大不敬。
總之他算是明白了，這位傳說中的祖師爺，有兩個了不得的愛好：
一是搞事情，二是看樂子。
什麼頂級樂子人啊！
別說外人了，如今看來，對自家人也是照樣折騰不誤。
有個壞消息：這位祖師號稱「鬥法不敗」，生平大大小小的戰鬥傳說，寫成一部史書都裝不下，從未輸過一場。
就算明知道被作弄，好像也沒有人拒絕的了啊。
這一瞬間，少年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那是來自其他道派、一個又一個被氣得破口大罵卻又無可奈何的聲音。
防又防不住，打又打不過，
路登忍不住在心裡嘖嘖搖頭。
當然也有好消息：祖師大人也是真玩得起，至少惹出亂子之後，挨大媽大嬸揍的時候，他是真扛揍，絲毫不在意什麼顏面。
主打一個「出來混遲早要還」，
無賴中又透著三分坦蕩，實在讓人沒話說。
路登輕輕咳嗽一聲，略顯矜持地往旁邊紅光滿面的祖師那兒挪開了一點點距離。
高大道人瞟了他一眼，眼梢微微一挑：「那你說，加入不加入吧？」
就像一隻大二哈，朝一隻小二哈發出了「破壞邀約」。
少年明顯心動了。
他也是個跳脫的性子，只是跟著清冷內斂的師傅，平日裡連師傅的情緒變化都得仔細瞧才能瞧出來，不得不極力壓抑著自己。
可現在……
但是，人不能，至少不該，
畢竟是自家師傅啊！
眼看少年郎還在掙扎，呂魁瞭然一笑，又輕飄飄補上一句：
「畢竟，咱也不是啥無良長輩，你說對不對？」
「你師父和饕餮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表面看著雲淡風輕，骨子裡卻驕傲得寧折不彎，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
「這說好不好，說壞不壞。」
「就像今天這事兒，對我來說無非是算卦失手，挨頓打也就過去了，」
「可對他，卻成了不能接受的失敗。」
「這才是他情緒極其波動的內在原因！」
「他太驕傲了，驕傲到容不得自己出半點差錯。」
「恐怕他自己都沒察覺，如今他對自個兒苛刻得過了頭，」
「哪怕一丁點瑕疵，都要動用『雙全法』去修正。」
「這對天心來說，也是極其恐怖的消耗，尤其是心力方面。」
「扛著這麼重的擔子，我真……」
說到這兒，高大道人收起了一貫的嬉笑，眉宇間浮起些許黯然，
「真怕他有一天，會步了凌歌的後塵，鑽進牛角尖里，再也出不來。」
「哎！」
一旁的小路登聽得神色動容，臉上明暗交錯。
原來師父一直默默扛著這麼沉的擔子……
老道低頭偷偷瞥了一眼他神情，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又輕快起來：
「所以啊，咱們這哪是搗亂？哪是折騰？」
「咱們這是在給你師父減負，是在幫他，對不對？」
路登一愣，遲疑地應道：
「好…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那就這麼說定咯。」
老道滿意地點點頭，
「這可是咱倆的小秘密喲！」
路登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哦…好…好吧。」
這邊達成了共識，另一邊，方慶依舊在抑揚頓挫地說著書，引來一陣陣喝彩。
二錢銀子，說多不多，但在這碼頭上，只靠打賞，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攢夠的。
眼看剛剛湊到一半，老道丟開「鐵口直斷」的大旗，起身腆著笑臉湊到那粗壯婦人跟前，硬是在對方白眼之下，薅走了十個銅錢。
轉身就在旁邊趕熱鬧的小攤上買來了瓜子花生。
祖孫倆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聽著方慶說書，倒也愜意得很。
「對了，太太師傅，」路登吐掉瓜子殼，隨口問道：「您說師傅的道理是『人人如人』，我大概懂了三分，」
「師傅也說過，您的道理是『人人如奴』，不知道這個何解？」
少年語氣輕鬆，仿佛只是問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如今他也漸漸適應了自家道派的習慣，
不懂就問，沒什麼好糾結的。
果然，呂魁也沒把這當回事，隨口答道：
「人人如奴啊，簡單，就是字面意思。」
「我，就是呂氏的家奴。」
這話雖輕，落在少年耳中，卻如驚雷炸響。
愕然抬頭，愣了半天，才遲疑地開口：「……啥？」
高大道人也不多解釋，隨手拉開有些破舊的道袍。
只見他背後正中央，赫然烙著一個巨大的「奴」字，鐵烙印灼痕深刻，觸目驚心。
簡單、直白，一眼就明白那代表著什麼——
奴隸！
少年瞳孔地震，怎麼也沒想到答案竟是如此。
縱橫諸天的呂祖，竟是呂氏家奴！
「怎、怎麼可能……」
他聲音發顫，
「您怎麼會是呂氏家奴？」
高大道人見少年這副模樣，卻只是輕輕一笑，隨手披上衣服，開口解釋：
「怎麼不可能？」
「理由很簡單。我爺爺是呂氏家奴。」
「我父親也是呂氏家奴。」
「我自然也是。」
「呂氏一族，是修道界中州豪族。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呂氏的家奴。」
「我人生的前十五年，和每一個呂氏家奴沒什麼兩樣。」
「每天都在礦坑裡勞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如果不出意外，我會和我的祖輩一樣，在某一天，隨著塌方的礦坑一起死去。」
「所以，」路登若有所思，「是意外讓您走上了修道之路？」
「是啊，」呂魁點點頭，「那天礦上又送來一批新奴隸，」
「裡頭有個細皮嫩肉的讀書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挑，每天湊不夠礦石的份子，就得挨一頓打。」
「咱看他可憐，就順手幫了他一把，他的那一份，我順手幫了，」
「太太師傅，吃，」路登聽得入神，隨手又從婦人銅鑼里抓了把銅錢，買來些滷味。
他將切好的滷味遞過去，自己也拈起一塊吃著，
鹵豬腳軟爛入味，甚是不錯：
「嗯，所以太太師傅是替他湊夠了那份礦石？」
呂魁吃得滿嘴油光，聽了這話直翻白眼：
「想啥呢？哪來的第二份礦石？咱們當奴隸的，干再多也都是主家的，只能算是一份。」
「咱是幫他挨打，」
路登眼睛亮得發光，直到某一刻，他才猛地回過神，
—等等，被折騰的好像是自家師傅啊？
他在這兒興奮個什麼勁兒？
「嘶……太太師傅，您這可真是……」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口，多少有點大不敬。
總之他算是明白了，這位傳說中的祖師爺，有兩個了不得的愛好：
一是搞事情，二是看樂子。
什麼頂級樂子人啊！
別說外人了，如今看來，對自家人也是照樣折騰不誤。
有個壞消息：這位祖師號稱「鬥法不敗」，生平大大小小的戰鬥傳說，寫成一部史書都裝不下，從未輸過一場。
就算明知道被作弄，好像也沒有人拒絕的了啊。
這一瞬間，少年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那是來自其他道派、一個又一個被氣得破口大罵卻又無可奈何的聲音。
防又防不住，打又打不過，
路登忍不住在心裡嘖嘖搖頭。
當然也有好消息：祖師大人也是真玩得起，至少惹出亂子之後，挨大媽大嬸揍的時候，他是真扛揍，絲毫不在意什麼顏面。
主打一個「出來混遲早要還」，
無賴中又透著三分坦蕩，實在讓人沒話說。
路登輕輕咳嗽一聲，略顯矜持地往旁邊紅光滿面的祖師那兒挪開了一點點距離。
高大道人瞟了他一眼，眼梢微微一挑：「那你說，加入不加入吧？」
就像一隻大二哈，朝一隻小二哈發出了「破壞邀約」。
少年明顯心動了。
他也是個跳脫的性子，只是跟著清冷內斂的師傅，平日裡連師傅的情緒變化都得仔細瞧才能瞧出來，不得不極力壓抑著自己。
可現在……
但是，人不能，至少不該，
畢竟是自家師傅啊！
眼看少年郎還在掙扎，呂魁瞭然一笑，又輕飄飄補上一句：
「畢竟，咱也不是啥無良長輩，你說對不對？」
「你師父和饕餮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表面看著雲淡風輕，骨子裡卻驕傲得寧折不彎，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
「這說好不好，說壞不壞。」
「就像今天這事兒，對我來說無非是算卦失手，挨頓打也就過去了，」
「可對他，卻成了不能接受的失敗。」
「這才是他情緒極其波動的內在原因！」
「他太驕傲了，驕傲到容不得自己出半點差錯。」
「恐怕他自己都沒察覺，如今他對自個兒苛刻得過了頭，」
「哪怕一丁點瑕疵，都要動用『雙全法』去修正。」
「這對天心來說，也是極其恐怖的消耗，尤其是心力方面。」
「扛著這麼重的擔子，我真……」
說到這兒，高大道人收起了一貫的嬉笑，眉宇間浮起些許黯然，
「真怕他有一天，會步了凌歌的後塵，鑽進牛角尖里，再也出不來。」
「哎！」
一旁的小路登聽得神色動容，臉上明暗交錯。
原來師父一直默默扛著這麼沉的擔子……
老道低頭偷偷瞥了一眼他神情，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又輕快起來：
「所以啊，咱們這哪是搗亂？哪是折騰？」
「咱們這是在給你師父減負，是在幫他，對不對？」
路登一愣，遲疑地應道：
「好…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那就這麼說定咯。」
老道滿意地點點頭，
「這可是咱倆的小秘密喲！」
路登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哦…好…好吧。」
這邊達成了共識，另一邊，方慶依舊在抑揚頓挫地說著書，引來一陣陣喝彩。
二錢銀子，說多不多，但在這碼頭上，只靠打賞，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攢夠的。
眼看剛剛湊到一半，老道丟開「鐵口直斷」的大旗，起身腆著笑臉湊到那粗壯婦人跟前，硬是在對方白眼之下，薅走了十個銅錢。
轉身就在旁邊趕熱鬧的小攤上買來了瓜子花生。
祖孫倆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聽著方慶說書，倒也愜意得很。
「對了，太太師傅，」路登吐掉瓜子殼，隨口問道：「您說師傅的道理是『人人如人』，我大概懂了三分，」
「師傅也說過，您的道理是『人人如奴』，不知道這個何解？」
少年語氣輕鬆，仿佛只是問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如今他也漸漸適應了自家道派的習慣，
不懂就問，沒什麼好糾結的。
果然，呂魁也沒把這當回事，隨口答道：
「人人如奴啊，簡單，就是字面意思。」
「我，就是呂氏的家奴。」
這話雖輕，落在少年耳中，卻如驚雷炸響。
愕然抬頭，愣了半天，才遲疑地開口：「……啥？」
高大道人也不多解釋，隨手拉開有些破舊的道袍。
只見他背後正中央，赫然烙著一個巨大的「奴」字，鐵烙印灼痕深刻，觸目驚心。
簡單、直白，一眼就明白那代表著什麼——
奴隸！
少年瞳孔地震，怎麼也沒想到答案竟是如此。
縱橫諸天的呂祖，竟是呂氏家奴！
「怎、怎麼可能……」
他聲音發顫，
「您怎麼會是呂氏家奴？」
高大道人見少年這副模樣，卻只是輕輕一笑，隨手披上衣服，開口解釋：
「怎麼不可能？」
「理由很簡單。我爺爺是呂氏家奴。」
「我父親也是呂氏家奴。」
「我自然也是。」
「呂氏一族，是修道界中州豪族。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呂氏的家奴。」
「我人生的前十五年，和每一個呂氏家奴沒什麼兩樣。」
「每天都在礦坑裡勞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如果不出意外，我會和我的祖輩一樣，在某一天，隨著塌方的礦坑一起死去。」
「所以，」路登若有所思，「是意外讓您走上了修道之路？」
「是啊，」呂魁點點頭，「那天礦上又送來一批新奴隸，」
「裡頭有個細皮嫩肉的讀書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挑，每天湊不夠礦石的份子，就得挨一頓打。」
「咱看他可憐，就順手幫了他一把，他的那一份，我順手幫了，」
「太太師傅，吃，」路登聽得入神，隨手又從婦人銅鑼里抓了把銅錢，買來些滷味。
他將切好的滷味遞過去，自己也拈起一塊吃著，
鹵豬腳軟爛入味，甚是不錯：
「嗯，所以太太師傅是替他湊夠了那份礦石？」
呂魁吃得滿嘴油光，聽了這話直翻白眼：
「想啥呢？哪來的第二份礦石？咱們當奴隸的，干再多也都是主家的，只能算是一份。」
「咱是幫他挨打，」